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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几十年里,王耀已经进过好多次克里姆林宫波罗维茨基塔楼门,但没有哪一次的欢迎场景比今天的更惊悚了。
和前几次一样,俄罗斯礼宾马队沿途列队欢迎。六月的莫斯科碧空如洗,军乐队的迎宾曲雄壮激昂,马上的小伙子们英姿飒爽。
一切都很正常。
——如果礼宾马队的小伙子里没有混进一只布拉金斯基的话。
欢迎仪式依然还是在乔治大厅举行。沿着红地毯走到大厅中央、与双方人员握手合影后,两国首脑开始前往叶卡捷琳娜厅,准备进行小范围会谈。
而伊万也终于换上了常服,消无声息地混进了俄方人员里,拉住了本来准备一起离开的王耀。乔治大厅顶部,六个巨大的水晶吊灯流光溢彩,洒下金白色的光芒,这让伊万整个人显得白了一个色号。
小毛熊笑靥如花,全然没有自己又翘掉了一个公务会谈的自觉:“耀!是不是很惊喜!我看见你第一眼就发现了我,然后一直在盯着我看。”
王耀抽搐着嘴角,遥遥看着叶卡捷琳娜厅大厅的大门合上:“……万尼亚,我想刚才所有人第一眼看到的,都是你。”
伊万:“……啊?”
王耀抬手敲了敲伊万的脑门:“别人都神情严肃,只有你笑得春暖花开,人群中最显眼的那个就是你了。我们全车的人都在看你呢。”
“我没注意别人……我只顾着看你了,”伊万伸手揉着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嘟囔着,“我想给你个惊喜嘛。”
王耀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也不知是因为伊万的表情还是因为这句话:“行,我很惊喜,这真是一个十分……令人难忘、别出心裁的欢迎仪式,布拉金斯基先生您辛苦了,需要我给你泡个茶吗?”
“那下次我去北京,你能在军乐队里吹小号吗?”伊万语气期待,眼睛里似乎有星星在闪烁。
“不行!”
叶卡捷琳娜厅的小范围会谈、亚历山大厅的大规模会谈都可以鸽,但是孔雀石厅的签字仪式却是王耀和伊万必须出席的——虽然只是在签字的时候充当背景板。
签署《关于发展新时代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的联合声明》和《关于加强当代全球战略稳定的联合声明》时,伊万忽然转头问道:“耀,这个中俄新时代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这个词显然有些拗口了,他说得磕磕绊绊的)的新,和你当年说的新中国里的新,是一个意思吗?”
王耀眨眨眼睛:“嗯……差不多吧,含义上。新起点嘛。而且之前我们不是进入‘新阶段[1]’了么。”
伊万道:“那你是不是应该笑得更高兴一些?比如说像……新中国成立那天?”
王耀疑惑道:“……你没见过那时候的我啊?彩色录像的胶片被意外烧毁了,只抢救出了一小部分[2],里面没有我的镜头。”
伊万眼珠骨碌碌地转了几圈,忽而笑了:“不,耀,里面有你。”
尽管王耀再三追问,但伊万坚持不解释这句话,脸上满是故弄玄虚的得意:“你今晚睡觉之前一定会知道答案的,耀,我发誓。”
王耀不喜欢东斯拉夫人发誓。
他抬手按住了伊万翕动的嘴唇,有些忧伤地笑了起来:“我当然相信你。”
伊万虽说是个急性子,但这些年来水磨工夫也颇见长。晚宴的时候他专注地嚼着列巴——为了不误事,伊万主动承诺这几天不喝酒,这令梅德韦杰夫总理啧啧称奇;晚宴后参观长城汽车图拉州工厂下线汽车展时,伊万对负责解说的长城汽车董事长魏建军表现出惊人的热情,连“这是中国车企首个海外全工艺整车制造厂”都叨了三遍,就是吊胃口似的没和王耀说话。
总之,伊万看来就是不打算给王耀私下提问的机会,准备把悬念留到最后。小毛熊应当是对自己准备的东西很有信心,晚宴上和参观时找空档朝王耀做了好几次鬼脸,一脸熊太公钓鱼,鱼儿你咋还不来咬饵.jpg。
王耀忍俊不禁,这会倒也不好奇了,反正最后伊万总得揭晓谜底。
两国首脑在首款“全球车”哈弗F7的引擎盖上签名留念的时候,伊万忽然主动发问:“你说这辆车是不是身价暴涨。”
王耀看着引擎盖上普京鸡爪子挠似的字,笑道:“当然是啊。不过这车只怕会变成非卖品,以后放在厂区大厅里展示。”
伊万摸着下巴,摆出一派运筹帷幄风范:“你说如果车能签售的话,销量是不是能起码翻番。”
王耀激情赞美了伊万的奇思妙想,然后对一旁的西卢阿诺夫副总理说:“布拉金斯基先生的签售版如果卖不出去,那你就去告诉普京先生,说他到处涂鸦,现在车厂上门索赔。”
看完车展就该去莫斯科动物园给上月才到的两只熊猫开馆了。和两国首脑一样,王耀和伊万也坐了同一辆车。伊万这几十分钟也没打算闲着,他抱着手机,对王耀连声抱怨人民日报发的《这里是俄罗斯》写得不好,完全没有体现莫斯科的魅力。
王耀毕竟相对于伊万少睡了五小时,比不得他精神奕奕,半躺着伸手戳了戳伊万的手机屏幕,懒洋洋道:“克林姆林宫、瓦西里升天教堂、列宁墓、红场,没少啥啊。”
伊万反诘道:“这不会是你写的吧,我感觉这篇推送是把你们中国人习惯去的景点来了个大杂烩。”
王耀揉了揉眼睛,接着随手划拉了一下屏幕:“胡说八道,我肯定没有去过卫星一号[3]。你去过?”
伊万:“……”
王耀伸手戳了戳伊万鼓起来的脸颊,往他的肩膀上靠了下去:“好了万尼亚,我睡一会,到了地方喊我。”
伊万把王耀喊醒的时候,已经快到莫斯科大剧院了。王耀(和他的枕头伊万)错过了整个熊猫馆的开馆仪式,他有些生气。
伊万辩解道:“你知道那个地方的,就是莫斯科动物园原来的熊猫馆,还在那,我们只是把那地方重新翻修了。”
王耀纠结道:“但你没看过那里有熊猫的样子啊……而且你们之前不是说会重修一个馆吗?”
“我有的是机会去看。”伊万看起来并不在乎,“这个方案地方会大一些,熊猫们会喜欢的。据说以前的熊猫们……也喜欢那里。”
王耀本想说“你是找了个70年历史的熊猫馆来献礼建交70周年吗”,但还是忍住了。他换了个话题:“所以说,熊猫们的名字定了么。”
伊万想起什么似的,抱怨了起来:“之前的平平、安安名字就取得很好,这次你送来的都不……对仗?对称?对偶?”
王耀扶额:“你最近都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是第一次全俄统一汉语科目考试要开始了嘛,我去提前看了看试卷……好难。”伊万耷拉着眼睛说,似乎是回忆起了被阅读理解支配的恐惧。
王耀想起中国也到了高考的时候,只得赞道:“……您可真是与民同乐、同甘共苦。”
伊万揪着头发理解了一会成语,然后反应过来似的开始口若悬河,从莫斯科动物园决定用投票的方式决定大熊猫的俄语名,一直说到了最热门的几个备选项,末了又提了几句自己建议用能表现中俄友谊的名字,但在一片“你的意思是叫喀秋莎吗?”中落选了。
王耀提议道:“要表现中俄友谊的话,我有个主意。”
伊万露出洗耳恭听的表情,王耀清了清嗓子,用俄语播音的口吻说:“莫斯科娃(即Moscow,为阴性词),北京(Пекин,为阳性词)。”
伊万还没反应过来,司机先笑出了声,然后热情地对这个提名表示了支持。伊万哭笑不得,反问道:“那么,它们的孩子应该叫什么呢?”
王耀一挑眉毛:“布拉金斯基先生,虽然天已经黑透了,但我还是怀疑你光天化夜耍流氓。”
“你为什么觉得我是在耍流氓,你应该回答‘叫上合’,我是在表现父爱。”伊万楚楚可怜道。
观赏完建交70周年纪念大会和文艺演出后,王耀的疑惑得到了解答。在当晚最后一个活动“友好七十年:新华社塔斯社庆祝中俄建交70周年图片展”上,塔斯社的社长米哈伊洛夫将一些颇有历史感的原始录像带片段送给了王耀。
“当时只抢救出了一部分,那些你都见过。不过后来塔斯社用现代技术,又从损毁的底片里复原出了几个片段。”伊万略带不满地说,“……我从没见你笑得那样好看,耀。”
王耀勉力勾了勾唇角,安静地听伊万继续说下去:“在莫斯科我只准备了两个惊喜啦。你猜不出来的才是惊喜嘛。熊猫馆啊车展啊你肯定早几个月就见过计划书了。”
“在莫斯科?”王耀用疑惑的口吻问道。
“啊,秘~密~”小毛熊嘚瑟地说。
伊万陪王耀看起了图片展。他们经过了“中苏友好月”纪念照、两国青年上海联欢会合照、苏联演员与中国劳模的合影后,刚准备看第二届莫斯科国际电影节的图,忽而听见不远处传来了笑声:两位首脑看到了去年他们在符拉迪沃斯托克街头烤煎饼的照片。
王耀和伊万顺着笑声的方向看到照片,也跟着笑了起来。在屋子里的笑声还没散去的时候,王耀问道:“我还能有幸吃到你做的其他菜嘛,除了列巴蘸盐和煎饼。”
伊万虚心求教:“那我现在出门给你挖两勺冰激凌?”
注:
[1] 指2014 年5月20日,中俄签署《关于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新阶段的联合声明》,指出,中俄关系已提升至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新阶段。
[2] 开国大典前特意从苏联请来了电影摄制组进行全程彩色摄像,10月1日这天,他们从头到尾一直开着摄影机拍摄,从讲话、升旗、阅兵、游行,一直拍到晚上五颜六色的礼花在夜空中闪烁。不幸的是,当几十本彩色电影胶片等待剪辑时,突然发生了火灾,这些珍贵的画面都被焚毁,仅抢救出了一小部分,成为了现在的珍贵彩照。
[3] 苏联发射第一颗人造卫星,也是人类第一次成功发射人造卫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