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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云嘎做噩梦了。他睁开眼睛，郑云龙在他面前弯着腰紧皱眉头看着他。
阿云嘎伸出手去抓他，郑云龙反过来一只手把他的手握住了，另一只手去擦他的脸。
“ 怎么哭了？ ” 阿云嘎听见他低声问。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他开口，居然是带着哭腔的沙哑。
“ 做噩梦了 ……”
郑云龙直起身，把他额头上干掉的毛巾摘下来，又去浸了凉水重新盖在他额头上，重新握住他的双手在床边坐下来。
阿云嘎的手心一直比常人温度略高一点，即使在北京那些寒冷的冬天里，阿云嘎那双小手手心依然软软地热乎乎地。从寒冷的室外回来，郑云龙喜欢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双手伸到阿云嘎手掌中间让他捂着，捂热乎之后捧起他的双手在上面咬一下，说这是俩刚出锅的白面馒头。
此时此刻这双手有些微微烫人了。郑云龙什么都没说，等待他自己讲下去。
“ 我小时候老是会做这种梦，就 …… 那些时候，还有我一个人来北京之后。我梦见我一个人在草原上。晚上。周围没有人，也没有羊，什么都没有，就只有草，成片成片的。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我喊人，没有人听见，喊着喊着我就喊不出声音来了 …… 我就一直走一直走，我太害怕了，太绝望了。看不到尽头，什么都抓不住，没有人来帮我，没有人听见我，我自己都听不见我的声音，就只能听见我自己心跳的声音 ……”
“ 然后呢？ ” 郑云龙语气温和。
“ 没然后了。然后我就醒了。 ” 他的眼睛又红了。
很少见他哭，是生病让他把内心最脆弱的部分都暴露出来了吗。
“ 我 …… 自从我上了大学之后，我就很少再做这种梦了。认识你之后我觉得每一天好像都很快乐，这些事情好像不再那么折磨我了。我没有 …… 我没有忘，只是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了 …… 你懂吗？ ” 泪水和毛巾上的水一起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来，滑进头发里。
再脆弱一点也没关系的，郑云龙想。不需要在我面前绷着。在我这里痛哭也没有关系的。你的辛酸我都知道，我不能替你分担那些过去的痛苦，但未来还是很长的，你可以在我这里哭在我这里笑，真的，我保证。
他把自己搞得也眼眶发酸，但终究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他不敢说，说了怕他更是停不住，自己也跟着掉眼泪。
他把阿云嘎的手放到唇边来回蹭，又摆出那一副无赖的神气，撒娇一般说道： “ 我不懂啊，所以你快点好起来带我去草原看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