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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月下森林游荡着一个艳鬼,她用动听的嗓音和娇媚的面容引诱迷途的旅人,然后吞食他们灵魂作为养料。
又传说,月下森林黝黑的土壤下埋藏着数之不尽的宝藏,拥有它的人会成为全世界最富有的王。
青年很贫穷,但他拥有除了财富之外的一切:英俊的面容,高大的身材,温暖的灵魂和一颗无畏的心。他只身走进森林。
月下森林是永夜的世界,抬头永远只能看到黑蓝丝绒的天和繁星明月。这里没有一点生气,时间好像在这停滞,又好像在飞快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青年走到一片开阔的空地,不远处是一汪冰蓝的湖泊。
湖边有个人,一个男人,月光染白他长长的羽睫,模糊他身形的边界,青年恍惚以为他就是湖畔的仙子,就要融化进月光消失。直到听见他开口说话,声音好像湖水将湖岸轻轻拍打:“你是谁?为何踏入这被神遗弃的土地,又不快些离开?”
青年回答:“我叫Katoo,我来这寻找传说中的宝藏,我要变得富有,我要成为王。你又是谁?”
男人回答:“你可以叫我Pinkray,我也在寻找一样东西,但并非是那财富,你不必担心我会同你争抢。”
说着他捡起脚下的一样东西,扔给名为Katoo 的青年:“拿着这把铁锹,你早晚会有需要。我来这已有多年,你要找的和我要找的东西,都在这片泥土下埋藏。”
Katoo 接过铁锹,他们开始挖掘。
大多数时候他们沉默,只有在感到疲倦时会停下来聊天。Katoo 会跟Pinkray 讲镇上他最爱的餐馆,那里有最好吃的dumpling 和最香醇的麦酒;讲镇子边的山坡上慢慢溜走的成片的云朵,微风吹动山脚下青翠的草地和缤纷的野花;讲他破旧的小木屋里火苗旺盛的壁炉,冬天坐在壁炉边的躺椅上,可以闻到松木的清香……
Pinkray总是笑着听Katoo 讲,但从不向Katoo 讲什么,他只是发问:麦酒是用什么酿成,野花有多少种颜色,躺椅上是不是有棉花一样松软的靠垫。而Katoo 为他一一解答,同时悄悄打量着他,看他花瓣一样的嘴唇和弧线优美的下巴。
又不知过去多久,他们已经挖出一个巨大的深坑,但依然什么都没有挖到。
“我要离开这里。”Katoo 突然出声。
Pinkray 看起来一点都不吃惊,只是有些难过。“我知道你不会永远在这陪我。走吧,到外面的世界闯荡,你会拥有自己应得的宝藏。”
“我要你和我一起走。”Katoo 紧盯着Pinkray 的眼睛,好像怕他下一秒就会逃跑。
Pinkray 愣了一秒,然后他笑了:“好,我跟你一起走。”说着,他一把扔掉铁锹,率先朝前走去。
Katoo 呆在原地,好像没想到Pinkray 这么轻易就答应和他一起离开。Pinkray 转头看他,歪了歪脑袋,向他伸出手,“快来啊,愣着做什么?”
于是Katoo 当然走上前去牵起他的手。他们一起行走在林中的雾气间,Katoo 辨不出方向,但Pinkray 一直在前边牵着他的手,他就一点也不犹豫地跟着他走。
不知走了多少天,他们竟然真的走到了森林的边缘。
Pinkray 停下脚步。
“离开吧。”他对Katoo 说,“我只能陪你走到这里。”
“为什么?!”Katoo 急急地问,声音里满是慌张,仿佛他将要失去生命中的一切珍藏。
接着他看到Pinkray 的眼中聚起哀伤,那哀伤是那么厚重,如同森林里弥漫着的终年不散的迷雾。“我没法离开这里。”他回望着眼前的Katoo 。
“为什么?”Katoo质问,声音里的恳求令人心碎。
“你知道的,我的Katoo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其实早就明白了,不是吗?”
他说着,纤长的手指折断了旁边一颗树上的枝叶,枝叶在他手中被碾碎,渗出的液体将苍白的手指染得鲜红。
血一样的鲜红。
谁都知道关于月下森林的两个传说,但从没人知道这两个传说其实是同一个。
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名叫Ray 的富有商人和他在外乡认识的朋友一起驾着一辆载满黄金的马车行驶在回家路上,他们经过一片森林,朋友看着满车的黄金,心中升起歹毒的贪念,他掏出腰间的匕首,趁着Ray不注意将匕首刺进他的心脏,把尸体埋在森林湖畔,想要带着黄金逃走。
痛苦与愤怒将Ray 的灵魂困在人间,他在恶人走出森林前将他的心脏挖出,鲜血将他的双手染红,Ray 化作名为Pinkray 的艳鬼。从此这座森林成为他的囚牢,生灵不再,永夜笼罩。
他存于世间已有千年,其实生命却早在那一天惨白的月光下终结。
Katoo 在这片森林里永远不会感到干渴或饥饿,他的Pinkray 就是这森林中的艳鬼,是掌管这片森林的王。
“也许只有亲手将自己的尸体埋葬,我才会获得最终的安宁。”Pinkray 望向Katoo 的眼神温柔又哀愁。
“那我就留在这一直陪着你。”Katoo 的语气执拗。
“我的傻小子。”Pinkray 看着他笑了,漂亮的眼睛映着剔透的湖光,“我已经死了啊。我没办法和你在一起。”
“你该走了,亲爱的Katoo。去享受这世界上所有的繁华与美好,去拥有一切就如同它们本就属于你。”Pinkray 仰头在Katoo 唇上印下一个吻。
“如果可以,真想和你在壁炉边一起烤烤火啊。”
Katoo 醒过来的时候,太阳正从东边天空的边缘缓缓升起。他看到自己身边放着两个袋子,袋子里慢慢都是金币。
可他的脑海和心里却是一片空洞,仿佛丢失了很长久很重要的记忆。只是心里有一个很熟悉又不熟悉的声音叫他往前走,于是他就循着那声音,拿起袋子往前走。
走着走着他回头看,发现身后森林的轮廓在随着阳光的强炽渐渐消失不见。毫无征兆地,他突然留下泪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走在他前面,伸出手来叫他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