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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蔡程昱有个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他有个能看到别人身上对他冒出来的心的特殊能力。
他刚发现这个特异功能的时候非常吃惊，兴奋地和小伙伴们分享，结果没有人相信他的话；他又兴冲冲地跑回家向妈妈嚷嚷，但是妈妈也只把他的话当作小孩子的玩笑。从小到大一直没有人相信这件事情，渐渐地他也就不再向大家提起，把它当作独属于自己的小秘密。
这个特异功能说起来其实也没有多有用，不能让他变身超人拯救世界，顶多是让他能更加便利地知道他人对自己的观感而已。就好比妈妈身上冒出来的心是暖洋洋的橙色；身边欣赏他的老师和长辈身上冒出来的心是明亮的黄色；玩的好的朋友的心是干净的蓝色；爱慕他的女孩子的心是漂亮的粉红色；还有合作顺利的工作搭档们的绿色心、点头之交的人们的白色心、不喜欢他的人的黑色心……总之，这些心的数量不同，颜色各异。
活了二十多年，蔡程昱基本上弄清了这些心代表着的含义，就比如橙色的亲情啊，蓝色的友情啊之类的。一般来讲一个人并不会只冒一种心，而且心的颜色和数量都会随着他和对方的相处时间发生改变。总的来说，蔡程昱现在基本上能凭借这些心知道他在别人的心里是一个什么样的形象了。
但是有两种颜色他从来没有在心上见到过。
一种是红色，一种是灰色。
在蔡程昱的观点里，按照常理推测，红色应该和粉红色一样代表爱慕，至于为什么不出现嘛，大概是因为还没有找到真爱罢了。就连他和前女友谈恋爱谈的最火热的时候，女孩子身上冒出来的心也还是深粉色，没到红色的地步。
但还有一种灰色，蔡程昱实在想不出来为什么。
按理来讲，灰色后面应该接黑色，和黑色一样代表对他的不满，只是程度不同。但是这个任务已经被黑色心的数量变化完美地完成了，所以灰色心好像也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可能就是系统没这个设定吧。蔡程昱这样对自己说。
这也是他现在看着张超目瞪口呆的原因。
张超正在酒店餐厅里吃早餐，看到他来还面色如常地向他挥了挥手，表面上一派风平浪静。蔡程昱盯着他，怀疑自己还没睡醒，特意揉了揉眼睛来确保自己没有看错。
张超的头上，一个灰色的心正在缓缓地冒出来。
蔡程昱发现，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02
蔡程昱的这个特异功能伴随着他长到二十岁，还从来没有出过差错。来到梅溪湖之后也依旧兢兢业业地工作，为蔡程昱全方位展示他在别人心目中的形象。虽然节目的录制非常辛苦，但是认识志同道合的新朋友，在一起做喜欢的事情终归是能让人感觉到幸福的。在和大家相处的这段日子里，蔡程昱也见证着大家冒出来的心的变化，颜色由浅到深，数量由少到多，并乐于对比大家的冒出来的心的细小区别。
像诸如龙哥嘎子哥凯哥晰哥这些比较年长的哥哥们，冒出来的心就是代表欣赏和爱护的黄色多于代表友爱的蓝色，以至于常年混迹于年长组的蔡程昱有时候总觉得自己被各种充满慈爱的目光包围；而像龚子棋高杨黄子这些经常一起约电影约逛街约宵夜的年龄相仿的小朋友们，冒出来的心就是蓝色居多；至于身边的选管姐姐编剧姐姐化妆师姐姐，冒出来的心就是蓝黄绿三色皆有，分布相对平均。
在这之中，张超是个相对特殊的个例。
平心而论他们在节目里的交集其实并不算很多。蔡程昱一直在首席位上和不同的哥哥们轮番合作，以至于已经成为了年长组常客；张超则因为身体原因一直没有获得上台的机会，更多的还是在和别的替补们一起唱唱歌做做自己的事情。
但是他们两个熟的很快，对彼此第一名的头衔的认同以及在酒店朝夕相处的生活当然是一部分原因，但更重要的是他们之间对彼此思维和想法的认同。三观相贴合的人往往相处起来更加愉快，也更加容易变得亲近，蔡程昱觉得，他和张超大概就是这种情况。
蔡程昱喜欢和张超在录制完节目之后慢悠悠地一起聊着天走回酒店，张超会对他在节目里的表现做出一点小小的点评，他们之间会互相讨教彼此遇到的问题，也会分享身边发生的趣事和对节目播出之后的未来做出乱七八糟的幻想和展望。这种交流让蔡程昱觉得非常安心，非常有趣，而且获益匪浅。蔡程昱特别享受这种感觉，并且他坚定地相信张超也是一样。
所以才会出现现在的状况——尽管张超和他并没有总是呆在一起，但是张超看见他的时候冒出来的心一点都不比别人少，并且黄蓝相间，数量相当，间或夹杂着几颗粉色的桃心，蔡程昱把它当作是对志同道合能灵魂呼应的知己的欣赏。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他们在镜头面前的那次吵架。
03
其实那次吵架本身不是什么大事，他俩当晚一顿火锅就将这场“战役”翻了篇，只是在那之后，张超身上冒出来的心发生了一点细微的变化，原本那几颗混在大片的蓝心黄心里格外显眼的粉红桃心，蔡程昱再也没有在张超的身上见到过。
对蔡程昱来说，这其实让他有些失落。
他还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他喜欢张超。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是想要成为恋人的那种喜欢。他甚至觉得如果张超和他一样能够看见别人身上冒出来的心的话，张超看见他的时候看见的一定是大片扑通扑通跳着的粉色桃心。
这种喜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蔡程昱不知道，可能是某个夜深人静时的对谈时刻，可能是某个在酒店房间一起唱歌、互相指点的过程，也可能是某次默契非凡的联机游戏，总之，他就是被张超吸引并深深对他着迷。
所以一开始蔡程昱看到从张超身上冒出来的粉色桃心还有些兴奋，尽管他知道张超和他抱有相同的心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这几颗粉红桃心也足以让他悄悄地展开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但是现在，这几颗桃心不见了。
虽然后来说不在意了，但是超儿果然当时还是真情实感地生气了吧。蔡程昱垂头丧气地想，这个说话不过脑子的毛病果然还是要好好改一改。但他很快又开心起来，毕竟虽然小桃心没有了，但是张超身上的蓝心和黄心一直都是最多的呀——果然张超还是把自己当做是最好的朋友的。
做最好的朋友就够了，蔡程昱这样想，他已经感到很荣幸。
忙碌的日程让蔡程昱很快就把小桃心消失的失落抛到了脑后。《声入人心》的录制紧张有序地进行着，张超先是和郑云龙搭档唱了美女与野兽，后来又被阿云嘎选进队伍里组成1975大放异彩；蔡程昱则带领着蔡程昱工作室一路向前冲，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粉红桃心的消失并没有给蔡程昱和张超的交往带来什么明显的变化，在忙碌之余，他们依旧相约走回酒店，互相打闹，互相交换对歌曲的意见和对未来的展望。
只是蔡程昱觉得，张超有了一个新变化——特别喜欢偷偷盯着他看，等他转过头去的时候，张超就又把目光挪开了；但若是他问起来，张超就会嘻嘻哈哈地和他打太极。什么啊，蔡程昱鼓了鼓嘴，有点生气地想，分明就是心里有鬼，他一定要把张超盯着他看的原因找出来。
但是还没等他找出这个原因，他就看到了张超身上冒出来的灰色的心。
灰色，无彩色系，没有色相和纯度，介于黑色和白色之间。按照常理来讲，这应该代表着一种陌生，甚至有些厌恶的感情。
怎么会这样，蔡程昱愣在原地。这个颜色若是出现在其他陌生人身上，他都能很好地接受它的出现，但是它偏偏出现在了张超的身上——昨天晚上告别的时候还是被蓝心和黄心包围的，温温柔柔笑着的张超；该可靠时可靠，该皮的时候也能一起皮的，总是和他非常合拍的张超；许诺要一起保持初心、推广美声的，三观相契的张超；他默默喜欢着的张超。
蔡程昱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作。张超低头吃了两口，又把视线转回他身上，忍着笑意走到他的面前伸出手在眼前晃了晃：“蔡蔡？睡傻了？”那颗灰色的心孤零零地驻扎在他的头顶，看起来没有一点温度。
蔡程昱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只能遵从自己的本能，机械地向后退了一步，转身跑出了餐厅。
04
张超也有个秘密，他喜欢蔡程昱。
他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只是单纯的觉得和蔡程昱在一起非常放松，两个人对音乐、对人生的一致理解也让他觉得有种遇见了知音的欢欣。
但这并不足以解释为什么他自己会对蔡程昱一句开玩笑的无心的话有如此大的反应，以至于完全无法按耐住自己的怒火，顾不得正在拍摄的摄像机，当众和蔡程昱翻脸；而在看到蔡程昱手足无措的表情之后，心里止不住地泛起一阵阵后悔和委屈。圣权和郑云龙很快给他俩打了圆场，当时的情况也不允许张超思考更多，准备选拔的曲目更加要紧。
当晚蔡程昱来找他道歉，两个人跑出去吃火锅。在火锅锅底蒸腾的热气里，张超看着蔡程昱泛红的脸，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声音。回到酒店之后，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无法入眠，脑子里全是蔡程昱一颦一笑的模样。
完蛋。张超脑子里突然冒出来这样一个念头——他该不会是喜欢蔡程昱吧。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很多平时被忽略掉的细节就会被注意到。就好比蔡程昱总是习惯在录制结束之后等他一起走回酒店，和别人出去碰见好喝的好吃的好玩的一定会第一时间和他分享，每首歌都来征求他的意见，特别乐意和他分享自己的想法，愿意把自己完完全全坦白开来给张超看。他们虽然平日里看上去没有那么亲密，但是彼此都把对方放在一个特殊的好友位置上。
张超有些沾沾自喜，他是蔡程昱的朋友里最特殊的那一个。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个念头，张超面对蔡程昱的时候也情不自禁地多了些小动作，就好比喜欢在蔡程昱不注意的时候盯着他看。蔡程昱长得白净，笑起来明媚阳光还带着点傻气，圆乎乎的杏眼看起来特别无害；但是他的侧脸线条优越，正经起来的时候是个值得信赖的小大人。看得多了自然也有被发现的时候，蔡程昱会一脸疑惑地朝他望过来，向他抛出直白的询问：“超儿你干嘛又看我？”
这个原因当然是说不得的，张超自己都还没想明白呢，况且，蔡程昱因为得不到答案而把脸鼓起来，鼓成一只圆圆的包子的样子实在是过分可爱了。
时间就这样平稳地过去，直到某天晚上，当张超和蔡程昱挥手告别走进房间的时候，收到了来自舍友丁辉饱含笑意的注视。
“辉哥你干嘛。”张超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超啊。”丁辉看看已经关上的门，又看看站在门口的张超。“和蔡蔡一起回来的？”
“是啊，我不是每天都和他一起回来吗哥。”张超觉得莫名其妙。
“你和蔡蔡的关系真是好。”丁辉笑道，“每天都能看见你和他走在一起。今天蔡蔡还和我说你最近总是有事没事盯着他看，问你你也不回答，不知道发什么神经。怎么，对我们小队长别有所图啊。”
张超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还是一片镇定自若的做派：“哪能啊哥，我逗他玩呢。”
“原来是逗他玩啊。”丁辉笑，“蔡蔡还和我说他被你盯得觉得你爱上他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丁辉一句话，张超夜未眠。
喜欢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张超躺在床上睁眼望着天花板，他很喜欢和蔡程昱在一起的感觉——和蔡程昱聊天很放松；和蔡程昱一起唱歌很舒服；盯着蔡程昱看的时候会觉得他真可爱；见到有趣的喜欢的东西会想着和蔡程昱分享；明明不是一个组，但是在舞台上拥有一个很简单的对视心里也能够开心很久。
张超在夜深人静的房间里捂住脸。他好像，是真的喜欢蔡程昱。
彻夜未眠的结果就是，第二天坐在餐厅里吃早餐的时候，张超的脑子都还是懵的。蔡程昱甩开他的手跑开的时候，张超更是当场宕机，愣在原地许久没有动作。
05
全梅溪湖的人都知道，蔡程昱和张超之间出了问题。说的更加直白一点，就是蔡程昱在躲着张超。
原本时不时就要凑到一起的人现在只要张超出现，蔡程昱必定没有踪影；原本哪怕下班时间不同都要结伴回酒店的固定伴侣，现在哪怕是张超站在剧院门口等着逮蔡程昱都会被后者溜走；原本乐此不疲于重复cue吵架梗的蔡程昱，现在哪怕是张超主动提起蔡程昱都不回他。
“不是我说蔡蔡，你和张超到底怎么回事。”李琦揉着太阳穴看着面前一副委屈样的蔡程昱，深切感受到了带孩子的不易。
“就是啊蔡蔡。”高杨也在一旁帮腔，“黄子都和我提起好几遍这事儿了，他说他都要被张超烦死了。”
“张超他不喜欢我，我干嘛还非要和他一起啊。”被自己喜欢的人讨厌了，蔡程昱委屈，蔡程昱伤心，蔡程昱还什么都说不清楚。
“张超怎么就不喜欢你了？”李琦觉得脑壳疼，“张超为了问清你到底抽了什么疯，就快把我们整个蔡程昱工作室的人都逼疯了。”
“我真没法解释，但我就是知道张超不喜欢我。”蔡程昱有点崩溃，天生自带的buff要怎么和别人解释？说只怕是出来自己就得被打包送往精神病院了吧。
但是李琦明显就不想掺和他和张超之间的事儿，不由分说地拽起蔡程昱走出房间，“你和我们没法解释，那你和超儿解释去吧。”蔡程昱刚想反抗，就被李琦交到了正好迎面走来的张超手里。
两个人都是一愣。就在蔡程昱刚想挣脱的时候，张超用更大的力气握紧他的手腕，不容反抗地将蔡程昱拉进了紧急通道里，反身把他抵在了墙上。
两个人都许久没有说话。半晌，张超开口问道：“为什么躲着我？”
蔡程昱突然觉得很委屈，暗地里不喜欢自己的人是张超，表面上做出一副无法理解的姿态的人还是张超，坏人都让他给做尽了，那颗灰色的心在张超头顶上孤零零地悬着，仿佛在狠狠地嘲笑他。他冷下声音来：“张超，你大可不必这样惺惺作态。”
“你不喜欢我，直接和我说就好了，我也不是一定非要缠着你的。虽然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反感的事情，但是如果你不喜欢我的话，没有必要勉强自己来和我相处的。”
“实话说，我觉得和你很合拍，和你在一起非常开心，我很喜欢你，喜欢到甚至想对你抱有非分之想。但是你的想法和选择是你的自由，我尊重你的自由。”
蔡程昱一口气说完，挣开张超的禁锢就想走，却被张超拉住了，他气愤的转过身去，不曾想刚好被张超扑上来的双唇逮了个正着。陌生的触感在蔡程昱的唇齿上流转，他只能愣在原地，这个吻信息量太大，他大脑的CPU完全过载，没办法处理更多的信息了。
张超放开宕机的蔡程昱，双手捧着他的脸将他摁回墙上：“听着，蔡程昱，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得出的判断说我不喜欢你，请你把这个念头打包封死从哪儿来扔回哪儿去。因为我一点都不讨厌你，我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你。”
“喜欢到，想让你做我男朋友的那种程度。喜欢到，听到你也喜欢我这件事情，我简直高兴得要疯掉的那种程度。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就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蔡程昱，我喜欢你，你要不要做我男朋友。”
06
蔡程昱觉得，不是他疯了，就是这个他天生自带的系统出bug了。他先是被张超的一个吻和一连串的表白给砸得晕晕乎乎，又被张超头上那颗灰色的心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那颗灰色的心在张超表白之后，一点一点亮了起来，染上鲜红的颜色，从一颗冰冷生硬的石头，变成了一颗鲜活炽热的心脏。他突然明白过来，灰色的心代表的并不是他一开始认为的疏离和厌恶，灰色的心代表的，是还没有得到回应的爱意。当灰色的心得到了属于它的回应，它就会褪去生涩冷硬的外壳，露出里面包裹着的，温暖的红心。
他看着面前的，眼睛里写满了认真的张超，突然笑了出来，凑上前去轻轻啄了一下那两片还在颤抖的嘴唇。
“我答应了，男朋友。”
他的男朋友的头顶上，一颗小红心正扑通扑通跳得热烈。
Fin.
“所以你就因为这个单方面判定我不喜欢你——蔡程昱我真是比窦娥还冤。”
“这不能怪我！这系统就是个bug，从来不给使用说明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