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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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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19-06-30
Words:
16,934
Chapters:
1/1
Kudos: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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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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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2

不要跑 | Stay with me

Summary:

月光从卧室洒进来,扑在客厅的地板上,也照出另一个人的身影。金硕珍站在他用来放置钢琴比赛奖杯和奖牌的玻璃展示柜前,半转身地回头看着他,看起来像是正在欣赏奖杯时被开门的声音打断了。
或许是看闵玧其呆在那儿不做声,金硕珍轻微地叹了口气,走到钢琴琴凳前面对闵玧其坐了下来。
然后他无言地对着他张开了手臂。

Notes:

珍糖,医学生x钢琴家的纠结恋爱故事

Work Text:

金硕珍打来电话时闵玧其正在做造型,发型师停下手中的动作等他接电话,闵玧其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地上,抓起来之后,又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扔给了一旁的助理。
“闵先生……是要我接吗?”
闵玧其用眼神示意造型师继续抓紧时间弄他的头发,然而他对那通电话却有些迟疑,最终还是抿着嘴点了点头,让人接了。
姓田的小助理是个刚刚大学毕业其实还比闵玧其大一岁的新人,刚跟他没多久,划开手机屏幕就想点外放把手机凑到闵玧其脸旁边,被闵玧其又一个眼刀给杀过去,竟然还有点颤抖。
“你出去接出去接别烦我。”
闵玧其把脸转回来,假装专心看回镜子中被拾掇着的自己,就像田柾国正颤颤巍巍拿着的手机不是他的一样。

离闵玧其的个人巡回演奏会的终场演出还有五天,公司突然通知他有个宣传需要新的物料照片,让他来场地补拍一下,这就是他现在顶着两个硕大黑眼圈在开足冷气的地下室里接受化妆的原因。这是他从异国结束演奏会回来的第一天的凌晨,被铃声吵醒来时闵玧其以为是金硕珍终于熬不过去了给他打的电话,从床上鲤鱼打挺坐起来接了,结果花了好大功夫才听清电话那头的人是他的新助理田柾国,口齿不清地在问他什么时候可以下楼,公司的车已经在楼下等了。
田柾国直到两人到了拍摄场地都还没想明白为什么闵玧其给他摆了一路的黑脸。
他自认自己当助理还算称职,虽然一大早把雇主吵醒了,但这是工作,而且自己可是拎着早点在车里等了他半小时。闵玧其吃了他一大清早买的包子和豆浆都没有说一声谢谢,还嫌弃他买的是豆浆而不是冰美式。
这也就算了,现在闵玧其还让他接他正在冷战中的男朋友的电话!!
田柾国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摆,电话那头已经温柔地喂喂了两声,他只好赶紧把手机放到耳朵边上。
“您好……”
对面听出了这边不是闵玧其,迟疑了一下,声音变得更柔和了:“请把电话给闵玧其先生。”
“嗯……啊,闵先生,他现在在做造型不太方便。”田柾国硬着头皮扯谎,“您有事和我说吧。我是他的新助理,我叫田柾国。”
“噢,田先生。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他换了新助理。”那头再次迟疑了一会儿,田柾国想或许是对方在考虑要说的事能不能托他转交,“是这样的,我是闵玧其的朋友,我叫金硕珍。之前闵先生答应我为我留四张他的终场个人演奏会的座位票,我想问问怎么取。本来这事儿应该当面和他说的,但我最近实在忙得脱不开身,很抱歉……麻烦您帮我问一下他。”
“哦哦,好的!没问题!”
田柾国当然不会说自己早就知道金硕珍是谁,虽然他的雇主和恋人冷战了一个月,但闵玧其都快在他耳朵边上念出茧了。一听是门票这种小事,田柾国心情轻松下来,满口答应。

直到闵玧其持续对他摆了一整天黑脸,田柾国还是没想清楚到底为什么闵玧其会对“金硕珍打电话来只是问门票怎么拿”的这件事会如此生气。
他的这个新雇主自从一个月前雇了他之后还从来没有这么凶神恶煞过,然而最诡异的是,闵玧其对其他人都还保持着基本的客套和礼貌,对着他的时候却只有叹气和摇头。田柾国都想把自己保管着的闵玧其的手机赶紧扔回他自己裤兜里揣着,不要让闵玧其每次拍摄间隙跑过来看完手机都一副丧出天际的脸色,被扣工资也认了。
“闵先生,要不,您给您的恋人打回去?”
在一个拍摄间隙他这么试探道。
“他不是我恋人。”
“那,您给您的前男友回个电话?”
闵玧其歪着头看他,田柾国不敢吭声了,屁颠屁颠跑走了给闵玧其去买冰美式。

闵玧其也没想迁怒田柾国,但实在是一颗心被钓得太久了,现在金硕珍有一丁点儿风吹草动他就要炸。一个月前和金硕珍大吵一架后他就换了助理,开始了最后一个月的海外巡演路程,那人也真的能忍得住,没来机场送他,没给他报告任何近况,只在他开完倒数第二场演奏会时发了一张电视新闻报道他的演奏会的照片过来,附上寥寥几个字:“何时回国?”
闵玧其在酒店大床上翻来覆去对着那几个字看,最终还是没忍住乖乖报告了自己的回国日期。然而他还是想得太美了,金硕珍不是想来接他才问的,抵达时的机场充满了闪光灯和粉丝,唯独没有他心上那个黑发青年的身影。
想想也是,金硕珍基本从来不来机场接他,毕竟人多又嘈杂,两人见上面之后还得避嫌一前一后走,接和不接没有一点差别。公司也有点这个意思,虽然不明里阻止,但经纪人和高层都觉得最好金硕珍还是不要和他一起出现在任何公开的场合。
毕竟一个是当红的钢琴家,一个还只是个在校念书的穷破医学生,社会地位上天差地别,同为男性更是给他们关系的公开增添了一层阻碍。
闵玧其虽然心里明白道理和缘由,但还是不爽得很。上次他的那个势利助理拎不清他们俩的关系,前一天看到金硕珍来接人的时候被闵玧其摆了点脸色,第二天竟然没知会闵玧其就私自去联系金硕珍,隐晦地暗示金硕珍离他远点。要不是他发现某个人三天没回信息,决定死缠烂打跑到宿舍去堵人,闵玧其觉得就这样被金硕珍悄无声息给甩了也是说不定的事情。
尽管他明白金硕珍是因为觉得受伤才暂时不联系他,可对于两个人的关系就这么轻易地被放弃,闵玧其一想到就气不打一处来。不过他找上门去时金硕珍宿舍没人,他们又好几天没见面,见上面的第一件事竟然不是吵架而是做爱——闵玧其像个八爪鱼一样缠上了在书桌前复习的好学生金硕珍,嘴唇凑上去被更深地回吻住的那一刹那他就明白,他根本无法承受金硕珍离开他的任何可能性。
然而正是因为无法承受,两个人那样把门锁住但还是担心金硕珍的室友何时会回来、像做贼一样气喘吁吁地大干了一场之后,闵玧其还是发作了。彼时两人还躺在床上喘气,金硕珍的手还放在他的胸口留恋地摸着他的皮肤,闵玧其就突然冷淡了起来。具体说了些什么话他根本就记不清了,只记得强烈的感情涌上自己的心头,觉得明明两个人是这么地爱着对方,金硕珍却能那么绝情地因为无关人等的几句话就真的甩下他不再联系,于是把几天来的担忧和愤怒一股脑地发泄了出来。
大概是说了些过分的气话的,不然金硕珍也不会立马也冷了脸,把衣服扔到闵玧其身上,然后飞快地收拾好自己,从他本人的寝室逃走了。
闵玧其也不想事情这样结束,可他第二天就要出去新的巡演,想再去找金硕珍纠缠也没有时间了,只好在临走他留了张恶狠狠却虎头蛇尾气势不足的纸条,写着“金硕珍:我的终场巡演你必须来看,无论是要实习还是要考试,你都必须来,不来你就死定了。我给你留票。你们整个寝室都有份。不过还要多的话就没了。”
回去之后他就自作主张把原来的助理给开除了,经济人看到他非常迅速地又给自己找了个新助理,也不说他什么,只是叮嘱他别因为感情的事情影响前途。闵玧其点头应下,心里有点酸。
世界上除了他和金硕珍,本来也没其他人看好他们的感情。他这边不提,连金硕珍的研究生同学都觉得他俩这样分多聚少不可能长久,天天谋划着给金硕珍介绍其他男孩子。
现在这下金硕珍都要逃跑了,他什么都不剩下了。

 

事实上金硕珍一个月不联系闵玧其一方面是有一点要逃避他的意思,另一方面也有临近期末实在太忙了的缘故。
两个人做完爱之后吵架那天晚上,金硕珍从图书馆回来看见闵玧其的纸条,就知道闵玧其已经原谅他了。彼时白天用过的套子还明晃晃地躺在他的垃圾桶里,金硕珍默念几声上帝保佑没有人出于好奇心来观察他的垃圾桶,出去把垃圾扔了,同时在想他们俩的这段关系到底要哪个方向走。
在肉眼可见的将来里,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要一直保持现在这个贫穷、忙碌且前途未卜的状态。虽说医生也是个社会地位和薪水都不错的职业,然而在真的熬到医生的那一天前有多苦逼只有医学生自己知道。
相比起他的一名不文,闵玧其却已经是年少有为这个词的代言人,虽然没念大学,却用普通人在大学里虚度的时间努力练习,签了公司参加比赛后,逐渐成长为了国内外有名的钢琴家。他们刚遇见时两人年纪都很小,一起在一家披萨店里打工,聊上天后两个人都对彼此的梦想觉得惊奇。金硕珍想,可能就连闵玧其自己也不会料想到他有朝一日会这么成功——拿了国际比赛的金牌,演奏会开到了国外,门票也卖得非常好,时不时地还上一上电视。
但是他知道闵玧其为什么可以,从他们刚认识的那时候看到他的日程表就明白了,那张表安排得满满当当的,只给吃饭留了10分钟时间,其他时间要么是打工要么是练习和上课。
想到闵玧其从那样的日程表里挤压出来时间跟他约会,金硕珍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想笑。他们从认识的第二个月开始约会,其中夹杂着金硕珍第一学年的期末考试和闵玧其第一次去音乐公司面试,尽管没什么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两个人都还很忙,但硬是挤出了每天见面和时不时地去吃上一顿烤肉的时间。
反而是恋爱五年后的现在,见面的次数反而在逐渐递减。金硕珍的课业压力没有因为到了高年级而减少,一到期末就闷头待在学校复习根本不想出门,而闵玧其在出了几趟国回来之后也逐渐习惯了金硕珍不马上回他信息的状态,投入了疯狂的工作当中,毕竟他的第一次个人巡演开始了,公司巴不得他不要休假赶紧赚钱。
就这样其实他们也没有觉得有任何异常之处,毕竟除去刚认识时每天一起打工朝夕相处的时间,之后两个人都是聚少离多,远程恋爱,偶尔恰好都有空了就在金硕珍学校附近酒店或者闵玧其后来新购置的公寓里见面,做到其中一个人不想再做了再一起出门去便利店买点吃的。
金硕珍对这种状态已经习惯成自然,也从未对闵玧其——那个总是被他压在床上干到声音嘶哑手指蜷缩的那个青年——其实已经是全国闻名的钢琴家这件事有太多的实感。或许是因为学校这座象牙塔让他根本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在金硕珍心里,闵玧其还是五年前他们在披萨店初见时对他兴冲冲地说起“我的梦想是以后开钢琴独奏会”的青涩男孩。这些幻想在闵玧其那个长了双吊梢眼、一看就不是和善人的助理找上他,劝他识相离闵玧其远一点时,突然戛然而止。
金硕珍意识到,他曾经用一只手就能把整个人揽住的小男孩,已经是电视上的明星,聚光灯下的中心。
金硕珍从未掺和过闵玧其的事业,如今印象最深的只是在交往初期恋人收到不如意的结果时,他轻拍对方的肩膀想要安慰的情景,后来闵玧其事业开始顺利了,对他来说增添的实感不过也是对方有了固定住所,他们多了一个可以见面的场所,那个场所里有一家漆黑的大钢琴罢了。
两个人都不是爱说自己生活工作中的琐碎事的人,大事会报告一声但也不详说,在一起的时候更多关注的是当下生活的细节。他不知道闵玧其巡演的城市有哪些,闵玧其也不知道金硕珍的住院实习什么时候开始。吵架后金硕珍还是从网上搜才搜到了闵玧其的具体行程,发现对方要在国外待整整一个月。
这件事其实是让金硕珍有点生气的,毕竟那人临行前突然跑来找他做爱又吵架,然后第二天就自己飞离了他们的城市,让他想找人发泄都无处可找。幸好还有繁重的学业压在他身上让他能够替愤怒找一个出口,不至于被这第五年仍然充满了矛盾和冲突的恋爱关系给冲昏了头脑,做出什么傻事来。
说真的,都五年了。
金硕珍回头一想,觉得他和闵玧其五年了还在一起这件事情本身就很不可思议。他是没什么变化,只是比大一时眼镜度数更深了,头发也稍微掉了一些,然而闵玧其去了很多厉害的地方,见了无数更好的人,却仍然在他寒酸的宿舍里用一张小纸条和他赌气。人和人之间真的能这样永远不会觉得厌倦彼此的吗,还是说因为他们都没有思考过和除了对方以外的人在一起的可能性,所以才能做到呢。
在这一个月没见面的时间里金硕珍一直想着这些不明不白的事,想着闵玧其回来了或许要重新审视一下两个人的关系才行,想着是不是劝闵玧其换掉那个助理比较好,省得以后他去公司找他的时候大家都尴尬。一边思考一边认真复习,他考完了最后一科闵玧其也从国外飞回来了,于是金硕珍掐着闵玧其倒完时差的点给人打过去电话,本来是想借着问票的机会和人赔礼道歉重修于好的,却没想到接电话的不是本人,而是一个新来的小田助理。
得知闵玧其换了助理金硕珍是有些开心的,然而对着一个陌生人,他除了说正事也没办法扯别的。闵玧其也应该知道他并不是那种会让无关人士替他转达赔礼道歉的人。金硕珍只能希望闵玧其确实是因为有事在忙才不接电话,否则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他还在生气。
对于生气的闵玧其,金硕珍只知道两种哄的方法,一种是用嘴,一种是用身体。既然对方不想听他说话,马上要开终场演出了又很忙,金硕珍只好认真约了三个研究生室友一起去看演出,打算在演出当天给闵玧其送一束花,想必闵玧其不至于在台上当着其他观众给他脸色看。
因此又过了几天后,发现在演出开场的前一天闵玧其仍然没有联系他,甚至连小田助理也没有来告诉他怎么去取票的时候,金硕珍着实是有点恐慌了。
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平时爱泼他们关系冷水的朋友都不好意思再说他什么了。有人给他出主意,让他去收张黄牛票,无论如何得进场馆再说。
金硕珍只是摇头。如果闵玧其反悔了不想让他去,那他就算想办法见到了面又有什么意义呢?

就像这场一个月的分别里,他能做的也只是偶尔看看新闻,在网上搜一搜闵玧其的名字。对方不主动联系他,那么他做的一切就如那个讨人嫌的助理所说,都只是打扰罢了。
在和新助理通话的末尾,他特意说了一句“请闵先生有空的时候给我回个电话吧。”然而也不知是对方没有传达,还是闵玧其无视了。他知道闵玧其对他生气大抵还是因为爱着他,只是他们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的关系,这样聚少离多,不联系也好像觉得“得体谅才行啊”的关系,即使平淡地戛然而止了,突然有一天不再联系了,对别人说起“我们分手了”也不会让其他人觉得惊奇的关系。
只有他一个人的心,因为太久没有听见那个人拖着尾音叫他“哥”而在这里感到有些寂寞罢了。

 

金硕珍在实验室里一边做实验一边黯然神伤的时候,田柾国在他的楼下着急得一个头更比两个大。
他手里的票本来前两天就该送到金硕珍手上了,第一天他跑错了校区,找了一圈出来才知道金硕珍在的医学部和校本部不在同一个地方,回去挨了闵玧其一阵批;第二天终于找对了地方,兴冲冲要给金硕珍打电话的时候,发现电话打不通,回去之后闵玧其对着他的通话记录仔细研究了几眼又无语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喊他名字——“田柾国,为什么你对着我的手机存电话号码也能存错啊?”
田柾国哪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小田助理上班一个月以来战战兢兢爱职爱岗,深得公司上下好评,他能想到的犯错的唯一原因就是闵玧其实在太凶了,尤其是在因为跟金硕珍有关的事情而使唤他的时候。
闵玧其被田柾国饱含怨气的眼神瞪回来,竟然还有点心虚,然而票还没送到金硕珍手上这件事又实在让他很恼火。临近演出,时间和自尊心都不允许他跑过去找金硕珍,闵玧其只好语重心长地教育田柾国。
“小田,我平时对你好不好?”
田柾国只敢点头不敢说半个不字。
“你想不想在我身边好好工作下去?”
“闵先生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明天一定——就算我在路上出车祸我爬也会爬到金先生的学校里把票给他的!”
“年纪轻轻地咒自己干嘛?”闵玧其嫌弃地眯起眼睛,“但是这份决心我收到了。明天你路上小心,坐公司给我派的车去吧,反正我去场馆之前都会在家练琴,不会出门。”

继闵玧其的手机之外,要给金硕珍的票也变成了小田助理手里新的炸药包。他提前给金硕珍打了电话,这次再三确认了电话号码无误,然而还是没有人接,田柾国开始思考金硕珍是被人绑架了呢,还是说整件事其实是老板和他男朋友合伙起来整他,只是为了找个理由开除他而编造出来的闹剧。
这次他问到了金硕珍住的具体地址,也要了照片,联系不到人索性在宿舍楼下转圈圈等着。金硕珍刚从解剖楼看完组织回来,脚还没迈进宿舍楼大门就被一个他不认识的圆眼睛年轻人激动地扯住了:“金先生!您是金先生吧!”
金硕珍示意其他人先走,问清楚田柾国的来意是给他送票之后脸上也没什么波澜,只是小小地松了口气。田柾国还在那边跟他费劲解释为什么自己迟了这么久才联系上他,金硕珍打断了田柾国:“谢谢你,没关系的,不用和我解释这么多。”
“真的吗……?我还以为你会很在意呢。”
“我跟你计较什么啊。你也不是故意的,现在票送到了就好,本来我以为他不愿意让我去看了呢。”
金硕珍对着他笑了一笑,田柾国看得有点呆,想着原来老板的男朋友长这个样子,虽然全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没钱的穷学生气息,但气质还挺好的。
田柾国又问道:“那您,跟我老板还……还生气吗?”结果没想到金硕珍反问他:“那你们老板还在生我的气吗?”
这下田柾国就开始支支吾吾了,不知该怎么答好。要说还生气呢,那闵玧其也不至于因为他晚了两天送票而对他发脾气,要说不生气了呢,他也不敢替闵玧其表这个态。
金硕珍看他为难就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谢谢你啦小田助理。快回去吧,天也挺热的,辛苦你在这等我了。要不我去食堂买片西瓜给你,路上带回去吃?”
田柾国听到西瓜有点心动但是又赶紧摇头,他可不敢让老板的男朋友请他吃东西,再说要是吃西瓜把闵玧其的车弄脏了还得他掏钱洗。金硕珍看田柾国痛苦地皱着眉头拒绝了,也没多说什么,送出了校门看着人上了车,还跟田柾国挥挥手。
闵玧其新招的这个助理真的很有意思,金硕珍想。傻傻的,眼神里却一点儿也没有看不起他。

金硕珍爬楼梯回寝室的时候数了数刚好四张票,回去跟室友一分,常去听音乐会的室友大惊小怪地叫唤起来:“这么好的位置?硕珍你是怎么拿到的?”
金硕珍皱着眉头盯手里的那张票。他对座位分布一窍不通,不过外行也能看出来A区四排的1号大概不会是个差到哪里去的位置。室友并不知道他和闵玧其的关系,知道的人是另一个他的本科同学,但金硕珍不敢叫人陪他去看,因为那人知道了他们的恋爱经历之后就总是劝他们分手来着。他和闵玧其说过一次,闵玧其快气死了,害得他以后再也不敢说了。
“啊啊,那个,就是我有个亲戚在场馆里工作,托他拿到的票。”金硕珍语焉不详地解释了一下,幸好室友们都因为他的异常大方感到很高兴,没有和他计较来龙去脉,开始商量起晚上要穿什么好。
成天埋头在教材和消毒水里的医学生难得有点集体消遣,为了去欣赏高雅艺术,一个个都穿得像模像样的,然而金硕珍室友看见他穿了西装的时候还是集体被震惊到了。
金硕珍扶了扶眼镜:“很奇怪吗?”
“就……就还挺帅的。”室友把他的眼镜取下来,又仔细从头到尾地打量他,“看起来像是要去求婚似的。”
金硕珍一笑:“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快走吧。”

虽然不是要去求婚,但心情却和求婚有点类似,都是在一些隆重的场合,留下一些无论是喜是悲都会被刻在心上的回忆。尤其是这次演奏会对于闵玧其来说肯定是个特别重要的事件,因此金硕珍也多少为了闵玧其而感到有些激动,在打车前往音乐厅的路上,从来没有因为什么事紧张过的他都有点发抖。
只是到了音乐厅,看见建筑物外挂着的大幅灯牌与门口的海报上印着他的恋人的脸,金硕珍仍然有些恍惚。引座的人说他们是嘉宾席,本不用和其他观众一起排队的,金硕珍听了也只是“哦”了一声,然而走到座位上他才明白过来嘉宾席是什么意思——与普通观众席隔开了一些,座位之间也隔得更宽,已经进场的人们在互相走动着攀谈和打招呼,聊着今天晚上的演出和演出的主人公。
金硕珍谁都不认识,只对其中一个人的脸有点印象,那是几年前闵玧其刚和公司签约时拉着他上门拜访道谢过的一位公司高层,说是多亏了那一位的赏识他才能进的公司。但这么多年过去,想必对方肯定不记得他这么个曾经见过的“公司艺人的朋友”了。估计其他人多少也和闵玧其有往来人情,才会被邀请坐在嘉宾席,金硕珍现在感谢自己出门前最终还是没有把西装换下来,否则在这一群艺术家和有钱人混杂的群体里也未免会显得太格格不入。
几个在校生没有可应酬交际的对象,找到位置坐下后便只是简单翻了翻节目单和演奏者介绍,聊了聊些无关紧要的事。同学都多少有些不自在,金硕珍也没有其他办法,他也不知道闵玧其给他的竟然是这样的待遇,最好的视野,和闵玧其最尊敬、最看重的人们坐在一起。幸好演出在入场后半小时就要开始,人们纷纷落座,原本偶尔打量着这几个年轻人的视线也都投向了舞台。

闵玧其出现在舞台上的那一刻,金硕珍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有多想他。
志得意满的青年人,脸和穿着都是精心打扮、收拾过的,穿着妥帖的黑西装,对着观众鞠了躬后便马上落座在琴凳上。主持人只是言简意赅地介绍了一下他,毕竟今晚所有的人都是为了这个人的演奏而来,介绍反而是多余。
在开始演奏后金硕珍反而走神了。他真的很少听到闵玧其弹琴,也没要求过他为他演奏,两个人在一起时即使是要娱乐也会选择打游戏或者看电影,唯一一次正经听到闵玧其的演奏好像还是某年生日闵玧其给他弹了一首生日快乐歌,但弹到后半程那人就在椅子上坐不住了,扑过来抱住他要吃他切好的蛋糕。
也不是不知道他的恋人是个有天赋的演奏者,在国外参加比赛得了奖,灌录的唱片也卖得很好,然而即使已经坐在了台下,金硕珍还是没什么实感,或许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跨入过这个世界的大门,因此只能得到些门外汉的收获和欢喜。但怎么说这也是闵玧其拼搏着的事业,别人都为他倾倒,一曲终了有无数的掌声和欢呼,听见这些声音,金硕珍由衷地为台上微微笑着致意的那人感到高兴。
中场结束后他去前台拿取了自己提前订好的花,放在座位下藏着,打算给他一个惊喜。旁边坐着的一位明显不再年轻但保养得体的女士看了一眼他选的花,不太称赞地说了句:“或许这并不是生性低调的闵玧其先生的取向?”
“因为太喜欢了,所以就想也没想就直接买了。”金硕珍低头看着怀里火红的大簇玫瑰说道。
他没说是太喜欢什么,女人看他一眼,微微一笑便不再说话。

-

演奏会开始前,闵玧其直到听到田柾国打来报告,说票安全送到之后,才安心开始练琴。比起说需要练习,其实更像是他的强迫症,已经是在其他地方都弹过好多次的曲目,练习也只是为了保证他的状态没有出什么问题。
公司和他保证,这次巡演结束后就让他休息一阵子。闵玧其其实并不在乎休息的事,但他在乎金硕珍——连轴转了几个月,快要把自己的感情转没了,这可是得不偿失。
闵玧其成名后金硕珍对他的态度没什么改变,这件事本来带给他安心的感觉,现在却变成了不安。虽然他觉得自己从来没变过,但无论搁在什么其他人眼里,或许他们都应该为此对彼此的相处方式做出些调整。
但他们一点也没有。除了闵玧其有时候想和金硕珍显摆一下自己现在改善了的生活条件,但他马上发现那人并不喜欢谈这些事情,便很少再提起。两人还是像刚交往时一样时常闹点小矛盾又和好,并没有觉得因为社会地位的变化谁就该对谁做出任何的让步。
正因为如此,金硕珍真的一声不吭就不再联系他的这件事才让闵玧其觉得格外恐慌。原本以为存在的无法撼动的默契原来也有断裂的那一天,即使有什么绳子在两个人的手里握着,但如果金硕珍放开了,他一个人拉着也只会离金硕珍越来越远。
但走上舞台看见金硕珍穿着西装在观众席的正中间微笑看着他的时候,闵玧其又觉得或许一切都是他的错觉。只要说需要他,说想让他来,他就会来,坐在那里做自己的听众。
他们都变了些,但他仍然喜欢他。看到这个人就很难不心软,可又无法控制自己去要求更多。
中场休息之前,闵玧其借着向台下鞠躬致意的机会光明正大地偷看自己的恋人,发现他面露疲意,这让闵玧其觉得有点好笑,但又觉得这才是正常状态。在一起五年金硕珍也没有因为他而喜欢上古典音乐,但至少没有在听演奏的时候睡着,算是个不错的兆头。

下半场快要结束的时候闵玧其发现金硕珍不在自己的座位上了,心里想着难道这人还准备搞什么动作,正这么想的时候后台传来喧闹,他不动声色地弹完最后几段音符,借着灯暗的机会往后台走了几步,发现果然是金硕珍。
工作人员把抱着一束超大捧花的他拦住了,金硕珍正着急地和人分辩着什么,闵玧其一看见他的表情就笑了,公司规定粉丝献花要提前报备,但金硕珍从来没有成为过他的粉丝,自然也不知道这些条条框框。闵玧其只好对着后台打着手势示意让工作人员放行金硕珍,还小声确认了几句“让他过来!”这才放心地看见他的恋人抱着给他的花一路小跑到了面前。
灯又重新亮了,突然出现在舞台上的红玫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主持人打趣说这位粉丝真是十足的热情,用了这么多代表爱意的玫瑰来献给我们最爱低调的钢琴家,闵玧其听了想笑又不敢笑,更不想让金硕珍看出来他现在心里到底有多高兴,紧紧抿着嘴,喜怒都让人看不出来地接过了花。
其他人会觉得金硕珍过于疯狂,但他知道他这个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男朋友,情况需要时做出什么夸张的事情或许都是有可能的。这个信号简直过于明显了,金硕珍只差把“和好吧”三个字写在脑门上。闵玧其接过花又习惯性地去拥抱金硕珍,抱住那个熟悉的身体时他身体颤抖了一下,不仅是因为熟悉的触感和味道,还因为金硕珍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我们玧其辛苦了。”
他又跑下台去,丢下闵玧其一个人在台上面对他的第一次巡回演奏会的收束。闵玧其发现在刚刚拥抱的那一刻他想就这样抱住金硕珍,不再让他走,两个人就在台上牵着手说点什么离经叛道的结束词。然而这只是个离现实有几万里的幻想罢了,主持人开始说话,他又摆上了钢琴家的笑容,从金硕珍刚刚带给他的力量里汲取了几分精神,来面对所有正两眼放光、热烈注视着他的观众。

弹完安可,主持人说完晚安,闵玧其终于卸下担子松了一口气。然而演奏会结束后还有应酬在等着他,他的前辈、公司领导和同行走上台来祝贺他,集体合影后还有单独合影,还有热情的久久不走的粉丝想要塞给他礼物,这些都是必须打起精神来应付的事。
他只是保持着笑容,尽管脸笑得有些僵。田柾国也上了台站在角落里和他们一起合影,趁着闵玧其身边人稍微少一点的机会过来和他说悄悄话。
“闵先生,我感觉金先生可能不知道你待会还要出去应酬,怎么办,要我去和他说说吗?”
闵玧其往台下看,金硕珍旁边的座位都已经空了,只有金硕珍一个人还坐在座位上一直看着他们这边,似乎是在等他结束。
又有人上前来祝贺他,闵玧其直起身来与对方握手,心里却在疯狂思考应该怎么办。
如果他说带着金硕珍去应酬,金硕珍肯定不干,这人从来就是不爱凑热闹的性格,估计比起喝酒更愿意回家看他的人体生理学。更何况他们俩也还没正式和好。尽管拥抱过了,但不代表闵玧其就已经轻易原谅他了,凭什么要提前示弱。
闵玧其送走眼前的人,又招手叫田柾国过来,犹犹豫豫地开口。
“你去问问他,愿不愿意去我家等我。钥匙给你。把人送到了就走,不许在我家呆着。”
田柾国对他翻了个白眼,问他:“那他要是不愿意的话呢?”
闵玧其被呛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冷淡地说:“不愿意的话,你把他送回他宿舍吧。”
“遵命。”

他看着田柾国一溜烟跑去了金硕珍身边对他耳语,正想看那人是什么表情,却被公司的人给挡住了视线。工作人员提醒他该从后台走乘车出发去聚餐地点了,闵玧其只好迈动步子。
金硕珍一定很想当面恭喜他,然而却被排在了所有人后面。
闵玧其叹了口气,此刻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希望田柾国嘴巴甜一点,不要让他今晚回去面对一张冰冷的床。

 

-

 

到家的时候已经午夜过后,闵玧其在酒席上没觉得,开了车门独自走到电梯间里才觉得闷,肺一直没能得到新鲜的空气,闷太久了,连着深呼吸了几口才好受一点。
田柾国给他发了好几条短信,他忙着和人说话喝酒,把手机故意扣起来放到一边,再来看时新的消息已经盖过了田柾国的消息,闵玧其这才放心地继续应酬。
他并不想让两个世界有太多交集,但好像也无法故意隔绝开。还没有踏入社会的、生活被几件事情简单地填满的大学生的世界,和他所在的、别人的目光让人有时有点喘不过气的世界,其实本来也是同一个世界。这并不是什么能自欺欺人的事,闵玧其最近才想明白些,否则他也不会主动让金硕珍来看演奏会,知道他在舞台上的模样。
但至少现在还没有让其他人围观他的私生活的必要,就那样扣着,把他的快乐或者痛苦都能延迟一些。
闵玧其有一种盲目的自信或者说自负——他认真地觉得金硕珍一定在家里等他,无论多晚也不会睡也不会走。然而在按下公寓楼层的那一瞬间他又失去了一些底气,毕竟一个月没联系,他又这么晚带着一身酒气回家,要是那人看见他就决定离开,他似乎也没有挽留的理由。
田柾国发过来的信息还在手机屏幕上堆着,就这样随意堆起的期待,或许在打开门的那一刹那就会像雪球一样咕噜咕噜地从他的心头滚下来,砸得他痛。

他屏着呼吸用钥匙开门。
门缝打开一些,没有透出光来。屋子里是黑的,屋外的声控灯照在夹缝的地砖上,反射出无意义的莹白色。
这让闵玧其心凉了一半,推门的手也停住了。声控灯熄灭了,闵玧其低着头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做好自我心理疏解去迎接又一个冰凉的夜晚。
“玧其?”
在他转身关门落锁的那一刹那,和关门声一同响起的还有别的声音,闵玧其先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但又瞬间放下心来,身体一下就软了。
是有人在等他。
像是奔跑了太久的羚羊终于被狮子捕获,即使清楚知道自己的命运,也不想再动弹一丝一毫了。
更何况他今天也真的很累。
闵玧其转过头去。月光从卧室洒进来,扑在客厅的地板上,也照出另一个人的身影。金硕珍站在他用来放置钢琴比赛奖杯和奖牌的玻璃展示柜前,半转身地回头看着他,看起来像是正在欣赏奖杯时被开门的声音打断了。
或许是看闵玧其呆在那儿不做声,金硕珍轻微地叹了口气,走到钢琴琴凳前面对闵玧其坐了下来。
然后他无言地对着他张开了手臂。

闵玧其脚步混乱地走了过去,差点把自己绊倒,踉跄着栽进另一个人的怀抱时他再也忍不住一直以来憋着的郁闷、委屈和难过,直接呜咽出声,也不管是否会让原本还处于冷战关系的对方感到他的示弱。
“硕珍哥……”
一片黑暗里,金硕珍托起闵玧其的腿让他坐在自己身上,又伸出手把他好好抱紧,嗅了嗅面前人身上的味道。
“喝了很多酒吗?”
过浓的香水后调和酒的味道夹杂在一起,想必不会有多好闻,然而闵玧其没有空在乎这些事。他靠在那个熟悉的肩膀上,感觉自己眼泪已经悄悄流进了身下人的衣领里。
“嗯……我今天晚上真的好高兴……哥,我高兴得要疯了。你在这儿。”
“我一直在等你呢。”金硕珍顺着闵玧其的头发,“小田助理说你可能会回来得很晚,但是一定会回来。”
闵玧其决定明天马上就给田柾国加工资。
“我当然会回来……哥,你知道我为什么高兴吗?演奏会……演奏会只是其中一部分。还有你来了,你在台下看着我的时候,你给我的花……”
金硕珍听着闵玧其的语无伦次,应和着他:“舞台上的玧其可真帅啊。”
闵玧其偷偷翘起嘴角:“配得上你送的那么多红玫瑰吧。”
“红玫瑰也比不上你漂亮,我说真的。”金硕珍感到怀里人被他的情话激得打了个寒颤,又赶紧亲亲他的头发继续解释,“晚上看演出的时候,坐我旁边的人都在讨论你的演奏,用的词高级得我都听不懂。不过我知道他们是在夸你我就很高兴。我那些话是一概不会说的,你也不要指望我夸出什么东西来……我只能说,玧其只要站在台上就让我一秒钟也移不开眼睛。”
怀里人安定下来,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表情,但金硕珍能猜到闵玧其心情至少是愉快的。自他们认识以来,这好像是他第一次称赞闵玧其的表演。之前从来没有现场看过,自然也无从夸起。只是无论闵玧其为什么想让他去看他表演,但总归不会讨厌花,也不会讨厌夸奖。
过了一会儿,金硕珍感觉到闵玧其不再哭了。虽然他不知道闵玧其的泪水从何而来,然而这种不同寻常的情绪激动状态一定不会持续得太久。虽然他觉得这也很可爱就是了。
果然和平时无异的低沉声音响起来,问他:“哥刚刚在等我的时候在干什么?”
“在看你的奖杯。五个呢,我们玧其……我都不知道。我好像真的一点也没参与你生活里和弹钢琴相关的部分。”
“……那又怎么样。”
“所以如果说你会想要离开我,我好像也能理解了,你……”
闵玧其听见这句话就抬起头来,愤怒地盯着金硕珍没让他说完:“谁想离开谁?”
金硕珍垂下眼睛不做声,过了一会儿说:“你现在就要开始吵架吗?一个月没见了,能不能让我先抱你一会儿。”
闵玧其偃旗息鼓了,尽管他不觉得自己理亏,然而对着这样抱着他请求他暂时不要吵架的金硕珍,他发不出火来。

过了一会儿他转移话题:“也不是一点儿都没参与。有参与的。”
“嗯?”
“你记不记得我第一次出国比赛那时候?”
“半夜打电话给我那一次吗?”
“是你的半夜,我的下午啦。上场前跑到卫生间里打的。”
金硕珍替他擦掉半边脸上的眼泪:“我记得。你当时不是也哭鼻子了吗。”
闵玧其不好意思地躲了一下,还是乖乖让他把自己的眼泪擦掉:“打电话给哥哭过之后,好像就好了。一点也不怕了。虽然后来好像也没和你解释半夜打给你的原因……”
金硕珍想起当时的场景。第二天有一门超难的期中考,他们宿舍大多数都是爱学习的人,没有临时抱佛脚的,大家像约好的一样早早上床睡觉想要第二天精神饱满地去考试,因此当闵玧其打电话来时宿舍里好几个人都被铃声吵醒,发出了抱怨的声音。
他听着耳边传来的室友的脏话,如临大敌地轻轻划开了手机,怕穿鞋声音太大,就光着脚噌噌噌地跑到走道上去接电话。听见闵玧其的抽泣声金硕珍才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手忙脚乱地从破碎的语言系统里组织起句子来安慰人,反而把人哄得哭得更大声了。
原来是因为上场前太紧张才那样啊,原来拿了大奖的玧其也会像普通人一样这样紧张吗。
“啊……也不算什么啦。”金硕珍看着闵玧其的眼睛诚恳地说,“像我这样的男朋友,也只能做到这些吧。给你提供一点安慰。毕竟关于你的事业我什么也不懂,也没什么钱能支持你……”
“这个就很重要了。今天来看我的演出也很重要。哥现在这样就非常好了。”
闵玧其吸了吸鼻子,没接关于钱的话题。他知道金硕珍不想听他说“我有钱就行了”这种话,尽管他现在真心的觉得这已经不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主要问题。

他们就这样在钢琴凳上互相抱着说话,金硕珍感觉腿有点麻,动了动,闵玧其顺从地把重心压到另一边。
“说起来你怎么突然换了助理?”
“之前那个不是逼你离开我么,我还留着他?”
金硕珍听言大感神奇:“你怎么知道的?他自己和你说的?”
“他还和我邀功呢。”闵玧其对金硕珍的惊讶表示无语,“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傻。生意场里的做什么事都是有目的的,他以为我对你腻了,就去找你说些瞎话赶你走,以为自己是在替我做顺水人情呢。”
金硕珍笑着说:“也不尽是瞎话。”眼看闵玧其谈到这件事又要和他生气,他又说:“我觉得小田助理好像还可以。”
闵玧其哼了一声:“虽然人傻了点儿,但是做事做人还是靠谱的。”
“所以你就让他接我电话?我当时听见是别人的声音,以为你以后再也不想理我了。”
面对这温柔的质问,闵玧其有点内疚,想了想还是决定甩锅给田柾国:“他拿着我的手机自己接的。你要怪就怪他。”
金硕珍信了他的解释,转而又说:“那玧其为什么又愿意理我了呢?”
听到金硕珍绕了个弯子还是要谈这件事,闵玧其反应过来,又沉默了。金硕珍果然又接着往下说:“其实……你之前那个助理来找我的时候,我觉得他说的话还挺对的。我们俩的关系对你现在来说,好像不是多有帮助的事。”
说来说去还是这句话,今天晚上怎么的就绕不开这句话这句意思,就不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继续在一起吗?闵玧其彻底觉得没趣,挣扎着要从金硕珍身上起来,金硕珍也没阻碍他,任凭他放开了他的手。在甩开手的瞬间闵玧其还是心软了,可又不想低头,最终只是恶狠狠地说了一句:“你不要觉得你比我更明白。你懂个屁。”

 

闵玧其跑来跑去还是走不远,连家门都出不去,最终只是和金硕珍在阳台上肩并肩站着,保持了一点距离。
要是他真能生起气,时间长久地生气,两个人可能早就断了,哪还有现在冷战这回事。他悲哀地想到这点,但又觉得幸好自己总是先低头的那个,所以即使时间流转,这个人还在他身边待着。
只是珍惜归珍惜,好不容易认真吵一次架,架势不能不摆足,金硕珍靠闵玧其近一点闵玧其就往旁边退一点,倒是非要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气势分明地划出条界限来。
金硕珍试探了这么多句,看到闵玧其这么伤心,也不想再问下去了。他心里其实清楚得很,就两个人吵架的主题而言,只要闵玧其没觉得是个问题那就根本不算个问题。他知道自己在试什么——即使再相信恋人不会变心不会放弃,也偶尔需要听对方亲口确认一次。尤其是在连对方身边的人都跑过来说自己碍眼的时候,又能有多少个人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相处呢。
只是他也知道这样的确认对闵玧其来说有点伤人。既然现在问清楚了,金硕珍决定哄人的两个方法双管齐下,一想到当即付诸行动,噌噌噌跑走了。
闵玧其一个没注意就发现身边没人了,一时一口气噎在嗓子里,又忐忑又茫然。
还吵着架呢金硕珍竟然就跑了?闵玧其还没来得及思考怎么办,金硕珍又出现了,手里拿着条从卧室床上找的大毯子,看见傻傻张着嘴巴看他的闵玧其,二话没说就上前把人裹住了,不顾闵玧其的挣扎把人紧紧抱在怀里。
“……你干嘛!”
“在阳台上傻站着吹风不冷吗?”
“……金硕珍,现在是夏天!”
闵玧其又想笑又想打人,但确实是有点冷,他也懒得挣扎了,任金硕珍把头搁在他肩膀上,亲吻他的耳朵。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不该因为别人的话而躲起来,不应该做先逃跑的那个人。”
“……我也有责任。”
这话一出口闵玧其就想咬自己舌头。真是熟悉的感觉,金硕珍一对他低头他就马上想接受和好。趁金硕珍还没回话他赶紧又强调一遍自己的立场:“但是你以后要再这样我就真的觉得没劲了。我的心也是会冷的,你明不明白。”说起来他又有点委屈上头,“这一个月都不联系你是不是也觉得没什么?反正也习惯了是不是,看你的书,做着你的实验,也没人打扰你复习了。”
“如果我说我在图书馆待着复习的时候一天里有12个小时都在想你,你信吗……”金硕珍在闵玧其耳朵边上吐着热气,看着那只耳朵变得红起来,“你才是那个比我更忙的人。而且你也没给我发信息。还有,你一回国我就掐着点给你打电话了,结果你没接。”
听着金硕珍这么慢条斯理地列举着他的罪状,闵玧其一时无可反驳,更何况这人刚刚还说自己一直在想他,那就这样给个台阶下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而且你还让小田助理晾了我三天才把票给我。”
“那是他自己傻!”听到这句话闵玧其待不住了,转过头去面对金硕珍,“我老早就把票给他了!他没和你解释?”
看见金硕珍脸上的笑他才知道自己又被逗了,静了几秒,后知后觉地问:“你刚刚在客厅等我的时候不开灯,是不是也就是为了故意让我以为你不在然后着急?”
见金硕珍点头默认,闵玧其实在无语了:“你他妈……”
其实只是无语而已,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又哭了,大概是泪腺启动了一次之后就容易忍不住。金硕珍手忙脚乱地用毯子来擦他的眼泪,被他打开手,干脆亲了上来,一边吻闵玧其的眼睛一边喃喃说着“对不起”。
闵玧其觉得自己要是有点骨气这时候就应该把这人推开,然而直到金硕珍的嘴唇往下走,伸出舌头开始找他的舌头,他都没能做到,反而开始做出回应。说真的本来他也就打算原谅他了,只是不听话的眼泪帮他又讨来了一点金硕珍的内疚。
亲吻途中金硕珍又在断断续续地和他道歉解释,说什么“没想到你会这么难过”,又说“别哭了,原谅我”,闵玧其仰着脸被亲得呼吸困难,没法思考也没法回话。刚才他哭得太厉害导致现在他有些鼻塞,金硕珍亲他一会儿他就要撤开一点儿换气,这么来回几次之后金硕珍没说什么,闵玧其自己不好意思了,小声念叨着“原谅你了,真的原谅你了,不要亲了”反而被更深地吻住。
“呜……”
在被吻住的同时他又感觉到金硕珍的手扯开了他的衬衫下摆,伸进去在他的腰上逡巡。现在闵玧其相信金硕珍只是想趁着气氛想做罢了,他也不反对,性爱总是能解决一切问题,更何况他们之间的问题也解决得差不多了。
“哥,好热……”
金硕珍误会了他的意思:“玧其很热吗?”
本来抚摸还只是调情刚起步的程度,听了这句话金硕珍三下两下把闵玧其的衬衫给扯开,让他的胸膛整个暴露出来在月光下。这下闵玧其的脸整个红了:“我只是说你的手很热……”
“哦……”知道是自己听错了金硕珍也不害臊,或者他根本就是故意的,直接把人又给揽进怀里,从上到下抚摸着赤裸的皮肤,“玧其也热起来一点吧。”
他确实热起来了,尽管还一点都没碰到下面,但耳朵被亲的时候他的裤裆早就悄悄撑起来了,更何况那只手现在还不时摸过他暴露在空气里的挺起来的乳头。
金硕珍的手又跑到下面想解他的裤子,闵玧其抗拒了一下:“这是在阳台上……”
“”现在都这么深更半夜了,没有人会看到的。”金硕珍不以为意,轻易拨开他的手,一气呵成地拉下拉链把他的西装裤往下扯,“不脱的话,待会我把大钢琴家的演出的裤子弄脏了可怎么办。”
“别叫我大钢琴家。”闵玧其涨红着脸去捉金硕珍的手,却失败了。那人似乎料到了他会害羞,动作比往常都快,把西装裤和内裤一起从他的脚下剥出来没花多少工夫,这其中也说不好有多少归功于闵玧其自己双脚的配合。金硕珍剥完闵玧其的裤子又去他耳朵边上戏弄他:“不能叫大钢琴家吗?那,闵先生?Mr.Min? 是时代的骄傲,也是乐坛的跨世之声,他灵巧双手演奏出来的旋律,像清泉一样流动又像云朵一样凝结……真厉害啊我们玧其……”
他在背他节目单上的宣传文案。闵玧其听出来后忙着想去告诉他这只是乐评人的夸大其词,竟然没意识到金硕珍把他的手放到了嘴边,开始一根一根手指地舔舐亲吻。直到湿热的触感传到大脑,又引发下半身和小腹一阵一阵的战栗,闵玧其的视觉才堪堪让他看见眼前的这个画面:
头发被月光染成了银灰色的金硕珍,虔诚却极富情色意味地亲着他的手指,又握在手心里细细抚摸着,抬起眼来看他:“我的大钢琴家。”
“话可真多,金硕珍……”闵玧其咬着嘴唇转过头去,不想承认自己的触动,“真的。从认识的时候,到现在,话都太多了点。”
“你不就喜欢这样的吗,嗯?真是不诚实……”
听完这句话闵玧其终于无法再忍受,手掐住金硕珍的下巴,闭着眼睛用尽力气吻了上去,总算让金硕珍成功闭嘴。

进卧室之前闵玧其几乎都已经快站不住了,金硕珍从上到下把他亲了一遍,让他整个人身体都发红颤抖,见他身体软得不像样了才抱起他进了房间放到了床上。闵玧其本来以为这是节奏变得平缓一点的预兆了,结果金硕珍二话没说把他的腿分开,欺身压了上来。
“玧其。”
“干嘛……”
“你还没说喜不喜欢我这样的。”
“……”
“不承认的话我有点伤心。”
嘴上虽这么说,手上动作一点也没停。闵玧其感觉自己的后穴因为润滑剂的进入而变得湿润,风吹过时的感觉尤其明显。往常他都先自己扩张好,今天金硕珍竟然连一个字都没提就直接帮他做了。
像是看穿了他在想什么,金硕珍勾起嘴角对他说:“因为今天玧其的手辛苦了。”
看见闵玧其又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金硕珍笑得更厉害了。

或许是因为两个人的愧疚,这次性事进行得特别温柔,闵玧其到后面简直要被身上这个人的细致询问给烦死,但不得不说这又像是一种新的情趣,至少在金硕珍一点一点磨着他的敏感点,时不时就问一句“舒服吗”而他不回答就撞得更深的时候,闵玧其一边觉得羞耻一边又觉得很满足。本来以他平时的习惯根本是不会出声回答的,然而今晚两个人都如此没有安全感又重新向对方确认了安全感的场合下,他觉得似乎也有必要再主动一点。而这样的后果就是金硕珍每听他压抑着声音说“嗯”和“舒服”的时候,放在他腰上的手都会不由自主地掐得更紧一些。
在一起这么久了,没有对彼此的身体厌倦,也是件神奇的事。闵玧其看见恋人的脸上密布着汗水,俯下身来吻他,就像之前千百次做过的那样,然而这仍然能轻易地让他心动。说不好是不是因为一个月没见面的原因,他觉得金硕珍力气又大了点,尾声之前把他的两条腿折起来架在肩上的时候几乎要把闵玧其整个人给倒拎起来了。
幸好金硕珍马上发现了这一点,手疾眼快地抽了个枕头过来垫着他的腰,顺便取笑他:“玧其在国外都没吃好饭?”
闵玧其后面正爽着懒得理他,为了让人闭嘴他直接夹紧了后面,金硕珍果然就皱着眉头“唔”了一声不说话了,又猛烈地扑上来按住他开始撞。最后是闵玧其先射的,射完他失着神伸出手想让怀里人倾下身体来吻他,金硕珍抓着他的手和腰猛地顶了几下,也射了,舒服完又缓了好一阵才顺着脖子上的手的力气趴下去,缠绵地亲着闵玧其的脸和嘴唇。
亲了一会儿,闵玧其把脸撇开了:“硕珍哥,你真的觉得我瘦了?”
“嗯……”像是为了要验证似的,金硕珍又亲了他两下之后,干脆地爬下床把人抱了起来,带去浴室洗澡,“确实是瘦了,简直一只手能抱得动了。”
闵玧其被吓了一跳,被抱起来后才不情不愿地勾住面前人的脖子,比起抱怨更像在撒娇:“……我本来还想再多躺一会儿的。”

再次回到卧室的时候金硕珍顺手开了空调拉了窗帘,闵玧其窝在空调被里舒服得不想动弹,感受到身边一沉,他转头过去面向着金硕珍迷迷糊糊地说:“哥,你什么时候才能当上医生啊?”
“可能还得两三年吧。怎么啦?”
“没什么。”
“到时候就能养你了。”
“那不行。我聘你行不行?我请你当我的医生,你跟我一起工作。到时候对我嘘寒问暖就是你的工作范围了,谁也没理由叫你走。”
闵玧其说着有点不好意思,这话显得他想把金硕珍绑在身边一样。金硕珍倒是没笑他:“也不是不行。不过我还是更想当外科医生,能上手术台的那种,玧其知道吧?而且如果你想要我照顾你这也没什么问题,本来也是男朋友该做的事。”
“哦。”闵玧其闷闷地应了一声。
“再等等我吧,玧其。我也想过未来把你介绍给我未来的同事和朋友,然后看他们惊讶的样子呢。”
听到这闵玧其突然想起来:“对了今天和你一起来那几个人,觉得音乐会怎么样啊?之前不是有个人总和你说我坏话么?现在呢?”
金硕珍没说以前那个劝他分手的本科同学他早就不来往了:“都觉得你帅得不行,还问我能不能要到你的签名专辑。”这话一出口闵玧其果然就高兴了,满口答应,金硕珍看他那样又想逗他,“闵先生的签名专辑值不值钱啊?要是特别值钱的话别给他了,签给我吧。”
闵玧其对他翻个白眼,小声嘟囔着什么,金硕珍凑过耳朵去听,闵玧其中气十足地一声大吼差点把他耳朵震聋:“我这人都是你的了你还要个鬼的签名专辑啊!”
金硕珍笑得快要从床上翻下去:“我是在给你省钱!”
闵玧其哼了一声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伸手把金硕珍从床的边缘勾回来靠着他的胸膛:“明天你要上课吗?”
“不上。考完了放暑假了。”
“我都不知道你都读研究生了竟然还有暑假啊。”
“我也不知道原来你那柜子里原来摆着五个大杯子呢。玧其,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少做点爱花点时间交流一下各自的社会生活?”
金硕珍听起来是认真在反思,可惜闵玧其一点也没有这个意思,说着话又把脚缠上金硕珍的大腿:“可以啊,明天我们可以边做边说。”
“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在这勾引我呢。”金硕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闵玧其龇牙咧嘴地想躲开他的手,反而被捏住了脸颊,“快睡觉吧,做不做明天再想吧。”
“行……”

过了一会儿,闵玧其又开口了。
“哥。”
“嗯?”
“今天真的谢谢你能来。”
“这不算什么的,要是不来的话还像话吗?倒是我反而要谢谢你。玧其。谢谢你一直这么在乎我和我们之间的关系。我真的觉得很感谢,不然我们也走不到现在。”
过了一会儿没听到回答,金硕珍往被子里缩了点去看闵玧其的脸,才发现被子里的人闭着眼睛在流眼泪。
“……别哭啊。别哭了。我在这儿呢。”
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他只能把面前人搂得更紧一点,然后一遍一遍地对他说“我在这儿呢。”
闵玧其大概是哭累了,哭了一会儿,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缓,似乎是睡着了,然而睡觉的时候手还挺用力地揪着金硕珍心口那块儿的衣服。
“我也爱你。”
金硕珍用气声把这句话说出口,然后握住闵玧其另一只手,也合上了眼睛。

为了不要再看到如此脆弱的闵玧其,他大概以后再也不会想要逃走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