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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白露》
*ooc
立秋一过,齐八就又玩起了蛐蛐,屋里摆了一溜赵子玉盆。
玩虫都是纨绔公子闲来打发时候的玩意儿,八爷自然是从小玩到大,尤其是使了一手好芡,斗虫时,齐八那细白骨感的手指捏了细细的芡子,稳稳地与手下的小虫撩逗配合,或攻或守,都可说是相得益彰,就连城里最有名的掌芡到了八爷面前都要叫一声佩服的。
可于这玩乐一道,打小就吃苦耐劳的张启山实在是看不明白,抱了人在怀里就问,“这虫子咬来咬去的,有意思?”说着话,又低了头去啃人白细柔腻的脖颈。
齐八坐人大腿上,反手摸了摸张启山那略略硬扎的头顶黑发,嘴里不咸不淡地说,“那你这啃来啃去的,有意思?”
张启山嘴上没停,只抬了抬眼皮,正对上齐八那杏子眼,里头是那玳瑁镜子都挡不住的波光潋滟,温润清浅的齐八直落落地投在自己的眼底,也就投在了心底,润得他浑身一荡,下腹却是一紧,张启山低低地吸了口气,一把把人更是揽得紧了,口里带着暗哑的热意道,“有意思,特别的有意思。”
齐八咧了咧嘴,嘴角的酒窝一摇一晃,他伸手把自己的镜子取了,一边顺手搁了一边,一边拿不再遮掩的眼神媚态去撩拨这人,“爷更有意思的都有,要不要?” 齐八声音低沉,隐隐又透着热辣。
张启山脑子里轰隆一声响,屋子外头的种种一概都从脑子里炸没了,只留下了眼前这风情万种的齐八爷,他咬紧了牙,恶狠狠道,“要,是你的,我都要。”说着话,一把抱了人就往里屋那月洞架子床去了。
两人这就闹了半宿的更有意思,到了后半夜这才鸣金收兵,两人靠着又闲说了会话,刚要闭上眼真歇了,外头却是有下人压着嗓子叫,“佛爷,您府上来人叫,有紧急军务。”
佛爷暗骂了两句,难得今夜两人兴致都好,这有头无尾的,煞风景,真正煞风景。
倒是齐八半含了懒怠无感的眼神,靠在枕上,就冲张启山微微点了点头,意思就是去吧。
张启山也只得套了衣衫就往外走。
许就是兴致太好,佛爷也做得有些过了,走了几步,却是有些腿软,顺手就往边上一搭。
叮铃哐啷的一阵乱响。
张启山扫了一眼,头皮都麻了。
架子上的一溜赵子玉盆,被自己搭翻了几个,正摔在地上,盆碎了不说,几只小虫叽叽叫着就跳没了。
齐八也赶忙披了衣裳,掌了灯就来,口里直叫,“别看了,快抓啊”
两人捏了蟋蟀笼子四下忙了半天,倒是捉了几只回来,齐八一清点,独独缺了一头常胜将军,立时就急了,红了眼撅了嘴,恨恨道,“我的俏罗成啊,过了白露就要搭牙,我局都对好了,这回没了,什么彩儿都没了” 说着话就去捏张启山的耳朵根,“你说你,哎,没法说了,滚滚滚。”
张启山这样的霸道军爷这就被人连打带踹地就赶出了屋,倒也还是满心地担心齐八,只觉得他不高兴自己也不开心,倒是有心留下再哄哄,可军务也是不等人,也只能委委屈屈地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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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八没了俏罗成,心情十分不好,张启山来了几回,都被下人叉出去了,齐八放了话,倘若白露的一局斗虫输了,便是再也不见了。
这话落在佛爷耳里,那还得了,心急如焚又无法可想,整日神思恍惚,一想着齐八这样的妙身子怕是这辈子再也吃不着了,又想着齐八惦记一只虫子比自己还多些,也是怪伤人的,想着想着,便是长吁短叹,神魂难定。
旁人见了,难免叹一声英雄难过美男关,都有点不忍心,比如解九,他也是怕九门要败在这件事上,便找机会凑了张启山耳边,如此这般了一番。
听完了,张启山一拍桌子,“老子这就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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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白露已近,齐八抱着蛐蛐盆,盘算来盘算去,虽又收了几头好虫,但比俏罗成可差远了,越看越觉得只只头扁项细,败军之相,眼看着自己这些年攒下的连胜就要断在今年了。
生气,八爷真是很生气。
正气头上,始作俑者倒是送上门来了,下人来报说是人在外头。
齐八有气无力地挥挥手,没好气道,“不见”
下人捏了手,小心翼翼地回话,“佛爷捧着个蟋蟀盆呢,要不,见见?”
齐八眼色闪动,片刻才说,“恩,见见。”
等张启山把那只蟋蟀盆送到人眼前,小心地揭了盖,齐八就扫了一眼,顿时一扫满面寒霜,眉开眼笑,随手捏了根芡子去撩拨那披袍轩甲、紫黑发亮的蛐蛐,耳听那小虫张开獠牙叫声嘹亮,齐八笑意更深,口里却依旧淡淡道,“倒是个骁勇的,谁教你的?解九?”
张启山刚进来时还有些忐忑,面色也凝重,如今齐八笑意湛湛,他的心头大石才去了大半,顿时浑身一松,一扫这几日的颓唐,倒又有了军爷的倜傥,顺手又去摸了人的腕子,只觉得入手凉滑,便又爱不释手地揉了几下,才说,“小九也是好意。”
齐八冷笑一声,“他小时候也和我一起玩虫,这些年市侩了,就知道赚钱,我当他早不记得这里头的门道了。” 说着话,手上把蛐蛐罐又合上了,这才腾出手来,反手抓了张启山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指头,一个个的仔细看。
张启山细长的发丘指上横七竖八地有不少刮擦,大多是红紫色的,有些却是黑色的。
齐八皱了皱眉,抬眼看了眼张启山,满面疑窦,“张家人也会中尸气?你到底去哪儿刨蛐蛐了?”
齐八这话听来倒是带着些关切,张启山心里顿时生甜,颇有些觉得这尸气中的真好,只要齐八能常常上心,天天中一回又何妨,他心里暗美,嘴上却还是假作淡定,道,“城西乱葬岗下有条煞脉,我追这蛐蛐,结果到底才发现是一处积尸地,没事的,刚碰上都是黑的,但就是看着吓人,这才两日就散得差不多了。”
齐八嘟了嘴,咕咕哝哝道,“张家人,任性” 说着话,还是到窗下屉子里摸了个药瓶,塞到人手里,“瞧这尸气烈性,怕是能化生人的,还是当心点好,回去拿黄酒化了吃,好好散一散。”
张启山捏了那小小的白瓷瓶,倒是觉得头一回实实在在地捏住了齐八对自己的心意,激动地眼睛都热了,他张了张嘴,又不知说什么好,半天,就憋出了句,“嗯,知道了。”
齐八却是没那闲工夫看这军爷色令智昏,只捧了那蛐蛐罐子,美滋滋地自顾自说话,“这回都指望你啦,赵王李元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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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一过,便是斗秋虫的时候,齐八爷的李元霸果然是气势汹汹,大杀四方,风头更胜往年,齐八只是要玩个高兴,每每赢了彩头,也就地分了给办局出力的司秤、司账、监局等人,等回了家,见了张启山便分外觉得十分可心,两人亦是更胜以往的做些非常有意思的事。
当真是皆大欢喜。
打那以后,每年的立秋左右,城西乱葬岗便是要闹鬼的,鬼火两朵,怪声不断。
佛爷表示,一只小小虫,幸福你我他,值啊。
八爷表示,本爷太招人上心,也挺烦人的。
蟋蟀表示,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注:有传说,坟地出的蛐蛐杀气重,凶,因为吃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