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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酒吧在靠近市中心街道的一个小院子里,距离车水马龙有一条狭窄的小路,物理上将快节奏的现代世界和这里隔了开来。门是老旧的木门,开关的时候会发出“咯吱”的噪音,终年散发着一股和上海无比般配的霉腐气味。灯光万年如一日的昏暗暧昧,店主似乎有着半数酒吧老板都具有的文青气质,喜欢复古到上世纪电气时代之前的日子,用假蜡烛当作唯一的光源。
店主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长得好看,调酒师出身,小小年纪跑出来在中心地带的角落里开酒吧,是满足自己的梦想。客人不多,大多数是熟客和来猎艳的孤独者——明面上从不允许,但店主和她的店员从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靠近吧台边上有一个小舞台,有一架钢琴,音响,麦架和插了电的话筒,是酒吧的驻唱歌手自己带来的。两个人穿着也复古,年轻气壮的小伙子,充满了阳光和阳光下的森林露水的味道,是店主的老熟人,都是学音乐出身,每隔一天的晚上来店里唱唱歌拉人气,顺便得一点钱去追求他们的梦想。店主比他们大不了多少岁,但是年轻阳光的欢笑总能调剂一下底下时不时的淫乱味儿,就一直留着他们养着;两个男孩子唱起歌来都充满魅力——一些看上去穿着阔气又有格调的男士似乎很喜欢这一口。
两个男孩轮流唱歌钢伴,那个叫蔡程昱的,总给人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纯真。另一个叫张超,乍一眼和蔡程昱宛如双生子一般,却又是截然不同的韵味,闭着眼唱低音,斯文败类一样。
钢琴的音乐声先于歌声,吧台边上独自喝酒的人已经被吸引去了注意力,转过头来随意地望着舞台上正在进入状态的男孩。店主站在吧台后面摇着手里的酒杯,咣当咣当,边上的蜡烛的火光随着她双手的动作一起摇曳,暧昧地扫过人们的脖颈和手肘。
歌声响起的时候,卡座里并肩坐着的男女也停了下来,大腿上的手滑落,他们带着几分不耐烦和几分的好奇抬头向声音的源头看去,黏连的带着欲望的眼神原封不动转移到男孩身上。
男孩穿着条纹西装,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了开来。是蔡程昱在唱歌,衬衫口袋别着一朵装饰用的玫瑰花,里头装着自己的名片。他有时也会写上自己的联系方式,就像所有在驻唱酒吧里约人睡觉的歌手一样。但没有人会把他和艳俗挂上钩,他递名片的样子通常和欲望没有任何关联,而是真诚又客气;他寻找的是欣赏音乐的客人,那些能够给他和张超提供通往梦想的途径的人。
“Hold me close and hold me fast
“靠近我,抱紧我
“The magic spell you cast
“这是你施的魔咒
蔡程昱开始唱起来,《玫瑰人生》。
他闭着眼睛微微抬着头,轻轻笑着,嗓音金灿灿得像是把酒吧又点亮了一些,唤得人清醒一些,搂抱着刚认识几分钟的伴侣的人把手送了开来,趴在桌上仔细听。
“This is La vie en rose
“这是玫瑰般的人生
蔡程昱把话筒从麦架上取下来,睁开眼慢慢走向吧台,停住。歌词结束了,他站在店主不远的地方,望着人群等待着间奏过去。间奏很长,张超的手指在键盘上熟练地移动。
已经有人转头去寻找伴侣的嘴唇。
蔡程昱转头和店主对视,把麦克风举到她的嘴边,换回来轻笑一声和一句清脆的女声。
“When you kiss me heaven sighs...
“当你亲吻我时,天堂之门向我敞开
“And though I close my eyes
“即使闭上双眼
不同的音色豁然出现,人们又再一次被吸引了注意力。蔡程昱就像是一个童话里淘气的精灵一样,一肚子小聪明懂得如何抓住人们的心。张超也注意到了他的小把戏,间隙抬头对着他轻笑;他本是冷着脸的,望去像是不可亵玩的精致帅哥,此时笑开了温柔动人。
蔡程昱笑着眨眼,继续摇荡着寻找下一个散发魅力的方法。
“I see La vie en rose
“也能看到玫瑰般的人生
蔡程昱走近客人坐的小圆桌。一个看上去像是精英白领一样的男人背对着桌子独自坐着,玩味又认真地看着他们的表演。这歌不是什么催情剂,今晚的氛围也比往日少了许多的玩乐意味,规整的西装和浪漫有余的歌词染得今晚更显纯情一点。
蔡程昱唱着,绕到了那个男人身旁。
“When you press me to your heart”
“当我贴近你的心房”
他没拿麦的手轻轻滑落,落在男人的肩膀上,向着心房的位置慢慢滑去。观众里发出惊叹和调笑的声音。
“I'm in a world apart”
“我便堕入另一个世界”
“A world where roses bloom”
“那里栽种的玫瑰,遍地怒放”
他拿开了手,绕道另一侧去搂住男人的脖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来塞在他的衬衫口袋里。是非常经典的撩人戏码。熟客更是惊讶,有人还不合时宜地吹起口哨,完美破坏了此时玫瑰味的香甜味道。
张超显得生气,微微皱着眉头抬头扫了一眼口哨声的来源,又转去死死盯着唱着歌的男孩。后者似乎没有再发现黏着自己的灼人视线,也有可能在有意忽略,继而仍旧继续着先前的一系列的动作,还配上一句:
“一会儿见。”
张超低下头去继续弹琴。有些恶狠狠地,像是和钢琴有一点前世的孽缘。
“And when you speak angels sing from above”
“当你开口说话 天使便会歌唱”
蔡程昱唱着这句,对着男人眨了眨眼睛,收获一个似乎是了然的笑容。他缓缓回到台上,慢慢朝自己的钢伴靠近去。
“Everyday words seem to turn into love songs”
“最平凡的语言 也会变成情歌”
他背对着钢琴,手搭上张超一侧的肩膀。
“Give your heart and soul to me”
“给予我,你的真心和灵魂”
没有人看见,但是蔡程昱悄悄地带有安抚意味地捏了捏张超的肩膀,在他身边的琴凳上坐下,紧贴着他的身体。
“And life will always be”
“我的人生会永远”
“La vie en rose”
“如同玫瑰般多姿多彩”
蔡程昱转过头去,不再注视着观众,视线贴上张超专注弹奏的侧脸,久久地望着。
钢琴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蔡程昱凑过去,轻得几乎无法察觉——他在张超的侧脸上落下一个吻。
而人们在蛊惑人心的音乐里陶醉着,没有人注意到舞台上大庭广众的浪漫秘密。
演出终了,店主灭了吧台的蜡烛,酒吧里人已几乎尽散去。天就快亮了。
店主把玻璃杯挂到架子上,和唯一留在吧台边上的男人搭话——是先前被蔡程昱塞了名片的人。店主看他眼睛里冒着期待的光,像是实在不忍心一样看着他欲言又止了好几回,终于开口:
“劝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男人笑了一下,喝一口酒杯里剩余不多的融冰和酒的混合物,没说话,似乎在避免不必要的尴尬。像是所有的单纯的孤独的人在抓住所有机会的稻草。
“他不会和任何人睡的,也不可能出轨。” 店主温温和和地开口,语气里却冷的像刀。
张超沉默地收拾着钢琴,轻轻盖上琴盖和布,实则注意力全然放在了吧台这里。听着店主替他们开脱,莫名涌上来极好的心情来,嘴角无法克制地上扬着,偷偷望了一眼蔡程昱,红了耳廓。
待两人收拾好,店主正披上大衣准备离开酒吧了。她在吧台上并排摆了两只玻璃杯,放了冰块,留给男孩解渴的饮料。
那个执意等待蔡程昱的男人已经消失了,蔡程昱见状眼里流出“惋惜”的神色来,念叨着,怎么不守信用呢。
张超轻咳一声,低头系西装外套的扣子:“约了?”
“记得锁门。”店主把门外写着“营业中”的牌子翻了一个面,关上门径直离开,留下两个男孩站在昏暗的打烊了的酒馆里,慢吞吞穿着外衣。像在等待什么。
蔡程昱听了张超别扭又充满酸味的发问,心里一百群马飞奔而过,砸在心里像滚石。
他从衬衫口袋里又抽出一张名片来,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嘴里叼着名片翘着脚,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超,含含糊糊地嘟囔:“只约你……”
张超低着头盯了他一会儿,盯得蔡程昱耳朵也发红。
他解开了刚刚扣上的西装扣子,走过去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慢悠悠地。
而下一秒,张超欺身罩住蔡程昱,轻轻捏去那张名片,吻覆了上来。
天蒙蒙亮,而正午之前都不会再有人来这里。他们还有将近六个小时。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