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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0 of 茸布得我
Stats:
Published:
2019-07-23
Words:
3,260
Chapters:
1/1
Kudos:
18
Bookmarks:
1
Hits:
593

<茸布>摇着贡多拉的男人

Summary:

柠檬黄的阳光早已不再立于暮春的尾尖,而是处于盛夏的心脏。

Notes:

画家茸x船夫布
威尼斯的一个水上小插曲
摸了个小零食出来,不知道能不能吃

Work Text:

威尼斯做了个蔷薇色的小梦。
炎夏从钴蓝的晴朗天空直直坠落,碎成劈啪作响的簇簇篝火。
被日光晒得眯起了眼睛的乔鲁诺用手掌挡了会儿亮白色的光束,远远地就望见了高大的黑衣男子撑着膝盖倚坐在船缘。
“又来找布加拉提?”银白色长发的男人摆着一张臭脸,语气扎得像只充了气的河豚,“谁知道你小子安没安好心。”
“阿帕基你太凶了啦,都没人想坐你的船了。”另一艘橙红色贡多拉上的黑发男孩一边鼓着腮帮啃橘子,一边含混不清地朝他喊话。
“纳兰迦,他就买了几颗巧克力给你吃你就倒戈了!”
“不是几颗,是三大盒!”纳兰迦咽下一口立马反驳,举着手蹦出了四根手指,想了想又折下去一根,“米斯达也吃了!”
“啧,你们这些没原则的家伙,”阿帕基皱着眉头,颇有警告意味地瞪了乔鲁诺一眼,没好气的阴沉眼神也许更适合拿来磨刀,“告诉你,今天布加拉提不上班。”
乔鲁诺只是温和地微微一笑,对着阿帕基身后的方向说了句“Ciao”。
“你不是休息吗?”阿帕基回过头一脸惊讶地看着他,布加拉提刚回了句“Ciao”,声音就淹没在纳兰迦的大声嚷嚷里,小男孩一脸雀跃地使劲挥了挥手,“呀,布加拉提你也来了”。
“早上好,纳兰迦,“布加拉提径自走向了背着画具的乔鲁诺,顺便拍了拍阿帕基的肩膀,”你忘了今天是四号星期四了吗?米斯达赖在家里死活不肯出来。”
他们几个隶属于名为“热情”的威尼斯水上旅游公司,老板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人物,最近忙于处理工资诉讼也没空来暗中查岗。
纳兰迦瞄了瞄阿帕基目送他们离开的眼神,觉得乔鲁诺要是敢上阿帕基的船,一定会被他一脚踹进水里。
缝隙间阳光漏过的金色轨迹被钉在墙上,淌下一道道浅浅的光痕。
威尼斯的盛夏跳跃着潜藏在狭窄纵横的水巷里,光影在赭石砖面波光粼粼。初升的太阳化作出水的赤莲,湿漉漉的玫瑰色缓缓滴落,在海面溅起浅金与蔚蓝交织的浪潮。
这里没有卵石小路延展交错,穿行建筑间的是名为“贡多拉”的尖舟。
二三十英尺长的轻盈船身,简单的黑褐色伸入窄而深的舱,这艘栎木小舟的船角侧缘还用暗金涂料纹了花体的“Golden Wind”,这也是乔鲁诺第一次就选中了它的原因。
乔鲁诺望了望船头沐浴在金色微光里的布加拉提,木桨拨开流水的声响回荡耳畔。金发的青年时不时在作画的间隙偷偷抬头打量,而这位一丝不苟的船夫似乎并未发现他的小动作,那双注视着水与桥的蓝眼睛教人想起清晨摇曳的蓝色鸢尾花。
布加拉提上唇投下的阴影淡淡涂抹在下唇,深色区域如同嘴唇微翕,欲言又止的一条缝隙,仿佛含着暧昧的吻与温柔的叹息,但这仅仅是个小小的错觉,他只是一本正经地认真摇着船,小舟平稳地划过幽深狭长的水道。
不过上午滚烫的阳光直白了太多。
上身蘸满小墨点的白衬衫很快被汗水浸得湿透,紧紧贴在他小麦色的皮肤上,鼻梁上渗出的汗珠沿着瘦削的下巴滴到脖颈,一路湿淋淋地流淌到突出的锁骨。
仔细看他的胸腹部还能用目光描摹出繁复的纯黑纹身,蜿蜒的纹路从胸口蔓延到下腹又辗转到背后,伴随着呼吸的起伏在纤薄的白衬衫下若隐若现。他的腰身很细,被宽大的衬衫欲盖弥彰地虚掩着,摇船的动作幅度一大,下摆的缝隙就会露出一点光洁的肉色。
布加拉提把一缕垂下的黑发撩到耳后,指尖隐没在齐整的短发里,随意的一拨又漏了几根发丝沾到侧脸,小巧的耳朵热得发红,连耳尖也熟透了。他微微皱了眉,擦了擦脸颊的汗,手把浅染的绯红抹到颧上。
商店的玻璃橱窗在亮度太高的阳光下蜷缩成一潭昏暗的湖水,他们的小舟涉过黯淡的镜面,投影重重叠叠晕在一起。
乔鲁诺似乎丝毫不为高温烈阳所动,粗粝的炭笔仍然“沙沙”地在素描纸上拓下光影,那双修长的手白皙得过分,窄瘦手腕处的青色血管似乎都漂浮起来,如同雪下绵延涌动的暗流,初春来时漾开温暖的波纹。
深色的裤脚截出一小段赤裸的脚踝,瘦削的骨骼在皮肤表面轻轻起伏,回应着猛烈日光的长吻。
“今天你要去哪里,小画家?”
“请带我到叹息桥吧。”
乔鲁诺闪烁着轻快笑意的眼睛抬起来,难以想象会有人想要拒绝这个爽朗少年的请求。他毛茸茸的金色卷发安静地顺服在细心编织的麻花辫里,偶尔冒出的翘毛像雀鸟尾部几根特立独行的覆羽。
从布加拉提的角度看不到他素描本上的画,但令人安心的沙沙声想必已在白色纸张上印下鲜活迷人的水都,亚得里亚海的碧波荡漾。
也许他还会画上那家让他目光久久驻留的甜品店。布加拉提很久没见这样爱吃甜食的家伙了,这个看似成熟稳重的青年脸上偶尔也会在焦糖布丁面前露出符合年龄的幼稚神情,或是啃着双球冰淇淋时像只贮藏食物的小松鼠。
穿过几座或高或低的石桥,夹上几条窄得只有两人宽的暗巷,等炽热的阳光从肩头一泄而入,就是一座巴洛克风格的拱廊石桥。海洋咸腥融着花香的空气里似乎并未传来喃喃的叹息,而前方小舟上一对情侣正旁若无人地拥吻相依。
布加拉提侧过身把尖舟平稳地靠到攀着青苔的灰白石墙边,就着斜斜飘浮的光亮俯视着那双像魔术师一样灵巧的手。乔鲁诺“刷刷”在纸上掠过几条长线,以抵着的小拇指作为支点,弧形的短线划过粗糙纸面。两端稍细中部粗重的铅黑线条急急缓缓降落。他左手的大拇指驾轻就熟地在暗部擦抹,碳粉揉进纸里,形成了细小的柔和灰面。
蔚蓝的眼睛盛着夏日的水色。
摩擦声窸窸窣窣地伏在松石绿的柔软水面。
秒针仿佛被铁锈咬住的时钟负隅顽抗着前行,时间早已愤愤地奔出好远。
堤岸边走过的卖花姑娘羞赧地笑着与布加拉提问好,卖披萨的中年大叔朝他抬了抬手,还有个抱着漏了的面粉袋的男孩蹦跳着回家的路,也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和煦的海风载着海鸥的鸣声遥遥传来。
才刚过十一点,耀眼的太阳就被西风吹来的流云吞咽了一圈朦胧光芒。
“乔鲁诺,你闻到了吗,”布加拉提在有些潮湿的空气里嗅了嗅,光线仍是多云时舒适的视感,“这个味道,是要下雨的味道。”
“我什么都没闻到,布加拉提,”乔鲁诺止住了不绝于耳的纸笔声,迷茫地抹了抹鼻子,揉完才想起自己手指上都是脏脏的碳粉,“你说渔民还会听大海的声音,可我从没明白过。”
“再不找个躲雨的地方,你的画可就全完了,”白衬衫的黑发男人弯下腰在乔鲁诺的脸上轻轻刮去暖灰色的碳粉,指腹的热度点在白皙皮肤上燎烧开一小片,“像个小孩子似的。”
“我只是画得太入神忘了手上都是黑的。”乔鲁诺突然不服气地小声辩驳起来,目光瞥向别处,晒红的脸颊上还糊着那点擦不干净的灰粉。
布加拉提摇着船,驶向有搭着雨棚的拐角。暗处的小巷里像薄暮黄昏一般黯然淡漠,挥发着阴潮的隐隐酒精味,怕是谁昨晚烂醉如泥把上好的威士忌涂满了墙,甘味的酒香晃悠悠趴着醉得神志不清。
如榕树般枝繁叶茂的绵绵细雨很快笼了下来,蔓延在斑驳石壁上的薄薄雨幕向水面垂直生长,注入玉石般郁郁葱葱的透明流体。
雨滴撞在塑料棚上的叮叮咚咚敲击砸在两人的头顶正上方,环绕的立体音闯入鼓膜,挠得人酥酥痒痒。
“不要说话,去听遥远的海面,”布加拉提并排坐到乔鲁诺右侧,帮着把画具和素描本往里收了收,他比青春期的乔鲁诺高一点,视线可以看到他头顶的发旋,“西面的海上有海鸥的预警声,但夏季的雨总是很短。仔细听,现在听见了吗?”
“我只听见了心跳声——”乔鲁诺望着水面迷迭香一般的雾色,轻轻开口,布加拉提几乎无意识地向旁边晃了一下,心脏咚咚地困在胸腔里像不知出路的迷犬,“——我的,仔细听的时候会很清晰。”
“乔鲁诺!”布加拉提仿佛是有些恼怒一般用了点责怪的语气,像是遇上了一个思路发散的学生又不会真的说什么。
这读法乔鲁诺并不陌生,第一次听到还是在他装了半个月日本游客的时候,布加拉提认真地用意式英语夹着断句奇特的卷舌音与他磕磕绊绊对话,还互相做过不短不长的自我介绍。直到几次照面之后,纳兰迦在岸上路过时欢快地说了句:“你们关系真好啊,啊对了,乔鲁诺,上次那个提拉米苏太好吃了,谢谢你!”
自觉露馅了的乔鲁诺态度良好地承认了自己是个意大利人,并毫不意外地收获了一个脑门上的栗子。
也许第二次是那个不小心洒到布加拉提胸口的颜料桶……
辗转反侧翻来覆去的小雨淅淅沥沥散到了下午才停,布加拉提去买了两块玛格丽特披萨,圣马可广场上群群白鸽扑棱棱地扔下一阵嘈杂的拍翼声,乔鲁诺坐在石阶一角画了张雨霁后广场的速写,白色羽翼下的布加拉提嘴角弯起笑意。
柠檬黄的阳光早已不再立于暮春的尾尖,而是处于盛夏的心脏。
如果有强风吹拂过那本厚厚的素描本,那么每页纸上都会出现同一个男人,他摇着小小的贡多拉穿过白纸折出的河流,随波摇曳的身影在光里浮动,最后汇聚成叹息桥下白色的影子,和另一人的倒影融在一起。
教堂的钟声不知何时悄然鸣响。
日光开始像酒杯里的层层泡沫一样溃败开来,从蔷薇深红褪成浅焦糖般的褐,铬黄凋零成淡薄的蟹青灰,在暗紫与孔雀蓝交融的天际抹开浓稠的糊状流云。
夕阳就这样如流星划过,尾行的暮云与霞光渗进暗灰淋漓的广阔海水。
“布加拉提,”乔鲁诺突然从背后叫住了他,又像过去无数个飘忽而逝的日子那样自然而然,“你愿意住到我的画布上来吗?”
“我不是一直在你的素描本里吗?”
布加拉提转身歪了歪头,一脸困惑地反问着。
他站在漂浮的贡多拉上,向乔鲁诺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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