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Sherlock觉得很无聊，但要是架不住John的抱怨，跟着他一起去法医大会的闭幕酒会就会更无聊。和几百号平庸之辈客套寒喧实在非他能力所及。要是能对着同样几百号人大展毒舌一定极具娱乐性，可John会大发脾气。
Sherlock正为John改变自己的行为举止，这一点让Sherlock很烦恼，问题是实际情况就是如此。他一直努力叫自己别这么做，可过后还是照样会把John的反应考虑进去。很多事情一牵涉到John就说不清道不明，这是其中之一。
酒店房间很快让他兴味索然，而酒吧里的人也全都乏善可陈。John坚持要把他的手枪留在英国也许是件大好事，否则保不定Sherlock会在大堂里开枪取乐。
他站在马萨诸塞州莱克星顿市的马路牙子上，过去的五天里他们一直呆在这座城市里。这个地方所具有的历史意义John说起过，Sherlock听过后立马就把这些东西从大脑里删除了。
到目前为止，Sherlock的娱乐方式是溜进大会的演讲会场，在心里暗暗（这种情形占大多数）嘲弄台上的演讲者。如果这就是世界顶尖水平，难怪Anderson会如此草包。到了晚上John会一直陪在他身边。今天晚上是Sherlock第一次单独行动。
Sherlock需要一个精彩刺激的谋杀案。在Sherlock的设想中，某个令人生厌的教授，最好是John不怎么待见的一个，被人发现躺在反锁的酒店房间里，无名指被切掉且消失无踪，额头上还刻上了意义不明的符号。
John不会赞同Sherlock的这些想法。
倒不是说Sherlock有任何犯罪企图，他只是热衷于想象。有时候他更希望自己是精神病患者而不是个反社会。他将是一个极其优雅的连环杀手，而人们会为他著书立传。
他的手机响了。
“酒会结束。要去酒吧。你真的不想来吗？JW”
“无聊。”Sherlock回复短信。
John的回复：“别捅娄子。”
Sherlock不屑地哼了一声，看看手表：快半夜了。这是呆在这里的最后一晚，John要跟几个朋友去喝上一杯。Sherlock皱了皱眉，他不喜欢和别人分享John。又一个说不清的谜团。
远处的一点亮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光一闪即逝。然后又亮了一次。Sherlock满心好奇，不声不响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他没再看到亮光，好在他的方向感准得出奇，悄悄地走过几棵树，越过一道栅栏后，他发现自己进了一个公墓。
现在他好奇心高涨，不过还是有点担心，怕到头来发现是两个小情侣在幽会。他四下里寻找亮光。亮光没找到，倒是听到了一个持续不断的声音。Sherlock没有马上听出是什么声音。他停下来，仔细倾听。听了一分钟，发现这声音很有规律，重击，下滑，重击，下滑，重击，让人联想到挖土的场面。
半夜三更有人在公墓里挖土？有这等好事？Sherlock继续悄没声儿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左右两边都是墓碑，天上一轮新月，月光朦胧，他看不清楚大理石上刻的碑文。
寻找的目标出现在他眼前，他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离得太远，看不出那人的年纪，但毫无疑问确实是在挖坟。动作干练毫不拖泥带水，说明他老于此道。
Sherlock实在好奇死了，他站起来，大步向那人走去。“你就是所谓的盗墓贼？”太棒了。Sherlock还从来没有机会跟一个盗墓贼说上话。
那人并不惊慌，这让Sherlock好生佩服。他发现对方向他投来审视的目光，和Sherlock自己遇到陌生人时的做法非常相似。那人把他上下打量一番后居然白了他一眼，回头继续挖土。
Sherlock皱起眉头。从那人打量他的眼神里只能看出他没有恶意。Sherlock不去计较对方的失礼，继续原来的话题。“如果你不是在盗墓，干嘛要把它挖开来？”
“关你屁事。”
很多美妙的设想从Sherlock的脑海中一一闪过。招魂，恋尸，复仇。但愿别是在闹着玩，那就没意思了。“是你的亲人？”
那人扑哧一笑。“没错，是我的老奶奶。”
Sherlock认定这是假话，是在调侃他。他走上去细看墓碑。上面写着：
phiginia Cloud长眠于此
父母钟爱的女儿，丈夫深爱的妻子，儿女敬爱的母亲
1821-1849
Sherlock猛然想到可能就要看到160年前的古老尸骨了。年深日久的骸骨他当然见过，但没在现场见过。真是激动人心。“要帮忙吗？”
那人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不过很快耸了耸肩，扬起下巴示意另一把铲子。“自己拿吧。”
“太好了，”考虑到出力干活身上会热，Sherlock脱掉大衣，拿起那把铲子。他先观察了一会儿，感受那人干活的节奏，然后在他的对面挖起来。
这活儿比Sherlock预想的吃力多了，对挖墓人的敬意油然而生。“常干这个？”
“经常干。”
“很赚钱吗？”
嘲弄的笑声，没有回答。
“请教尊姓大名？”Sherlock开口问道。
“Dean。”
“见到你很高兴，Dean，我是Sherlock。”
这次他看到一张被逗乐了的笑脸。“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挨揍？”
“是有这种可能，但我没让这种事情真的发生。”
“怎么做到的？”
“柔道黑带，外加报复艺术天赋异禀。”
Dean嘿嘿一笑。“你从哪里来？”
“伦敦。你呢？本地人吗？”
“不是。实际上我没有家，除了它，”他回过头示意身后停着的那辆黑色长轿车。
“真了不起，”在Sherlock吸毒的那段最糟糕的日子里，他也曾东游西荡，在伦敦城声名狼籍的场所过夜，不过还没到上无片瓦的地步。“你喜欢这样？没有个家？”
Dean只管挖土，没有说话。
Sherlock想追问下去，又觉得头上挨一铲子的话一定很疼，就也闷头干起活来。
两个人一起干进展很快，Sherlock的铲子先触到了棺材盖子。“现在怎么办？”他问。
“把土清理掉，需要把这玩意儿打开。”Dean跃出坟墓。Sherlock听到他在附近翻找东西的声音，抬起头，看见Dean站在坟墓边上，仔细查看周围动静，如临大敌。
“有人要来？”
“还没来，但她会来的。”
“她？”
“埋在这里的婊子。”
这么骂一个一个多世纪以前28岁就被埋到这里的人未免太难听了。“为什么要恨她？”
“她一直在杀人。”
“啊，”Sherlock说。到目前为止他还没觉得Dean可能是个疯子。“她到底是什么人？”
“土清理干净了吗？”
“是的。”
“好，把盖子砸开。”
事到如今Sherlock已经无法收手，于是照着吩咐把铲子尖猛地砸向木头，木头应声而裂。只一会儿工夫木头盖子就被掀掉，露出埋在里面的骷髅。她身上的残存布片一碰就化成粉末。Sherlock蹲下来细看，轻轻摸了摸她的手，注意到她已经开始出现关节炎的症状。她的身高低于现代妇女的平均值，不过这说明不了什么，可能她本来就身材娇小。
“出来，”Dean吩咐道。
“我还要仔细看看。”
“如果你不出来让我烧了她的骨头，再过一分钟你就会见到她了。”
“什么？”Sherlock脱口而出，“没开玩笑吧，这些骨头应该好好研究。”他可以研究这些骨头的腐烂速度，亲自搞些碳定年检测，根据骨头成份推理她的营养状况。
Dean举起一桶汽油。“不管你出不出来，五秒钟后我就倒汽油。”
无奈之下，Sherlock转过身，挡住Dean的视线，把尸体右手的近端掌骨拿起来。可能是碰到了铲子的缘故，它从手上掉了下来。他付出的劳动肯定值一小根骨头的价钱。他迅速站起身，在Dean的帮助下爬出坟墓，偷偷把骨头放进兜里。
除了汽油，Dean还往尸骸上洒一种白色的粉末。粗糙呈颗粒状。
“盐？”Sherlock问。
“盐。”
“洒盐，然后焚烧骨头？”Sherlock兴趣大增，“以前人们往敌人的土地上洒盐，让那里寸草不生。”
“嗯哼，”Dean说，“谁管他们怎么做，”他往骷髅上倒汽油，“我只想叫她别再杀人。”
“她怎么杀人？她死了。”Sherlock谨慎地说出最后一句话，以免与Dean目前的世界观相左，把气氛弄僵。
“并不完全如此，”火柴丢下去，尸体一下子燃烧起来。“再见，婊子，”Dean说。他的肩膀松驰下来，脸上露出满意的愉快神色。
不再挥铲干活以后，Sherlock开始觉得有点冷，很庆幸有热量从坟墓里传出来。汽油烧得很快，火势变小了，但尸体还在燃烧。他摸摸口袋里的骨头。确实可惜，他本想把整具尸体从头到脚研究一番。有些事情John可以和他一起做，不过对盗墓这一段肯定深恶痛绝。
不知从哪里刮来一阵风，Sherlock感觉有种恐惧从心底深处冒出来顺着脊梁往下爬。他转过身，满心以为会看到某种体型巨大、凶性大发的野兽正打算咬死他们，又或是持械歹徒以为他们找到了财宝想来打劫。
那里什么也没有。
“他妈的怎么回事？”Dean说着，瞥了一眼坟墓，又看了看墓碑。“我知道是她来了。”
这次风呼啸着绕着他们俩打转，Sherlock被风刮到坟墓边上，眼着就要掉下去。幸好Dean身手敏捷得出奇，及时冲到Sherlock身边拉住他的胳膊，这才化险为夷。
Sherlock原地转了一圈，想找出危险来自何方，因为危险确实存在。他经常与危险擦身而过，清楚那是什么样的感觉。他心跳加速，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他本想问Dean应该提防什么，可是自己找出来不更有意思？
John不会赞成，过后肯定还会因为这件事冲他大吼大叫。Sherlock不禁咧开嘴笑了。这事儿值得期待。
突然，他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拽离地面，像只布娃娃一样被狠狠甩到最近的一棵树上。一时间他浑身疼痛动弹不得，感受到，不折不扣地感受到一种邪恶的力量。他不顾后背阵阵作痛，设法安全地落到地面上。等到明天一早背上肯定青一块紫一块的。Sherlock看见Dean站在他前面，手持一根金属棍，某种形状怪异的东西正向他这个方向移来。
这团东西慢慢化成一个女人的形状，脸因为狂怒而扭成一团，身体的边缘时有时无，很像快要爆掉的灯泡，又似一部定格动画，牙齿尖利得犹如鲨鱼的牙齿，头发长而粘腻，似乎她一夜辗转难眠而后又无心梳理。
Sherlock跨前一步靠近Dean，想弄明白眼前是何方神圣。难道他的头挨了那么一下就产生幻觉了吗？Dean大喝一声“婊子，你来尝尝这个。”，举起金属棍。她抬起手，就像甩Sherlock那样也把他甩了出去。他“砰”地一声撞到一座坟墓的大理石墙上，可是接下来并没有掉地上，而是挂在墙上，仿佛被粘在上面似的。
转瞬之间那玩意儿就到了Dean面前，他发出痛苦的呻吟。Sherlock看不到她在干什么，他走过去。“告诉我该怎么做，”他大声说道，伸手想把她推开，谁知一推推了个空，自己收不住脚，从她身体的另一边冲了出来。
就在这时候，他看见她把手插进Dean的胸口。不对头，Dean还活着呢。
Dean呻吟着。“把东西拿过来，”他喘着粗气说。
东西？“东西？”Sherlock不客气地说，“节骨眼上把话说清楚。”她是何来头？
“撬棍，”Dean咬紧牙关挤出两个字，随即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他胸口有血，可如果真有一个女人真的把拳头插进他的胸膛，血应该更多才是。Sherlock被这一幕迷住了。撬棍，他暗暗提醒自己，一边扫视地面，一边也没忘了向这前所未见的景象瞅上几眼。啊，“这个吗？”他举起撬棍。
“你他妈傻啊？”Dean大吼道，“用那个揍她。”
“随便哪里？”
“对，他妈的快点！”
Sherlock挥起撬棍，用尽全力向她拦腰打去。她的身体随之消失，不巧的是，棍子上的力道有很大一部分打到了Dean的胳膊上。Sherlock诧异地看着撬棍。“这东西这么管用？”
“铁的，”Dean只说了这么一句，人出溜到地上，手捂住胸口。“你怎么拖了他妈这么久？”
铁。不同寻常。这和Sherlock以往经历过的一切迥然不同。过去的一年里，Sherlock的生活中所碰到的真正与众不同的东西，用一只手，实际上用一根手指头就数得过来，那就是John。好吧，还有Moriarty，Sherlock不能不承认这一点，可他死了，而且他伤害到了John，所以Sherlock讨厌把“与众不同”这个荣誉称号送到他头上。
“小心！”Dean提醒他，Sherlock转过身，挥舞撬棍在那玩意儿身上一划而过，眼看着她再一次如烟雾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他妈把我的胳膊打断了，”Dean埋怨道。
“胡扯，”Sherlock说，“我下手哪有那么重。”不过，他还是掏出手机给John发短信。“我在酒店对面的公墓里，有事速来。”
他环视四周，提防那东西再回来，一点动静也没有。手机响了。John的回复很短。“不。”
“有人受伤，责任在我。”Sherlock回复道。
“要是你刨了坟，我跟你没完，”John回复道。
Sherlock微笑着把手机放回兜里。“我朋友马上就到，他是医生。”他走到Dean身边，蹲下来。“伤得很重吗？她对你干了什么？”
“想挖我的心。”
“你的心？”不可思议。“她的手已经插进你的胸膛里了，要是给她找到，她就得手了。”
“没错，亏得有你这个猎杀怨灵的大专家，”Dean嘲讽地说。
“Sherlock？”远处传来John的声音。
“在这里，”Sherlock大声回应，举起手机点开屏幕。“看到我手机了吗？”
Sherlock听到John小声嘀咕着什么，不由得笑了。他把注意力转回Dean身上。“把这些事情跟我说个明白。”
Dean只是哼哼着想坐起来。
“Sherlock，你真把坟给刨啦！”John大声嚷嚷道，“天哪，你就不知道什么叫尊重吗？”
“病人在这里，”Sherlock说，没去理睬他的问题。
John大步走到Sherlock身边，低下头看着Dean。“你好，看来你伤得不轻。”
Dean不以为然地呵呵一声。“多谢。你真是医生？”
John点点头蹲到地上。“在这里干什么呢？”他伸手托起Dean的胳膊。“你的胳膊在流血。”
“是你的白痴朋友搞出来的。”
“你到底干嘛要弄伤他胳膊？”John抬起头没好气地看着Sherlock。
“出了点意外。我想打的是把拳头插进他胸口的怪物。”
John惊愕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很显然那是个怨灵，”Sherlock说得兴高采烈，踮起脚尖摇摆了下身体。“John，它太棒了，把我甩到树上，把Dean扔到这堵墙上。”
“怨灵。”
“没错，John。”
“你怎么会招惹上怨灵？该不是因为你刨了她的坟？”
听John的口气，似乎不仅不怀疑这世上真有怨灵，而且坚信不管出了什么事都是Sherlock的错。Sherlock愤愤地说，“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只是给Dean帮忙。”
“而他碰巧在挖坟头？”
“一点不假，”Sherlock说。
“你为什么要来挖坟？”John用如假包换的军官口吻向Dean发问。“让我看看你的胸口。那里也在流血。我是想说，把衬衣脱掉。”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小急救包，只要是跟Sherlock一起外出，他就一定会把这个包带上。Sherlock觉得John就爱大惊小怪，不过有好几次他都很高兴有了这个包。
“撒盐，焚尸，”Dean一边说，一边艰难地脱衬衣。John在一旁帮忙，把亨利牌衬衣的袖子从他受伤的胳膊上拉下来。“她可能还会回来。”
“你盐也撒了，骨头也烧了，她怎么还能回来？”
“不知道，”Dean气乎乎地说，“就是她，应该就埋在这里。说不定他们把尸体埋错了地方，也可能是墓碑调换过了。”
John把手移到Dean的胸口查看伤势。Sherlock皱起眉头。Dean非得脱得这么精光？他站在John的身后，严密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Sherlock，有必要靠得这么近吗？”
“附近有怨灵，”Sherlock觉得这么说理直气壮。
“你们俩说法一样，”John说，“胳膊得缝针。胸口上的伤可以用免缝胶带先对付着。暂时先在你胳膊上贴点东西，以后缝针就容易了。”说干就干，他动手把胶带贴到Dean胳膊的伤口上，收拢裂开的皮肤。
“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Sherlock重新考虑起正事来，“让你觉得我提到怨灵不是在说谎？”
“你不会搞这种恶作剧，”John指了指公墓以及Dean的伤口，说，“要说刨坟挖尸体出来做试验，准是你没跑儿，可要说编瞎话还扯到超自然现象上去，你绝对不是那种人。”
“是啊，”Sherlock承认道，“确实如此。可你未必就能确定我脑子没出什么毛病。”
“你想让我说你在撒谎吗？”John咧开嘴，含笑问道。“这样的伤口很少见，”他凑近细看Dean胸膛上的圆形伤口。
“她把拳头插进了他的胸膛，”Sherlock说，John这么轻易就相信了一切让他感到很困惑。
“不过这手看得见摸不着。”
“显然如此，可是你怎么会懂这些？”Sherlock问，他蹲下来，很认真地看着John。
“在阿富汗，每一平方的土地上都洒过百十号人的鲜血。到处都是怨灵，Sherlock。我为很多死者守过夜，所以看到过。”
“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Dean说。
John耸了耸肩。
又起风了，Sherlock迅速环顾四周。“你能看到她吗？”他问，伸手去拿撬棍。
Dean和John都向着Sherlock所看的方向扭过头去。“靠！”Dean说。
“糟了，”John说。
一晃眼的工夫她就出现在Sherlock面前，让他来不及抡起撬棍。其行踪之诡异也是Sherlockherlock始料未及的。她的双手，十指不似人手倒更像兽爪，直向他脸上抓去。他往后一退，撬棍被她夺走扔到一边。幽灵对着他嘶嘶低吼，牙齿泛出白光。这一次她的爪子碰到了他的脸，火烧般的灼痛。
他明白此刻生死攸关，可就是情不自禁地紧盯着她，想推演出她是何物，以往有何经历，何以留存世间。
“Sherlock，”John大喝一声，“卧倒。”
Sherlock知道听John的没错，急忙弯下身子，就听一声巨响。抬起头，只见John举着一支猎枪，看那模样似乎扣动猎枪扳机只是家常便饭，随后他又开了一枪。怨灵冲着John发出愤怒的尖叫，然后消失了。
John再一次让他深感意外。“John，”这是他唯一能说出来的话。
“你确定就是她吗？”John问Dean。
“没错，”Dean说，他挣扎着站起来，穿上衬衣时短短地呻吟了一声。衣服一穿好，他就到包里翻出随身带来的另一支猎枪，把两颗子弹递给John，John麻利地装进枪膛。
看着John摆弄猎枪，Sherlock的心中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不是我的调查彻底搞错了，就是她还剩下什么东西没烧掉。”
John四下里看了看，随即睁大了眼睛。“Sherlock，别是你干的好事。”
见鬼。“别是什么？”
John伸出一只手。
Sherlock把两手放到背后。“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会不停地回来，我们不能防她一辈子。她已经杀了多少人？”John问Dean。
“28个。她每十年杀三个人。今年她只杀了一个。”
“现在她可能就在哪里杀人呢，”John对Sherlock说，手仍然伸着。
“就是一小块骨头，”他不服气地说，“有什么大不了的？”
“会怎么样不重要，”John说，“重要的是必须制止她。”
Sherlock皱起眉头怒视着John，结果发现他根本不为所动，只好大声叹口气，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那节指骨，用力塞进John的手里。“高兴了？”
“高兴坏了，“John说着把骨头交给Dean。
Dean瞪了Sherlock一眼，要是换个人，就算身板儿比Sherlock更壮实，恐怕也会被瞪得一哆嗦。他走到墓穴边上，把骨头扔下去，又向余烬上倒了大把的汽油，一时间烈焰熊熊把坑照得透亮，Sherlock捂住了眼睛。等火光暗下去以后，Sherlock放下手，看到那个幽灵向他们直扑过来，可是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消失不见了。
“得有人给我解释一下，”Sherlock大声地说，“这究竟怎么回事？你们两个怎么会知道应对之法？”难以想象他居然是这里最弱的一环，早在很多年以前他就已经摆脱了这种处境。
“我得先把你这位挖坟的朋友照料好，然后再看看你的脸，”听John的口气，似乎在说别想拦着我。“顺便说一下，在下John Watson。”
“Dean Winchester。你真是医生？”
John点点头。“当过几年军医。”
“正好派上用场。你怎么会跟这个笨蛋混在一起？”他用下巴指向Sherlock。
“喔，他不是笨蛋，”John咧开嘴笑着说，“这是伦敦最危险的人物，天才。”
“白痴吧，"Dean纠正他。
“大家都知道，我是这么叫过他一两回。”
Sherlock看着他们，眉毛纠结起来。John应该站在他这一边。“你们要知道，这种事情我还是第一次碰到，”他不无骄傲地说，“而且我把怨灵赶走过，就算没有两次，一次还是有的。”
“可你他妈的拖了那么长时间，”Dean激动地说，“她差点要了我的命，而你就站在那里干瞅着。”
真倒霉，他说的是事实。“你说得对，”Sherlock承认道，“我得承认，整件事情太吸引人了，该出手的时候我却沉迷在推理里。下一步我会改。可是你，John，”他欣喜地说，“了不起，当机立断，很让我佩服。”
“你什么意思，下一步？”Dean疑惑地问。
“我们没汽车，”John对Dean说，“不过可以叫出租车送你去医院。”
“不行，不去医院，”Dean表示异议，“我没事。”
“你得缝针。”
“我自己能行。”
“你可以给自己缝合伤口？”John扬起了眉毛。
“又不是第一次。”
“呃，这次不行，”John口气很坚决，“我得去拿些缝合用品。”
“回我住的旅馆就有，”Dean说。
“好吧，这就回去，”John扶着Dean站起来，又说，“等等，我们不需要把坟填上吗？”
Dean耸耸肩，“我一般不填。不可能把它弄得好像没挖过一样。”
“主要是个尊重问题，”John说。
“你说话听起来像我弟，”Dean说，伸手去拿地上的铁锹。
“那胳膊可不行，”John对他说，“Sherlock，你来。”
“什么？我？”
Dean暗暗发笑。
Sherlock眯起眼睛白了他一眼，捡起铁锹。John拿起另一把。他们很快就把墓穴的土填了回去，然后John帮着Dean把武器收好。Sherlock仍然手执着撬棍继续巡视墓地。
“她不会回来了，”Dean得意地笑着对他说。
“可能还会再来一个，”Sherlock说。
“不会，一般不会在同一个晚上碰到两种不同的怨灵。”
“你猎杀了多少个怨灵？”
“多得数不清。”
Sherlock跟着John和Dean向路边那辆大型黑色汽车走去，一路上暗自琢磨。
“这是我的宝贝，”Dean自豪地说。
Sherlock不屑地瞄了车一眼，打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我原来还以为他会抢副驾驶的位置，“Dean对John说。
“我干嘛想要猎枪？很明显John才是行家。”
“他是脑子不好使还是怎么滴？”Dean问John。
John开心地瞟了Sherlock一眼，说：“不，他真的是个天才，就是有些事情懒得去学。”
“比如像平常人一样讲话？”
“无聊，”Sherlock在车后座上说。脚下有本厚厚的棕色日记本，他弯腰捡起来，很小心地打开，以免里面零散的纸张撒落一地。打开以后他飞快地翻了翻，想有个大致印象，几秒钟过后他就迷失在难以理解的世界里了。白衣女鬼、雪怪、狼人、幽灵、恶魔、吸血鬼。
他几乎就没听见Dean和John在说些什么。
“我想帮你开车，哥们，不过我很多年没开过车了，连驾照也没了，再加上我从没开过右行道……”
“闭上你的鸟嘴，到另一边去。这是我坐的地方。我可没打算叫你开。”
“喔。”传来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接着Dean又说：“嘿，你在干嘛呢？”他从前排座探过头瞪着他。
Sherlock举起一只手。“别出声。”他翻到下一页，这次他看得慢多了。
“那是我的，”Dean想去抢书。
Sherlock挪到他够不着的地方。“你让我分心了，别说话。”
“开车吧，Dean，”John说，“你的胳膊在流血。”
“见鬼，”Dean带着一肚子火气转动点火器上的钥匙，汽车上路了。
Sherlock又从头看起。他读得更加仔细，脑海里涌现出一连串的演绎结果。日记本大概有三十个年头了，买的时候本想派其他用处，可能是当剪贴簿。头三页虽然撕掉了，封面的内页上还留有残余的胶水和几个闪光的斑点。第一篇日记是一个成年人的笔迹，他悲痛欲绝，妻子被超自然生物杀害了。
Sherlock被雪怪的故事迷住了，看了好几分钟，然后跳着看，想要整理出一条时间线。有些内容出自不同人之手，年纪要更轻一些，然后又来一个更年轻的。 一共是两个人。这本日记现在归Dean所有，如果这个笔迹是他的，那这个就是他年轻时候留下的，那个则是他年幼时留下的。他猎魔猎了大半辈子。
纸面上有些地方已经烂出了洞，Sherlock怀疑是因为沾上了血迹、汗渍和泪水。各种短语在他眼前蹦跶：死人的血、基督、驱魔、银子弹、斩首。 画了很多包含五芒星在内的神秘符号，再往后翻，还有驱邪的符咒。
提到一个叫Sam的人。那是弟弟，更年轻的那个。从日期上看，他离开了四年，然后又开始猎魔。就是在那个时候这本本子到了Dean手里，主要由他来记录，Sam偶尔也会写上几句。接下来，Dean不见了踪影，而Sam……
Sherlock读了几页Sam写的东西，全都是些胡言乱语，说真格的，跟疯子写的差不多。然后Dean回来了，说话的语气变了，更阴郁了。经常喝得烂醉，心情激愤。谈到天使和恶魔、路西法、灵魂和拷打。他已经疯了吗？Sherlock扪心自问，如果你大半辈子都在猎魔，怎么可能不疯？一时间他怀疑他，他自己，是否已经疯了。怨灵？真有这玩意儿？
Dean那本日记长什么样儿呢？我找了些官方放出来的图片。有时候觉得那些美剧英剧在细节上做得确实地道。
Dean把车开到一家不起眼的破旧旅馆门口，停下熄了火。"不会是这里吧，"John对Dean说，然后又招呼了一声，"Sherlock。”
Sherlock把本子夹在胳肢窝底下，推开车门。他知道，刚才做的那点分析研究还仅仅是皮毛而已。
"还给我，"Dean说。
"我还没看完，"Sherlock说，"不会弄坏它的。这样的书还有吗？”
Dean瞪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转向John，似乎觉得他会说句公道话。Sherlock知道John会怎么做，果然，他劝Dean快点进屋，好让他处理伤口。"你的书不会有事的，"John语气诚恳，让人觉得靠得住，"我要把你的伤口缝上，不然就得去医院。”
Dean气鼓鼓地哼了一声， 不过还是把John领到一扇房门前，门上标着数字11。Sherlock心中暗想，John的外表和个性容易让人产生误解，以为他是个唯唯诺诺的人，殊不知他不仅难以驾驭，反过来还能让对方在不知不觉中听他差遣。
Sherlock就发现自己吃饭有规律了，破案期间也会打个小盹了。简直闻所未闻。
"去洗个澡，"John说，"这是清理伤口的最好办法。"一等Dean脱掉衬衫，John就把他胳膊上的绷带揭了下来。"不过动作要快。”
Dean看上去很不愿意，但还是去了。
Sherlock不知道是John棋高一着，还是Dean不习惯有人为他忙前忙后才这么听话。也许是两者兼而有之。等Dean进了浴室，Sherlock拿起车钥匙，回到旅馆外面，打开汽车后备箱。车后座上什么本子也没有，所以按道理就该在这里了。他抬起后盖，发现一大堆武器和用来对付恶魔邪灵的其他装备。
所有这些东西等他以后有了时间再研究，现在，他要找书。结果在行李箱的底部找到了，全都见缝插针地东塞一本西塞一本。Sherlock把它们归拢到一起，注意到有两本拉丁文的，一本西班牙文的，一本希腊文的，还有一本俄文的。Sherlock不相信Dean懂这么多种语言，一看就知道他没什么学问，也没受过正规教育。
其余的全是英文的。不过不管是哪个语种的书，全都有年头了。一共十五本，他全都拿进屋，然后又出去把后备箱关上并锁好。就算是Sherlock也看得出来，Dean引以为豪的个人物品寥寥无几，这车算是一样。Sherlock需要Dean，最好别让车出什么事，以免Dean跟他翻脸成仇。
房间里有两张床，他在其中一张床上坐好，把书在身边摆成一圈。John在一只急救药箱里翻翻捡捡，这只药箱比他那只大很多，看样子John很满意。他从箱子里拿出一只缝合包、一只貌似装着利多卡因的瓶子、两支注射器、酒精棉片和一瓶麻醉剂。
"John，你在阿富汗和怨灵打过交道吗？为什么从来没有说起过？”
"这不是正常谈话中可以想说就说的话题。要是让冤家对头听见你在谈鬼啊怪啊之类的，说不定会被人押进囚车送去关起来。"John走到Sherlock身边，托起他的下巴查看脸颊上的伤口。Sherlock早把这茬儿给忘了。
"我们的谈话什么时候正常过？"Sherlock说，"这是我见过的最令人震惊的事情，想叫我震惊可不容易。”
"所以就不觉得无聊了？"John笑呵呵地对他说，"你不必缝针，用冰块冷敷就行。”
"不觉得无聊了，"Sherlock回以一笑。
Dean出来了，身上的那件汗衫长得能盖住屁股，头发经毛巾一擦，全都翘起来支愣着。John拍拍床铺，Dean轻佻地瞟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丝坏笑。
John翻了个白眼。"这不是想勾搭你的邀请。坐这里，我才能给你治伤。这个急救药箱真不错，药品你是从哪儿搞来的？”
"这里弄一点那里弄一点，"Dean含糊其词。
偷来的，Sherlock心里暗暗地说。看看这廉价的旅馆房间，Dean身上那穿走了样的衣服、旧背包以及少得不能再少的私人物品，猎魔这活儿的收入真不咋地。
"这伤疤是怎么回事？"John指着他肩膀问，那里有一个清晰的手印。
"说来话来，"Dean简短地说。
"是嘛，"John说，不再提起这个话题。
John的两只手摆弄起药品来格外灵巧，Sherlock在一旁看得呆了，不过当John把针刺进Dean的皮肤，他又开始看起了书。他拿起那本俄文版的书。"Dean，你能看俄语？”
"我不能，Sam倒是可以，起码可以看懂个大概。”
"Sam？"John一边往细小的针眼里穿线一边问。
"我弟弟。”
"他还活着吗？"Sherlock问。
"是啊。”
Sherlock等着听他往下说，可Dean就此打住不言语了，Sherlock只好继续看书。那是一本俄国民间故事集。"很多童话故事实际上都建立在真人真事的基础上吗？"他问。
"大部分是这样。不管你信不信，我们才办过一个案子，就是跟小恶魔、精灵和小妖精打交道，"Dean轻蔑地哼了一声，"要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会相信。顺便说一句，精灵全是混蛋，小妖精更不是东西。"他又对John说，"技术真不错，可惜你不会随时都在。一点都不疼。”
"我就是用了点药箱里的麻醉药，"John对他说，"再说我是个医生。”
"优秀的医生，非常优秀，"Sherlock说，"我的这条消息来源非常可靠。"见John受到夸赞，他喜上眉梢。
John咯咯地笑起来。"Sherlock，你的第一手证据已经够多了，不用再援引别人的话。”
"说得很对。你非常优秀，要没有你，我早就死过好几回了。”
"这话我也可以同样说给你，"John回答道。他把敷料贴到Dean胳膊上的伤口上，"现在，我们来瞧瞧你的胸口，然后就该睡觉了。”
Dean挑起双眉。
"你把什么话都当成性暗示？"John问Dean。
"让你说中了。"Dean又对Sherlock说："你能看俄文？”
"是的，还有希腊文和西班牙文。”
"还有另外五六种呢，"John骄傲地说，"德文、法文、还有什么来着，Sherlock？”
"能把这里的书全都看个大概，"Sherlock说，不过John为他骄傲的样子让他心里暖乎乎的。
"就像我刚才说的，这里不必缝针。"John把消毒药膏涂在伤口上，再次绑上绷带。"明天早上就会好。"他开始把东西放回药箱。"你想要止痛药吗？”
对话一时中断了，Sherlock抬起头，见Dean用探询的目光瞅着John。"你会呆在这里吗？"Dean问。他不想一个人呆着，Sherlock想。是的，他独自一个人的时候没钱请医生给他打麻醉针，而且，他不想一个人呆着。
John看着Sherlock，Sherlock点点头。他会通宵看书，John尽可以睡觉。"是的，我会呆在这里。”
"那就麻翻我吧，医生，"Dean咧开嘴笑道。
"可以一起到我们住的酒店去，"John提议道，"那里环境更好一些。”
"我不愿意让别人注意到我，"Dean说。
John折断安瓶，把药液抽进注射器， 给Dean没受伤的胳膊消毒，然后打了一针。"搞定，几分钟以后你就会呼呼大睡啦。”
"你肯定能呆在这里？”
"我说过我会的，"听John说话的语气，似乎在尽力告诉对方你可以相信我。其实大大没有这个必要，John是Sherlock认识的人里头最值得信赖的。
"你可以相信他，"Sherlock让Dean尽管放心。
Dean爬上床，John拉过被子给他盖上。
"要在窗户和门口撒上盐，"Dean迷迷糊糊地说，他想爬起来。"我得把这事儿做好。”
"别动，"John把他按到床上，"我来干。”
John从Dean携带的物品中找到一只盐罐，在门前的地板上洒了一道盐，又沿着窗台洒了一道。Sherlock放下那本俄国民间故事集，在一边出神地看着。
"这样怨灵就进不来了？"Sherlock问，心想要是放在几小时前，他会觉得这种做法简直荒唐可笑。
"没错。有好几次那些人，嗯，翻译过来的话应该叫鬼魂杀手，围着医疗帐篷洒一圈盐，还叫我们别跑到盐圈外面去。”
"John，"Sherlock听得又惊又恼，说，"真不敢相信你竟然不告诉我。”
John看上去有点得意洋洋。"我还以为你早就根据我左耳的轮廓，胳膊上的斑点推理出来了，是觉得太过平淡才不予讨论。”
"平淡？这些年我还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真有你的，"John环顾房间，"我们睡哪儿？”
"你睡这张床，"Sherlock说，"我要通宵看书。我准备好了，要是有暗夜生物想攻进来，我会把他们全赶出去。我巴不得他们来呢。”
"你是第一次看到怨灵，就算措手不及也情有可原，"John说。
Sherlock一脸厌恶地哼了一声。" 我的表现是差劲，没必要安慰我。”
"凡事都有第一次，"John呵呵笑着说。
Sherlock跟着窃窃地笑了，John的笑声真的很有感染力。笑够了以后Sherlock挪到床的另一头。"行啦，睡会儿吧。”
John蹬掉鞋子，进浴室匆匆洗漱了一下，躺到床上，放松地长叹一声。"Sherlock，"他说。
Sherlock摇摇头。"快睡觉，我保证不出房间。”
"我不是要说这个。”
"我知道。”
"既然知道，干嘛给我错误的回答？"John含笑问道，笑容中带着期待。"快点说说看，我在想什么？”
看到John把听他演绎当成是一桩赏心乐事，Sherlock总是无限欢喜。他一直暗暗等着John冲他冷笑叫他"滚开"，可这样的事就是没有发生。"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坐在这里看这些书。”
"正确，完全正确。为什么呢？”
"我刚刚才意识到，我的见识远不如自己想象的那么广，真叫人心里不舒服。我正力图挽回这种局面。”
John盯着他看了很久，琢磨他说的话，然后打了呵欠。"行吧，晚安喽。"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又一个John Watson式的性格特征，Sherlock被牢牢地迷住了。
他注视熟睡中的John，目光扫过他的脸和头发，看到他的胸膛随呼吸一起一伏，两条腿时不时地稍稍挪个地方。不过，到最后他还是埋头看他的书去了。
早上五点Dean醒了，下床，摇摇晃晃地走进浴室。刚要回床上去，他的手机响了。“对，”他对着手机小声地说，停顿了一下后又说：“不知道，我想是马萨诸塞州吧。”
“莱克星顿，”Sherlock主动提醒。
“对，莱克星顿，”Dean说，“行，行，别挂。”他蹒跚地走向床头柜，瞄了一眼电话机旁边的便签簿，想看看上面有什么提示。“呃，民兵旅馆，位于…”
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Dean面前。
Sherlock手里的书差点掉到地上。幸亏有良好的反应能力和绝佳的自制力，他的手才没有松，嘴巴也闭得紧紧的。
Dean放下手机。“嘿，Cas，要是没有急事过几个小时再来，我还要再睡会儿。”他坐到床上，倒在枕头上。
“你受伤了。”
“就是个怨灵。没什么大不了。”
“你为什么不召唤我？”
“Cas，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受过比这更重的伤，你让我受的伤也比这个重。”
听了这话Cas显得很难过。“怎么有两个人在你的房间里？”
“我是Sherlock Holmes，”Sherlock沉着地说，“睡在另一张床上的人是John Watson医生。更有意思的问题是，阁下是谁？怎么会突然出现？”
Cas张开嘴正要说话，Dean拦住了他。“别问了，没关系，”他对Sherlock说。
“不行，我必须得知道，”Sherlock坚持道。这人简直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定属于超自然生物，不过显然是友非敌。
“否则就浑身难受是吧，”Dean又对Cas说，“我真的要睡觉，明天还得开车赶很远的路。”
Sherlock的眉毛竖了起来，没想到Dean要去别的地方。Sherlock有一肚子问题要问，Dean走了会很不方便。
Cas伸出手，看样子是想点Dean的前额。没等他真的点到，Dean举手挡住了他。“你要干嘛？”
“我只是想给你治伤，”Cas说。
“行，不过仅此而已。不需要你打发我睡觉。”
Cas微微一笑，对着Dean的前额点了一下。Dean伸出手臂挥了挥。“多谢。”他扯掉胳膊和胸口上的绷带，Sherlock看到那些伤全没了。不可思议。
Dean钻进被窝，Cas挨着他坐到床沿上。“这两个人怎么会在这里？”
“昨天晚上的那起案子他们帮了我一把。他们是好人，Cas。我也很好。”
“对不起，我实在是鞭长莫及。但愿事情很快就会平息下去。”
“以前我就一直单独狩猎。”
“我知道，可我还知道你更想有个搭档。Sam走了……”
Dean的眼神严肃起来。“我不想谈Sam。”
“真的不要我帮你入睡？”
Dean叹息一声，让步了。“好吧，不过下不为例。”
“当然，”Cas说，不过Sherlock从他脸上的笑容看出来，这是他们的一贯套路。只见Cas对着Dean又点了一下，Dean立刻沉沉睡去。
Sherlock张开嘴刚想问些问题，就听得挥动翅膀的声音，来人随即消失，房间里只剩下Sherlock和两个睡着的人。
平时一年也见不到这么多新鲜事，更别提一晚上了。Sherlock发现自己正咧开了嘴傻乐。有这么多东西要学习要理解要接受，一个全新的世界秩序展现在他面前。他怀疑Mycroft知道这类事情，英国肯定也有超自然生物。
他把一直在读的那本书放下，又拿起一本。也是用皮革包的边，装饰的金箔差不多全掉光了。显然看这些书的人只研究里面的内容，没人管它是不是古籍值不值钱。封面上画了个魔鬼，书名就叫《恶魔》。
很多内页上贴满了便利贴，更是损毁了纸张。所有这些书都应该扫描一遍，输入电脑里的数据库。特殊案件找参考资料就容易多了。他很想知道有多少恶魔猎人，有多少超自然生物。Dean有固定工作吗？也许这就是他要赶回去的原因，就像John Watson一边陪着Sherlock破案一边总想找份普通的工作干干。他看了看Dean和他的行李袋，以及房间里少得可怜的几件私人物品。不，没有工作，或者，换句话会更确切一点， 这就是他的工作。
现在来了个Cas。超自然生物有善也有恶，怎么区分？Cas手指一点就治好了Dean，来去像个魔术师，可还是得给Dean打电话才能找到他。Dean说Cas伤害过他。既是敌人又是盟友？有个人恩怨也有共同的敌人？有可能。
他坐在那里，把熟睡中的Dean来回打量了好几分钟。三十岁出头，长相非常英俊，这一点他自己也很清楚，而且利用这一点来获取需要的东西，毫无疑问，性也包括在内。他欣赏John的医术和从军生涯远远胜过欣赏Sherlock的头脑。难道有比他更聪明的人在威胁他？
Sherlock不再继续想下去了。有太多未知的变量，这样推理出来的结果难以让人信服。光凭着从皮面日记本上获得的信息和目睹到的那一丁点情况，只能得出宽泛笼统的结论，可能正确也可能错误。在这种情况下信息库里资料匮乏让Sherlock深感沮丧，要不是John在这里，他会把Dean叫起来问上一大堆问题。
为了缓解心中的焦燥，Sherlock继续看和恶魔有关的书。慢慢地有个设想浮上心头。他需要不断获取信息，而现在就有一种生活充满了前所未见闻所未闻的犯罪案件，可以让他挑战上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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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hn先醒了。他伸了个懒腰，脚顶到Sherlock的屁股上。
“早上好，”Sherlock说。
“喔！对不起，早上好。”John又伸个懒腰，哼哼了一两声，这才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头发睡得乱七八糟。“一切都好吧？”
“好极了，”Sherlock信口说道，“半夜里天上掉下个人来，给Dean治好了伤，让他睡着，然后‘呯’的又没了。没走门也没走窗。”
John哼了一声。“是嘛，那独角兽来过没有？”
“不信你就自己去看。”
John显得又好奇又怀疑，他爬起来，又伸了个懒腰，走到Dean身边。Dean侧躺着还没醒，先前受伤的胳膊朝上，一眼就能看到。绷带已经拿掉，皮肤上什么伤口也没有。
John惊愕地看了许久，又伸出手指头摸了摸，没有疤痕，连缝合的针脚也不见了。“不可思议，”最后John开口说道，“那人是谁？”
“更恰当的问法是，那家伙是什么玩意儿？“Sherlock说，“可他们谁都不肯满足我的好奇心。”
John呵呵一笑，“这下你惨了。”
“Dean说的跟你差不多，”Sherlock干巴巴地说。
“该回咱们自己的旅馆了，还得整理行装。航班几个小时以后就起飞，”John走进浴室，用免费的漱口水漱了漱口，然后吐掉。
“我有问题要问Dean，”等John完事以后Sherlock说。
John不安地揉了揉自己的腿，撅起嘴巴。Sherlock知道John很了解他，一听说他有想法就担心也很正常。“我们今天不回家吗？”
“我想是走不了了，”停了停，Sherlock笑着得意地握起拳头。“John，想想看，各种各样的连环杀手一波接着一波。我再也不会无聊了。”
“我们在伦敦过得好好的，我在伦敦过得好好的。”
“啊，”Sherlock说。总要出点差子，没有考虑到John可能不想留下来和他一起学猎魔。
“闭上你的鸟嘴，”Dean吼道，“我要睡觉。”
“胡扯，”Sherlock说，“很明显你已经醒了。该吃早饭了，我们请客。”
食物的诱惑足以让Dean从床上爬起来，走进浴室。
John显得很忧虑，前额皱起，肩膀绷得紧紧的。“Sherlock……”
“好在哪里，John？”Sherlock打断他的话，“Lestrade可能会想念我破案的才华，却肯定不会想念我这个人。你的工作让你厌烦，Hudson太太很容易就能找到新房客来接替我们。我们真要离开的话会失去什么？”
“伦敦，我的家，我的国家，我的朋友。”
“我又不是叫你去做美国人。我们只是待上一段时间，把Dean能教我们的东西全部学到手，我相信学那点东西用不了多久。”
“嗨，滚你妈的蛋伙计，”Dean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浴室里出来了，动作轻得连Sherlock也没有察觉到，这副身手可不是盖的。“我不教任何人，尤其不教你。”
Sherlock没接他的话茬，转了个话题问道：“有多少这样的怨灵和恶魔？”
“多得数不清。”
“就是说总有得抓？”Sherlock的心激动得直冒泡泡。有意思的事情永远也做不完，圣诞节看来是真的到了。
“有时候得下工夫去找，不过总有这样那样的事情发生，我们得去查清楚。”Dean瞥了一眼Sherlock，“恶魔猎人全都活不长，干久了早晚要死。”
“我在家就追捕杀人犯，危险对我来说就是家常便饭。”
“人，”Dean不屑地甩了一个字，似乎这个字就把一切都说透了。
对Sherlock来讲有这个字就够了。“没错！”
一时间Dean显得有些慌张，他怎么就和Sherlock意见一致起来了。“我还是不会教你。再说，既然你这么肯定我能教你的东西没多少，干嘛不他妈的自学？到别的地方去，回伦敦去，在那里猎魔。”
“请别见怪，”Sherlock神气十足地说，“每个人的肚子里面就那么点干货，而我学起来却很快。”
Dean看着John。“你怎么会和这个家伙混在一起？”
“他让生活变得有意思了。”
“你怎么就没死呢？”Sherlock问Dean，“想想看，你干这行都干了多少个年头了？”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根本就不了解我。”
“我对你的了解远超你的想象。我知道，你母亲死在魔鬼手里，于是你小小年纪就开始了猎魔生涯。我知道你父亲选择了复仇之路，把你和你弟弟也拖了进去。”
“闭嘴，”Dean厉声说道，“这一切你怎么知道？”
“他天才就天才在这里，”John带着歉意说，“我是觉得很了不起，可也听说有人让他气个半死。”
Cas突然又出现在他们中间。他没理Sherlock和John，直接对Dean说道：“Dean，还好你没走，让我给找着了。你得去趟北卡罗莱那。”
“干嘛？我本来打算去大章克申。”
“你是怎么治好他的？”John走到Cas视线之内，问道。
Cas盯着John看了很久。Sherlock以为一定是出了什么事而自己没有注意到，就走到John身边，想看看Cas脸上的表情。Cas的眼神很犀利，似乎在检视John的生平了解John的为人，末了对John微微一笑，仿佛对发现的一切很是满意。
Dean拽了拽Cas的雨衣。“别走神。北卡罗莱那有什么情况？”
“阿什维尔的魔鬼活动很猖獗。他们设下魔符不让我靠近。”
“真不赖，”Dean小声嘀咕。
“就是去把魔符除掉而已，我会和你在一起。”
“好极了，你总是把事情说得很容易，可到头来没有哪一次是容易的。”
“我们可以帮忙，”Sherlock说，他感觉机会来了。
这次Cas把犀利的目光投向了Sherlock。被人这样细细打量，要硬挺着不动很不容易，可是Sherlock就是一动不动地站着，并且还以颜色，盯着Cas的脸想从细微处看出Cas在想什么。Cas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眼睛看着Sherlock，手指了指John，说：“你灵魂的命运取决于这个人。”
Sherlock觉得他的话很荒唐，可是心底里又隐隐有种不安，感觉他说的是真的。
“坚定地留在他身边，”Cas对John说，“他行走在光明和黑暗之间，有误入歧途的危险。”
他又对Dean说：“你需要帮手，让他们帮你。”
Dean沉下脸。“他就是个混蛋。”这是在说Sherlock。
“你曾经把我说得比他还不如，”说这话的时候Cas的脸上带着深情的微笑。
“最起码你还有点用。”
“我还什么都没同意呢，”John抗议道，不过Sherlock看出Cas的话让他吓了一大跳。“我不能就这么去北卡罗莱那，我们买了今天下午回家的机票。”他在“家”字上加了重音，并狠狠盯了Sherlock一眼。
“带他们和你一起去，”Cas又劝说道。
“你又不是我老大，”Dean顶撞道。
Cas走近Dean，这使得Sherlock很难再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除非明目张胆地凑上去偷听。他转向更需要关注的人。“John。”
“帮助警察还不够刺激是吗？”John气愤地说，“现在又想去抓怨灵、恶魔以及没有一丝人性的鬼怪了吗？他们对是非善恶，对复仇自有一套复杂难懂的概念，惟一的目的就是毁灭毁灭。你就这么乐意把自己的性命葬送掉？连带把我的性命也葬送掉？”
面对John的愤怒和质问，Sherlock脱口而出说了个“不”字。起码不想把John的命给送掉。John不能死。“也许你应该回伦敦，可能还是这样比较好。”John可以离开Sherlock，回去过安稳日子。一想到生活里不再有John Watson他就恨不得挥拳打向墙壁，不过他顾不上这些了。
John脸上一副固执的表情，显然Sherlock的话并没说动他，他既不想留，也不想一个人走。
“John，你听我说。”
John仍然很愤怒，是的，非常愤怒，不过他在听，牙关紧咬身体蓄势待发，似乎前方就是敌人，他想在子弹出膛的刹那决定闪避的方向。
“我不能……”Sherlock停下来，拿不定主意该怎么说。他的内心一直受着煎熬，人生如此漫长，其间当然不乏狂喜的时刻，可以用他一身的才华去碾压难题，问题是他还没有完全发挥出来，感觉有劲儿使不上。“我有这样的技能、头脑和才干却派不上用场，要它何用？”
“你已经在用了，你帮警察捉拿罪犯。”
“这事谁都能干。”
“谁都比不上你，”John说。
“说得对，可有时候他们还是能把案子解决掉。”
“你真想让我一个人回伦敦？”
“当然不想，别傻了。”Sherlock很不客气地说，“你刚才在怪我要把你的命送掉，没了我你当然就安全了，不管是在这里还是在伦敦。”
“我哪里说过想要安稳的生活？”
“那为什么猎魔就不行？”Sherlock问。
“我从没说过想要更危险的生活。”
“这事我干得了，我们干得了。你有这个天份，连Dean也这么想。我们一起干，John，会干得很漂亮。”喔Sherlock已经欲罢不能了。光是想想这种生活的新奇之处，都会让他体内的肾上腺素一个劲儿地往上飙。每天都有新内容，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要是我说想回去，你还会不会留下来？”
Sherlock很想说不，他知道这会让John高兴，可能会让他尝试用这种办法把他拖回去。他也很想说是，怎么能丢下这里的一切一走了之？他是既想猎魔又想留住John。他还知道的是，此时此刻伦敦在他眼里已经变得乏味无趣。他是可以在伦敦开始猎魔生涯，问题是他真的连要找什么都不知道，承认这一点很丢人但事实就是如此。平生第一次他不知如何作答。
John眯起眼睛，审慎地打量Sherlock，脸上突然绽开笑容。“没想到这个问题会让你的脑子卡壳儿。你肯想上一想已经让我感激不尽。”
“我想要你和我在一起，我希望我们俩一起留在这里，”这是最诚实的回答。
“两个星期，”John说，“这些恶魔在哪里我们就去哪里，给他们帮忙。然后再谈下一步。要是我们俩有谁快没命了，立马回家。”
“没问题。”Sherlock什么都肯答应，这样就有更充裕的时间劝John继续留在这里。当然啦，他会确保自己和John都平平安安的。
这时候Dean和Cas好像也把事谈妥了。
Dean很勉强地说：“你们可以去。”
John几乎和他同时开口：“我们和你一起去。”
“很好，”Cas说完就不见了。
Dean嘴里骂了一句。“我最讨厌他这样做。”
“他到底算什么？”他问，满心希望这次能得到答案。
“得了吧。我说了你可以去，但没允许你刺探我的私事。我去冲个澡，一个小时后回来。”说完Dean拿起几件衣服，大步走进浴室，“砰”的一声关上门。
Sherlock一下子蹦起来，笑得合不拢嘴。“太好啦！”
John叹口气 。
Sherlock并不在意，仍然满脸笑容。“一个小时我们可以做很多事情。我怀疑他是想甩掉我们自己溜出去。”
“你确定？”John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感伤。
“恶魔猎人，”Sherlock大声地说，“John，我们要当恶魔猎人啦！”他拿起书桌上的钥匙。
“你拿它干嘛？”
“拿在我手上，他就不能甩掉我们一个人走了。”
“我们要和他在同一个车厢里呆上好几个小时，把他惹毛未必是个好办法。”
“说到点子上了。我留在这里，你去拿行李。”
“这倒是，”John一边说一边坐下来，“你去拿。Dean看我比较顺眼。要是他出来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只怕等我回来你们俩已经同归于尽了。”
Sherlock皱起眉头。“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他要弄明白当然不难，可是一来没时间，二来也没意愿要把这里的每条街道都记在脑子里。
“喔天哪，你还真是派不上用场。”John拉开旅馆房间的门，“要是我回来看不到你人影儿，我就一个人坐飞机回伦敦。”
Sherlock愤慨地说：“我刚刚才说过，想要你和我在一起对不对？”在Sherlock的记忆中，他还从未这样郑重地表达过内心的想法。
“你要坐在后座上。”
这正中Sherlock的下怀，他可以埋头看书了。“没问题。”
“好嘞。”说完John走出门外。
Sherlock好似香槟酒倒进高脚酒杯，“嘶嘶”地冒着气泡满溢出来。他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新网站——恶魔猎人Sherlock Holmes，心中喜不自胜，大叫一声掏出手机。还有些短信要发。他找到Mycroft的号码，开始码字：留在美国，铲除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