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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gl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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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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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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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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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中】自食其果

Work Text:

《自食其果》
CP:太中
written by:派
催稿 by:雪(魔)叶(鬼)
Lofter:_派PAI
微博:_派P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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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去还是不去,这是个问题。”

黑色卷发的少年把手指伸进左轮手枪的扳机空隙里,灵活地转了两圈。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手。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线条优美,带着少年人的稚嫩,仔细看指腹处还有淡淡的薄茧。它玩弄手枪的时候和牵起那些大小姐们的纤纤玉手时没什么两样,都是一副深情款款又假惺惺的风流样子。

太宰治瘫在沙发上,任由双腿随意伸展开,头枕着一只胳膊,刘海散乱地垂在脑门上。瘦长的身体被一件黑色长西装裹着,右眼缠着的绷带让他看上去有一股病态的忧郁感。

中原中也满眼通红地从一摞堆成小山的文件里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某个混账在搭档拼命工作的时候还跑来躺在人家的沙发上玩枪,属实该千刀万剐。

何况,这原本并不是属于中原中也的工作。早上哈欠连天地来总部准时打卡报道,兢兢业业的新人宣誓效忠港口黑手党已经有好一阵子了,但在推开办公室门却发现桌子上堆满了文件的那一刻,想要用尽一生气力去殴打那个笑眯眯地睡在沙发上、还在偷吃自己零食的混球,让他陷入永恒长眠的想法还是涌上了心头——

 

“嗨中也,这堆文件我批改不完啦,姑且分你一点,帮帮忙吧搭档——”

 

……可恶啊!这哪是“一点”,太宰治这混账恐怕是把半个月的工作全甩给自己做了吧!

中原中也咬牙切齿地捏碎了一支笔,转而又换上一支新的,继续怒气冲冲地把文件纸当成太宰治的脸,往上面狠狠戳字。

要说他为什么不果断拒绝,那要从双黑成立时说起。三五个月前,中原中也刚加入港黑那一阵子,硬是被森鸥外一手提着一个人的衣领,笑眯眯地宣布“从此以后你们就是搭档了要好好相处哦”,那一瞬间中原中也一脸“震撼我妈”地想着,完了。

我这辈子完了。

事实证明太宰治就是个烦人精,每天都在他的雷区精准反复横跳,15岁的前任羊之王天天像吃了炸弹似的在办公室,走廊,食堂,甚至澡堂发出恶羊咆哮,吵架打架已经是常态,就连任务里也要给对方下绊子,不是我故意来晚害你被多打三拳就是我发现陷阱但是就不告诉你,每次去森鸥外办公室报告的时候,外科医生都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们鼻青脸肿的样子,说辛苦了可是我记得没给你们派这么难的任务啊。

什么“钻石要用钻石来打磨”,森鸥外还真不怕哪一天他和中原中也之中的一个把对方给磨没了,不知道第几次把小矮人的帽子扔到集火区,看他咋咋呼呼冲进枪林弹雨中去捡时,太宰治一脸百无聊赖地想。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相识在镭钵街,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中原中也宁愿他没踹过那一脚,但无论如何这段孽缘已经开始,追查荒霸吐的情报却误打误撞进了港黑,年轻的神明初次体会到什么叫“人生在世命途多舛”,自己立下的flag总有一天要自己来还。多了个搭档也意味着多了块牛皮糖,太宰治真是甩也甩不掉,除了每天的身高攻击和智商攻击,嘴上还多了叫人小狗的毛病,整天致力于让小矮人承认自己是“太宰的狗”这件事,连自杀的次数都明显减少了不少,教科书般的小学生吵架硬是看得森鸥外沉默尾崎红叶落泪,暗自在心中祈祷这俩小孩赶紧长大吧。

虽然性格不太对付,但两个人的默契好得连本人都无法否认,不知什么时候一起商量的暗号除了他们之外无人能懂,战场上只需一个眼神对方就能意会,讨厌是真的讨厌,可信任也是真的信任,放手把后背交给搭档,一个晚上就将敌对组织轰得渣都不剩,至此双黑一战成名,恐惧者有,倾慕者也有,在那之后有组织想对港口黑手党下手都得考虑下森鸥外养的那对小崽子同不同意。

他们都是头脑聪明的人,虽然只搭档了几个月,但也把彼此的个性摸了个七七八八,“帽子放置处”、“绷带浪费装置”等外号更新频率一天一次,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被森鸥外分到了同一个办公室,尾崎红叶天天听着里面的吵架声摸着额头叹气,心想中也在人前那么有礼貌又认真的可爱孩子怎么就偏偏摊上了太宰呢?对他的健康成长实在是太不利了呀。

 

好在这样的情况在一周之前就不一样了。

 

太宰治当上干部了。

他拥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办公室,再也不用和讨厌的搭档共享了。

 

暗杀,套情报,抢军火,处理文件,中原中也一颗心不偏不倚扑在工作上,只是为了能够早点比太宰治晋升,那份荒霸吐的情报是森鸥外用来让他效忠的交易,但有个太宰治挡在前面,无论怎么想这家伙都是能干出“当上干部之后再一把火把那些资料烧了”这种事的类型,15岁的青少年天天都顶着黑眼圈自愿加班,可还是没能阻止搭档的升职。

 

可恶,他不就是脑子好了一点点,心黑了一点点,比我早进组织一点点,为什么啊……

橘发的小男孩把拳头捏得嘎吱响,抽了抽鼻子努力控制住一生仅此一次嚎啕大哭的欲望,偏头不去看旁边对自己吐舌头的太宰治。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太宰治虽然喜欢捉弄人,但没有在这件事上欺负他。当森鸥外告诉他那些资料还好好地躺在资料室时,中原中也一脸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究竟要以“搭档”还是“下属”的身份和太宰治相处,着实困扰了中原中也那么一小会儿,不过这个困扰在他睡眼惺忪地打开办公室的门时就烟消云散了。

 

“混账太宰带着你的烂摊子给我滚啊!!!!!!”

 

嘴上这么说,但最后还是在对方“你认真的吗我现在可是干部哦”的眼神里坐在了办公桌前,开始了今天份的被压榨生活。

 

啊啊,真是个有趣的小矮子。太宰治眯了眯眼睛,透过眼前的发丝缝隙观察着中原中也。他矮小的搭档低头皱眉翻阅着那些被他故意剩下来的文件,中也实在是太矮了,埋在一堆纸山中差点找不着,只有那一个小小的可爱的橘色发旋表明有个人坐在里面。

把玩过的左轮手枪扔到一边,他捧起一本书,那是港口黑手党里所有人都熟知的《完全自杀指南》,殷红的封皮,大大的白字,这本被中原中也嗤之以鼻的红宝书其实有个不为人知的身份——《太宰的小狗驯养日记》。

中也的大脑里都是肌肉,所以才察觉不到,只是将笔记本的封皮换了一下就能瞒过去。太宰治随意往前翻了翻,潦草的字迹满满地记录了之前观察到的中也的一切习性,喜欢的东西是帽子、音乐和车,每天要喝两次牛奶,分别在早餐时和洗澡后,出任务喜欢穿休闲风的衣服,最近有了戴手套的习惯,对长辈异常尊敬,正在红叶姐的指导下学习黑手党的社交技巧,工作狂,只有穿鞋的品味还算凑合……

 

——要让这个人心甘情愿成为我的狗,必须得先非常了解他才行,连同弱点和习惯一起,牢牢掌握在手里。

 

太宰治打了个哈欠,有些兴趣缺缺地又往后翻了好几页,该收集的情报都收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还有……他的视线在那几栏空缺情报上打转。

 

首先,我要了解他的酒量。

 

“所以说,中也到底要不要和我去喝酒?”懒懒地拖长了音调,港口黑手党历史上最年轻的干部一大早就打不起精神来,和房里正爆肝替他处理文件的那位形成了鲜明对比。

“喝个屁!你先把你的工作拿回去再说!”被欺负的人头也不抬。

“中也你该不会是——”太宰治翻身跪在沙发上,探了半截身子出去,“从来没喝过酒吧?”

咔嚓。

中原中也又捏断了一支笔。他后槽牙咬得嘎吱响,巴不得冲那张笑眯眯的脸来上一拳,拉开抽屉准备又换一支新的,却发现库存没了,于是他烦躁地挠挠头发,索性背靠在椅子上,叉手和太宰治对视:“你到底想干嘛?你会没事邀请我去喝酒?”

“这话也太过分了吧!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中也!”立刻换上一副受伤的样子,太宰治将缠满绷带的手举到下巴前,“邀请搭档喝个酒怎么了?”

半信半疑地思索了一会儿,中原中也提醒道:

“太宰,我俩都没成年。”

回答他的是一阵大笑声。

 

喂喂喂这个人认真的吗?都已经加入黑手党了还会在意“未成年不能喝酒”这种事情?难道说中也是那种认真派吗?啊,果然他真是超——有趣的,作为我的狗来说。

 

太宰治笑得蜷缩成一团,仰起头擦了擦笑出的眼泪,他终于舍得从沙发上坐起来,无视中原中也准备起身揍人的样子,双手托着下巴说:“中也,未成年不会加入黑手党,也不会打架杀人飚机车。而且——”他拖长了语调,“以前‘羊’不是经常偷港口黑手党的酒吗?这一点我是知道的哦。”

堂堂“羊之王”连喝酒都不敢吗?他话里的挑衅意味不言而喻。

中原中也抿了抿嘴。太宰治没有说错,从前的同伴的确爱去港黑的仓库偷酒,但每次一群人聚在一起庆祝又成功找了敌人一次茬的时候,他总是一个人默默地坐在屋顶上吹海风。一望无垠的大海将月色环抱在怀里,少年人的倔强消融在潮湿又腥咸的空气中。

“行,那就今晚,说定了。”中原中也放下了握紧的拳头,放弃挣扎般跌坐回椅子,“还不赶快滚过来帮忙处理你的文件?!”

“这么说来,”他把垂下来的耳发别到脑后,转头看向一边说着“是是是”一边贴过来的太宰治,“你以前喝过了?”

“啊,怎么可能。”太宰治无辜地睁大了眼睛,摆摆手,“我也是第一次喝,所以才要叫上中也啊,让我们来尝尝大人的饮料到底是什么味道吧。”

 

什么的。

骗——你——的——

看着中原中也再度投入进工作里,太宰治吐了吐舌头。

 

晚上九点,他们准时坐在了属于港口黑手党的一家酒馆里。酒馆的名字叫“innocence”,里面采用了美国90年代的装潢,昏黄的灯光下两个人并排着坐在吧台前,看着调酒师从一个个瓶子里倒出酒液。

修长的手指握住透明的酒杯,轻轻晃动琥珀色的液体,里面的冰块轻轻在杯沿上碰撞,中原中也迟疑了一会儿,将杯子递至嘴前,浅尝辄止地喝了一口。随即,他睁大了眼睛,转头对身旁的太宰治说:“啊,这酒还蛮好喝的嘛。……你干嘛盯着我看?”

你……你挺好看的。中也唯一的优点就是脸嘛。

这种话才不会说出口呢。

一只眼睛缠了绷带那位不急不缓地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暗淡灯光下鸢色的眸子显得深不见底,眼睛弯成新月,他又推了一杯到中原中也手边:“好喝你就多喝点。”

中原中也眯了眯眼睛,用狐疑的眼光将那个人上下打量了一遍,太宰治素来心比脸黑,生平爱好就是往各种作死的方向策马奔腾,挑战生命力的极限,这样一个连自己都不在乎的人会突然发好心请他喝酒?肯定有诈。不过他想了一圈也没能想到搭档的目的是什么,下毒?偷钱包?还是栽赃?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冒险,虽然平时总是叫着“中也去死吧”什么的……

不过真没想到第一次喝酒会和这家伙一起啊。

中原中也垂下眼睫,又往喉咙里咽了一口朗姆。

辛辣的酒液带着海水的香气,直把人的思绪牵引到很远很远的地方,琥珀色的液体包裹着舌尖,一层层刺激着味蕾和神经,这些经过复杂的化学反应才得到的饮料可以说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酒精下肚,很快融入血液在四肢百骸里躁动起来。

海蓝色的眼瞳和朗姆实在是太过相配,一时间叫人说不清究竟哪个更加亮澈,眼角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即使戴着手套也能辨认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因为燥热而扯开的领口之下,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而上下滑动。15岁的少年正介于男人和男孩之间,总归是朝着日渐色气的方向成长了。

太宰治用余光去瞟自己喝得微醺的搭档,中也的脖子线条很优美,就适合戴点什么饰品嘛……他一只手揣在兜里,不动声色地握了握那个硬硬的盒子。

朗姆是用甘蔗蒸馏发酵而成的酒,是海盗们称之为爱情的东西,度数自然也不会太低,事先和森鸥外讲了“我要带中也学喝酒所以能不能借我一间酒吧”,点再晚也不会有不长眼的下属来打扰。两个人默默地喝着杯中的酒,这短暂的和平相处于二人来说实属不易。

芬芳的香气溢满了鼻腔,连粗重的呼吸中都是酒精的味道,中原中也的眼皮终于控制不住地合上了,整个人满脸通红地伏在木桌上,手里还紧紧握着空酒杯,迷迷糊糊地念着“给我酒给我酒快点给我酒”。

太宰治不理他,只是将手指插入中原中也珊瑚橙的发丝里揉了一把,再把酒杯给他推远了些,继续小口啜饮自己杯中的液体。给初次喝酒的人灌朗姆这种烈酒当然是计划之内的事情,也有欺负的成分在里面,白天说的那些话自然也是骗他的,杀人放火喝酒抢劫,凡是法律里禁止未成年做的事情太宰治早就做了个遍,“我从来没喝过酒啦”这种鬼话只有小矮子中也才会相信。

旁边的人已经睡熟了,稚气尚未褪去的脸上一片绯红,眉头不甘寂寞地皱成一团,明早起来可有得难受了,太宰治瞄了瞄墙上的复古吊钟,嗯,开局十五分钟就趴了,喝得这么快你不醉谁醉?这个小蛞蝓就是逊啦。

 

太宰治掏出他的小红本,在“中也的酒量”那一行写下了“超级烂”三个字。

 

 

终于在午夜时分架着喝得烂醉的中原中也到了他的公寓前,太宰治在搭档的身上摸了一圈,最后在皱巴巴的大衣口袋里摸到了房间钥匙。中原中也加入港口黑手党之后自然搬离了原来的住处,森鸥外在市中心给他找了间小公寓,通勤时间只有十分钟,绝对能够保证青少年每天8小时的精致睡眠。

房间虽然不大,但被中原中也收拾得井井有条,看起来清爽又宽敞,和自己乱糟糟的房间完全不一样。

下次就让中也帮我打扫公寓吧,作为送他回来的回礼。

酒气熏得太宰治撇了撇嘴,将床头那一盏小夜灯打开,把软得一塌糊涂的小橘子扔在床上。紧接着,他开始一件一件帮中原中也脱衣服,先是把碍事的长西装和帽子挂在衣架上,然后是马甲、衬衫、手套。

将中原中也剥到只剩下一条内裤时,太宰治从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摸出了那个硬盒子,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条项圈,柔软又轻巧,是他刻意托人订制的。单手抬起中原中也毛茸茸的后脑勺,将结扣轻轻合上,太宰治黝黑的眼珠居高临下地看着熟睡中的搭档,嘴角以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提了提,嗯,这样刚好,作为狗的中也就应该戴上名牌嘛。

中原中也在睡梦中砸了咂嘴,翻了个身,他的呼吸很轻很轻,作为天赋异禀的杀手,学会隐藏自己的气息是必修的功课,平时总爱炸毛的小男孩只有在睡着之后才能稍微安静一会儿。喝得三分醉,酒意有些上头,在幽微的灯光里太宰治打了个哈欠,窸窸窣窣地褪下自己的衣物,只穿着一件衬衫和一条内裤,躺在了中原中也的旁边。

目光赤灼地盯着中原中也的脖子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坏心眼地凑上去,含住了一小块皮肤,轻轻舔舐、吮吸,直到那里出现了一枚小小的红印,才停下来。

中也明早起来会是怎样的反应呢?一定要有趣到让我写到笔记本上才行啊。

坏心眼地想着,太宰治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是以背部着地的方式醒来,这一点在太宰治躺上中原中也的床时就已经料到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中原中也通红的脸,他以一种混合着震惊、羞耻和厌恶的表情瞪着躺在地上的太宰治,随即蹦下床,一把抓起太宰治的衣领就开始拼命摇晃:

“你这混蛋到底干了些什么啊?!为什么我会没穿衣服地和你睡在我的床上?!”

对策早已想好了,太宰治立刻装出一副没睡醒的宿醉样子,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脑袋:“啊痛痛痛……你干什么呀中也。”声音里带着刚醒来的软糯和有气无力。

“……”中原中也不可置信地松开了太宰治,任由他软绵绵地又倒回地上,显然还没从震惊里回过神来。

从指缝里偷偷观察他的太宰治努力憋住笑,继续挑战着搭档的极限:“说来中也昨晚好热情哦,哭着抱着我的腿不让我走呢。”

回答他的只有近乎崩溃的吸气声。

目光呆滞地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后,中原中也终于再度开口:“虽然这应该是不可能的但我姑且再问下……除此之外没发生什么吧?”

“这种事你自己去镜子前确认一下不就得了?”

“……”

“咚咚咚”地冲到卫生间,匆忙得连鞋都来不及穿,真是一点都沉不住气。太宰治缓缓从地上坐起来,一只手插入头发里,捂着肚子,发出了无声的大笑。

 

除了宿醉有些不适之外,身体好像并没有什么异常。中原中也对着镜子调整姿势,好看到背后的情景。突然,他留意到了脖子上那条黑漆漆的东西,有些疑惑地转动项圈,便看到了那个让他大叫出声的吻痕。

“哈?!这是什么?!”

太宰治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后,顶着一头蓬松的乱毛哈欠连天,让人丝毫无法把这幅废物点心的样子和港口黑手党最小干部的身份联系到一起。他把嘴唇凑近中原中也耳边,用轻微的气音说:

“项圈是我送给中也的礼物,绝对不可以轻易取下来。”

“六杯朗姆是你的极限,下次和人喝酒悠着点。”

“昨晚辛苦了,今天中也就好好休息吧,啊,顺便说一句,这是干部命令哦?”

说完还在中原中也的屁股上拍了拍。

 

趁着被捉弄的那个人沉浸在震惊里还没反应过来,太宰治赶紧抓上长西装迈出了门。

 

五分钟之后。

听着房里传来的“哈——??开什么玩笑啊?!”的尖叫和东西被打碎的声响,他再一次捂着嘴笑出了声,在笔记本上写上了“处男”两个字。

 

 

其次,我要知道他的弱点。

 

“啊?恐怖片?”戴帽子的小矮人抬了抬眼,很快又不感兴趣地把头扭开,“不看。谁知道你这家伙又想干嘛。”

说这话时中原中也正把一把匕首从面前男人的脖子里拔出来,颈动脉立刻喷洒出滚烫的鲜血,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手帕擦了擦刀刃便收进怀里。他俯下身去摸索早已死去的男人身上,如愿用两根手指从尸体的牙缝里夹出一张纸条。

“啧。”一脸厌恶的冷淡表情和稚气未脱的脸蛋并不相配,中原中也压了压帽檐,转身将那张纸条扔给靠在墙上转手铐的太宰治,“走了,混账太宰。”

懒懒散散地哼着歌的那位稳稳接住了用异能力砸过来的小纸条,同样面色嫌弃地展开了那张被死者的唾液浸湿的纸,一点光亮也没有的眸子飞快扫过上面的情报,那是能够让港口黑手党在接下来的战役中能够出奇制胜的钥匙。

血腥气熏得鼻子好像都要烂掉,要是那帮人稍微识点相放弃抵抗,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至少不必被太宰治这个黑心小鬼折磨致死。中原中也双手揣在兜里想道。

低头的时候脖子处传来轻微的窒息感,中原中也扯了扯项圈,试图把它调整到一个不会影响自己行动的松紧程度。

一想到眼前这个混账趁自己喝醉的时候扒了自己的衣服还咬了自己一口,搞得他第二天起来以为被太宰治睡了,中原中也的牙就咬得嘎吱响。太宰治玩弄人的本领着实高强,如果不是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自己都对他横眉冷对视而不见,拒绝处理所有他扔过来的工作,最后让太宰治用上级的身份命令自己听他解释,中原中也早就答应下森鸥外提出的半年出差任务,飞去遥远地球的另一边和这小王八羔子说再见了。

太宰治用两根手指摆出叉的形状,一脸无辜地说:“把你扛上床之后我也睡着了,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发生啊,什么?吻痕?估计是我做梦的时候梦到了蛞蝓攻击下意识做的反抗吧——痛痛痛别揪我脸!”

“那你出门前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昨晚辛苦了’什么的…”

还、还摸了我的屁股!

这句话中原中也很识相地没有说出口。

“那是指中也第一次喝酒就喝醉了肯定很不好受吧,让你好好休息的意思哦?你看世界上再也没有比我更体贴的搭档了,所以……”太宰治把这些天被中原中也扔回来的文件都堆到桌上,脸上的笑假得虚伪,“这些工作能不能拜托给无缘无故不理搭档一周的中也呢?”

“谁要帮你啊!”这句话还没说出口,就看见太宰治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唇边:

“当然了,中也没有拒绝权,因为这是干部命令啊。”

“……”

这滥用职权的混账!迟早有一天我要杀了他!

 

回忆结束,中原中也的思绪被太宰治的声音打断:“可是这部恐怖片风评很高的,在不少国家可是禁片呢,梶井好不容易才搞来的。”

且不论两个少年在阴暗的仓库里讨论一起看恐怖片的话题是否诡异,他们身后成堆尸体造成的视觉效果本身就比恐怖片强烈百倍了。丝毫没有自觉的二人并排走出仓库,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毫无营养的话题。

“难道说中也害怕恐怖片吗?”

“啊?!谁会怕啊混蛋!看就看!”

太宰治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动。小矮子上钩了,激将法简直屡试不爽。

 

半夜十一点,两个人在太宰治的公寓里成功分享了同一张毛毯,这是在“你戳我脸我扯你头”的战斗之后达成的和平协议里规定的。冷气被开到最低,房间里所有的灯都关掉,只有面前的屏幕发出蓝幽幽的光。中原中也开了一罐啤酒,示意太宰治按下播放键。

电影讲的是驱魔人的故事,以主人公的第一视角来展现一个被恶魔诅咒的乡村景象,离奇的命案,诡异的符号,一切都将线索指引到那个古老的传说上。主人公作为被请来帮忙的驱魔人,在无数个夜晚都必须清醒着去寻找答案,被困在奇怪的房间里、回头却遇上一张扭曲的脸、身后有怪物在追逐他……一切日系恐怖故事的元素都在电影里集齐了,加上模拟第一人称的视角和恐怖的配乐,中原中也表面淡定地抿着啤酒,实际上早就把锡罐捏出了好几个指印。

在这个时候示弱的话,绝对会被笑掉大牙的。在电影又一次的回头杀里,中原中也浑身打了个冷颤,偏头去看旁边毫无感情地往嘴里塞薯片的太宰治。那双瞳孔显得幽深又遥远,像黑洞一样吸取着四周的光线,却不会吐出来半点,同龄人身上那种活泼美好的气质和他丝毫沾不上边,仿佛是生来就注定要成为黑手党的男人。

似乎是察觉到了中原中也的视线,太宰治也转了过来,在蓝幽幽的光线里凑过来问他是不是怕了。

中原中也后仰着说我才没怕呢,你不要突然贴上来好恶心,顺便还把手里的毯子往自己这边扯了扯。

没想到这一扯把太宰治整个人都扯了过来,哼哼唧唧地把脸埋在毯子里说“温度好低我好冷”,少年们的腿互相交缠着较劲,身体紧紧挨在一起,丝毫不管电影里主人公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揪着太宰治毛茸茸的头发把人的脸推开,中原中也偏头继续看电影,看到村民的脑浆撒了一地的时候他突然觉得手里这罐啤酒喝起来挺不是滋味的,索性放在茶几上。

太宰治幽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中也,你知道为什么这部电影被列为禁片吗?除去内容本身很恐怖之外,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

“听说这部电影是被诅咒过的电影,凡是看过的人都被里面的恶魔附身了。”

这次轮到中原中也笑出声了:“你还信这个?在我看来你可是比里面的恶魔还要邪恶哦?”

“诶好过分啊。”黑发的男孩嘴上这么说可表情却显然没当回事,甚至有点乐在其中。两个人就这么靠在一起看完了整部电影,中途的打闹有效缓解了中原中也心里的紧张,最后他起身去开灯的时候,还用一副游刃有余的语气说:“这部电影也没有你说的那样恐怖嘛。”

“……”

“喂,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

“太宰?”

“……”

杀手的直觉让他头皮发麻地转过身去,却看见自己的搭档跪在沙发上极其疯狂地扯着自己身上的绷带,要知道那是被他称之为“本体”的东西啊——

“喂太宰!你怎么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太宰治面前,试图查看搭档的情况,却稍微被他的表情吓到了,中原中也愣神的一刹那,太宰治已经缓缓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绷带散落得到处都是。

中原中也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那可以被称之为扭曲的表情,不知为何脑子里浮现出刚刚太宰治的那句话:“凡是看过的人都被电影里的恶魔附身了。”

“喂喂,不是吧……”他额头上全是冷汗。

电影里出现过的恐怖画面一齐涌进脑海,这时才后知后觉开始害怕的荒神大人开始战术性后退,以免逐渐靠近的太宰治扑到自己身上。

被对方逼到墙角走投无路时,中原中也还在纠结到底是“先救搭档”还是“先逃跑”,以至于下意识地一脚横扫在了太宰治的小腿上。

黑发少年好像正准备张口说什么,突然一个重心不稳往前扑去,手掌本能地撑地缓冲,额头却撞上了另一个人的额头,紧接着,嘴唇碰上了极为柔软的东西。

那是中也的嘴唇。

 

太宰治赶紧爬起来揉了揉被踢的小腿,嘴里发出了“只是想吓唬中也一下没想到你出手这么狠”的抱怨,在伸手去拉躺在地上的小矮人时,他极为难得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中也……?”

“……”

“……”

“……”

“……这该不是你的初吻吧?”

“……”

啊,猜中了。

中原中也涨得满脸通红,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吓的,他的嘴唇紧抿着,眼睛里写满了很复杂的东西。惊讶?耻辱?恼怒?失望?好像都是,好像都不是。

抬起手用手背用力擦了两下嘴唇,中原中也低下了头,他厚重的刘海都顺着重力垂下来,叫人看不清楚表情,一片寂静里太宰治听到他低低地开口:

“……够了吧。”

“什么?”

“如果是恶作剧的话,做到这就够了吧。”有些沙哑的嗓音里听不出任何感情,“从你当上干部到现在,一直都在用上级的身份命令我做事不是吗,改文件也好跑腿也好杀人也好喝酒也好说我是狗也好看恐怖片也好,只要是你一声令下的事情我都会去做的。”

“可是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如果寂寞了就去找那些女人,反正你一直都很擅长这种事情吧。”

眼角有些发红地瞪了太宰治一眼,中原中也捡起自己的帽子摔上了门。

 

麻烦了,他真的生气了。

这个人肯定是误会了什么吧。

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那本《完全自杀手册》时,太宰治有些郁闷地想着。笔尖潦草地在 “中也的弱点”那一栏写上“怕鬼”,随即将本子扔到一边,烦躁地挠起了头发。

 

 

森鸥外说过,黑手党的本质就是用各种手段去控制合理性,所谓暴力也不过是一种方针而已。太宰治对暴力并不感兴趣,但事情的发展已经隐隐走向了不合理。那件事发生的第二天,中原中也就头也不回地坐上了飞往西欧的航班,开始了为期两周的外派任务。太宰治站在曾经属于他们两个人、现在是中原中也专属的办公室,重重叹了一口气,开始处理之前全部丢给搭档的工作。

那些烦人的假名汉字一个接一个跳出来,搅得他心烦意乱,原来做文书工作是这样痛苦的一件事,年轻的干部看了三行就趴在桌上玩起了手机。哈,短信不回电话不接,那条蛞蝓真是超有种的。

《太宰的小狗驯养日记》被迫中断,日常欺压的搭档也不在,每天等着他的还是当上干部之后成堆的工作,两周过去太宰干部的身上散发着肉眼可见的黑气,一双长腿“蹬蹬蹬”地在港口仓库踱来踱去,手里的枪转得飞快,看得下属们心惊胆战。不知何时黑手党的成员间开始流传起了“只要和太宰干部单独相处就会被杀”的传言,他们说因为中也先生不在,再也没人可以制止丧心病狂的太宰干部了,我们说话做事还是小心为好。

中原中也回来报道时无意中听见了这些闲谈,颇为不屑地“哼”了一声。手机里全是几百条未读消息,看也不用看就知道是哪个心虚的混蛋发来的,眼不见心不烦,这两个星期他在西欧过得非常舒心,没有烦人的恶作剧和欠揍的脸,连对下属的态度都好了很多,中原中也的下属们沐浴在他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中,每天都想流泪赞美上天让自己遇见了这样可靠又体贴的好上级。

可惜还没等到二人正式交锋,他们就被尾崎红叶带到了一处酒会上。中原中也刚下飞机,就看见撑着和纸伞的大姐搂着太宰治的肩膀,一脸笑眯眯地迎接自己。如果忽略掉太宰治身上散发出来的黑气,这着实是一副非常美好的画面——

 

“哟中也,这次也活着回来了啊,真亏你没在那边死掉呢。”

 

如果硬要让中原中也列举一下他最讨厌太宰治的哪一点时,他会毫不犹豫地说“嘴巴”。这人的嘴巴顶讨人嫌,最甜蜜的花言巧语和最恶毒的讽刺言论究竟是怎么从同一张嘴里说出来的?中原中也百思不得其解。太宰治其人,狡猾,虚伪,心黑,还欠揍,在做了那么恶劣的事情之后就想装作无事发生吗?做梦。

“哼”了一声直接无视掉太宰治的存在,他转头对尾崎红叶行礼。在两个人颇为愉悦的对话中,太宰治的目光又沉下去一点。

 

不管怎么说,观察对象回来了,那本笔记上又能够增添新的情报,对于饲主的太宰治来说是件好事。

 

然后,我要知道他与人相处的习惯。

 

穿戴整齐的两个人在尾崎红叶的带领下迈进会场,这是一场由港口黑手党主办的、齐聚名下所有企业高层的酒会,还邀请了不少合作方,算是他们内部很重视的一次社交活动。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太宰治无师自通,这样的场合他见过了不少次,也丝毫没有怯场的意思,游刃有余地和那些端着酒杯、挂着谄媚笑容的老头子们周旋,太宰治看着尾崎红叶带着中原中也走向了会场的另一头。

黑色的订制西装笔挺又修身,即使是中原中也瘦小的肩膀也能撑起来,一头亮橙色的头发用那只品味奇差的帽子遮掩着,在人群里既不突兀又能恰到好处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或许是他太过矮小的原因,中原中也的背影很快就埋没在穿着各式礼服的达官显贵里。

圆滑地结束掉有关交易的话题,太宰治端着酒杯往中原中也消失的那个方向挪了挪,又恰好遇上了成堆包围自己的小姐们。她们一口一个“太宰先生”地叫着,声线甜腻得太宰治有些发晕。

 

不对,我渴求的不是这样的声音。

它应该是低沉的、沙哑的、热烈的,没有女人的妩媚和风情万种,带着战场的沙尘和血腥气,还有海水的潮湿、少年的倔强,它是下沉的,有时又往上走,牵动得心脏也疼痛起来。

那应该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太宰治眉眼弯弯,和叽叽喳喳的女孩子们交谈起来。她们都是企业家们的掌上明珠,取悦她们于港口黑手党有百利而无一害。蜜罐子里长大的人是很容易被花言巧语逗开心的,一个吻手礼就足够让大小姐们脸红心跳尖叫连连。先前在尾崎红叶的强烈要求下,太宰治总算肯摘下右眼的绷带,让那对亮晶晶又黑漆漆的大眼睛露出来,对着他的爱慕者们眼波流转。

他的脚步不动声色地往前挪,引导着女孩们也跟着他走,随意从侍者手里接过一杯香槟,和她们挨个碰杯后一口气喝干净,仰头露出白皙的脖颈,太宰治眯了眯眼睛,悄悄找寻着中原中也的身影。

啊,找到了。

在几个年轻的男人面前,尾崎红叶和中原中也正在和他们交谈,对话看上去很愉快,大姐头时不时掩嘴轻笑,那只蛞蝓好像心情也不错,虽然表情仍有点僵硬,但比起中也刚加入黑手党那会来说已经算不小的进步了。

小个子的少年喝光了杯中的酒,叫住侍者要再来一杯。

明明前一阵子在酒吧还醉得不省人事,现在已经这么熟练了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漫上心头,太宰治将视线黏在中原中也身上。就在橙发少年转头的一瞬间,两人的视线交汇在一起。

然后,太宰治清楚地看见中原中也朝着他的方向比了个中指。

 

呜哇,超——火大。

 

总算熬到了酒会结束,太宰治彬彬有礼地拒绝了大小姐们邀请他再喝一杯的提议,在酒店门口和尾崎红叶碰头的时候,穿着华贵和服的女子才一脸吃惊地说“啊啦,中也刚才说自己累了,已经先走了哦,我还以为太宰知道呢”。

漫无目的地在横滨的街道上闲逛,轻轻合上那本伪装过的《完全自杀指南》,里面刚刚记录了新的情报——

 

“中也的社交能力 令人烦躁”。

 

最后一条空缺情报。

我需要知道他的……

 

中原中也有些疲惫地打开公寓的门,连灯也不想开,随意地脱下外套和帽子,揉了揉眉心。大人们的世界实在是太过复杂,虽然黑手党并不会刻意去区分你是不是未成年,好歹和从前年龄相仿的同伴们相处长了,不管过再久自己都无法习惯那些需要用虚伪和金钱来堆砌的场合。如果可以的话,中原中也宁愿只当一个在战场上冲锋杀敌的士兵,而不是人人争着巴结的对象。

说到同龄人,他又想起了自己身边也有那么一位,虽然平时是一副懒懒散散的废柴样子,但不得不说太宰那家伙的脑子聪明得不像正常人,对于社交场合也很明显比他更应付得来。想起刚刚酒会上太宰治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女人堆里的样子,中原中也烦躁地挠了挠脑袋。

刚从西欧回来就被带上了这样耗费精力的场合,年轻的身体实在是太过疲惫了,以致于被人按住肩膀扑倒在地上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房间里除他之外还有一个人在。

视线努力在黑暗里探索欺身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影,被放倒的一瞬间他就能确认这绝不是其它组织派来的杀手,因为来人并无狰狞的杀气,仿佛这样做只是出于纯粹的兴趣。

这样的人,印象里只有那么一位。

连“你是怎么比我先到家还进了门”这样的问题都不用问,中原中也嗤笑着和头顶上的人对视,一双冰蓝色的眼瞳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灼人又滚烫。

 

“怎么?干部大人到我家里来伏击,有何贵干?”

 

“别动,中也。”他听见太宰治低低地开口,那是少有的、只在某些极特殊情况下才会出现的严肃声线。有些湿凉的手指触上了他的脖子,在颈动脉的位置上下摩挲,只要一用力就能让他窒息。

这样危险的举动无疑是在告诉他:我随时都能杀了你。

中原中也眯了眯眼睛。

看似不经意的一个动作,实际上已经将自己的手脚都压制,让对方抵抗不得,太宰治的体术在黑手党里也只能算中等偏下,蛮力不行,关键时刻只能靠这样的战斗技巧来取胜。

有趣。

“从我身上起来。”

因为自己这两个星期都不理他所以来找茬?好啊,奉陪到底。中原中也挣扎着甩开他的手,准备坐起来,却被更用力地按回地板上。

“我不。”太宰治将头埋到中原中也肩窝,他的声音闷闷的,呼吸里带上了些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你到底要干嘛?”过于亲密的距离让中原中也有些不适,很没耐心地去推太宰治的肩膀,又被人捉住了手腕,不上不下地停在半空中。

太宰治沉默了一阵子,中原中也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保持着一个很微妙的姿势。

“中也这段日子过得很开心嘛。”终于,太宰治没头没尾地丢出来一句。

“哈?”

“明明是我的狗,却能干出无视主人这种事情,胆子挺大啊?”

太宰治的声音没有起伏,右眼再度用绷带包裹起来,剩下的那只眼睛里涌动着中原中也读不懂的情绪。他的指尖轻轻挑起那根项圈,贴在脖子的皮肤上,能感到中原中也的血液在那之下流动,那是令人羡慕的、十分旺盛的生命力。

脖子传来的力度又大了一点,要害被人握在手中,中原中也觉得呼吸有些困难,胸腔被压迫着,只是吸口气都能带来疼痛。他并不相信太宰治会杀死自己,那样于他于组织而言都没有任何好处,同样地,他也并不对这样有些阴沉的搭档感到恐惧,倒不如说,有种强烈的情感正在心底酝酿。

那是名为“怒火”的冲动。

毫不退让地直视着太宰治,他紧抿嘴唇没有说话。

他在等太宰治进一步激怒他。

 

“那几百条短信中也收到了吧?为什么不回呢?和部下在欧洲玩得那么开心吗?”

“回来之后第一件事不是跟主人打招呼而是和别人问好?明明平时是一副混混的样子,在人前装什么乖啊。”

“宴会上也是,你知道他们之所以争着来巴结你,都是因为我的功劳吗?说来中也从以前开始就应付不来这种场合,以后还是少在人前笑比较好哦?看着很恶心啊。”

恶毒的话语源源不断地吐出来,中原中也的眼睛看上去模糊又遥远。

啊,不是的。我想说的不是这样的话。

 

有风从窗外吹进来,掀起窗帘一角,将外面的万丈灯火都倾洒到房间里,那一瞬间,两个人终于看清了彼此的脸。

 

在蜜罐子里长大的人是很容易被取悦的,亲吻也好夸奖也好,即使是生气了,只需要那么一点小小的手段,就能让那些女孩子们重新绽开笑颜。

而要让呼吸的节奏都被怒火打乱的中也再度平静下来,需要的东西则是——

 

“抱歉。”

 

“……”

对于态度转变如此之快的搭档,中原中也有些吃惊地挑了挑眉,他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恢复了冷冽。

“醉酒那天只是因为想看中也笑话才故意那么说的,看恐怖片的那一晚也只是单纯地想吓唬你,不小心亲到你什么的是个意外,我不知道,呃……”太宰治少见地踌躇起来,仿佛在斟酌什么似的。

“我不知道那是你的初吻。”

“我也没有要玩弄中也、把你当做女人的替代品之类的意思。”

“所以——”太宰治松开了手,把头低低埋在中原中也的肩上,声音闷闷的。

 

“所以,中也能不能别再无视我了。”

 

对方软绵绵的卷发争先恐后地钻进领口,中原中也只觉得脸上痒痒的。施加在脖子上的力道不见了,他重重地吐了口气。过了好一会儿,中原中也把手抚上太宰治毛茸茸的头顶,快速地把墨色的发丝揉乱、得到了对方一个疑惑的眼神之后,他才开口说:

 

“我只是很讨厌你强迫我。”

 

“亲吻也好,上床也好,不用干部身份也可以,直说不就行了吗。”

 

身上的重量一轻,中原中也揉着有些僵硬的脖子坐起来,他看到太宰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后挪了三米,然后清清楚楚地听见了对方重重地“嘁”了一声。

 

“?”

 

两个人坐在地板上大眼瞪小眼,中原中也想到了什么似的挥手把窗帘全部拉开,发现搭档果然如自己所想的那样用缠满绷带的手掌捂住了嘴。即使窗外的霓虹灯闪闪烁烁,但太宰治那一脸震惊又不甘的表情中原中也一瞬也没有错过。

 

哈。中原中也气笑了。这人平时油嘴滑舌,就爱挖陷阱给别人跳,如今自己打了个直球,混账太宰倒还不愿意接了?

于是他继续说道:

“你以为我没注意到吗?”

“我和部下说话的时候、一起出任务的时候,还有在宴会上的时候,你看我的眼神——”

 

就像豹子盯着羚羊那样,是赤灼又渴求的眼神。

 

惊慌了片刻的太宰治面对着戳破了自己的搭档很快冷静下来,他不动声色地抚上了那本笔记的封皮。

他还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

 

最后,我要确认他的心意。

 

“上次纯属意外,我能再亲一次中也吗?”

当中原中也凑过来揪住他衣领的一瞬间,太宰治还有些茫然,然而下一刻两瓣柔软的嘴唇就贴了上来。中也该是很紧张的,太宰治盯着他皱成一团的眉头,喝酒不知节奏,接吻不懂换气,还是个处男,只有打架的本事还算凑合,看来要教给中也的还有很多呢。他搂紧了中原中也的腰。

 

把头从中原中也的颈窝里抬起来,还顺便轻轻在他下唇上咬了一口,太宰治又把人往怀里揽了揽。

所有的误会解开,还揍了搭档一拳解气,黑漆漆的小矮人打了个哈欠摆手让太宰治快滚,表示自己在成长期还要睡觉长高的。

或许中原中也实在是太累了,当太宰治脱了外套死皮赖脸地又要和他分享单人床时,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大吵着让对方赶快去死,而是迷迷糊糊地往太宰治那边推过去半截枕头。

太宰治黏过来轻轻问他“中也可不可以当我一个人的狗狗”,已经快睡着的中原中也只是不耐烦地在被子里蹬了他一脚,回答了一句“嗯嗯嗯好好好你快闭嘴吧我真的困死了”。

太宰治眨了眨眼睛,笑了。

夜色中他弯腰去摸地板上的《完全自杀指南》,在“中也喜欢的人”那一栏填上了“太宰治”。

 

Fin.

注:解释一下关于文中提到的中也的习性,喜欢戴帽子喝酒不用说了,“怕鬼”这一点是港黑泡温泉drama里面体现出来的,至于太宰治那本笔记,在《文豪野犬汪》里提到过,这里稍微改了下名字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