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序
快意恩仇的江湖,有举杯豪饮后交结的挚友,也不乏三尺青锋下断送的亡魂,鱼龙混杂的世界中,正与邪的分界线在诡谲的帮派争斗中越搅越黯。
威严肃穆的王宫,可望而不可及,恢弘华丽的琉璃建筑里暗潮汹涌,争权夺利,结党营私,为一个象征着至高权利的龙椅,不惜手足相残。倾轧算计中,华贵的砖石不知沾染了多少血腥。千百年来,都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上演相似的故事。
当今天下,天龙一族坐拥朝廷,百年来稳如磐石。 京畿重地千阳,是举国最富庶繁华的地带,消费人群多为王宫贵族,更吸引了不少商旅行客。大街小巷熙熙攘攘,茶坊酒肆少欢闹,倡馆舞坊多氵㸒靡。对外虽是听曲观舞之所,其实内行主顾都明白,少了妖娆多姿的风尘女子,断不会有这么大的吸引力,难以预估,歌台舞榭后,到底隐藏了多少晦暗浪荡,埋葬了多少清丽佳人。
飞花阁座落在闹市中,二楼飘出柔婉的歌声,清亮似皎月,婉转如莺啼,撩拨着不少男人的色心。一楼座无虚席,不少饮酒的男人都不约而同地仰头望上面,不时心不在焉地呷两口,脸颊上微带红晕,正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含蓄明礼的也都低垂着头,装模作样地表明自己的清高儒雅。
多少人想上去一睹芳泽,捏捏怀里的钱袋,又叹息着摇头,飞花楼的头牌,一场三千贝利,普通人根本消受不起,只能买杯酒,借这大好的地儿,全当画饼充饥。
“慢死了,赶紧拿酒来!”
是宝剑磕在木桌上的声音,冷洌的低吼释放出三分杀气,硬把店家的魂招回来。
“鬼叫什么?马上给你拿。”店家颇不耐烦地拎起两桶酒过去,刚要重重搁在桌上,不经意间对上那双如魔兽般凶煞的红眸,硬是把动作慢下来,客气放到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满脸堆笑,“不好意思…客官…您慢用。”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到与众人格格不入的绿发酒客身上,万分不解,如此美妙的天籁之音,这个木头居然无动于衷。
酒客依然在旁若无人地豪饮,地上搁着两个空酒桶,却不见他脸上显出酒晕,开盖抬桶就是一大口,比喝水还来得轻松。这该是几百年没喝过酒了……问题是惊人的酒量。
算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些微的惊异过后,众人各行其是。
有节奏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酒坊外哗然一片,行人纷纷让道。
灌完第三桶酒,绿发剑士抹去嘴边的酒渍,抬眼望向窗外。
一黑衣骑士纵马过来,忽然在原地驻足。一头灿亮的金发格外惹眼,明媚的柔金色在阳光照射下显得不太真实,黑色的锦衣剪裁合身,颀长的身形稍显精瘦,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优雅贵气。胯下的白马骨骼清奇,尥蹄昂首时,更显精神矫健,雪白的毛色与金发男子的黑色锦衣相衬,黑白分明,因逆光缘故,身周仿佛笼着一圈若有若无的光晕。
装扮虽简约随意,却比任何绸袍缎带、华衣艳服更衬他的风流倜傥。
“切!司空见惯的富家公子,就知道仗势显摆。”不爽地腹诽一句,撂下空酒桶。
重点还在于风流,在他仰头望向二楼的歌台时画风突变,那所谓的优雅荡然无存,粉色桃心满世界飘飞,金鸡独立跳上马背,转得比街头的陀螺还欢快。
人这德性也就算了,连那匹白马也状若疯癫,箫箫嘶鸣后蹬蹄直立,似乎是想站高一点,好一睹佳人的绝美容貌。
“啊啊…美丽的小姐,请接受王子的爱意吧…你竟然肯劳动大驾挪身过来,我就是死也甘愿了……”
你最好现在就去死……
绿发剑士的恶意诅咒不是没有缘由,一人一马当街发疯,丝毫没有注意脚下的状况自觉,要是当街窜出人来,非遭殃不可。
剑士瞳孔紧缩,犀利的目光定格在金发男人身上,身随意动,矫捷如虎豹,在马蹄降落未落之际欺身抢上,一手执剑砸白马,一手挥拳揍花痴。
动作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众人的视线只抓住墨绿色外袍翩跹飞扬的残影。
中招的白马飞出街心,带着主人砸进对面的染坊里,瞬时传来水缸倾倒碎裂的杂音,以及围观者下意识的惊叫。
剑士双手交叉抱于胸前,嘴角下撇,冷眼注视着破开一个大洞的染坊。
【2】针锋相对
山治身为王廷的四王子,皇族的直系血脉,自小风光无限,倍受尊崇。虽不说在整个王宫有举足轻重的作用和第一显赫的地位,至少深得“民”心,所谓的民,仅限于女的和少部分男的。
他长年出宫奔波,解救遭欺凌压迫的女人。王廷律法森严,普天之下男尊女卑已成潮流。男人可以左拥右抱、三妻四妾,女人必须死守贞洁,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为了贞洁牌坊,必定要一肩独扛,孤独至死。若有违妇道,按律罪不当死,却会被剥夺良民的权利,堕为下等人,任大众鄙夷欺凌。
风月场所无疑是受难女人的集中营,这些所谓的男人乐园,不知葬送了多少清纯的灵魂。
山治经常出没于烟花之地,大街上乍见美貌女子就会被迷得神魂颠倒,大献殷勤,在不知情的路人看来,这只是一个浪荡奢靡的花花公子。
然受过他恩惠的女人都清楚,花痴只是他习惯性地情绪失控,他绝不会毁任何女子的清白。
天下对女士太过不公,所以只要逢着有困难的女人他都会救,小到发育不全的小女孩,大到步履蹒跚的白发老人,无家可归的可怜女人都被集中到南郊的天香苑—山治利用他的王子权位设立的收容场所。
每隔一个月,他会亲自到天香苑亲自烹粥做饭,为众多女士服务。
比那温柔的笑和俊美的貌更令人难忘的,是那御厨都要谦让三分的烹饪技艺和令毛贼闻风丧胆的那高超炫酷的踢技。
流氓地痞想起那踢技,旧伤好像又疼了,穷途末路的人想起那香气扑鼻的热饭,禁不住要留口水。
山治的另一个习惯则是暂时救助饥民,不过是饿的快死的那种。如果是男的,条件是吃完就滚,不准在天香苑周围逗留,占女士的便宜。若是不谙世事的小鬼,可以稍微放宽条件。
他有一匹毛色雪白的良驹,名曰迪鲁,脚力甚好,日行千里。 今天,恰好是去天香苑为女士服务的日子,刚打理好一切,忽然接到回宫的紧急命令,不得已下才骑马穿越繁华的街市。就算歌女的声音荡心摇魄,以他的骑术,断不会失误伤人。
偏偏有不识好歹的家伙横生事端,把他打进了染坊。
等满天的金星消散后,吐掉嘴里又辣又涩的染料,抖掉身上的液体站起来,脊背闷闷地疼,衣服粘糊糊地很不舒服。
白马迪鲁成功变身为黑白相间的斑马,在黑色染料的糟践下,自己的绅士形象可想而知。
“是哪个天杀的混蛋?给老子滚出来!”
风风火火地冲出去,查点撞上一棵健壮的植物,准确来说是头上长草的臭男人。那人耷拉着眼睑,斜睨的红眸极尽鄙夷与冷漠,嘴角斜勾,手抱在胸前,那姿态俨然在说:就是老子干的,你想怎样?
“绿藻植物,是不是你?”
“大街上走路不长眼,活该!”
“你”在噎在喉咙里,忍无可忍地把怒气灌注脚底,双掌在地微撑,一阵横扫猛踹,声势惊人。只要一脚击中,就是筋折骨断之祸。
然脚底刚碰到对方的袍角就被灵活地闪躲开,宝刀出鞘,轻啸如龙吟,层层银亮的弧光交叠推进,感觉到剑气刮得皮肉生疼,山治退攻为守,不敢再轻疏大意。
黑蓝双影交织,一时拆得难解难分,路人远远避让,小贩撤摊挪位,生怕遭池鱼之殃。
“白痴王子,想不到你还有两下子,不是虚有其表的白脸公子哥……”
“混蛋植物,今天不拆了你炖菜,本王子绝不善罢甘休!”
正胶着之际,一个军士飞马前来提醒,进宫迫在眉睫,山治忍了又忍,才虚晃一招,跃上马背。
“混蛋植物,有种报上名来,改天找你算账……”
“白痴王子,记住了…”剑士扬起邪魅的冷笑,字字清晰地顺风飘入金发男人耳中,“老子叫索隆!”
马蹄声彻底消失后,两个路人好心过来劝解,“剑士小哥,你不知道吗?你打的可是天龙朝的四王子,他最讨厌男人了,你要么赶紧换个女装,要么尽快离开京城,皇族不是普通人惹得起的……”
索隆冷冷一哼不予作答,掏出所剩不多的钱来赔付染坊的损失,剩下的全扔进酒庄,“再来三桶酒!”
您老敢留我们也不敢招待啊… 苍天…这到底是狂妄自大还是不知死活啊…
京城聚集各路人马,江湖人士,外邦商旅使团或是黑道势力,争端斗殴常有,所以闲侃几句后又秩序井然,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索隆只管仰头灌酒,直至两个劲装男子的谈话引起他的注意。
“你看到告示了吗?听说大将军艾尼路的府第最近扩充卫军,条件优厚得很,负责的将官是有'快斩武僧'名号的达兹•波尼斯,是个秃头和尚,衣服的胸口两侧部位有蛇的图案,胸口上刺有壱字,能力深不可测……”
听到这里,索隆瞳孔紧缩,眼中倏然溢出凌厉的杀气,红眸血丝乍现,又在酒客疑惑的扫视中隐忍收敛。
“好像有二十来个人通过了,以我们的条件,应该可以,不如……去试试…”
两个劲装男子撂下酒钱离开,等他们走上街心,索隆起身跟过去,像盯上猎物的虎豹。
【3】 无题
山治憋着一肚子火骑马赶回王宫,想着先回自己的南山王府换套衣服,再去朝堂龙翔殿。刚进宫门,身后就传来亲切的问候声,“哟…是山治吗?我还以为看错人了。”
一人赶上前来,拦下白马。此人裸着胸背,左腰别匕首,颈上挂红珠项链,除了黑发上边的帽子、半截裤和鞋,全身再无衣料,双颊长有几点雀斑,潇洒俊气,和暖的笑意让人顿生亲近之感。
艾斯,天龙朝三王子,亲和有礼,与四王子山治的关系最为要好。
“艾斯,你刚从宫外吃完霸王餐回来的吧?这副打扮去见父王,铁定是找骂的。”
艾斯哈哈一笑,“我只是嫌热懒得穿,至于你,今天去天香苑照顾女人,是亲自为她们掏炉灶还是让马去拉煤炭了,怎么弄成这副模样子?”
“不要再提了,想起来就火大!”山治恨得牙痒痒,从怀里掏根草烟,伸到艾斯面前,“艾斯,借个火。”
嘴里抱怨着“我的异能可不是干这个的”,食指上已生出一小束火苗,点燃山治的烟。
“你这个样子到底是怎么弄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染发了。”看着山治夹杂着黑色的金发,艾斯忍不住追根究底。
山治直接纵马赶往南山王府,不理会艾斯的诘问,“是一个头上长草的混蛋干的,最好不要让我碰见他!”
紧急召四个王子和重要大臣进宫,不外乎就是商讨当今天下的局势变化和蠢蠢欲动的逆反势力“暗幕”,佛之战国作为一朝之主,做事格外严肃,关于暗幕这股逆党,半年前就在探讨,几乎每月一次,而这次一发现风吹草动,战国就拿出天塌下来的架势来对付。
山治则被重点训诫,作为一国的王子,不思朝事,尽为一帮故意纠缠的弱女人伤精费神,简直是不知轻重。
山治左耳进右耳出,没怎么听进去,点头表示会有所收敛专心朝事,肚子里却暗暗腹诽,顺便把怒火转到头上长草的混蛋身上。
接下来就是左右丞相的一番唇枪舌战,左丞相赤犬的严苛顽固,对天龙朝律例的在乎程度,比战国有过之而无不及,右丞相雷利主张自由宽松,处事也比较随和,只是实在受不了赤犬的古板严苛不近人情,才出面驳斥,反对他全国范围内大肆清查暗幕嫌疑人的行为。没得到确切的查案线索,轻易出兵搜查很容易引发动乱。
大将军艾尼路作壁上观,眯着一双发白的死鱼眼看戏,偶尔插上两句,没调和争端,反而让气氛越发紧张。
大王子克洛和二王子路奇则一言不发,他们不喜欢出风头,总是窝在角落里充当空气。
最后,反倒是艾斯的怪毛病中止这场没有结果的争吵,这位三王子听着听着一瞬间就睡着了,异能失控燃着宫殿里的挂帘,不得不让军士进来灭火,朝会不了了之。
虽说艾斯属于在重要宴席上吃着吃着就会栽在食盘里睡着的奇人,大家心知肚明,异能发自使用者的主观意志,不是说失控就失控的,既然达到了中止口舌之争的目的,众人也不点破。
【4】纷争
回到南山王府,更衣沐浴。
用浴巾一遍遍地擦沾上黑染料的地方,发狠地挠着满头金发。温度适宜的热水没能安抚暴躁的山治,他边洗边骂。
“糟瘟的绿藻头,别再让老子看见你!”骂着骂着,绿藻头这一绰号不知不觉变得顺口了。
浴池的帘子忽然被掀起,王府的卫队长阿金手捧一个琉璃瓶走进来。
“殿下,这是属下特意到库房寻来的外疆奇药,去污效果甚佳……我看您后颈有大片污迹,自己恐怕够不着…”
山治反应奇快,迅速将身体缩入水里,不悦地回绝道:“你怎么直接进来了?本王沐浴的时候不需要人帮忙,迪鲁的身上更脏,先用你说的奇药把马刷干净。出去吧。”
阿金愣怔过后,把琉璃瓶放在浴池边,默默离开。
阿金原本是一个江湖浪人,在帮派争斗中身受重伤,一路奔逃,昏倒在天香苑门口,被山治救下。吃过山治做的三顿饭、伤稍有好转阿金就离开了,却在半年后以南山王府卫队长的身份站在金发王子面前。
原来他获救后就从军入伍,凭自身实力脱颖而出,又执意去南山王府任职,不求职位高低,只为报四王子的相救之德。在江湖中已无立足之处,他只想找一个真正的归属地。
雷利说南山王府需要得力的人手,山治也找不出拒绝的理由,就允许他留下。五年来,阿金一直兢兢业业,谨守本分,只要是山治吩咐的,总能踏实地办好,很少出差错。久而久之,山治也习惯了这个名为属下实为朋友的男人。
在王府的日子平淡无奇,每天处理完琐碎杂事后,厨房成为唯一可以慰藉心灵的地方。很遗憾,美味料理都进了一帮臭男人的胃,全让阿金和侍卫们大饱口福,而不是貌美如花的姑娘小姐。
山治虽然爱美女,整个南山府却没有一个女人,从侍卫、总管到卫队长全是爷们儿,连白马都是雄性动物。
这是雷利、艾斯和战国一致认可的决定。先前山治确实有大批花一样的女孩做丫环,随后事故频出,御医几乎每天一次赶来为王子殿下治疗鼻血病。王府里主客颠倒,丫环们都快赶上公主的待遇,这位皇族王子倒像一个勤恳的奴隶。
这样过分追捧女人的行为一不符合朝纲律例,而是影响正常事务,三是可能给花痴王子埋下安全隐患。
熬过两年禁欲生活后山治承认当时年少轻狂,以后一定会克制,妥善处理,但是战国的态度依旧,一步不让。一个只要见了侍女都会随时随地冒桃心的人,再没人相信他能克制。
在京都郊区建造天香苑、一个月去一次已是最大的忍让,若不是右丞相雷利也有点迷恋女色、支持山治帮扶女人的行为,只怕女人的避难所天香苑会被老顽固赤犬烧得连渣都不剩,赤犬一度将那个避难所称为败坏王庭威严的地方。
山治经常跑到艾斯和雷利的府第作客,结果不言自明,那两处有不少养眼的姑娘。
于是山治不时会跟艾斯起冲突,原因是这家伙栽在食盘里的时候,老拿侍女的漂亮裙摆擦脸,简直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过了三天,路过艾斯的火炎府,怀着两分激动的心情,直接进去做客。在把每个侍女花痴一遍后,才发现主人正从外面回来,一脸凝重,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
“暗幕开始行动了,艾尼路手下的那个光头武僧在招卫军的时候突遇刺杀,不过现场全是艾尼路的人,刺客失败被擒,审讯的时候发现刺客肩背上有暗幕的标志刺青,现已交由刑部监狱长麦哲伦处理。”
“天下竟还有这样的笨蛋,先不说那个光头武僧跟他主子的实力,刺杀也不挑一个有利的时间和地点,不失败才怪。艾斯,那个白痴刺客是谁?”
“好像是一个绿头发的家伙,武器是三把名刀。涉及逆党暗幕,擒住刺客后就第一时间送审了,我没得到太多信息。他该不会是得罪过你的那个头上长草的家伙吧。”
山治吐口烟圈,“应该错不了,第一眼就看出他是白痴了,打了王庭的人还敢自报家门,没想到居然白痴得这么厉害。暗幕行事隐秘,追查了半年多也只获得了一些支离破碎的鸡肋线索,我想不通,暗幕为什么会要这样的人。”
艾斯笑道:“雷利也有和你一样的疑问,三个月前王庭的饷银被劫,暗幕策划得天衣无缝,到头来没抓到一个帮派成员,而现今的刺杀行动完全无厘头,对方没获得任何好处。所以雷利让我们分头查,宫外和宫内,你想负责哪边?”
山治果断地说:“我想从那个绿藻头入手,我见过他,对付这样的白痴,方法太多了。”
“那好,有确切的线索再联系。”
“对了,艾斯,那个白痴刺客叫索隆。”
【5】狱中再见
与天龙朝威严肃穆的王宫毗邻的,是充斥着血腥和残酷的地下监狱推进城,外围是暗色的铜墙铁壁,内里还有繁复的机关防护。监狱长麦哲伦实力强劲,极具责任心,没任何囚犯能逃出这座监狱,也没有在他的酷刑下能抵死不招的人。进推进城比地狱更可怖。
山治讨厌这个血腥残酷的地方,也不待见那个让人无法接近的监狱长,没有防护措施,一般人离得近了,跟他说几句话都可能中毒。不过山治已经进过几次了,当朝内的某些案件疑点重重而嫌犯特别是女犯被判重罪的时候。如果必要,势必争取重审。
当朝四王子驾临,麦哲伦也算司空见惯了,进行程序性的简单检查后,随行的阿金等人留在外城,只允许山治一人进地下监狱。
随领路的狱吏到达那个绿毛剑客所在的刑房,与周边此起彼伏的哀嚎惨叫相比,通道尽头的这间格外安静,只听得见血滴落地面的声音。
透过铁栏杆,能清楚地看见被绑在刑架上的人,luo着上身,胸腹裂开四条殷红的血口,深可见骨,血毫无阻碍地流出伤口,徐徐滴落,在暗色的地板上溅开。他穿着黑色的裤子,看不出其他伤情,唯独那头显眼的绿发,依然鲜翠,给阴暗的环境增添一抹别样的生气。
刚想让狱吏开门,绿发男人抬起头,赤眸渐渐凝聚起明亮的幽光,定在山治脸上,片刻后冷不丁冒出一句:“卷眉王,你是来报复的吗?”
稍显沙哑却又满带挑衅意味的一句话,差点激得山治蹦起来,重点在那卷眉,从小到大,有人调侃过他漩涡式的圈圈眉,但受到如此直白露骨地嘲讽的还是第一次。
狱吏喝住某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小子,你想找死是不是?这是四王子!”
忍下破口骂出去的冲动,让狱吏打开铁门,走进充满腐腥味的刑室,近距离观察这个绿毛家伙。面部轮廓因痞气的冷笑而凸显棱角,麦色的皮肤,精实的肌肉线条分明,左耳挂三枚金色的水滴形耳环,若非脸上的大片冷汗,真看不出他正在遭受痛苦。最令人吃惊的莫过于那条从左肩斜跨至右腹的巨大的长疤,缝合伤口的针脚犹在,像一条扎眼的铁栅刺。究竟是受了怎样的伤才会留下这种骇人的鱼刺。墙角扔着三把刀、一个绿色的腹卷和一件染血的墨绿色外袍,正是那天和他初次见面的妆扮。
“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如果还有机会老子绝对宰了你们……”
挑衅的怒骂被打断,狱吏五指如钩,探进他胸前的伤口直接抠挠嫩肉,“小子,别着急,刚才我的几手只是开胃菜,监狱长大人马上就会来招待你。敢对四王子不敬,你还奢望着生路么?”
他深埋下头掩饰面上的痛苦,捏紧拳头,硬是没坑一声。
闻见浓烈的血腥味,山治皱眉制止,转移话题,“先前是你负责审讯他吗?”
狱吏毕恭毕敬地答:“回王子殿下,这是刑讯的惯例,先由卑职试探,监狱长大人才拟定具体的审讯方案,力求最快时间突破,撬开犯人的嘴。刚才卑职去找监狱长大人交接,正好您来了。一般的点子卑职都能应付,只是今天的绿毛小子犟得很,又涉及暗幕,还要麻烦麦哲伦大人。”
山治摆手让狱吏退开,无视绿发男人狠毒的目光,绕到刑架背后,观察他左膀上小碗大的黛色刺青:外圈是稀疏的咒文符号,内里排列着大小不一的骷髅头,看似杂乱实则有隐含的规律。
半年前发现这一黑暗势力的时候,山治花不少时间研究过骷髅标志,对此印象深刻。现在仔细再看,挨个儿数咒文圈里的骷髅头,很快查出端倪,这个图样和半年前发现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有一个微小的破绽,有九十九个小骷髅头,但排列缝隙中少了一个大骷髅头的轮廓线,线条极淡极细,与骷髅阵交混在一起,当初也是看了很多遍才发现的细节。
也就是说,这个刺青和半年前的不一样,这只绿毛是暗幕成员的结论果然有问题。
转回绿发男人面前,直视对方,“为什么要刺杀达兹•波尼斯?”
“他该死!”低沉的嗓音吼出暴怒的三个字,赤眸闪现刻骨的恨意,似乎要把眼前的一切焚烧殆尽,面容扭曲,一抹血色溢出嘴角,延脖颈躺下,流入锁骨,不知是因为伤还是因为恨。山治感到脊背渗出的寒意,来自于这个绿发男人的。
径直离开,直接去找麦哲伦,把王子的专属令牌扔到他手里。
“疑犯的身份有待商榷,先暂停审讯,雷利丞相会接手重查。”
【6】上药
山治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态把绿藻植物弄到自己的王府的。
接手重犯并非儿戏,就算他是四王子,也要通过正规的手段。先找右丞相雷利说明此案的线索证据,经由他同意,带着丞相手谕到监狱提人。
麦哲伦更是难缠的主,就算有丞相手谕和四王子的压在头上,还是要山治立下书面保证,底线是四天,四天内务必完整地把人还回来,否则就上奏战国,由国王亲自决定此案的审理权。
必须用最短的时间破除疑问。
让阿金把绿发男人安置在王府的私人牢房里,脱下象征着王族身份的黑色银边锦袍,换上出宫时常穿的水蓝色便装,带上治伤用的一干药物栖居,把阿金和众侍卫调开,独自进审讯室。
这里更像普通的家居环境,屋里一尘不染,清爽干净,两面墙边各安置着一张铁床和和一个大柜子,光线由两扇小铁窗透入,照在青灰色的石砖上,墙角搁着四个高大的烛台架。
在这里接手审理过几个嫌犯,山治宁愿麻烦一点,也不愿在血腥的王庭监狱,那边太恶心了,根本没有胃口抽烟。
进去,反锁上门,把治疗箱放在床角。
绿发男人侧躺在床上,连着床头的铁链锁住他的双手,可以小幅度地自由活动,但是不能放不下来。他本就戴着重拷,所以没用床脚的铁链。从他进府到现在,最多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身下已积了一滩血,血色的范围还在不断扩大。
床板是上了漆的木板,便于清理又不至于冰冷。
“你又要耍什么花招?有……能耐就痛快点!”语气依然恶劣,表情依旧凶狠,然比之先前,多了三分虚弱,脸孔也因失血过多而苍白,之后的那段时间他们有没有用刑,很难说。
“你就是索隆?”
“上次不是告诉…你了吗?卷眉王!”
为什么一出口就令人火大,稍微同情他一下,暂时不计较上次大街上的事,这个混蛋居然不知好歹。探手摸到绿色的短碎发,又恶意揉两下,有点扎手,发丛里浸染了汗液,粘粘的。
“绿藻头,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礼貌?再不留点口德,一定让你后悔!”
“混蛋卷眉,把你的爪子拿开……”索隆边骂边摆头躲山治的手,因行动受限仅是在徒劳挣扎。
把这只野兽拴起来是无可奈何的事,山治可不想边打架边问话。不论如何,要先把这身伤口处理好,等到血流成河,绿藻植物不晕自己也先晕了。自小讨厌血,很反感。
扳住肩膀,按他仰躺在床上,意外地听到一声压抑的闷哼,感觉到手下筋肉的紧缩颤动,眉头倏地拧成疙瘩,一脸痛苦难受。
是碰到什么伤口了吗…手不自觉地放轻些,快速清理完伤口,洒上金创药。使出全身的力气才按住这头挣动不停的野兽,一股狠劲儿随即涌上来,“绿藻头,不想流血死掉就老实点,我不会叫属下进来,本王一人就可以对付你。”
清干净床板上的血,裹好绷带后,索隆迫不及待地翻身侧躺,大口喘息着,像是在避免伤口被碰到。
背上没伤痕,那就是下身的伤了。山治毫不犹豫地去解那条黑色的裤子,才拉开一点又遭到反抗。
“卷眉毛,滚开!别碰我…”
山治很想用针线把那张臭嘴缝起来,不顾他的聒噪,连撕带脱,硬是把那些碍事的布料弄下来。
你以为老子愿意干这种事啊,不弄开怎么检查伤口上药…
露出同样精壮的下shen,两腿线条匀称没有一点赘肉,只是皮开肉绽的臀部实在是不堪入目,肿胀瘀青处似乎碰一碰就能流出脓水来,皮肉外翻的几个口子尚能看到肌肉纹理和半凝固的血块。
很明显,推进城监狱惯用的臀仗,不过,伤到这种程度,肯定是这只绿藻头脾气太硬,狱吏没看到预料的效果,又多赏了一倍不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