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婉兮娈兮，总角丱兮。未几见兮，突而弁兮。 ——诗经《甫田》
海水是冰冷的，但是敖丙自身的温度也很低，作为龙族太子的他早就习惯了。
可依旧，敖丙感觉这里的海水很冰，冰得刺骨。这是哪里？敖丙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他本能的开始挣扎着往上游去，却发现身体像铅一样沉重。
“敖丙…”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敖丙没有细想是谁，只是挣扎的更加厉害了。
“我儿，你要记住…”记住什么？敖丙什么也想不起来，心中却被内疚压得喘不过气来。
龙也会溺死吗？敖丙这样想着
“砰”莲花台突然爆开，敖丙光着身子从里面爬出。这又是哪里？刚才的是梦吗？带着满脑子的问号，敖丙先环视了一遍周围的事物，似乎是一个祠堂？在他刚刚爬出的莲花台四周井然有序的摆放着烛台和法器，看起来像是一个法阵。“这应该是师父曾经教过的，教过的…”敖丙自言自语道。记忆在他的大脑里滚成了一堆毛线团儿，怎么也理不清楚。
师父，对了，申公豹，太乙真人，我死了，又活了过来。敖丙似乎想起了什么，他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朝莲花台后面的贡桌走去。不管怎么样，我似乎睡了很久了，不如出去看看。他这样想着，拿起桌上的桃子咬了一口，又小心翼翼的抽出桌布从头裹到脚。
门没有锁，敖丙直接走了出去。重新走在陆地上的感觉很奇怪，比之前费劲些，可能是部分法力还没恢复吧。祠堂外是一个大的庭院，敖丙想，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是陈塘关。吃完桃子，敖丙的记忆也理清楚了。当初，敖丙和哪吒一起对抗天劫，是太乙真人救了他们。然而，他们躯体尽毁，真人遂将他们的灵体放置在莲花台中。哪吒虽是魔丸到底肉体凡胎，太乙真人用莲藕做身体将哪吒的灵体带出修炼了。敖丙本就是妖，只需留在莲花台中慢慢恢复元气就是了。
眼下，敖丙也不确定自己恢复了多少，只是沿着蜿蜒的小径慢慢地走着。一方面，他希望遇见一两个人，这样他就可以打听一下现在的时节或者太乙真人身在何处；另一方面，他又不想看见人类被自己的龙角吓到惊慌失措的样子。敖丙轻轻叹了一口气，用手摸摸头上坚硬的龙角，没了师父的炼化似乎变长了些呢。
“哈，你们太慢了！”一阵阵嬉闹声从假山那边传来。敖丙犹豫了一下，还是系紧桌布悄悄走了过去。越近听到的笑声和尖叫声就越清晰，敖丙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于是躲在茂密的灌木林里往外望去，果然看见那个红色的身影。“哪吒…”
此时，少年形态的哪吒正一心一意地和两位守卫踢着毽子，浑然不知背后那双蓝色眼睛。敖丙现在窥视的哪吒已经和大战时大不相同了，这不仅让敖丙思考自己到底睡了多久。首先，哪吒似乎不用禁锢在儿童的形态了，身上也没见乾坤圈，新的躯体大概是能够承受魔丸的力量。而后，哪吒的穿着也变了，原来破破烂烂的马甲长裤换成了更加正式的暗红色的衣裳，只是这位大少爷玩兴正浓把袍子脱了扔在地上了又挽起了袖子，看起来还是不伦不类的。发型还是没变的，不对发型是变了的。少年之前怒发冲冠的头发像孩童时那样揪成两股，红色的头绳带着细碎的头发随着少年不断的蹦跳上下翻飞着，像蝴蝶一样。敖丙怔怔地看着，一时竟忘了自己来时的目的。
“笨蛋！小爷我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你们都接不住，不好玩，不好玩！”哪吒一边生气一边开始自顾自地踢着，两个守卫已是累得气喘吁吁。“喂，你别看了，想玩就来试试啊”哪吒大声说着，突然转身把毽子踢到敖丙的面前。
还在发愣的敖丙吃了一惊，这显然是在说自己，为了表明自己没有鬼鬼祟祟地偷看——只是路过罢了，他红着脸从灌木林走了出来。抬起头，敖丙发现哪吒正用漆黑的眼珠细细地打量着他，他张了下嘴，一时间像是中了哑咒一般发不出声音。两位守卫也面面相觑，搞不清状况。紧急之下，敖丙干脆掀开头上的布，露出了表明身份的龙角。哪吒挑了挑眉毛，也没有说话。守卫们终于反应过来了：“灵珠！是龙太子醒了，快去报告总兵大人！”说着要走，其中一个又转过来叮嘱哪吒：“少爷，您在这里陪着灵珠，老爷来了您就说是来看灵珠的，可别提和我们踢毽子的事啊！”哪吒也不答话，只是摆摆手。
现在，就剩两个人了，敖丙希望哪吒先出声。师父教导他种种本事，却独独没有如何在死而复生之后与同样死而复生的朋友说话：你终于活过来了？有点儿奇怪；我师父在吗？他肯定不会回来的；太乙真人在吗？是不是有点儿冷淡？——敖丙盯着地面努力地思考，丝毫没有注意哪吒已经转过身去。
“穿上吧。”再一抬眼，哪吒已经走到跟前，手里拿着自己的袍子。敖丙慌慌张张的伸手去接，然而哪吒又把手缩回去，使劲拍了拍，才重新递给他。拿着衣服的敖丙，终于鼓起勇气：
“哪吒，我…”
“你认识小爷我？”哪吒突然打断他的话，歪着头一笑。这句话让他手一抖，差点儿连桌布也散了。
没等敖丙体味过来这句话的潜台词，哪吒知礼地背过身去，抬手扯着头上本就要散架的头绳，又问道：“或者说我认识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