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Aziraphale最終還是和Crowley回家,畢竟他的書店現在應該是斷垣殘壁,而經歷過幾乎成真的世界末日後,兩人都身心俱疲──這麼說其實相當不合邏輯,要知道天使和惡魔是不會感到疲倦的非自然生物,他們的生存方式並不適用自然界法則,然而時間是可怕的造物,它可以在不知不覺中讓人類走向死亡,也能夠以極度緩慢的方法改變非自然生物的習慣,哪怕是天使與惡魔也沒有例外。六千年的時光讓他們薰陶出人類的文化習慣,這讓他們的精神變得堅強,向自己的陣營吹響號角,同時也讓他們變得脆弱,在危機暫時地度過以後,感受到心靈上難以忍受的倦憊。
於是他們在長椅上等待一天才兩班的公車時,忍不住用奇蹟弄出一瓶1982年的Châteaudu Tertre Margaux[1],兩人渴望有上好的酒精撫慰靈魂,除此之外,Crowley需要一場品質良好的睡眠,而Aziraphale則想要痛快地洗個舒服的熱水澡,當然,他們其實不需要,但他們想要,儘管這些更像是人類的儀式。
即使內心無比糾結,Aziraphale仍然與Crowley回到他的公寓,在這之前他從未踏足的地方。惡魔的居所和他的衣裝相同,永遠走在時代的最前端,簡潔俐落的現代大樓,符合Crowley鋒利而俊秀的外貌。Aziraphale站在13號門牌前,肉眼可見地緊張,明明Crowley在他的書店來去自如無數次,Aziraphale卻連Crowley的家門前都沒有站過,畢竟他們的身份並不合適,如今或許還是不妥當,但恐怕也沒多少關係了。
「進來吧,難不成你要罰站到明天早上嗎?」
「噢!喔,那就……打擾了。」
Aziraphale有些心慌,沒有察覺到Crowley其實也好不了多少,他面上看起來雲淡風輕,插在口袋中的手卻握成拳又放開。天使的書店優雅古典,就算有刻意營造的霉味,仍然散發溫暖美好的氣氛,和Crowley那棟彷彿樣板屋的住所截然不同。Crowley開口讓Aziraphale住過來時並沒有想那麼多,但在半途上,他卻開始擔心Aziraphale會不習慣。他讓天使先走進家門,然後跟著進屋。
Crowley的品味其實相當不錯,黑白灰的高雅色調,乾淨簡約的現代風格,只是少了點……人氣?不太像是家。不過Aziraphale的書店也不像個家,畢竟他們都不是真的人類。
Aziraphale的目光被一座雕像吸引過去,看起來像是天使與惡魔在打鬥,他有些意外,在他的印象裡,Crowley並不喜歡跟天使與惡魔扯上關係的藝術品。
「Are they wrestling?」[2]
「No, they’re ravishing[3].」
「Oh, Crowley!」
Aziraphale的臉頓時浮起艷麗的紅,但他責備的呼喊中並沒有真正的怒氣,讓Crowley勾起邪氣的微笑。
「你要先去洗澡嗎?」
「什麼?我──喔。」Aziraphale一驚,直到看見Crowley臉上調侃的表情,才知道自己被調戲了「你真的很、算了。浴室在哪裡?」
「熱水給你放好了,別泡到睡著,也別玩太久。」Crowley指向一個方向「還有,把你的外套給我。」
Crowley家中的浴室比看上去要大,最頂級的按摩浴缸中正冒出蒸騰的熱氣,水面上浮有幾隻不合風格的黃色小鴨,讓Aziraphale忍不住微笑起來。
他徹徹底底地將身上的灰塵洗去,然後泡進那一池不會變冷的洗澡水裡,Aziraphale先是逗弄水上的那幾隻小鴨,想起他和Crowley總會在St James's Park裡餵食的鴨群,揮下手指,將原本嫩黃的橡皮小鴨變成黑白兩色的鴨群。他笑了起來,給一隻白色鴨子變出格紋領結,再給另外一隻黑色鴨子弄出墨鏡。
在自己的笑聲之中,Aziraphale耳邊浮現Crowley早先的話語:「You don’t have a side anymore. Neither of us do. We’re on our own side.」
Aziraphale斂下唇邊的笑靨,輕嘆一聲,再次揮手後,帶著格紋領結與墨鏡的小鴨重新變回鮮黃的羽色,在黑白兩色的鴨群之中,顯得相當格格不入。
就像他和Crowley一樣,在天堂與地獄中一直都格格不入。
我們大概也不屬於人界。Aziraphale想,將頭埋進手臂,縮成安全的團狀。幸好,我們終究不是孤身一人。
「總算出來了。」
「唔,抱歉。」Aziraphale靦腆地笑了下「換你?」
「嗯,你可以隨便看看。」Crowley走進浴室前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充滿嚴肅的表情「但別動我的植物,禁止跟它們聊天,絕對、不可以、灌溉愛!」
「……好吧。」
看見Aziraphale一臉可惜的表情,Crowley忍不住額角抽搐,所以他本來真的想去弄那些植栽?Crowley忽然感到危險至極,決定放棄泡澡,免得等他出了浴室以後,他那些植物都被天使的愛意寵得忘記對他的敬畏,進而放縱地開始長斑。
等他推開浴室門,看見浴缸裡漂浮的兩隻黃色小鴨以後,不禁愣住了。Crowley摘下墨鏡,修長的手指撥弄幾下那兩隻顏色突兀的小鴨,忽然皺緊眉頭,打了個響指,將其他的鴨子燒得一乾二淨。
他從來都不介意自己不屬於天堂,實際上他也不在乎自己不屬於地獄,只要Aziraphale能在他身邊,有沒有陣營都無所謂。
他們有他們自己的歸屬。
[1] 杜爾特城堡紅酒,1982年波爾多因為葡萄品質極佳,被稱為「世紀年份」
[2] 出自於作者的IG:https://lunavagantt.tumblr.com/post/185298870118/the-thought-of-aziraphale-being-in-crowleys-flat
[3] ravish有激情的性愛之意,把衣服撕裂之類的那種。我找不到w開頭的同義詞,不過wrestling的w不發音,聽起來跟r開頭的詞彙相似,而且ravishing的涵義比單純的fucking更符合那座雕像的狀態,所以就這樣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