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seasons of love
00
夏天很喜欢看日出,在他眼中,夜晚的天空如同狂欢后剩下的黑色垃圾,而黎明时刻的第一道霞光,就像是燃起的火种,从最远方开始蔓延,最终会将整个世界点燃,然后在灰烬中开出白色的云朵,金色的太阳和蓝色的天空。
上城就是这么神奇,疯狂的地狱上方,是美到令人心醉的蓝天,黑色被红色入侵后,会变成白色、金色与蓝色,而一个来自下城的绝望的小伙子最终成为了战神。
不过现在,战神退休了,地狱被自身的业火烧毁了,天空也不再是上城人的专项了。
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今天的蛋糕太甜了,不过冰啤酒很好地中和了这股甜味。夏天满意地解决了早饭,向后仰倒在地上,哦,不,应该是房顶上。
旁边传来攀爬的声音,夏天身上的肌肉反射性地一紧,很快又反应过来没必要,于是他很放松地懒洋洋看过去,一个小小的脑袋出乎意料的冒了出来。
“迪迪?你怎么来了?”
“夏天。”
迪迪利落地翻上来,走到夏天身边,“ 我在你的房间没看到你,去小白的房间也没找着,所以我就来这里了,你怎么一大早就喝冰的?胃不要了?!”
“我的错,我的错。”夏天马上坐直了,态度十分良好地认错,不过之前没细看,待到迪迪走到跟前,夏天才发现她穿的衣服不太……常规?
迪迪本来就不是喜欢穿公主裙的那种小女孩,她平时都是穿着宽松的运动装,不过今天,裤子还是普通的运动裤,上半身却穿着一件颇为少女的粉红衬衫,上面画着一个大大的爱心,闪闪的水钻组成一个“LOVE”。
她从裤兜里拿出一个粉红色的小本本,对着夏天,用一种严肃的语气问到,“夏天先生,请问【爱】是什么?”
“啊?”夏天的第一反应是耳朵出问题了。
“爱是什么?”迪迪重复了一遍,宛如播音主持般字正腔圆。
夏天用一种类似于第一次看到白色幽灵时的惊恐眼神看着她。
“太傻了。”迪迪嘀咕着,放下本子,“拿出你以前采访时帅气自信的模样来!”
“我可以问一下,你为什么要问这个吗?”夏天的表情无辜又茫然。
迪迪用挑剔又嫌弃的目光将他上下打量一番,但不是电视台的人看他的那种恶心的目光,而是一种近乎于无奈的,包容的目光。这副模样让夏天产生了一种难得的,名为怀念的情绪,勾起了某种柔软的回忆。
“近期,威尼斯将迎来新生儿出生高峰期,然而,我们却还拿不出一本适合小孩子们看的书籍,经商讨,我们决定收集素材,编写一本有关于【爱】的具有教育性质的儿童读物。”
“您还真是用心……”
“那当然啦,不然靠你们男人吗?”
迪迪傲娇的小模样与记忆中的女孩逐渐重合在一起,夏天不仅感慨,好像不经意间,当年那个只会抱着他哭得昏天黑地,哀求哥哥不要离开他去上城的小孩,已经变成一个优秀的小大人了。
姐姐,我没有辜负你的期望,迪迪已经幸福地长大了……
夏天在心里默默说到。
那么,爱是什么呢?
01
关于【爱】的最初的记忆,来自于姐姐。
姐姐每天晚上都会说一遍我爱你们,哪怕她被嫖客灌的醉醺醺,或是遭到讨厌的她的人暴力时,那张要么疲惫不堪,要么醉生梦死的脸上,都会绽开一个最温柔最美丽的笑容。
她的唇是软的,她的话是柔的,一个晚安,一句爱语,换来弟弟妹妹一个甜美的梦。那是他选择在这个糟糕的时代活下去的最初动力。
那个嫖客说的没错,姐姐是个婊子,而他是个杂种,可这并不妨碍杂种为了给婊子挽回在他人眼里看来不值一文的尊严,把酒瓶砸在那只烂吊肥猪的头上。
可是后来,温柔的姐姐死了,他独自一人来到了上城,没了吻,没了家人,连仅存的尊严也摇摇欲坠。他开始失眠,血色的梦境不能带来一丝安慰,睁开眼总是比闭上眼更累。他开始依赖酒精,只为了能麻痹神经,他疯狂训练,为了增加生存资本,也为了疲惫的大脑能拥有一个空白的梦,不然那种无端如潮水般的痛苦就会压垮他的全部。
终于,在第一次杀戮秀过后,他接到了妹妹的电话,像是一个赏赐般,他许诺她阳光和鲜花,他像一个真正的哥哥那样平静而又温柔,却逃不掉在挂掉电话后,内心的恐惧向他汹涌而来——他的妹妹,他最疼爱的妹妹迪迪,她还这么小,敏感又脆弱,只是一个不开心就夜晚钻到姐姐被窝里哭的孩子,后来姐姐死了,她觉得自己需要肩负起照顾哥哥的义务,她就不哭了,装成一副坚强的样子,她一直装的很好,很懂事。可是哥哥要走的那一天,她装不下去了,跑到他面前哭的一踏糊涂。他想,他不能死在秀里,不然妹妹连一个哭的地方都没有,不然她就没有亲人了。后来他火了,迪迪被接了上来,却也只是从一个噩梦到了另一个噩梦,这个噩梦还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那种。他们看她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却像在看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
最黑暗,最迷茫的那段时期,他曾经想过,如果真受不了就死掉吧,他活着的时候,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殚精竭虑,但选择一种体面的死法倒简单多了。但现在他不敢了,他死了,迪迪怎么办?谁来照看她?万一电视台让她背上'复仇者血脉继承者'的名头,送进杀戮秀里怎么办?电视台做得出这种事,上城喜欢看戏剧性,这种剧本很赚钱,上城饿极了,最喜欢吞噬别人的感情,就算是战神也要为资本让步。
再然后,他有了小白,小白说他会照顾迪迪,可是夏天觉得他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小白那么好,想让人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让他快乐,可同时他又那么脆弱,让人不敢触碰他身上的伤疤,怕他碎掉。所以,夏天发誓,他要照看小白,他是世界上对他最重要的两个人之一,他就是毁掉自己,也要照看好小白。
啊,仔细想想,这应该就是爱了吧。
在上城,最大的谎言就是,只要成为明星,你什么都能买到,他们甚至把感情都可以明码标价作为商品出售,但是小白和迪迪是不一样的,是独一无二的,是买不到。
还有战友、朋友、一同疯狂过的人,以及落在额头上的晚安吻。
小白总说他像孩子,但小白自己才是个死小孩,他只是无意间说了一下,然后小白就毫不讲理定下了“每天一个早安吻和晚安吻”的规定,你说像不像小孩子?!连迪迪都没这么腻歪。
但不可否认的是,每印下一个吻,想守护的心情就愈发强烈。
他知道世道艰难,资本的恶魔会夺走所有你想守护的东西,并将它们包装上艳丽的彩纸出售,但他就是幼稚且疯狂地认为,他能守住!
最终,他做到了。资本堆砌的神明,点燃了身下的柴火,将整个灼热的世界烧得分崩离析。
他与他的爱人、朋友在灰烬中建立新的未来。
“爱?爱大概就是,一个晚安吻吧。”
02
“艾利克先生,韦希先生,早上好。”
“迪迪早上好啊。”韦希放下热粥,“快吃饭吧。”
迪迪摇了摇头,拿出本子,开口问道,“爱是什么?”
韦希手一滑,差点把碗摔了,而旁边的艾利克发出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很显然,他不幸被呛到了。
“额……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收集素材,”迪迪特别严肃,“我们准备出版一本关于爱的教育读物。”
“呃……”两个前杀戮秀选手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与茫然,最后还是艾利克先开口,“韦希最聪明,你问他,他肯定知道。”
“喂喂喂!”韦希嚷嚷,却也只能在小朋友期待的眼神中投降,“额……爱……爱是指……喜欢达到很深的程度,人为之付出的感情,是人类主动给予的或自动期待的满足感和幸福感。人主动或自觉地以自己或某种方式尊重,呵护或满足他人无法独立实现的某种人性需求,就是爱。”
感谢百科!他在心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厉害!很棒!”艾利克送出干瘪的掌声。
“请不要糊弄我!很正经的!不要敷衍!”
爱是什么?这个词语对于杀戮秀选手来说,和幸福、未来、恋人一样,都是需要关进层层密封好的保险箱里,锁进心里最深处的东西,不能讨论,不能触碰,不能期待,但即使是这样,也
不可避免被暴力打开的风险,他们才不会管你愿不愿意,他们只看有没有价值。一切都要为资本让步,包括你脑子里的那五立方厘米,也不是属于你的。
但现在,他们可以把那些禁忌的东西拿出来了,而且绝对安全,可突然之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好像饿了许久的饥民,在终于能饱餐一顿时,却不知道怎么下口了。
爱是什么?
百科上的“用餐说明”写着——爱的前提是满足感与幸福感。
对于艾利克而言,幸福的时光莫过于初来上城的那个时候,那是,他还有亲密的战友,对未来怀有憧憬,对人性还有美好的期望。但美好的东西都是拿来消费的,他在熟悉的下城场景中,噩梦重演,他再次变得一无所有,而且满是伤痕。
不知是不是否极泰来,绝望的他遇到了一团燃烧的火焰,从最开始的追随,到最后一起燃烧,战友让他捡回了某种遗忘的,或者被破坏过的感情。
他爱夏天,没有人不爱这位疯狂的战神,但这种爱是一种名为信仰的爱,加以信任与追随。但更多的是将它,与占有、毁灭、破坏、食用混乱地混为一谈。
大部分人都在仰望这位神明,而真正能触碰,甚至包容这团火焰的,只有冰冷的寒冰,亦或者一团同样的火焰,恰好这个世界上有个叫白林的人,两者兼备,所以他们恋爱了。
艾利克不需要火焰,他要的是星星,小小的温柔的,但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却会发出夺目的亮光,韦希就是一颗小星星,现实中的他笑起来近乎带着腼腆而干净的少年感,在网络中却又有着挥斥方遒的自信与强大,艾利克的任务就是保护好他们“手无缚怪之力的后勤大人”脆弱的肉体,让他的精神可以在网络战场上叱咤。
可谁能想到,他有一天也会被这个纤细的人所救呢?
在坠入黑暗的那一刻,艾利克就已经清晰地意识到——这是故意的,是一个躲不掉的陷阱。
他那两位强大的战友,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无法隐藏的焦虑与歇斯底里,尽管夏疯子还是故作不在乎地告诉他没事,在那故作平静的伪装早就千疮百孔。联想到某个传言,他们的平静就显得更加山雨欲来了。
果不其然,几天后他俩就消失了,而他和韦希一起被“客气地邀请”到了一个变态实验秀。
秀里满是刻意的痕迹,比起第四场杀戮秀简直过犹不及。
后来他们终于到了一个理论上应该是安全的地方,然而,艾利克却一脚踏空了。黑暗中是变态生物的巢穴,是他逃不掉的噩梦。
接着另一个身影也跟着跳了下来,身后的光线将他变成一颗坠落的流星,带来的不是惨烈,而是另一种杀戮秀选手身上不应该产生的情绪。
“太多了,我们杀不完的,还好我一路上都在采集分析信息,终于让我找到了信号发射器,咱们冲出去!把他炸了!”韦希低而快速地说道,把艾利克往一个方向上拉,却见那人难得地呆滞了。
“怎么了?这种时候别傻了啊!我对夏天保证过,会把你安全地带回去的!”
那一刻,犹如逢魔时刻。在这种危险的场所,艾利克着魔一般把韦希拉到面前,狠狠咬了一口他脏兮兮的嘴唇。
或许是烟尘和血的味道刺激了某种凶性,艾利克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韦希在他身后放冷枪,两人好歹是成功地活了下来。
出去之后,他俩都默契地没有提那个突如其来的,勉强可以称之为吻的东西,但是质变已经开始了。难道你能阻止树苗发芽吗?你能抑制自己的呼吸吗?你能对火山的喷发无动于衷吗?
嘉宾秀结束后的某个宁静的午后,艾利克来探望两人,韦希还在网上津津有味地浏览着罪恶之城爆炸的消息,艾利克打开门一看,顿时就被亲地难分难舍的两人惊到了,尴尬却并不意外地开口,“真不敢相信,你们居然真的在一起了。”
“有点爆炸。”韦希附和。
“你们不怕被发现吗?”
“我才不管,反正我等不了了。”战神的恋爱和战神的风格一样,都是轰轰烈烈不顾一切的,像是一团火焰,哪怕下一刻就讲熄灭,也要在此刻肆意燃烧。
难道火焰不会蔓延吗?在韦希的眼中,他已经得到了答案,恐怕他自己也是一样的吧?
真是要命……
但完全无法拒绝。
第五轮杀戮秀的前一天夜晚,没有满月,没有美酒,没有鲜花。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人疯狂,有人痛苦,有人兴奋,有人不安,有人迷茫。
韦希抬头看着天上几颗零碎的星,在狂欢的白炽灯光下,仍固执地发出微弱的光,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头也没回,“如果第五轮我们都活下来了,要不要考虑和我谈场恋爱?”
回忆告一段落,韦希想了想,“嗯……爱,大概就是某种可以让人变强大的力量吧。”
艾利克低头轻笑道,“爱,是一颗星星。”
03
迪迪在途经威尼斯广场时,看到小明科夫坐在“大坠落纪念碑”上。
纪念碑是浮金大楼在火焰中坍塌的场景,特别恢宏大气,最高处距地有九米,而小明科夫恰好坐在一团漆黑的残骸上。
他是大金主,自然不会有谁对他的这种做法产生什么意见,而且大家都知道他喜欢坐在高的地方。
像一只猫。迪迪想,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上去的。
“你好,小明先生,请问您有时间吗?”(小明科夫不喜欢别人叫他明科夫先生。)
坐在上面的小明科夫看了她一眼,跳了下来,四米的高度,他落地时却心轻盈而稳妥,真不知道用了什么黑科技。
“什么事?”
“我正在收集关于爱的素材,请问小明先生,你知道爱是什么吗?”
在听到这个问题后,小明科夫第一时间就露出了讽刺而阴冷的笑容,“爱?一个扭曲而恶心的东西。”
众所周知,明科夫很爱他的独子。
小明科夫五岁时,明科夫先生第一次将他带到了权贵们的宴会上。
他是这样说的:“小明科夫,我的儿子。”
小明科夫八岁那年,明科夫给他举办了一个生日宴会。
明科夫家的大宅,在一处独立的浮空城上,很华丽,宛如阳光与云凝固而成,明科夫是这样的国王,而小明科夫应该就是这里的王子,不过这位寿星的表情不像个王子,反倒是像个被困在这里的囚徒。
明科夫是这样说的:“小明科夫,我最爱的独子。”
时光飞逝,转眼间,这位小王子长大了,相貌越发精致漂亮,在14岁生日前夕,权贵们收到了明科夫家的邀请函,上面是这样写的——
“欢迎大家来参加明科夫家未来的继承人:小明科夫先生的十四岁生日宴会。”
这一封邀请函一发出,所有的权贵都炸了,毕竟在之前,大家公认的,在奥林匹斯山上,可以称作明科夫的神明只有一个,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也只有那一位——除非神明选择自我陨落。
可现在,这位举足轻重的神明居然会允许一位新生神明的诞生,甚至是替代。
简直是不可思议。
其实很多权贵都有自己的孩子,但要说养了一个后代的,奥林匹斯山上只有明科夫一人。
毕竟孩子和后代不是一样的概念。
而许多权贵无法相信这一点,不仅是因为这种观念,更是因为某件事:
在小明科夫12岁那年,这孩子逃了,为什么要逃跑到没人关心,他们关心的是,明科夫先生很愤怒,十分愤怒。
神明的权威是不容侵犯的,神明的怒火是不可承受的。
那一次,上城的人亲眼见证了神明的权力和怒火,为了将他的独子抓回去,上城也要为之服务。
这种场景难得一见,这几次都只是很小的规模,唯有那一次,整个上城都扭曲了,这么久以来唯一能比得上的,还只有等到四年后的一次嘉宾秀。
反正当时,人们被震惊到了。
逃跑失败的小王子被抓进牢笼,等待他的是难以承受的责罚。
事情平息后很久的一次沙龙里,权贵们一边享受阳光,一边优雅而傲慢地闲聊。
“已经三个月了,最近基本上都没怎么看见明科夫先生。”
话题不知怎么,从最近的新型药物转移到了这件事。
另一个人附和,“也不知道他怎样了。”
这个他含义不明,不知是指今日未到场的明科夫先生,还是某个“可怜”的孩子。
“他好像最近挺忙的,我也没怎么见着他?据说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
“他应该还在受罚吧?也不知道还活着没。”
两个代指的“他”明显不是同一个人,语气也不一样。
有人意味不明地笑了,“明科夫先生忙着好好疼爱他家的金苹果呢,你们不知道那孩子有多迷人。”
“我投资的那个研究所最近研发了一款新药,不知道明科夫先生会不会喜欢。”
“明科夫先生一向不喜欢用药吧?”
“苹果熟透了才好吃,肏起来又香又软。”
“你不明白,现在粗暴的肏干已经是过时的吃法了,我们要捕捉精细的情感。”
“明科夫先生一向是潮流的引领者,也只有他才有精力培养一颗金苹果。”
“有机会我也想尝一口,我早就想和他【交流】一下了,可惜芳香的苹果旁边有毒蛇守护着呢!”
有人吃吃地笑了,他们又语气轻快地讨论起了活标本的事情,和先生很赞同【精细的吃法】,被药催熟的肉体不过是粗暴地用大火烤过的肉块罢了,只有盐味,实在粗俗。对于情绪的操控才是风味的叠加,活标本技术的发展将推动食用方式的革新,虽然花的钱多了,但烹调方式更加精细,成品也会更加美味……
他们所不知道的是,他们谈论的所有东西,明科夫先生都知道,他虽没有登陆沙龙,却一直连接着那里,这是他的特权。
而耳机里传出的那些声音,也成功地让他皱了眉。
巧合的是,这些声音小明科夫也听到了,不过他没资格愤怒,因为他正躺在明科夫身下,被亲生父亲“享用”。听到这些下流的东西,他喘息着发出几声支离破碎的讥笑。情欲中的声音透着一股扭曲的妖娆,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笑谁。
他们有一点说的还真没错,明科夫确实没对他用药,因为他要自己的儿子清晰地感受到他施于他的一切,不管是爱,还是恨。可惜他只是个孩子,很多东西承受不了,所以为了保持清醒,
必要时会加以疼痛辅佐。
比如受刑,比如交媾。
虽然这两种东西好像没啥区别。
在上城,有些东西还真无法分开,比如食欲,性欲,爱,仇恨或是毁灭。
小明科夫无力地沉浮着,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像一场华丽而饥饿的华尔兹,不知疲倦。
而他也将以最扭曲的姿态,加入这场扭曲的舞会。
“为什么?”在第一次被从内部彻底摧毁后,他哑着嗓子问道。
“因为我爱你。”
呵,多么可笑的字眼,就算是换成其他任何一个字眼都比这个真实。
小明科夫一个字都不信,不管是他说的爱,还是情事后他抚摸着自己,温柔地问他想不想要这个世界。
权贵说的话没几句是真话,就算是真的,也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所以这种情况下,当他们放屁就行。
小明科夫就是这样想的。
权贵们也是这样想的。
所以在两年后,当他们收到明科夫家的生日邀请函,才会如此惊讶。令他们更惊讶的是,这位未来的掌权者,长的和他的父亲如此相似。
这自然不是天赋异禀,而是基因微调的结果。
聪明人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之前一直以为老明科夫提到的不过是随口的戏言,没想到居然动了真格。
许多人不禁感慨,老明科夫是真的喜爱他的独子。至少还没有哪位神明愿意在事业巅峰时期与继承人分享权杖。
而这位新生的神明,年轻的面孔神色不明,眼神隐晦,但骨子里透露出和他的父亲极其相似的冷酷与凶狠。注意到别人的眼神,他轻轻一笑,优雅又冷酷,更深处却有疯狂在歇斯底里。
那人打了一个哆嗦,不愧是盛产疯子的明科夫家,让这位掌权,那绝对是个灾难。
老明科夫宣布宴会开始,他像一个慈祥的父亲一样把手搭在独子的肩上,这本是一个鼓舞中带着点亲昵的动作,小明科夫却轻轻抖了一下,眼中的疯狂消失了,变得空洞无比。
“各位慢慢享用,我与犬子还有些事,希望各位不会介意。”
两人离开的背影如此相似,较小的那个顺从而又乖巧地依附在年长者身旁,看起来挺和谐的,那人望着他们身后的阴影,却感到一阵发凉。
他再一次地感叹,老明科夫还真是爱惨了他的独子!
宴会的两位主角说是有事商讨,但走向的不是会议室,而是卧室。
红色的床帷被放了下来,透明的材质并不能阻挡什么,只能为里面交叠的身躯更增一丝暧昧与疯狂。
冷静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说到,“前天晚上我跟你说了什么?复述一遍。”
几十秒的沉默之后,大床抖了一下,一个含糊的声音响起,“未经……您的允许,我只能……称呼您……您为……哈……先……生……”那人发出一声难以忍受的泣音,却还是用颤抖的声音继续说,“不能无缘,无故……故……对别人……额啊……!对别人笑……”
电流刺进身体,小明科夫听见自己近乎窒息的声音,他被自己的眼泪呛住了,嘶哑地又喘又叫,哭腔里都是湿润的吐息,“不能和别人……勾肩搭背……不能……不能碰外面的药……”
“很好……”男人低声到,毫无预兆地将利刃刺了进来,恐惧与疼痛让他挣扎起来,却被男人折叠起一条腿死死按住。“我说的这些,你都要记住。”
“是,先生……”
他被翻了过去,以便于男人的继续肏干,他把脸埋在枕头里,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藏匿于黑暗中,所以无人看到,拂去表面情欲的残渣,更深处的疯狂与毁灭。
他才不要在这种扭曲的关系中接过神明的权杖,他才不要与这个混乱的世界同化。
他无声地蠕动着嘴唇——亲爱的父亲,我会让您亲眼看见这个世界在您的面前毁灭。
他感觉到一种久远的兴奋,和第一次密谋离家出走时一样的兴奋,他知道自己很可能逃不掉,但是他还是做了,老明科夫说这是幼稚,但他知道不是,有的时候你没办法,没办法让心中的火焰熄灭,你只能顺它,和它一同燃烧,和它一同毁灭,只有毁灭和破坏能让他兴奋。
他没有办法啊,他就是这团疯狂的火焰煅烧出来的瓷器,不是摆在丝绸里供人们观赏的那种,而是天生就应该摔碎,把所有想碰触他的人割到鲜血淋漓的那种——那种注定毁灭的存在。
“小明,你想要什么?”
孩子沉默不语,只有一声声压抑的喘息。
“等你18岁了,我就可以慢慢地把权力移交给你了……”他轻轻舔舐着小明科夫后颈那一块细腻的皮肤,光滑的感觉如同上好的瓷器,看起来易碎又脆弱。
“……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啊。”他狠狠咬住那块皮肤,却用温柔的嗓音述说着。
“emmmm……感觉你的形容和别人不太一样……”迪迪咬着笔头,“这是你认为爱的模样吗?”
“那你认为爱是怎样的呢?真挚?无私?伟大?”他嘲笑到,“不好意思,上城的字典里没有这些字词。”
“呃…………”迪迪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些东西是分不清的,你只能笼统地把它理解为:'嗯,应该是这个',但其实,换个词语来形容,那也没错。”
14岁的生日,是一个质变的过程,当小明科夫发现自己手里的“玩具”涉及的代码越来越核心,他也不可避免的有些茫然了。
之前还一直以为这只是某些安慰用的'嫖资',没想到明科夫是真的愿意把权利分享给他?
小明科夫不愿细想,只是觉得,不管这些东西是靠血缘得到的,还是凭身体得到的,都不过是给他毁灭世界提供燃料罢了。
“好混乱……”
“混乱是这个世界的本质。”
小明科夫抚摸过纪念碑,想起在之前,他循着那人的痕迹一路追去,终于发现了一个通讯设备。
“你喜欢吗?这个世界?这是我送您的礼物,父!亲!”从世界毁灭后,一直压在他心里的那股无处发泄的情绪此刻再也关不住,向男人喷涌而出,他不知道他想说什么,或许是他和男人之间无话可说,或许是想说的太多了反而无从下口。
说到底,他是个很骄傲的人,这种骄傲把他自己都蒙蔽了,不然他不至于到了这种时候依然不清楚自己所想的到底是什么。
他整个人都很混乱,他也不知道自己和男人说了什么,或许是激烈的争吵,反正他和男人在一起,不是吵架就是沉默,这种过程还伴随着疼痛与扭曲,不管是惩罚,还是做爱。
反正就是这样,他一辈子也无法摆脱,男人也是,除非两个人都死了,否则剩下的那个人会承受两份的疼痛和扭曲。
是的,两份。虽然很混乱,但这个是小明科夫一开始就看明白了的。
只是他们两个都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死掉的人,所以他们也必须承受这些。这是明科夫家的诅咒。
小明科夫又很努力地想了想,但还是没想起来他们说了什么,他只记得到男人的最后一句话,“因为我爱你,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那还真是一句诅咒。
他抬头望向蔚蓝的天空,喃喃道,“我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做的很隐蔽,不过现在看来,他不可能不知道……为什么他从不阻止我呢?”
04
迪迪跑了一上午,收集了不少的素材。“唔......爱可真是个复杂的东西.......”
正在啃鸡腿的她被一双手揉了揉头发,没有回头,她准确无误地叫出了那个名字,“夏天!”
“嗨~”罪魁祸首没有半分自觉,“下午我们准备去摘桃子,你去不去啊~”
“小白也要去吗?”
“肯定啊。”
“那行!”
夏天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过也什么没说,挥挥手离开了。
等到迪迪整理好笔记,赶往果园时,已经下午3点了。
夏天正好是吃桃子的季节,果园里桃子的清香令人不自觉地开始分泌唾液。
远远地看见树下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人,迪迪小跑过去,“嗨!小白!”
白林接住扑过来的迪迪,提醒到,“小心点。”
“小白,夏天呢?”
“他拿篮子和剪刀去了。”
“那正好,问你一个问题,【爱】是什么啊?”
听到这个问题,白林难得地愣住了。
爱是什么?
常言道,少年时期最是烂漫,少年是最幸福的时期,也是最容易感受到爱的时候。
可是他被病毒侵蚀的大脑,却不允许他回忆起少年。他只能从别人的描述中,模糊地拼凑出一个大概:活力,无畏,勇敢,肆意。
少年的他感受过爱吗?或许吧,毕竟,N7区没有人不爱白林,那么根据感情的相互作用,他应该也是爱过什么人。
可惜,少年时期的白林永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机会了,而青年时期的白敬安,对于这个问题也没有自己的答案。
白敬安是个怎样的人?无聊,无趣,虚伪又死气,除去表面这层伪装,内里只有被封印的疯狂和毁灭。他没有固定联系的朋友,更别说值得深交的好友,他就像活在上世界的幽灵,拒绝光热,也拒绝触碰。
直到有一团火焰不管不顾地闯进了他的生活。
最开始,白敬安对夏天不能不说是厌烦的:这人不听指挥,只想着出名,狂妄自大,极其情绪化。当之无愧的一个trouble maker.
可也是这个人,在危机四伏的幽暗下水道没,会护着一个派不上什么用场的累赘;会为了给战术规划一把刀,得罪新结交的盟友;在对战一个不可能战胜的恐怖怪物时,会将他拉离战场。
明明完全没有必要,明明我们俩相看甚厌。
但这个蠢货就像策划期待的那样,对他产生了吊桥反应。
更蠢的是,他自己也产生了。
变异老鼠咬断夏天脖子的那一幕宛如残酷的慢镜头,一向冷静的他在那一刻,除了头痛欲裂,就只能抱着战友流血不止的身体,像个无能为力的孩子一样哭泣。戏剧性且幸运的是,他们撑到了最后一刻,灾难性且不幸地是,他们出名了。
去医院接夏天的路上,白敬安陷入了思考,他是那种,为了把不确定性降到最低,力求将每一件事都缕清楚的那种人,虽然进杀戮秀之后,这个很困难,不过他还是坚持着。他思考,夏天对他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为了这个人打破了太多规矩:第一次在镜头前杀戮,第一次在镜头下哭泣,第一次允许(好吧,他也没权力拒绝)一个人住进他家里,第一次让一个人走近他的过去。
在看到夏天与从前无差别的笑脸时,他突然明悟了:他从来没有讨厌过夏天,他讨厌的,是那个逃避的自己,他害怕,害怕夏天,就像害怕火焰会将他吞噬,阳光会将他灼烧,甜食会让他上瘾,可这些都是他一个人的臆想,或者说,庸人自扰。他生活在自己编织的茧里,力求将外界与自身分割,最后,是夏天将濒临窒息的他拉了出来。
这种感情让他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也不知道应不应该和一个人成为朋友,在上城,美好这个词是天使,亦是恶魔,它会折磨你,戏弄你,消费你。
可就像亚当与夏娃没能拒绝蛇的诱惑,好奇是人的原罪,人生来就渴求未知,冷静如白敬安也不可避免。
再说有谁能拒绝夏天.........
“小白。”他亲昵地叫着,声音甜腻腻的,带着薄茧的手指抚摸着翘起来的头发,眼神好奇又温柔。
想保护他,他再也不想看到他奄奄一息被权贵们折磨,他再也不想看见他露出那种故作天下太平的微笑,他再也不想看到他被信徒们绑上至高点,他再也承受不了夏天再一次在他怀里冰凉的场景了,他这么有活力,这么闲不住的人,不应该有这么脆弱安静的时候。
夏天。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这个听起来就很阳光的名字,让你感觉像是到了温暖的夏日,可以毫无顾忌地睡一觉,醒来后,世界还是完好如初的。
这是夏天,是他亲密的战友,是把他拉出深渊的人。
可这样坚定的信念,在一场嘉宾秀后,突然动摇了。
他无数次的告诫自己,夏天是他最亲密的战友,他们一个眼神就能互通,他们的作战计划几个手势直接就能确定,没有比他俩之间更合拍的了,不仅是战斗素养,还有思维.......现在,还有肉体。
他无法忘记他们上床的时候,默契不曾消失,几个眼神就完成了规划,放心地把自己交付给对方。他不曾想到,他们的肉体也是那么契合,就连夏天把阴茎埋进他的身体里时,也契合地毫无理由,明明男人的那个地方本来就不是做爱的器官啊?
一定是药物的原因,他如此安慰自己,但没有那一张药物能让他几天下来,都不自觉盯着夏天的唇,都想摸他的头发,都想咬住他说话时滚动的喉结,还有对精致的衣物下,肉体的肖想。
他一定是病了?他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想法........他们,是战友啊?!
他就像发情的犀牛渴望着他的雌性般渴望夏天,犀牛说:
你感觉不到我的渴望是怎样的向你涌来
爬上你的脚背,淹没你的双腿,要把你彻底的吞没吗?
我在想你呢,我在张着大嘴,厚颜无耻的渴望你
渴望你的头发,渴望你的眼睛,渴望你的下巴,你的双乳
你美妙的腰和肚子,你毛孔散发的气息,你伤心时绞动的双手
白林说:他想触碰他,想握在手里,想看他的表情,和他说话,想得到回应,完全投入地去做什么----
然后,白林吻了上去。
他比犀牛幸运太多倍,因为他渴望的人,也渴望着他。
这是爱吗?想和他待在一起,做什么都好,什么都不做也不差。迷恋他身体的味道,他的发,他懒洋洋的笑容。想和他做一些看起来很无聊的事,但只有恋人才能体会其中的甜蜜。
这是爱吗?这就是爱。
白林爱夏天,白林想守护夏天,白林想永远和夏天在一起。
就算是整个世界都阻止不了。
“嘿!小白!迪迪!”远处传来呼喊,夏天抱着几个篮子过来了。
看见妹妹手里的粉红色小本本,他揉了揉她的头,“怎么?问了你哥还不够,又来问小白?”
“是啊,但是小白还没回答我。”
“哦?那白林先生,请问爱是什么啊?”夏天调笑道。
“爱?爱就是一种想守护的心情。”
夏天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于是奖励了爱人一个甜甜的吻。
“惹。”迪迪咂咂嘴,抱着一个大桃子去找其他的人了,非常懂事地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人。
05
从果园出来时,迪迪遇到了一个意外的人。
女孩捧着一盆兰花,背上背着吉他包,简单的白T恤加牛仔裤,配上一个高马尾,让她看起来年轻又清爽,那过于表情过于甜美了,让人不禁猜测她是不是准备赴一场约会。
“夏莲姐姐!”迪迪冲她努力地挥了挥手。
“迪迪,你好哇~”夏莲难得化了一次淡妆,整个人看上去更加光彩照人。被那个笑容近距离击中,迪迪只感觉心脏里有一只小鹿在乱撞。
“夏莲姐姐,你这花是准备送人的吗?”
“对啊。”
“可是其他人都是送玫瑰诶?”
“她喜欢这个。”夏莲垂眸,温柔地抚摸了一下白绿色的花瓣,“ 要是我不送的话,她会不开心的。”
“夏天也是,如果小白不给他糖吃,他也会闹。”迪迪深有感触地点点头。
夏莲不禁莞尔,却见迪迪又亮晶晶地看着她手里的花,“能得到姐姐送的花的人,一定很幸福吧!”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自己亲手做的东西才最珍贵啊,你看小白为了夏天特意去学了他不擅长的甜品,姐姐为了那个人也特地去种了花,养花可比烹饪麻烦多了!”
夏莲默然,迪迪无心的话语,恰好勾起了她内心最深的那层回忆。
阳光灿烂的午后,公司配置的豪宅里,客厅内堆满了礼物。
“你干嘛把这些丢掉?”夏莲抬头,恰好看见女孩背对着她把一堆堆的玫瑰花扔进垃圾袋里。
“因为占地方啊。”女孩回答地理所当然。“这么多玫瑰有什么用?我又不喜欢。难道用来泡茶?还是做鲜花饼?”
“粉丝们看到自己的心意变成这样,会哭的。”
“心意?”女孩嗤笑一声,“不过是给虚假的女神的宝座下投放一些可以用作燃料的花罢了。”
夏莲一时间无言以对,还没等她想好该说什么,刚才还在嘲讽的女孩却转过身来抱住了她的腰,像只猫一样蹭了蹭,碧绿色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好莲儿,你看我这么可怜……这么久了都没人送我礼物,你可怜可怜我,送我一盆花吧……”
“苏女神,你的礼物还堆在垃圾袋里呢。”她本应该这样回击,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好吧。”
她知道,夏莲永远无法拒绝苏静兰,不管是曾经,现在,还是未来。
夏莲来自下城k区,她从小就在那里长大。
五岁那年,她亲自把一个看不顺眼很久的男生揍得鼻青眼肿,当她一瘸一拐地回到家时,哥哥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脸上还带着刀疤的男人只是把妹妹抱到膝上,温柔地给她上药
。
“嘶……轻点……痛死了……”夏莲轻踢了他一脚。
“知道痛你还去打架?”男人把不安分的小妹妹按好,但上药的动作却越发轻柔了。
“他到处乱说,不仅造我的谣,还骂了你们,我早看他不顺眼了,不就仗着自己有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上城亲戚?难道我怕他?!”
“不,我的意思是,以后这种事,你告诉我们就好了。”他亲了一口小孩嫩嫩的脸颊,“打架都是侍卫做的事,莲儿只需要当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公主就行了。”
是的,小公主,她一直都是小公主。
她是这一片区公认的最漂亮的女孩,她有爱她的亲人,有一同嬉戏的朋友,有偷偷摸摸爱慕她的男孩。
她还有一个音乐家的梦。
美好的梦境里,是母亲做的可口的饭菜,是哥哥温暖的胸膛,是生日时得到吉他时的欣喜,是第一次在家人面前弹奏小调时的自豪,是立下“要让整个k区都来听她的音乐会”的雄心壮志。
啊,真是拥有了这样美妙的梦想,那些饥肠辘辘的畜牲才会闻到食物的香味闻风而至吧?
这个世界是不允许美好的存在的。
乐园里,有鲜花,有音乐,最深处藏着刑架。如果她能早点意识到就好了,这样,她一开始就会把乐园里的玫瑰铲除,然后一把火烧掉,或许那些该死的秃鹫就不会被血腥味吸引过来,她至少还可以拥抱荒凉的大地,不至于失去所有。
“小妹……快走……”
“你说的就是她?”
“对,长的好看吧~你不知道她那天在酒吧里弹奏时的样子……太迷人了。”
“是个好苗子,值得我们付出精力。”
吉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将死的哀鸣,新成的谱子,油墨味还没散尽,就被浓厚的血腥味掩盖。
怎样的一首曲子,才能唱尽这荒诞又戏剧性的情节?
不,应该说怎样的时代,才能孕育出这样滑稽的戏曲?
天真的公主死去了,剩下的残骸该以怎样的姿态面对残酷的未来?
不,从来没有希望的,从来没有未来的,忘记现实的人会受到惩罚,所以饥饿的城池给了耽溺于飘渺的幻想的她致命一击。
现在,她回不到过去了........想到这些,就像是伤口淬进骨子似的疼。明明那止不住的愤怒应该是焚寂燃起的灼热烈火,可她只觉得蚀骨的冷,从脚趾尖开始,一直向上蔓延。
她突然间无比憎恨这个世界。
可是憎恨有什么用,她能做什么?她能毁了它吗?别吧,她连毁灭自己的勇气都没有。明明那么愤怒,那么悲伤,却连挥刀自裁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混乱地签下看都没看过的合同,只能机械性地对别人露出僵硬的笑容,只能像个行尸走肉般艰难地拖动腐朽的身躯。
她在挣扎和妄想中沦落,被它覆盖,驱动,挤压,破裂。到了最后,却连丢掉这个旧的躯壳的力量都没有。
骗人的,从来没有浴火重生,灰烬只是灰烬,死了的碳水化合物能孕育出什么奇迹?
不想笑,不想演戏,不想思考……
“你好?咱们以后是队友了?”面前的声音唤回她的思绪,望着那只莹白的手掌,夏莲才恍惚地意识到,已经是第二轮杀戮秀了。她居然........浑浑噩噩地活到了第二轮,她自己都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还没死。
她明明......正在毁灭啊?
内心有个声音在角落轻轻地说什么,不过她还没来得及细听,就被现实掩盖了。
“我觉得,那里太危险了,我们不应该过去。”
“策划组才不会管你愿不愿意呢。”
“我也这样认为,自己去总比被策划赶敛去好吧。”
“不行,太危险了......喂,夏莲,你觉得呢?............夏莲?夏莲?嘿!夏莲!”
夏莲醒了神,把枪提起,“我先去看看。”
“喂!很危险!”
我当然知道很危险。她在心里默默想,但不是正好吗?如果能借此直接死掉,那正合我意。
果然死亡才是最好的选择吧?她在泥潭中下沉,已经接触不到任何光亮了。
【无法鲜活,不如死去。】在被怪物包围时,她就是这样想的,甚至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满足的笑意。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毛病是什么,她有着严重的自我厌弃和毁灭倾向,如果无法缓解,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为了世界和平,她还是毁了自己比较好。
漆黑的泥潭里,无人问津者在悄无声息地溺亡,可就在这时有一丝光亮照射进来,那么温暖,像是从温暖的羊水中出来时,看到的第一丝光线。
“——妈妈!!!”她猛地惊醒过来。
“唔,醒了?”旁边传来一个含糊的声音,“看来没死,还不错。”
夏莲猛地跳下床,却被腰上的疼痛弄得到吸一口凉气,记忆缓慢地浮上来,她意识到她还在第二轮杀戮秀里。
没死,还活着。
“为什么?”她呆呆地看过去,队长回了她一个笑脸。
“因为觉得你这样漂亮的小朋友死了很可惜。”小队的队长叫苏静兰,虽然是网络后勤,但刀玩的很好,独特的人格魅力让她获得了很多人的喜爱。她长的很好看,碧绿色的眼睛像是阳光笼罩下的树林,她的声音像百灵鸟一样清脆又甜美,现在,她笑着凑向夏莲,像是准备给自己的队友开一个小玩笑,可她眼中的森林像是风暴将至,所有的柔软都无迹可寻,压低的声音在耳边轻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世界报我以恨,我便百倍偿还。要一起来复仇吗?”
那一句嚣张的话语,于她而言,莫过于一种救赎,一直以来卡在夹缝中的她突然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混合着硝烟与迷迭香。
“不想死了吧。”脑袋上柔软的触感让她干枯的泪腺突然湿软,她第一次有了种活着的感觉。,同时,胸腔里传来尖锐的疼痛,但这种疼痛却让她甘之若饴,让她清晰地明白自己原来还是鲜活的,还不曾麻木。
她突然之间明白了一直困扰着的那个难题,没错,她正在毁灭,但她还不想死。一个人在仍然渴望被爱的时候,是完全不想死的。她想要的是有人在濒死边缘抓住她,然后说:好了,没事了。一切都会好的。我会照看你的。
苏静兰,一个来自上城的,开朗的女孩,她是镜头的宠儿,会在粉丝面前露出无可挑剔的完美笑容。粉丝们都说,她是天使,她的笑容能驱走一整天的疲惫,好像只要一天看不到她的笑容,人生就没意义了一样。
官方给她的设定是一个悲悯的济世者。经典的镜头是在一场杀戮过后,幸存的人们聚集在一起,场面悲伤而惨壮,而她却走到废墟之上,温柔地抚摸过一朵娇嫩的花朵,像是抚摸过一朵希望。
她的经典语句是:每一朵花都是埋在此处的人的灵魂,要善待每一朵花朵。
然而事实是,这句话不是她说的,而且这位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女孩曾经几次毫不怜惜地在公共场所爆掉想轻薄她的权贵的头,她用实际行动告诉大家,她才不是什么济世者,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复仇者,乖张又妄为。
她会在深夜把自己叫起来去房顶看星星,然后对她说,“要我说,上城就应该坠落下去!”那个时候她才不像是一位天使,她笑容依旧灿烂,但不再完美,而是肆意至极,带着显而易见的恶意与兴奋,倒像是个恶魔的笑容。
她问她,当初为什么要救她,不会真因为她长得好看吧?
苏静兰在给兰花浇水,头也没回地说道,“我喜欢你。第一感觉吧,我觉得你是抱着必死的心去做所有事情的,你把自己困在深渊之中,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但又不甘心安静地沉寂,你的心中不知道因为何种原因,一直燃烧着一团火焰,愤尽全力的,想要从灰烬中蔓延出来,一旦有机会就会烧掉深渊。”
“我觉得,这种挣扎的绝望,和我很像,所以我就选择你了。”
她回过头,冲夏莲一笑,那是一个灿烂肆意,让人忍不住想跟着她一起干点什么或者毁掉什么的笑容,“我发过誓,如果不能做自由翱翔的雄鹰,那就成为一颗灼热的陨石,来一次壮烈的坠落,把整个上城都拉入地狱!”
这一刻,午后灿烂的日光,也不及她眼中的半分光彩。
夏莲想起了一句评价:【美丽的东西大都危险,而她们疯狂的时候,是最美的时刻。】
之后好像这句话有变更,不过她忘了。
她单膝跪在苏静兰面前,牵过她的手,这只手握过最锋利的刀,也抚摸过最娇嫩的花朵,她给自己递过武器,也拿起过眼影笔为自己细细描摹。她托着那只莹白的手,低头,将唇贴上了她的手背,“请让我为您付出一切。”
因为在我孤寂得要死掉时,是你将我拉出了深渊。
第五轮杀戮秀前夕,她们一起看了一部很久之前的音乐剧,苏静兰买的投影仪和音响质量特别好,两个女孩没化妆没梳头,就蓬头露面地盖着同一条毯子,一同看着这些老古董,看了一整天。
那个时候,她们是幸福的。被子围拢的这一小块空间,就像是她们的全世界。
“第五轮杀戮秀完了,你想干什么?”
“肯定还是无穷无尽的代言啊……再给我一届的时间,我一定能积攒好所有的力量。”
苏静兰依旧没放弃她那个看似不可能的梦想,不同的是,这一次,夏莲完全站在她身后。
“等世界毁灭了,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东西不能现在说?”
“现在不是时候,都说是秘密了,肯定要等一段时间再开启啊!”
后来,世界真的毁灭了,被一个叫夏天的人毁灭的,这么说也不太恰当,他只是提供了一个火种,是上城自己把它点燃的。
“你想告诉我什么?”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她没能等到苏静兰亲口说出那个秘密,就因为一时的错过,她再也没有了机会。
好友在怀里悄无声息地失去呼吸的样子,像一朵盛放到极致后迅速枯萎的花朵,夏莲终于想起了一直以来被她遗忘的那句话——美丽的东西大都危险,花朵在毁灭的时候才最美丽。
“活……下去。”
'好。“
“爱……是一种饮鸩止渴的诅咒……”
不然她也不会在明知会失去的情况下,义无反顾地……爱上什么人了。
很痛啊,真的很痛啊,把所有浓烈的感情都燃烧了,怎么能不痛呢……
而且她还要担负着这些灰烬、残渣、回忆,独自走下去。
离开了迪迪的夏莲,独自一人来到了墓园,一座座冰冷的墓碑像是大地的伤痕,在千篇一律的墓碑中,她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夏莲蹲下身,像从前亲吻过她的手背一样,虔诚地亲吻过她的墓碑。
如今的夏莲再也不是第一次失去时,哭死哭活的那个女孩了,她已经学会了平静地面对死亡,学会在失去后如何调节情绪,把所有的悲伤化作力量,在最后一刻完成一场豪华而完美的复仇。
将怀里的兰花放在墓前,照片上的绿眼睛的女孩笑魇如花。夏莲也不知道苏静兰为什么唯独偏爱兰花,她们都没有过多地过问对方的曾经,她只是无意间听苏静兰提过,她的母亲生前是个植物学家,很喜欢照顾花朵,在一家颇有名的植物园工作,只是后来合同被转移到了杀戮秀里……
她取下吉他,轻声说到,“骗子,失信者,七夕快乐。”
她面无表情地凝视着这座墓碑,表情上看不出太多的悲伤。但是,看不出,并不代表心里没有。
——“我没有很伤心。”
——“她只是先化作星星先坠落了而已,而且不小心把我忘了。”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蔷薇从荆棘里蔓生,缠绕住血迹斑斑的刑架,面不改色地开出精致的谎。“战神阁下,祝福你哦~”
她抬头看着天空,苏静兰死后,她爱上了夕阳,没什么特殊的意义,她就是自虐而已。她要用疼痛来告诫自己,不能再死掉,毕竟这条命是苏静兰给的,两次都是,没她的命令,她不敢死啊。
随后,她抱起吉他,唱起了曾经她们都很喜欢的一部音乐剧里面的歌:
我们来到世上却不知
将葬身于何处
我们的人生
如叹息般短暂
我们的眼泪,我们的担忧
已经无关紧要
我们执着于
我们横流的欲望
即使昨天
我们还不停诅咒它
如若死是必然
那就活到极限
保有一切是为了耗尽所有
如若死是必然
我要在我们墓碑刻上
我们的欢笑愚弄了
死神与光阴
我们牵手,我们拥抱
生活如同导师
我们赴汤蹈火为了来次爱抚
人生苦短而且别无选择
如若死是必然
那就活到极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