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蓝兔回到总部的时候已近傍晚,她在参与此次任务前就申请过一个月的假期,现在回来做完最后一点文书工作,虽然她并不认为这次休假可以顺利进行——在国内这样几是一触即发的情况下。
合上文件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蓝兔站在落地窗边,远方是那块被霓虹映成五光十色的华盛顿纪念碑,白色的碑身泛着妖异的色彩,只一眼便给人森然的冷感。
蓝兔按下电梯,二十楼偶尔还有办公隔间亮着灯光,有个穿着明黄色外卖服的人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停在电梯前,同蓝兔一起等电梯。
她瞥了一眼他背后鲜明的“Uber Eats”的logo,转开了眼,电梯上方的指示楼层一闪一闪地跳到了20层。
电梯门开,她和那个外卖员先后走了进去。
她靠着电梯内的单向玻璃,似是有心留恋于窗外景色,外卖员看了眼手表,动作间手上提着的塑料袋发出次啦次啦的摩擦声。
电梯接近1楼,微微的失重感让人神思轻晃,外卖员提着塑料袋的手无意识捏紧,蓝兔向前走两步,理了理身上的外套,抬头看着指示楼层。
“叮”地一声,电梯下到1楼,停住,电梯门开。
蓝兔率先走出电梯,拉着外套的手慢慢理到衣角。外卖员跟着走出电梯,伸手拉了拉帽子。
蓝兔突然转身,挡在被帽子遮住大半部脸的外卖员前,拉着衣角的手已摸到腰后的枪套,“咔啦”一声,保险已开。
外卖员眼见暴露,亦反应迅捷,他见到蓝兔拿枪的动作,立刻上前一步——
——握住了她的手。
蓝兔:???
眼前这人的动作太过熟稔,熟稔到仿佛他们曾有过千百次这样的牵手,连掌心相交的纹路都与记忆中的分毫不差。
蓝兔微抬了头,看清了那人掩在帽檐下的面容。
那是一个普通到毫无特色,混在人群中一眼便泯与众人的长相。
——也是七剑二把手跳跳最拿手的人皮面具的类型。
没有特色,便是他最大的特色。
蓝兔心头一顿,又将眼前的人打量了两眼,伸手回握住了他的手。
帽檐下的人唇边微笑转瞬即逝,双手交握间,他将手中的纸条放入了蓝兔手中,然后轻轻地——在抽出自己的手前,不动声色地摸了一把她的指尖。
蓝兔下意识就要触电般地弹开,却被手中古怪的触感阻了脚步,再反应过来时,“外卖员”已经随着旋转门的步伐离开了大楼。
蓝兔看了眼周围的巡逻警卫,走入了卫生间。
——Lesous。
又是这个名字,蓝兔边将手中纸条撕成碎片冲入下水道,边倚在门上思考起来。
按理说她与莎丽的任务已经完成,她们帮虹猫他们找到了药物的详细资料,之后的事情本不应归她管,那虹猫有什么理由冒险潜入FBI总部,就为了给她塞一张这样的纸条?
不对。
蓝兔猛地反应过来。
这药物本身就非同寻常——他们从七剑那里得知这个药物的存在,这意味着连七剑都得知了Mega开发此药的消息,而身为地头蛇的FBI却连这药物的存在都闻所未闻。
她当机立断按亮了电梯,反身回到20层,敲响了莎丽办公室的门。
“……你是说我们内部出了问题?”莎丽听完后长眉一皱。
蓝兔放下手机道:“我已经把这事上报了,我们暂时先不管这个,你查一下Mega最近有没有什么新动向?”
“新动向?你是说那个药?”
“……未必,”蓝兔摇摇头,“这药的来路被盖得这么紧,直接查药物肯定行不通——你把他们最近的动向都调出来。”
莎丽的手指在键盘上游走一阵,托着腮给蓝兔念道:“他们前一阶段和黑手党在纽约郊区发生了冲突……是最近一起挺大的du(2)pin(3)zou(3)si(1)的嫌疑犯……被告发狩猎野生动物……新开发了一种微型追踪器……”
“等等,”蓝兔打断道,“什么?”
“微型追踪器。”莎丽重复道。
“不是,前面那个。”
“狩猎野生动物。”
——就是它了。
蓝兔勾唇。
想要开发一种新型药物,动物实验是必不可少的阶段。
而根据虹猫的描述中那种名为“Lesous”的药物的特性,选择大型的野生动物做实验是最合适不过了。
“在哪?”蓝兔从椅子上拿过外套。
“黄石公园。”莎丽瞥了眼电脑上的信息。
“准备出发吧。”
“……去哪?”
“黄石公园。”
蓝兔踏入电梯,拿出手机,按下信息键。
——黄石公园。
输入的是一个她一眼就背下的陌生号码。
当电梯的指示灯跳到1的时候,蓝兔的手机响了。
——十分钟。
她微微勾唇,按下删除键,走出电梯。
莎丽将车开上地平线的一瞬间,有强烈的灯光直射而入,蓝兔眯起眼,打量着那辆正对着他们闪大灯的车。蓝兔抬腕看了看手表,还有两分钟,时间刚刚好。
莎丽看了看头前引路的那辆车,又看了眼后座老神在在的蓝兔,突然想起件事:“从这里去黄石公园要先飞盐湖城,你买票了没?”
“他们有直升机。”
“……怪不得你说走就走,都没向上面申请飞行。”
在盐湖城下了飞机后,跳跳不知道从哪开出了一辆和莎丽第一次见时一模一样的银白色SUV,就是他们在加油站炸掉的那辆。
“他对这个车型和颜色有特殊癖好吗?”莎丽看向蓝兔,彻底无语。
“非也,”接她话的却是正在开车的跳脚,“只是在美国不方便大张旗鼓地搜罗好车,干脆就搞批发算了。”
……你不觉得一次性批发这么多同型号同颜色的名牌车更大张旗鼓吗?
“到黄石公园还有四个多小时,”蓝兔出声打断二人间的对话,“在那之前要查出Mega在黄石公园的基地在哪。”
“……为什么这么肯定一定是黄石公园?”莎丽皱起眉来。
Mega在黄石公园猎杀野生动物是不假,用来做药物实验也的确有可能,但为什么那么肯定他们的基地在黄石公园内部?
黄石公园毕竟是著名景点,每天来来往往客流量那么多,如果在黄石公园内部设基地做动物实验,未免风险太大了些。
蓝兔没有说话,将手中的地图转给莎丽看。
作为一个局里出了名的路痴,莎丽的地理知识与她本职的IT技能成反比,她也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瞟了眼蓝兔手上的地图便大咧咧摇摇头。
“黄石公园在哪?”蓝兔叹了口气,问道。
莎丽凑过去用手指点点地图:“绿线划出来的区域里……咦?”
她看着地图一愣,随即恍然大悟道:“国家森林!”
既不属于黄石公园范围,不易被游客察觉,又距黄石公园不远,不用带着大型野生动物张扬过世。
还有什么比周围的国家森林更适合隐藏基地的?
“我来查高速,”莎丽打开随身的手提,噼里啪啦地打起字来 “查连通黄石公园周围森林的高速公路,看有没有大型装载车频繁进出。”
伴随着莎丽指尖打下确定的声音,一连串的序号在屏幕上跳了出来:“——89号公路,89九号公路平均三天要来回两辆冷藏车。”
“加拉廷森林。”蓝兔看了眼黄石公园的平面地图,89号公路正通的便是通的加拉廷森林。
如果被捕猎到的野生动物都是用来做动物实验的话,那必须留活口,这就意味着这个基地需要大量的鲜肉食物来满足整个基地那么多大型野生动物的胃口。
三天来回的两辆冷藏车……目标也太明显了点。
“运气不错,”跳跳呲牙笑了笑,“我们就在89号公路上。”
蓝兔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进了森林后呢?”莎丽开口,“整个黄石公园的东面和北面全是加拉廷森林的范围内,怎么确定基地的位置?”
“这就要问我们的七剑之首虹大侠了。”蓝兔笑意微冷,透过后视镜同副驾驶座的虹猫视线相交。
虹猫挑眉。
“从盐湖城去黄石公园应该是走东面,跳跳却舍近求远地走了西北面的89号公路,”蓝兔看了眼旁边盯着屏幕皱眉的莎丽,“Mega的那个药物是你们最先发现的,连原始资料储存的仓库都能摸到,怎么会不知道试药基地。”
“别这么看着我……”跳跳见后视镜中的莎丽正冷冷地瞪着他,一笑道:“我们本来就没想瞒你们,老大既然告诉你了这个药物的资料,就没有瞒你这个基地的打算,”这句话是对着蓝兔说的,“不过你们这么快地就推测到了基地的具体位置,倒是在我意料之外,”末了轻笑一句,“不愧是蓝特工。”
蓝兔只是扫了他一眼,却没有因他的赞美而缓和了脸色。
“在Hellroaring山脉。”开口的是虹猫,“靠近Buffalo平原的地方。”
“在平原上?”莎丽诧异,“这样岂不是很容易被发现?”
“是靠近平原,不是在平原上,”跳跳纠正了莎丽的语病,“基地在山体的另一边,接近半山腰的地方被他们开了一块平地,把山体凿了个洞出来,说是基地,其实防空洞更合适一点。”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那地方就成了悬崖,难上难下,易守难攻。”莎丽了然,但转念一想,“那他们平时都怎么上下?”
“那些人狡猾地狠,”跳跳冷笑,“那个地形,再加上山上全是野生的树林,卫星图都拍不到他们。”
“那你们怎么发现的?”莎丽惊讶地问。
“是老大发现的,即使卫星图拍不到他们的山洞,但是里面的人上下山总要有通道,他们修了一条电缆车的通道,把那一条电缆附近的树砍掉了一点,老大注意到了这一点,才发现原来他们躲在这种地方。”跳跳透过后视镜看了蓝兔一眼。
蓝兔却连半个眼神都没给他,他回转眼神,朝旁边的虹猫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
崇山峻岭的山脉深处,险峻的陡崖下满满一片皆是参天密林,粗壮的树干错落地扎根在硬实的泥土之上,遮天的虬干与绿叶大片大片地挡住了正午的日光,密林之中幽暗而又阴冷。
两个身穿军绿色服饰的人影正在密林之中深深浅浅地前进,参天大树在地底延伸出的根支在地面错落地冒出头来,似是地底虬龙翻滚般。
“阿……阿嘁……真是见鬼的天气,”左侧的人影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这才刚到秋天,大中午的怎么这么冷。”
“得了吧,还不是你缺少锻炼的缘故,”另一个人影一声讥笑道:“谁不知道你麦克一星期要翘三天的晨跑,肚子疼的借口你能连用三个星期!”
“行了史莱克,把我们调到这种鬼地方给丹尼那只死孔雀打下手,整天除了那些畜生和白大褂们没有半点重要的事,晨不晨跑早就无所谓了。”
“孔雀?”史莱克哈哈大笑,“哈哈,你别说丹尼还真有点像。”
“可不是吗!”麦克顺着话就接了下去:“他被流放到这种地方就算了,凭什么连我们也……”
却是说到一半,猛地瞪大双眼,停住了话头。
“麦克?”走在前面的史莱克察觉不对,狐疑地转过身。
“噗通”一声,就在史莱克转身之际,身后的麦克突然就一下倒在了地上,后心处正汩汩地冒着鲜血,军绿色的外套顿时被染了大半。
“谁!”史莱克这才惊觉,猛地抬头朝四周望去,架起手中的枪,警惕地扫着周围的丛林。
“快出……”却也只够说出两个字,又是一声“咻”的轻响,后知后觉的史莱克也立刻步了同伴的后尘。
“也就一般般嘛。”密林之中走出一个端着枪的人影,莎丽拂开胸前的长发,走到两具尸体旁边,想到刚才两人的对话,笑着回头,朝身后的人道:“Mega就派这些人守这样重要的基地?你们的情报没有错误吧?”
跳跳却没有理会她的挖苦,边蹲下身,在尸体上翻找起来,边道:“这个药物本就是Mega的最高机密,基地又建在这样深山老林里的悬崖上,就算不派人看守,正常情况下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史莱克,史莱克,呼叫史莱克。”落在地上的对讲机中传来了“沙沙”呼唤声。
“收到请回答,史莱克,收到请回答。”对讲机里的声音继续道。
跳跳从史莱克上身口袋里拿出对讲机,按下按钮。
“收到,这里史莱克。”
“巡逻任务结束,速回基地,重复一遍,今天的巡逻任务结束,速回基地。”
“收到。”
“麦克是否在旁边?呼叫无人回应。”
跳跳挑眉一笑,将手中的对讲机拿得远了些,换了麦克的声音道:“这里麦克,这里麦克,收到指令,我的对讲机昨夜洗衣时浸了水,无法使用。”
对讲机那头的人似是冷笑了一声,重复道:“速回基地,重复一遍,速回基地。”
“收到!”麦克有些尖锐的声音答道。
虽然早就听闻这位七剑二把手出神入化的易容术,但亲眼看着他不带任何道具地模仿着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声线转换间随意自由,信手拈来,莎丽还是叹了一句“神乎其技”。
“好了,我们该回基地了,”跳跳转头,朝着莎丽露齿一笑,“麦克。”
丹尼今天心情非常不好,或者说他心情从来没好过,自从他被从Mega的纽约分部调到了这个深山老林的地方后,他的心情就再也没有好过。
这样的坏心情在看到视频通话中,麦克那副尖嘴猴腮的模样后更是降到了冰点。
“让我们上来。”
连称呼和敬语都不用,那个一无是处却自大无比的蠢猴子真是讨人厌到极点。
丹尼黑着脸按下电缆的启动键,嫌弃地不再去看屏幕上的人一眼。
“这么细的电缆,”坐在缆车上的“麦克”探头看了看载着他们的两条纤细的绳索,咂舌道:“居然也好意思把这里称为‘Mega最隐蔽的分部’。”
“都说了是‘最隐蔽’了,”一旁的“史莱克”回道:“难道要弄两架飞机来运人吗?”
随着一声沉闷的轻响,跳跳轻声提醒一句:“到了。”
莎丽抬头,顺着缆线向上看去,已能看到尽头处悬崖上凸出的石块,和石块上封闭地毫无间隙的灰色钢制大门。
“你的脸皮够厚吗?”突然,“麦克”开口道。
“……至少比你薄?”跳跳发现自己一时居然无法跟上莎丽的思维。
“…………我说面具的脸皮。”
“人皮面具当然是越薄越好,你要厚的干什……”话还没说完,跳跳就住了嘴,因为他们已经到了大门面前。
不出意外地看到了门上的掌纹装置,莎丽从口袋中拿出一团包成正方形的纸巾,小心翼翼地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整块刚刚从史莱克尸体上取下的肉色的掌皮,贴在右手上上,按到了指纹输入框上。
屏幕上的“PASS”字眼泛起绿光,钢铁大门应声而开,厚实而沉重的大门向两边打开,摩擦移动间竟是异常地轻松,几乎没有发出多少声响。
号称Mega最隐蔽的分部基地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展现在了二人眼前。
进门之后是一条不算窄小,却也不甚宽阔的小路,头顶的脚下踩着的是铝制的地板,四周是被打磨地平平整整的土黄色石壁,路上光线不甚明亮,却有细小的红光不时在昏暗的石壁上闪烁,显然是装了摄像头。
“平平凡凡嘛。”易容成麦克的莎丽四处环顾一圈,评价道。
“小心一点,”跳跳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四周,“这里到处都装了摄像头,不要露出马脚。”
身怀易容绝技的跳跳本就是做潜入工作的最佳人员,这类任务他应付起来早已得心应手,而莎丽却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对于这样完完全全将自己伪装成另一个人的情况,却不一定能处理得当。
但这次情况特殊,若是巡逻的两人出去却只有一人回来,露出的破绽就太大了,迫不得已,只能让莎丽和他一起,他的易容术不至于露出破绽让人起了疑心,但扮成“麦克”的莎丽并不会变声,更对麦克的个性和习性全无所知,风险实在太大。
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往前再走一段,有两个人影出现在前方,看样子像也是从山下刚刚巡逻回来的,莎丽略一思忖,拉了拉跳跳,跳跳看向她,她以眼神示意前方两人,跳跳微微思考了一下,点点头。
二人朝着前面两个人影走去。
“嘿,麦克,”“史莱克”朝身旁的“麦克”大声招呼着,“你觉得我们今天午饭如何?”
扮成麦克的莎丽惊讶地看向“史莱克”,她以为他是要去和前面二人搭讪,怎么倒是和不会变声的他聊起来了?
疑惑不过一闪而过便被解开,只见“史莱克”没有等他接话,便接着笑道:“哎呀,我忘了你小子得了重感冒,嗓子已经说不出话了。”
声音不轻不响,似只是随意的聊天,却是足够让前面走着的二人听到,当下其中一人便转过头,看向他们二人。
“麦克得了重感冒?”回头的是一个个子稍矮的年轻人,发音间夹杂着奇怪的口音,卡着嗓子发出“呵呵”两声笑声,“还真有你的啊小子,得了重感冒。”接着又是两声古怪的笑声。
“你这废物倒是真有两下子,”另一人闻言也转过身,皮笑肉不笑地讥讽道:“别的不行,训练跑步从没见你跑过,得病倒是得的快,真是废物。”
不出跳跳预料,那二人当即接上了他的话,对着“麦克”冷嘲热讽起来。
从刚才在树林里听到的对话,和两人的言行来看,这个“麦克”是个懒惰无能却又自大的人,并且十分目中无人,想来人缘不会很好,这点从刚才史莱克和他对话的语气就能看出来,所以他料想基地中其他人对他也不会非常友好,以这个话题开头,应该能很快引起前面二人的兴趣,从而搭上话。
事实证明,他所料不错。
“麦克”当然是受不了三人的冷嘲热讽,当即跳脚,刚要开口和三人理论,却刚一张口就剧烈咳嗽起来,只得做罢,恶狠狠地瞪着三人,捏着拳头朝他们挥了挥。
三人当即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跳跳见气氛恰到好处,看向搭话的二人,顺势开口道:“今天山下倒是的确比平常冷,也难怪这废物会得了感冒。”说话间,还冷笑着朝犹自愤愤的“麦克”瞟了一眼。
“没错,这天真是见鬼,早上下山的时候还好好的,下午一下子就冷了下来。”较矮的那人开口道。
“嘿,你也别说麦克,”另外一人突然拱了拱“史莱克”,嘿嘿笑着道:“就连奥奇这小子也打了好几个喷嚏,我刚刚还在想着他是不是也感冒了呢。”
原来那个矮个子的叫奥奇,跳跳心下一过,口中却是接着那人的话道:“是吗奥奇,怎么,你也和麦克那个废物一样了?”
矮个子的奥奇连忙摆手摇头,“别听伯顿胡说!”说着瞪了高个子一眼:“瞎说什么呢!这话要是被丹尼听见了我可就惨了!”
“嘿,要是被丹尼听到,”听二人话中的意思,那丹尼像是这里的头儿,跳跳接着奥奇的话道:“大概会罚你去跑圈?”
“你没睡醒吧?”伯顿惊讶地看了“史莱克”一眼,“跑圈?丹尼什么时候那么好说话了!这话要是让他听了,奥奇这小子最差也是要去喂一个星期的狮子的!”
跳跳看到一旁已经被忽略的“麦克”闻言后眉峰微微一跳,心下一笑。
那个“丹尼”既然是个对属下严苛到生个病都要去喂一星期狮子的人,那“麦克”这一病,大概是今年都别想从狮子堆里出来了。
什么叫得来全不费工夫。
“嘿嘿,那我们可要快点和丹尼说麦克的情况,”“史莱克”不怀好意地一笑,“看来麦克这小子今年都要和狮子为伴啦。”
“没错,”奥奇跟着笑了笑,拍了拍“麦克”的肩膀,“你不是不喜欢晨练吗,这下看来你今年内都不用再早起晨练了,真是好福气。”
“麦克”愤愤地瞪了奥奇一眼,却是无奈发不出声音。
说话间,四人转过一个拐角,却是一条死路,面前的石壁被磨成平面,却依稀可见从前的嶙峋模样。
当先的伯顿伸手在墙上摸索两下,似是找到了什么,向上一推,一块石头被推了上去,露出一块电子显示屏,屏幕下方是四方形的数字按键。
跳跳眼睛划过伯顿飞速按键的手指,看向前面的“史莱克”。
——3,5,9,6。
他微微一笑,从对方口型中读出了方才同自己看到一模一样的数字。
伯顿按完密码,石壁上突然微微震动,接着向两边移开,露出一个方形的房间。
二人随着伯顿和奥奇走进房间,却发现这竟是一部电梯。
“都早点回房休息一下吧,”奥奇按下电梯上“3”的按键,“一会儿还要去丹尼那里听训。”
电梯上的指示数字跳到了3,电梯门开。
伯顿和奥奇走出电梯。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看着那两人走远的背影,跳跳开口道。
“我们的房间在哪里?”
顺着跳跳手指的方向,是一条长的望不到头的走廊,走廊两边关着的门后就是基地人员的住宿房间。
——他们要如何从这么多房间里找到“麦克”和“史莱克”的房间?
跳跳默默地摇了摇头。
……他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忽略了……
“要不,我们干脆在走廊里待到那个丹尼来训话?”莎丽提议。
“在这个满是监控摄像头的走廊里表演‘三过家门而不入’?”“史莱克”的声音微沉,“我并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好吧,”跳跳耸肩,“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莎丽收了声,因为她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想要在那么多房间中一次性准确找出他们的房间,莎丽并不认为自己有这样好的人品,如果随便打开一间门闯进去,里面若是没人还好,否则必定会引起怀疑。
即使如此……莎丽同样不认为等在走廊里是个好主意。
正在二人慢吞吞地在走廊里徘徊,拿不下主意之时,一个声音出现,打断——或者说解救了他们。
“麦克,史莱克。”
走廊一头的电梯里走出一个穿着风衣,身形修长的男子,亚麻色的短发,细碎的留海垂在额前——若是忽略他身上穿得五颜六色活像只孔雀的衣着——像是个世家绅士般。
莎丽认出这是刚才那个给他们开门的人的声音,也在瞬间反应过来麦克所说的“孔雀”到底指的什么,但她却笑不出来。
按理说看门的人在基地中的地位不会高到哪里去,但这位顶着这样一幅不合时宜的打扮还能在基地中招摇过市的人,却也绝对不会是普通成员。
一时间吃不准这人是何地位,莎丽和跳跳犹豫着迎上去,却是边在思索如何开口。
“麦克!你个蠢货!”却是没等他们二人想好应对之法,那个孔雀色的丹尼率先开口。
一口纯正而流利的美式发音,却是上来便是劈头盖脸的一句谩骂,听语气,这人的职位应该在麦克和史莱克这类巡逻人员之上。
大致对这人的身份有了估量,莎丽垂下脸,将脸部表情调到敢怒不敢言的状态,黑着脸没有说话。
跳跳在旁边噤了声当布景,被点名的是“麦克”,“史莱克”显然无法插手。
“蠢货!在基地里训练了将近一年,居然还会因为天气降温而生病!”那个孔雀男也没有给他们开口的机会,径自骂了下去,“给我去铁笼子里先喂一年的美洲野牛!”
听到这一番说辞,莎丽大致猜出了来人是谁,几乎要笑出声来。
纵使对这样的“惩罚”如此求之不得,莎丽面上仍是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来,恼怒地抬头,眼神愤愤地看了丹尼一眼,却在接触到对方冰冷阴霾的眼神后复又低下头,动了动唇,没有再说话。
听到走廊里的这番动静,两旁的门陆陆续续地打开了几扇,有人探出头来,看看哪个倒霉鬼又被丹尼抓上了把柄,眼神间都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莎丽扫过零零散散打开的房门,这一下倒是能排除近三分之一的房间了。
“看什么看!想去喂灰熊吗!”却见丹尼立刻将炮火转向了探头探脑的众人,恶狠狠地抬头瞪着他们,“都给我回去呆着!等会儿还有晚间集训呢!别一个个都没吃饱饭似的没精神!”
众人挨了训,老老实实地缩回脑袋,关起了房门。
“还有你麦克,”丹尼将头转向一旁正装着愤愤的麦克,“这里没你什么事了,”说着,一指右边一排其中的一扇房门,对着她道:“磨磨蹭蹭干什么!还不回房?”
莎丽心下大感意外,自己这里还在思考怎么找“麦克”的房间,想不到人家轻轻松松地一指就给自己点名了方向。
……但,说好的喂牛呢?
莎丽看了一眼旁边跳跳,但她是个“重感冒嗓子说不出话”的人,便只能悻悻地走回“自己”房间。
粗鲁地吩咐完“麦克”后,丹尼黑着脸将视线转回“史莱克”道:“你,和我走一趟。”
“麦克”住的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单人宿舍,房间内部布置简洁却很有条理,单人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叠地方方正正的被子和枕头放在床头,靠床头有一个小柜,正好是窗外阳光直射的地方。
但这些都不是莎丽关心的东西,自进门起,她的目光就锁在了书桌上的台式电脑上。
并不是十分新潮的款式,却也并不陈旧,亮着黄色指示灯的屏幕告诉莎丽,这个房间的主人,那个刚刚被他们狙杀的麦克显然不是什么细心的人,离去前只关了主机却忘了显示屏。
而顺畅进入,没有任何密码保护的桌面又告诉莎丽,麦克明显也并不是很有防范意识的人。
环顾四周,再三确认了房间内部并没有摄像头,莎丽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打火机,不出意外地从这件原本属于史莱克的衣服口袋里翻到了一包香烟,右手打开盒盖,微微抖了两下,叼出其中一根,打着打火机,点了香烟。
房间内顿时漫起一片烟雾缭绕。
莎丽叼着烟,将打火机倒过来,摸到底部一个微不可见的细小按钮轻轻一拨。
打火机底部的塑料向两边缩进去,一个USB接口就从开口处滑了出来。
莎丽将USB插入电脑,一个黑色的对话框弹了出来。
——怎么样?
莎丽看到对话框里的字一个一个地跳了出来。
——顺利进入。
莎丽伸手在键盘上敲着。
算是……顺利进入吧。
甚至从某些地方而言,简直有些太顺利了。
莎丽皱皱眉,虽然一直到现在为止的确没有发现太多不妥,但她总是本能地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
黄石公园东大门的停车场,一辆银白色的SUV在一排暗色系车中格外显眼。
“进去了。”蓝兔瞥了眼屏幕,抬起头。
后视镜中,驾驶座的虹猫正在闭目养神。
蓝兔手下飞动,发完指令后抬头看向前方,解放一下长时间盯着电脑屏幕的双眼,却是无意中看到了后视镜中,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的虹猫。
那双黑瞳中似是沉着浅浅的蓝色,蓝兔只觉眼前一花,再看时却见虹猫仍是先前那副闭目养神的模样,方才那一瞬似乎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莎丽发完信息后便抽着烟静静地等待回复,心中细细地理了一遍从刚才到现在发生得的事情,突然,她似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抬头,眼中有惊疑沉浮。
——如果伯顿和奥奇都已经进了房间,那那个丹尼是怎么知道“麦克”得了重感冒无法说话的?
难道……一路走来的监控摄像都是可以录音的?又或者说,丹尼通读唇语?
那……她和跳跳的那些对话和交流,他是不是也知道了?
正当这个想法窜入她脑海时,屏幕上一条消息又迅速跳了出来。
——查无此人。
电梯中的空气一向是沉重的闷热,跳跳顶着史莱克的人皮面具跟着丹尼走进电梯,密闭的空间里寂静异常。
看着丹尼按下“-8”层的按钮,跳跳这才注意到原来他们从基地入口进入的“1层”不过是个中间层,上数10层下数10层,Mega的这个基地竟是将这山体从上到下凿空而建成的。
倒也亏他们把一座山凿成那样还没塌掉。
“和我说说,史莱克,”丹尼的声音在沉闷的空间中响起,“你最喜欢哪种动物?”
跳跳惊讶地侧目,这个刻薄的孔雀男怎么样也不像是会突然心血来潮和下属聊天的人。
“野牛?马鹿?”丹尼没有等“史莱克”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还是灰熊?灰狼?”
就跳跳而言,他对这些以凶猛著称的肉食性野生动物天生不感冒。
或许在男人的天性里,的确或多或少地潜藏着此类野生动物的影子,潜藏的爆发力和天性中向往征服的快感。
但人类进化至此,在这个高智商高科技的年代,他对于那些原始的暴力方法早就嗤之以鼻。
“或许是灰熊吧,”跳跳耸耸肩,“我比较喜欢灰色。”
“那可真是可惜了,我们这里没有灰熊,不过倒是有灰狼,同样都是灰色。”丹尼眯起狭长的双眼,却是没有看“史莱克”一眼,视线胶着电梯上的楼层指示灯。
“那真是可惜。”一时间摸不清丹尼是什么意思,跳跳便只好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叮”的一声轻响,指示灯跳到“-8”层,打开的电梯门却不见有人走出。
跳跳看着站在原地没有挪步打算的丹尼,上司不走,他自然也只能乖乖呆在原地。
“的确可惜,”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跳跳听到丹尼开了口,“我们这里有的是灰熊,不是灰狼,史莱克,你不知道吗?”
“查无此人?”莎丽看着屏幕上一个一个跳出来的字,抿着唇微微沉思了一会儿,伸手在键盘上敲打起来。
——跳跳被那个丹尼叫过去了,这人不简单,我们有可能被识破了。
蓝兔看着屏幕上被打出的话,心中一顿。
——你进得了他们的系统吗?
莎丽扫了一眼对话框里跳出来的文字,将对话框缩到最小,在键盘上轻敲几下。
“不行,”莎丽看着屏幕上显示的连接错误,打字传给蓝兔,“他们房间的电脑是隔绝在主系统外面的,我没办法通过那台电脑进去。”
蓝兔微犹豫了一瞬,还是在屏幕上打道——静观其变。
无论如何,莎丽的性命才是最紧要的东西。
莎丽看着传达过来的指令,缓缓敲下两个字。
——收到。
她随即退出聊天框,拔下电脑上的USB,动手将电脑上所有一切的记录删除。
“我们这里有的是灰熊,不是灰狼,麦克,你不知道吗?”再次密闭起来的电梯内,丹尼的声音清晰可闻。
跳跳脸色惊变,却是反应极快,心知自己暴露,当机立断拔出抢来,不过瞬息之间,丹尼话音刚落,脑袋上已经被抵了一把黑色的贝瑞塔。
随即跳跳飞快地意识到了一件事,视线在电梯内四下搜寻,在电梯顶上角落处看到了一架正在缓缓转动的摄像头。
就在跳跳一个走神间,丹尼抓住了这个机会,伸手一把抓住他握枪的手,向下用力一翻,旋身而上,膝盖用力一顶,抵住了他膝窝处。
一瞬间形式彻底翻转,跳跳“碰”地一声撞到了电梯门上,右手被反剪在身后,他却也不见多惊慌,尚未受制的左手手肘用力,狠狠地朝身后的丹尼的腹部顶去。
丹尼为避开这一顶,腹部一缩,亦是下意识地朝后退去,制着跳跳的右手在这一撞之下微微一松,跳跳趁此机会当即手腕一翻,顺势抓住他的右臂,用力朝外一拧后向前一推。
丹尼被这巧劲推得一个踉跄,站定时,额前便再次被黑洞洞的枪口抵住。
“开门,带我出去。”跳跳不说其他,也并不问自己是怎么被识破的,当机立断道。
他们在电梯中的缠斗虽然时间并不长,但是肯定已经被监控录了下来,必须速战速决。
“如果我是你,”丹尼额前低着一把枪,语调之间却丝毫没有惊慌,唇角勾起冷冷的笑,对跳跳道,“我并不会急着想要出去。”
跳跳并不想和他废话,抵住他的枪口微微用力,胁迫之意很是明显。
“我说了,不要急。”丹尼被抵得微微后仰,却依旧是这样不紧不慢的语调。
跳跳正想直接动手,用更强硬的手段威胁丹尼时,却见他唇边翕动,慢慢地说出一句话。
封闭的车厢环境内,蓝兔正无意识地轻扣着键盘,脑中飞快过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一时有些恍神。
“不用担心。”
低沉的男声在密闭的车内响起,蓝兔抬起头,看向了坐在副驾驶座,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的虹猫。
虹猫从腰间拔出配枪,打开弹匣,边数子弹边道:“我们现在就进去。”
却不见蓝兔有什么回应,她依旧那样定定地看着虹猫,等他开口解释的意思十分明显。
虹猫看着后视镜中注视着自己的蓝兔,微微勾了勾唇。
咚咚咚——
“麦克,你个蠢货快开门!”
莎丽握着鼠标的手一抖,飞快地按了两下,打开了房门。
果然是那个打扮得夸张又刻薄的上司,丹尼。
“和我走。”没有等她想好该怎么应对丹尼,他已经率先开口,对着“麦克”吩咐道。
莎丽的第一个反应是摸上腰侧的枪套。
——丹尼已经识破她了。
这是她听到这句吩咐后强烈的直觉告诉她的。
“你们倒是反应一致,”还没等她拔出枪,就见面前的丹尼微微冷笑一声,“在这样两边都是我们的人的走廊里对我拔枪,你的脑子被僵尸吃了?”
莎丽手下动作微微一滞,随即放下了已经摸在枪上的右手,顿了顿,道:“史莱克呢?”
虽然丹尼已经识破他们并不是真的麦克和史莱克,但还无法确定他知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莎丽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自曝。
“和我走。”丹尼却是没有回答她,只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便转身,率先向外走去。
她跟了上去。
莎丽看着电梯顶上缓缓旋转的摄像头,心下有些微的烦躁。
电梯里装了摄像头,现在动手监控室里的人马上就会发现,又不清楚丹尼要带自己去什么地方,自己还没来得及破解他们的门禁,虹猫和蓝兔两人就进不来基地,还有……跳跳先前就被丹尼带了去,现在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叮”地一声,电梯轻微的一阵晃动后便停了下来,莎丽看着显示屏上的“-8”,心里似是闪过什么。
电梯门开的时候莎丽明显感觉到一阵阴风从电梯外迎面扑来,借着电梯中的微弱灯光,莎丽可以看到前方只有窄窄的一条通路,像是一座镂空的铁皮桥梁,跟着丹尼踩上桥面,她能感觉到脚下薄薄的一层镂空铁皮一阵轻颤。
莎丽走在桥上,感觉到周身的空气中虽没有风的流动,却是阴气阵阵,人在黑暗中,听觉便会显得格外敏锐,她能听到在这座铁桥下似是有阵阵水流涌动的声音,和水下不知是何种生物——没错,是生物——的低低呜咽。
身后的电梯门已经完全合上,一片黑暗之中,莎丽借着不知何处来的隐隐微光,看到前方桥面上建有一间小屋,像是桥上的站岗亭,立在了必经之路上。
听着这一声声低鸣呜咽,莎丽心下了然,这就是Mega这个基地里饲养动物的场所了。
只是,丹尼既然已经看穿了她的身份,还把她带来这里,究竟意欲何为?
思索间,二人已经走到了那座站岗亭前。
丹尼伸手,敲了敲被挡光膜贴上,漆黑一片的玻璃。
站岗亭的门应声而开。
接着,丹尼便做了一个让莎丽大跌眼镜的举动。
——他微微躬身行礼,语调之间没有了一贯的刻薄之意,朝着开门走出的人道:
“二当家。”
那个从门内走出的,一身军绿色的男人,不是那个带着“史莱克”面具的跳跳,又是谁?
莎丽心底微微抽了一口凉气,却是反应极快,当下明白了过来,一颗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你们的人?”她挑眉,指了指旁边的丹尼,对跳跳道。
跳跳微一恍神。
就在数分钟前,他也问过丹尼这个问题。
“你是虹猫的人?”跳跳看着眼前这个对出了口令的人,问道。
眼神扫过电梯顶部的摄像头,跳跳手中指着丹尼的枪却没有放下。
“不,”丹尼似是微微一笑,“我是二当家的人。”
“什么意思?”跳跳皱眉。
“二当家放心,电梯里的监控,在我看到你们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关掉了。”
“什么意思。”跳跳却没有移开低着他前额的手枪,再次问道。
“字面上的意思,”丹尼丝毫没有在意额前的枪支,耸了耸肩道:“老大的吩咐,这次的行动中,我是二当家的人,直接服从二当家的一切命令。”
“他不进来?”跳跳心间诧异。
这次的行动,虹猫竟然不打算亲自进来一探情况吗?
“有些命令,他不方便下达,”丹尼的语调有些不明意味,他看着跳跳,道:“毕竟他身边还有蓝小姐。”
“你是说——”跳跳的瞳孔猛地一缩。
“蓝小姐撇开不谈,FBI里任何人的存在对于我们来说都是潜在的隐患,”丹尼见他如此,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道:“这次在基地里又会是一场大混战,刀枪不长眼,FBI的人如果出点意外,也是有可能的。”
“至于蓝小姐嘛……”丹尼勾了勾唇,“谁知道老大是怎么想的。”
跳跳看着眼前微笑着的丹尼,一下没了言语。
这次跟着他们来的FBI一共就两个,一个是蓝兔,听丹尼的言下之意,虹猫显然没打算让他动她了,更何况他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那么目标就很明显了。
——虹猫这是让他对莎丽下手。
“不过,既然老大都说了,我是二当家的人,”将跳跳的微微走神看在眼里,丹尼悠悠地开口,“那自然是遵守一切二当家的命令——若是二当家没有命令,我当然不会轻举妄动。”
跳跳没有说话。
丹尼也没有急着催他,更没有提醒他那把仍然指着自己脑袋的贝瑞塔。
“我知道了,”半晌,跳跳开口,丹尼感觉到额前的压力消失,他看到跳跳收起了佩枪,“我自有主意。”
“谨遵二当家令。”丹尼微微一笑,弯下腰,躬身行了一礼。
“跳跳?你发什么呆呢?”
跳跳的思绪渐渐收拢,推开了凑在自己眼前的那颗顶着“麦克”面具的脑袋,道:“没什么,我们过去吧。”
莎丽便也没有再多问,三人穿过站岗亭,继续向前走去。脚下仍旧偶尔响起水流翻腾的声音,间或混杂着几声生物低低的咆哮声。
“那是美国短吻鳄,”见二人行走间都会不住向下看几眼,似是对水下的生物很是好奇,丹尼便解释道,“这座桥下面是基地里引入的淡水湖,桥的那边是山洞,里面关的是那些大型动物。”
“短吻鳄?Mega不仅在黄石公园内捕猎?”莎丽有些惊讶地看了丹尼一眼。
据她所知,美国大部分的短吻鳄栖息地可不在黄石公园。
“这就不清楚了,”丹尼耸耸肩,“我们这个基地里只负责看守动物和研究人员,捕猎都是由另外的一批人负责的,他们捕到后会直接送到这里来。”
“为什么要这些野生动物?还有鳄鱼?”跳跳接着问道,“一般做药物试验的动物不是小白鼠么?”
就算不是小白鼠,想要在大型动物上试验药剂,也都该在哺乳类动物身上试验,鳄鱼又是怎么回事?
“二当家还是把这种药剂想得太简单了,”丹尼轻笑一声,笑声在黑暗中有些诡异地阴沉,“既然是脱胎换骨,重组基因,那药剂所产生的效果就必须在掌控之内,换句话说,在服下药剂前,我们就应该知道他们会变成什么样——既然都已经可以做到这种程度了,那为什么要把目光局限于人类身上呢?”
二人心中微沉,看来Mega是想对这些凶猛的肉食性动物也进行基因强化了,毕竟在实打实的战斗中,人类资源永远是要比生物资源可贵。
说话间,三人已经能看到狭长的铁桥上立着的,第三个站岗亭。二人自觉地在丹尼身后落下一步,丹尼走上前,敲了敲窗。
窗内站岗的士兵认出了敲窗的人是丹尼,打开了门。丹尼带着二人走进站岗亭,小兵替他们打开了另一侧的门,正要放行。
落在后面的跳跳趁他转身间,从背后伸出左手捂住他的嘴巴,右手绕到他脖子前,手中寒光一闪,在那个小兵的脖子上轻轻巧巧地划了一下。
只是短促的一声呻吟,那人就没了声息。
跳跳在鲜血溅到自己身前时已抽身离开,蹲下身,掀起尸体的衣角,轻轻擦了擦沾上血迹的小刀。
做完这一切站起身,却看见莎丽仍然站在原地看着他,而丹尼却是已经走到了门外。
“怎么?”跳跳收起小刀,挑起嘴角,“别和我说你不习惯草菅人命?”
“不是,”莎丽微微一怔,摇了摇头,“走吧。”
跳跳似是没有发现她有些不同以往的举动,目光掠过他,径自向前,走出了站岗亭。
这样瞬息之间的生杀夺予莎丽早已见过太多,她也自然知道对于已经走到他们这样高度的人来说,随便杀几个敌人实属正常,她并不是起了没必要的恻隐之心。
只是……刚刚跳跳那样的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到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
一种……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的错觉。
三人继续走在那座架在鳄鱼池上的铁桥上,一路静默。
“哔哔哔哔——”
打破沉默的是骤然响起的警报声,尖锐刺耳的声音在一片黑暗的寂静中直刺入三人的耳中。
——暴露了。
“倒是比我预计的来的要慢。”丹尼的声音中却丝毫不见惊慌,他在看到跳跳和莎丽进来时就已经对摄像头动了手脚,包括电梯内和整层-8楼的监控,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另外两人也并无意外,三人只是加快了步伐朝桥的另一头走去,远远地又看到了一座站岗亭。
“这东西……到底有几个啊。”莎丽边开口问道,边伸手取出腰后的佩枪,打开弹匣检查子弹。
“还有两个,不过……都不重要了。”丹尼回答着,走上前,伸手敲窗。
莎丽微微一愣,还没有来得及疑问,就看到站岗亭的门开了。
“你们太慢了。”一个清清冷冷的女声从门内传出。
燃着微光的站岗亭内,一个身着蓝色劲装的长发女子靠在墙边,双手环胸,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推门进来的三人,双眸深处一片幽深。
三人被这样的眼光看得皆微微一滞。
“走吧。”却又听一个低沉却清亮的男声开口道。
那个坐在桌边的白色休闲装的男子缓缓站起身,只是气定神闲的两个字,却是让门外的三人心中无由来地一紧,他理了理外套的领子,右手滑到身后的沙漠之鹰。
“卡啦”一声,似是某种信号般,所有人动了起来。
穿过站岗亭,跟着虹猫和蓝兔二人,向前走去。
正当五人在黑暗中迅速前进时,突然,本是一片漆黑的身后突然出现了微弱的光线。
——通向-8层的电梯门开了。
“他们找到这里来了。”丹尼没有回头,却已明白了现在的处境,低声提醒到。
虹猫和蓝兔闻言都没有说话,两人一贯少有表情的脸上也看不出任何可以被称为“惊慌”或“无措”的情绪。
“前面是最后一个。”一片模糊的黑暗之间,莎丽看到前方隐约有一个站岗亭模糊的影子。
“过了那个站岗亭就是前面饲养大型动物的山洞了。”丹尼解释道。
虹猫仍是没有多大表示,只是侧过头看了旁边的跳跳一眼。
跳跳会意,回头对着丹尼问道:“准备好了么?”
“都装好了,每个站岗亭之间放了两个。”丹尼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方形遥控器,冲着众人晃了晃。
“够了。”跳跳点头。
“虽然这话问得有点多余,”莎丽突然开口道:“既然你们要把后路炸了,那是不是代表已经找好出路了?”
“前面的人站住!”后面传来扩音器里尖锐的声音。
莎丽“噗嗤”一声,掩着嘴笑道:“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下面他们是不是要叫‘我们是锦查,缴枪不杀’?”
这样用扩音器朝着对方喊话的场面,对于在场的她这个FBI来讲实在是太熟悉了,这简直是他们作为普通外勤成员时每天的必修课。
无人应她,众人脚步不停往前赶路,终于在子弹呼啸而来的一瞬间撞进了最后一个站岗亭中。
“乒乒乓乓”的子弹声瞬间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五人在那个狭小的站岗亭中各自找了掩体,一轮弹雨过去后,只听噗通一声,有一道轻微的落水声从桥下传来,一时之间水声四起,长时间没有食料入池的短吻鳄听到落水声,顿时争先恐后地游了过来,在水中咬着牙猛地一阵撕扯,“咯吱咯吱”的咀嚼声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天桥上众人的耳中。
不一会儿,一件已经被咬得破破烂烂的军绿色外套从水中浮了起来,正是莎丽所乔装的“麦克”身上的外套。
“动手!”趁Mega众人将注意力转到水中的一瞬间,蓝兔一声令下。
站岗亭后的五人探出头来,子弹咆哮的声音随之而来,桥上的五人都是一等一的人物,干脆利落的一阵枪响后,站在靠前一排的兵士一个不落,净数倒下。
五人毫不恋战,趁着Mega众人这一瞬间的手忙脚乱,调头向身后的山洞跑去。
不过瞬时之间,身后集火的机关枪咆哮声便封住了他们的退路,站岗亭的玻璃承受不住这样疯狂的扫射,“乒呤乓啷”地碎了一地,即使是再坚硬的材质做的亭身,在这样铺天盖地的扫射中也承受不住,不一会儿便已千疮百孔。
而急速向后跑的五人却因着这座横在路当中的站岗亭替他们挡掉了大部分子弹,一路安然无恙。短暂的休息之后,莎丽自外衣下摸出了第二把枪,七剑的人这才注意到,这位他们一直以为是后勤的探员竟然精通双手枪法。
“我断后,你们先走!”莎丽的枪指过处,对方皆应声而倒。
另外几人也不拖沓,眼看着这倒天桥尽头已有山洞的轮廓渐显,已不过是几百米的距离:“就在前面!”
四人一边掩护一边撤退,脚步丝毫不为身后狂风暴雨般的扫射所阻,丹尼边换弹匣边低声道:“进山洞后左转,那里是凸出来的岩洞,可以一避。”
“这个距离很安全,”跳跳抽空回身目测了一下身后的追兵和己方的距离,“我们到山洞就可以按炸弹。”
“等一下。”出声的却是蓝兔。
断后的莎丽离他们并没有多远的距离,她且战且退地一路跟紧,竟也只落下众人半步。
跳跳的眼中似是闪过了什么,却是瞬息之间没了踪影,漆黑一片的眼底再无一丝光亮。
“动手。”
——这是对丹尼说的。
丹尼唇边勾起一个模糊的笑容,毫不迟疑地伸手,按下炸弹的控制按钮。
轰——
几乎是震天裂地的一声巨响,桥上安的十数个炸弹一齐爆炸,刺眼的光亮卷起几乎要吞噬一切的火光,架在水池之上长长的天桥应声而碎,桥上的人连惊呼惨叫都没有一声,一瞬之间皆化为碎片与灰烬。
正在天桥上向众人赶来的莎丽眼中尚有着一种莫名的茫然,她已一步踏过了桥索,冲天的热浪并没有殃及到她,但一瞬间失去了桥索的支撑,身体一空,随之而来的失重感让她微一恍神,一时间竟没想通发生了什么。
“跳跳!”本已伸手想将莎丽拉回的蓝兔手都来不及收回,便见莎丽的身影随着破碎的铁桥急速地坠下,她站在山洞中清楚地看到了这一切,回首间双眸中似是有汹涌的怒火喷射而出。
跳跳却是没有注意到蓝兔这样百年难得一次的怒态,看着火光冲天,碎成一片片正往下坠落的断桥,依稀有些神思恍惚。
“跳跳!”蓝兔的声音中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卡啦——
跳跳只觉眼前黑影一闪,反应过来时,一把已经上膛的手枪已经出现在眼前,黑洞洞的枪口抵在自己的前额上,冰冰凉的触觉让他微微回神。
眼前是蓝兔那双盛满怒火几欲喷薄而出的瞳孔,她的眼中翻涌着一片惊涛骇浪,他甚至能感觉到贴在自己额上的枪口有些微微的颤动。
却迟迟没有扣动扳机。
跳跳突然笑了出来。
是了,她是不会扣动扳机的。
即使自己对莎丽下手的事实已这么明显,明显到她亲眼看着自己动的手——或者说下的令,跳跳依然不会杀他。
因为身为FBI高层人士的她,比谁都明白这次合作的重要性,而这个重要性,完全可以抵得过这次完全可以用“意外”二字解释的必然。
——时间紧迫,如果不及时炸毁天桥,Mega的人就会越过天桥,而他们也将再无机会,他下令爆炸时没有看到仅差一步的莎丽,或者说看到也别无选择,一个人的性命和一队人的性命,这是个谁都会取舍的交易——看,多么冠冕堂皇又令人信服的理由。
即使知道自己是真的有意杀莎丽又如何?即使是真的想要杀了自己给莎丽报仇又如何?
蓝兔,不会对自己下手。
蓝兔看着跳跳那副莫名地甚至称得上是欠扁的笑容,牙根咬的全身都有些细微的颤动。
当务之急是同七剑联手消灭Mega,如果在这个关头和七剑翻了脸,FBI就是腹背受敌,处境甚至会比之前都艰难数倍,更何况还有自己这样一个捣毁了他们华国最大据点的存在。
即使她再想,即使她再恨,即使她的枪现在已经抵到了他的额头上,这个扳机还是不能扣下去。
现在,不是任性而为的时候。
该死,她想,真是该死。
她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加嫌弃自己这个FBI的身份,这个被规范在条条框框中的行为准则,这个连为朋友报仇都要瞻前顾后的身份。
如果,她不是FBI的探员……
突然,跳跳感觉到额头上抵着的枪口狠狠一颤。
——怎么?终于想好……还是要动手了么?
喀拉——
又是一声枪械上膛的轻响,跳跳本都打算闭上双眼听天由命,却因为这一声轻微的响动而猛地睁眼。
视线可及之处,是蓝兔仍掩着滔天怒意的双眸,和她太阳穴上顶着的沙漠之鹰。
——那把被虹猫握在手中的沙漠之鹰。
在蓝兔低吼出滔天怒吼的“跳跳”二字时,虹猫没有动,因为他知道,瞬息之间发生这样的事,蓝兔的怒火是必然的。
在她上膛手枪直抵跳跳眉心时,他没有动,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她在目睹了跳跳所做之事后的本能反应。
在她因为怒火和隐忍而激得全身微微颤动时,他没有动,因为他也知道,身为FBI身居高位的探员,她很清楚大局为重的重要性,待怒火平息下来后,她完全有可以克制得住的自制力。
而此刻,他动了。
因为他看到了蓝兔眼中陡然升起的光亮,那种包含了厌恶,嫌弃,愤慨,憎恨,以及——不顾一切的光亮。
所以他动了。
因为没有人比他更知道,这个站在光明至高点的FBI探员,内心潜藏着的,或许是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那种近乎疯狂的不顾一切。
这种致命的孤注一掷,虹猫实在太熟悉了。
从某种方面来讲,他们相生相惜。
他知道,如果他再不出手阻拦,她真的会直接开枪。
丹尼看着眼前气氛之间涌起诡异波涛的三个人,心下有些微微的讶然。
他以为跳跳下手是有十足的把握,至少也能有把握从蓝兔的枪口底下安全脱险——但是他没有,甚至,丹尼觉得,他根本没有想要求生的遇望。
他以为蓝兔身为FBI高层探员,至少会以剿灭Mega的大局为重,不会真的开枪——但是她也没有,刚刚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根勾住扳机的细长手指已微微曲起,不过瞬息之间,跳跳就有可能当场毙命。
他以为虹猫对蓝兔亲睐有加,因此也从未动过对她下手的念头——但是他更没有,在蓝兔要扣动扳机的千钧一发之际,他采取了这样最快速也是最有效的办法,他甚至没有时间看清他到底有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丹尼微微一笑,感情这种事,谁说得清呢。
跳跳看到虹猫持枪的手平稳而有张力,手指微微曲起准备扣动扳机,目光中的一片沉静如水,跳跳知道,如果蓝兔想要扣动扳机,他也会直接开枪,不带一丝一毫的犹疑。
跳跳突然感觉到头上微微颤抖的压力消失了。
他看见蓝兔眼中汹涌翻滚着的怒火渐渐平息了下去,再次回复到一如往昔般的平静深邃中,只是这一次,双瞳中似是蕴了沉重的黑墨,浓稠得仿佛再也化不开般。
虹猫看到蓝兔收枪后,将手中的沙鹰放了下来。
看着她眼中稠墨一般晕化不开的深黑,虹猫竟有了一瞬的失神。
“我绝对会杀了你,绝对。”蓝兔将手中的沙鹰放回腰侧的枪套之中,沉静的语调之中刺骨的凉意直指跳跳心底。
——虽然不是现在。
就在山洞前四人在一片静默之中达成妥协,打算以大事为重,向山洞中走去时,一个清亮间带着些微沙哑的女声成功阻住了他们的脚步。
——“在讨论谁死谁活之前,你们是不是要考虑一下来个人把我拉上去。”
短暂的沉默之后,第一个出现在崖边探头往下望的是跳跳。
莎丽一手拉着以一把铁爪勾在崖下石壁上的绳索,易容成麦克时带的短发假发在下落的过程中掉了下去,一头散乱的长发此刻正杂乱地在她脑后垂着,有些甚至缠在了她有些狼狈的脸上,却是遮盖不住那后面,一双闪着生机的晶亮双眸。
回答她问题的是蓝兔向下甩出的弹性腰带,黑色的腰带缠住莎丽抓着绳索的右手臂,莎丽放开绳索的一瞬间,弹性腰带巨大的拉力将她拉了上去,耳边竖直呼啸的风声“呜呜”作鸣,她看到眼前的石壁在飞速下降,不过瞬息之间,她已被拉上了断桥连接着的悬崖旁。
蓝兔伸手解开腰带,莎丽瞬间软到在地上,险险地躺在了悬崖边。
“嘶——”方一躺下,莎丽便倒抽一口凉气。
“你背上受伤了。”不是疑问句,蓝兔话刚出口,手已经扶着莎丽的肩膀,将她翻了个身。
“等等等等——”莎丽忙将自己的衣服抓紧,却敌不过蓝兔的力道,“嘶”的一声,那件已经破烂的T恤便在她手下报废。
见莎丽的伤口实在有些惨不忍睹,丹尼轻咳一声,开口道:“离开这里需要一些道具,我之前准备的时候,顺便装了点药物绷带用来急救特殊情况……”
“在哪里?”打断他话的是蓝兔。
“就在前面,左拐的那个……”
还没听他说完话就动身向前走的是跳跳。
看着跳跳匆匆离去的背影,蓝兔冷冷一笑。
虹猫的目光却从头到尾没离开过蓝兔。
“是这个吗?”不过一会儿,便见跳跳拖着一大袋东西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这是什么鬼?”还没等丹尼开口回答,莎丽便嫌弃地皱起了眉,“好浓的血腥味。”
“糟了,”丹尼变了脸色,“你把外面那层袋子拆开来了?”
“我找了一下,只有这个东西,不大确定,就打开来看了一下。”跳跳指了指身后的东西,又问道:“伤药在这里面?”
“在,不过恐怕现在没时间包扎了。”丹尼的脸色很难看。
阵阵阴风自山洞中袭来,伴随着“呼呼”风声的,似是还有“呜呜”的野兽低鸣声。
“这本来是给动物喂食的新鲜血肉,我特意拿隔绝气味的密封袋包好的。”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在丹尼这句话出口的同时,山洞深处野兽们低低的嘶鸣声愈渐响亮了起来,伴随着阵阵阴风而来的,似是还有饿极的野兽们一呼一吸间喷洒出的灼热鼻息。
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这并不是心理作用。
阴风阵阵的山洞中一片黑暗,而隐匿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的,是一双双渐渐逼近的,泛着绿光的眼眸。
“郊狼。”丹尼听到自己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蓝兔拿过袋子里的伤药绷带正给趴在地上的莎丽换药,似是对身后渐渐逼近的腥气与杀气恍若未闻,只是抬头扫了一眼脸色有些苍白的丹尼,淡淡地道:“我以为,你们会给这些野兽套个笼子?”
“的确有笼子,”丹尼定了定神,“这些郊狼是关在第一层——不是层数,是指最靠近洞口的地方——的,每一只都关在相互隔绝的笼子里,每一层之间也有隔离的铁栅栏,靠近洞口的地方也有做严密的防护措施……”
“但是他们还是出来了。”趴在地上的莎丽轻轻巧巧的一句话,打断了丹尼有些急忙的解释。
丹尼一滞,没有了下文。
“你说,每层之间都有隔栏?”虹猫开口,隐在阴暗中的脸色有些沉。
“没错。”丹尼点头。
“那这些隔栏的控制开关是连在一起的?”跳跳也反应了过来,猛地转头看向丹尼。
“也就是说,”蓝兔给莎丽包扎好最后一个伤口,将她扶了起来,“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是在笼子饿了一个月的所有郊狼?”
“好消息是,”丹尼深吸一口气,“这些郊狼的饮食还是很规律的,并没有饿那么久。”
莎丽嗤笑。
“这个山洞就是我们的逃生路线?”她看向丹尼。
“穿过这个山洞,”丹尼点点头,“里面有我们开凿的暗道——虽然那条路也不是特别好走。”说道这里,丹尼略微顿了一顿。
“不用担心,”跳跳指了指蓝兔和虹猫,“在他们眼中,只有有路和没路两条路。”
“有没有可以绕过那些郊狼直接去暗道的路?”破天荒地,蓝兔开口问。
丹尼诧异地看向她,却在目光触及到她身边一身是血的莎丽后了然。
她当然不是担心自己走不走的出去,但是莎丽现在身负重伤,而那愈渐逼近的野兽响鼻声却让她没时间好好处理包扎,这样的情况下再去和郊狼大战三百回合,怕是会支撑不住。
“来了。”一直注意着洞口动静的虹猫沉声开口道。
众人顿时收声,一片人声寂静中,野兽低沉的嘶鸣声便越发响亮了起来。
第一个动的是跳跳,“砰砰”两声枪响废了打头的一双闪着绿光的尖细长眼。
像是信号般,又或是被自己同类的鲜血刺激到,身后原本还处于观望状态伏地身子的群狼一下子便跳了起来,咆哮着冲向五人。
在这样绝对的野性与残暴面前,硬碰硬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
——这是头脑还有些昏沉的莎丽的想法,却显然只是她一人的想法。
“速战速决。”身后是蓝兔微沉的声音,却见她在说完这句话后迅速抬起手臂,对着方才被跳跳打瞎的那头狼开了两枪,迅速废了它分别一条前后肢。
呲着牙摇头怒吼的野兽瞬间被剥夺了行动力。
蓝兔将自己的外套扔到莎丽身上,一个闪身便将向着她们冲来的那头狼引走,莎丽胡乱套起衣服,拉起的拉链遮住了她缠满绷带的上身,她仍是站在方才的悬崖边,在离狼群最远的距离,站姿笔挺,目光沉静,一下一下扣着扳机。
并不是很快的速度,有两下间甚至间隔了好几分钟,却枪法奇准,每发必中,且都打在影响郊狼的眼睛和四肢上,一人便已将其余人的压力分去了一半。
“蓝兔!你那里!”
刚才冲进狼群里的三个人虽然已经尽力拦截,但以三个人的力量对抗近十头凶猛的肉食性野兽,就算有莎丽的冷枪从旁相助,也难以一下子将它们都绊住,剩下的几头已朝着咆哮着朝蓝兔扑了过来。
蓝兔看了看悬崖边脸色苍白的莎丽,又看了看陷在狼群中的虹猫他们,“啧”了一声,回过身“砰砰”两枪,正巧分别打中身边另外两头郊狼的眼睛和前肢,那原本正扑向莎丽的野兽瞬间被蓝兔吸引了注意力,回身朝她奔去。
一人单挑身边围着的三头野兽,哪怕是蓝兔,压力也可想而知,光是站在那里,她的身影就被团团围着的凶兽盖住,外围的众人除了看到三头不断扑咬却被打回的野兽,连蓝兔的身影都很少看见。
莎丽咬着牙,几次想开枪帮蓝兔一把,却因为看不清她的身影,怕贸然开枪反而会伤到她,最终还是移开了枪口,专心帮七剑的三个人解围。
而剩下的三人倒是有心去帮忙,却被六只郊狼团团为主脱不开身。
“嘶——”到底还是一个不小心被郊狼的牙齿蹭到了后背,蓝兔能听见那锋利的尖锐几乎是瞬间刺破防弹服划得皮开肉绽的声音。
如此锋锐的牙齿让蓝兔的眼眸深了几分,不出意料之外的是已经被药物改造过的野兽——毕竟从没听说哪头狼的牙齿可以锋利到瞬间就蹭破防弹服的。
她的身形没有丝毫停顿,侧身避开那头郊狼的撕咬,在它擦过自己身旁的一瞬间突然伸手,狠狠抓住它身上的皮毛,腰部用力猛一扭动,一个翻身坐到了那头狼的身上。
郊狼脖子上的毛发被勒住,又被人骑到了身上,凶野的兽性几乎是瞬间被激发至顶点,大张了嘴巴就想回头撕咬,却因为被勒住脖子回不了头,只能徒劳地作撕咬状。
却在咬合的瞬间被背上的蓝兔拽住皮毛猛地一扯,不受控制地将头一甩,一口咬在了身后冲上来的同类身上。
听到身后似是有异常的风响,蓝兔猛地低头趴低,紧紧贴在身下的狼背上,将将躲过身后另一头郊狼的扑袭,却猛然感觉身下的狼一阵激烈的颤抖,几乎要将她震落下去,抬头一看,是之前被自己身下这头误咬掉鼻子的那头郊狼,循着野兽的本能,也不管对方是不是自己的同类,扑上来同身下的郊狼撕斗在一起,而自己身下这头被自己钳制住了脖子,终是不敌,被咬中了下颚,痛怒交加之下剧烈颤抖起来。
蓝兔看着眼前再次扑来的那头郊狼,当机立断,举枪向下,对准身下郊狼的脑袋,“砰砰”两枪,确保这头强化过的野兽死绝,一个翻身,向后跳下了狼背,随即就地一滚,躲过了第三头狼的再一次扑击。
稳住身形,甚至还不待站起,单膝跪地,在两头狼冲着自己同类尸体扑去撕咬的当口,连续扣动扳机,一连数枪,都打中了两头狼的四肢。
——失去了行动力,再怎么凶猛的野兽都再也威风不起来。
蓝兔此时感觉自己膝盖已经微微发软,扶住轻喘一口气,从防弹衣口袋里拿出弹匣换上,又是“砰砰砰”数声枪响,直到那里趴作一堆的三头狼再也没了声响和动作,才慢慢放下枪。
甚至都没有看那三头死狼一眼,反身朝虹猫他们那里跑去。
“啧,骑郊狼的汉子你威武雄壮。”即使深陷狼群,七剑的三人也实在忽视不了蓝兔那里那么大的动静。
跳跳话音刚落,便听“砰”地一声,一颗子弹炸响在自己脚边,当即跳了起来:“靠!你谋杀啊?”
“对,”蓝兔面不改色地从他身边掠过,扣动扳机打中了一只朝她拍下的狼爪,她的声音在那只郊狼的惨叫中格外清晰,“我谋杀。”
淡定的语气令虹猫都侧头看了她一眼,“速战速决。”
“对,”丹尼随即点头附和,“虽然我们炸了桥,但他们追上来只是时间问题。”
“还有三只,”虹猫在一枪bao头面前的郊狼后开口,“往山洞里引。”
他声音不轻,悬崖边的莎丽也听得清楚,看到蓝兔在听到这句话后没有犹豫就动身往山洞的方向走,当即也跟了上来。
就在跑的最慢的莎丽前脚刚踏进山洞的时候,只听“轰”地一声,刚才众人站的平台已经被炸成了一片落石,噼里啪啦地往水下掉,溅起的水花将山洞里都冲成了一片水幕。
原先追赶着莎丽的一匹狼都来不及叫一声就变成了一堆残肢碎片跟着掉入了水中。
尽管狭小的山洞中不利于施展,但到底狼群只剩下了两匹,不过几分钟便被蓝兔和虹猫继送上了路。
“这里!”丹尼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换下枪中空了的弹匣,蹲下在洞边靠近地面的地方摸索了两下,站起身来退后几步,对着一个点“砰砰砰”开了几枪,那里看似坚硬的石块应声而碎,细看之下居然是以空心的特殊材料所制的高仿石块,混在山洞壁上的一堆乱石之中,寻常绝对发现不了破绽。
“这里下去有水道连通黄石河。”说着打开刚刚一直塞在口袋里的袋子,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是刚刚放着绷带的袋子,里面用来喂郊狼的新鲜血肉早在刚才就被跳跳拿来吸引狼群注意了,但里面的味道却一时半会儿退不掉。
丹尼从里面取出几个拿小号密封袋:“里面是小型氧气瓶,省着点用够从这里出去了。”
“下面水流急,”丹尼看向莎丽,虽然她现在披着外套,但众人都知道她的伤势,“你……?”
“我什么?”莎丽挑眉,回看向丹尼。
丹尼一愣,随即笑了笑:“没什么。”
毕竟是跟着蓝兔的人,看她刚才在场外放双枪的准度,绝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生,蓝兔都没说什么,自己这是瞎操心了。
“我断后,”虹猫看了眼不知何时站到莎丽后面蓝兔,转头看向丹尼,“遥控器给我。”
言下之意竟是他们在这个山洞里也装了炸弹,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既然要炸就要炸的彻底,换了蓝兔他们一样会这么做。
“你们先走。”蓝兔推莎丽一把。
莎丽没说什么,拆开氧气瓶带上,率先跳入了大约一次只能容一人通过的水道口,接着一道人影跟着跳了下去,蓝兔扫了一眼,岸上只剩下了丹尼。
“别这样看着我,又不是我推他的。”丹尼耸了耸肩,带上了氧气瓶,也跟着跳入水中。
“接下来呢?”虹猫回头看向蓝兔,语调竟显两分轻松。
蓝兔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拆开了手中的密封袋。
突然,一阵阴冷的感觉袭上她全身,蓝兔瞬间浑身戒备——那是她面对危险时才有的预感。
还来不及回头,突然手上一凉,她被突如其来的力量一拽,下意识地使力想要抽手,接着手上的力量居然一松,却见一个人影从眼前一晃而过挡到她身后,她的力量失去了作用点,当即失去平衡差点撞上石壁,迅速地想要调整身体,却是身形不稳,一下子跌进了水道中。
纵使她反应迅速地抓住了洞口凸起的石头,湍急的水流还是冲得她整个人飘了起来,全身上下唯一的着力点也只剩下了抓着石头的右手。
她从水流中探出头,看到她刚才所站的地方正扑着一头郊狼,一头浑身上下全是血色的郊狼。
为了确保这种变异的怪兽死的不能再死,刚刚她和虹猫两个人几乎是打光了枪里的所有子弹,即使那两头狼已经毫无生气地伏在地上后也不手软。
结果还是低估了那种药物的强化程度,蓝兔心下微惊。
即使谁都看得出来那匹浑身上下全是弹孔的狼离死只差一口气,但到底还是差着那一口气。
只要它不断气,那断气的就会是被它压在身下的虹猫。
蓝兔左手握着刚才虹猫拉开她时塞进他手里的炸弹遥控器,右手拉着石壁,一时间能动的竟然只剩下露在水面的头,她微微眯眼,随着迅疾的水流冲进她眼中的水花打的她视线有些模糊。
她看到那头只剩一口气的郊狼呲着牙齿张大嘴巴,对着被它扑倒的虹猫狠狠咬了下去。
虹猫看着离他只剩几公分的狼牙,野兽带着腥味的口气混合着黏糊的口水滴在了他的脖子上,他嫌恶地皱起了眉。
下一秒,他伸出持枪的右手挡在脸前,在它咬下来的时候,毫不迟疑地,将右手伸进了它带着腥味的嘴中。
他听见了自己血肉被咬破,狼齿直啃臂骨的声音。
因为剧痛而导致的些微脱力不过一瞬,他的眸中升起浓重的黑色,感受到手臂上近乎有些麻木的撕裂感,缓缓地,勾起了唇。
蓝兔听见了虹猫手臂被啃咬那毛骨悚然的“嘎吱”声,当机立断,将左手上的遥控器咬在嘴里,掏出枪,连瞄准的时间都没有,扣动了扳机。
与此同时她听到了另外一声枪响,她看到一簇血花从那匹狼的颈后炸开。
断了最后一口气的郊狼倒在了虹猫身上。
感觉到手中的枪传来异样的声音,她一怔,随即想起枪中的子弹在刚才已经用完了。
虹猫开完了置狼于死地的那一枪后,对着眼前瞬间炸开的血污别开了头,但这么近的距离下根本避无可避,仍是被带着腥味的血水混合着细碎的肉块浇了满脸。
他用完好的左手将倒在他身上的郊狼掀开,将几乎已经失去知觉的右手抽了出来。
他转过身,看到了飘在水面上的蓝兔,他从他被水流打的有些朦胧的眼中看到了平静。
没有惊讶,没有厌恶,没有崇拜,没有欣赏。
那是一种,仿佛看到了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的,平静。
意料之中也情理之中,他们对于这样的处理方式没有丝毫的意外,也丝毫不意外对方同自己想法相同。
虹猫感觉自己脸上的笑意有些止不住地加深,他并不在意也没有去克制。
如果是自己的父母,如果是七剑内部的人,如果是跳跳。
如果是他们看到这一幕,会是什么反应?——反正不会像是面前这个人一样,就好像看到他在吃饭时候一样平静。
蓝兔看着他溅满血污的脸上勾出的那个带着血腥味的笑容,有些微微的晃神。
尽管她十分清楚地知道,眼前的这个东南亚最大的霸主绝不像那张甚至可以称得上俊秀的脸一样温和无害,在他手下工作的时候也见识过他的杀伐果断,对待任何事情都是近乎变态的狠厉,对别人是,对自己更是。
但她自从认识他开始,他几乎已经稳坐了这个最高的位置,即便偶尔还能从一些事情中隐约可见一些很辣的也影子,但蓝兔很清楚,那还远不止他真正的手段。
她没有经历过他巩固地位的时期,所以她鲜少看到这样的虹猫。
血性,狠辣,却又理所当然。
愣神不过瞬间,随着洞内的阴风再次刮进阵阵野兽的低鸣,蓝兔心下一凛,顾不得左手中的枪,将口中的遥控器拿开:“还有一只!”
虹猫显然也听到了狼鸣,朝洞口跑来,边拆开手中的氧气瓶,蓝兔却已看到了急速向这里跑来的那匹郊狼。
“来不及了!”她看着还差洞口一步之遥的虹猫,果断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爆炸强烈的冲击波将洞口的虹猫猛地推进了水里,蓝兔适时放开右手抓的石头,调整身体,就感觉一个身体一下子撞上了她,几乎将她肺内的空气一下子压了出去。
受到了蓝兔的缓冲,虹猫没有再伤上加伤,他伸出左手,拉住了被他一下子撞出去的蓝兔。
蓝兔只觉眼前一花,就看到一个拆开了一半的密封袋从眼前被水流冲走,回头一看,果然看见虹猫脸上没有氧气瓶。
被湍急的水流冲着走的感觉并不好,不过这么点阻力并不足以成为她的妨碍,她皱了眉,抓着虹猫的那只手使力将他拉近了一点距离,伸出另外一只手扯下脸上的氧气罩,扣到了他的脸上。
一个手臂差点被咬下来的人没有氧气瓶绝对没法在水中活多久。
即使他是虹猫。
入水的一瞬间冲走了虹猫身上沾满的污血,几乎只剩一层骨头连着的右手在水流中已经被冲的没了知觉,他完好的左手正拉着蓝兔,他能感觉到两人相触的肌肤上传递的暖意——被水流冲击着却仍是相连的暖意。
蓝兔不知道这段水路要冲多久,只是刚开始的路程并不顺利,像是一条没有完工的水道,狭窄地一次只能平行通过一个人,甚至水流的冲力足够将人冲的七扭八歪,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从这块石头撞到那块石头。
蓝兔肺内的空气经过刚才虹猫的一撞本就所剩无几,纵使她闭气时间悠长,在二人渡过这段崎岖的水路终于被冲入平缓的河道时,蓝兔仍是觉得肺部开始隐隐作疼。
大概再有五分钟就是极限了,她心底估算着。
突然,她被手上传来的力道拉的往后退了一段,就见虹猫放开了拉着她的左手,从脸上拿下面罩,扣回她的脸上,接着划着还能动的左臂,加快速度往前游。
她看了一眼还剩下大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氧气瓶,伸手跟着虹猫朝前划去。
又有了一段路程后,虹猫靠了岸,伸手在岸上扶了一把,探出了水面。
即使是在脱下氧气瓶的时候猛吸了一口,之前一段近乎闭气的路程和之后将近十分钟的游泳,他仍是感觉缺氧的大脑开始昏沉。
虹猫猛咳了几口,将肺内轻微的积水咳了出来。
已经上岸的蓝兔看着下半身仍在水里,上半身趴在岸边猛咳的虹猫,心下有些异样的复杂。
这是鲜少出现在虹猫身上的软弱姿态,在她认识他之后,从未见过他脆弱的样子。哪怕是身中子弹,或是无麻醉手术,永远都是一副令旁人无法理解的冷静姿态。
她眼前闪过刚才那个充满血腥的笑容。
短时间的晃神间,蓝兔看到走上岸的虹猫已经靠着一棵树干闭上了眼睛。
图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果然触手一片灼热的滚烫。
即使是再坚强的心智,在伤口浸水,发炎感染,高烧不退的情况下,昏迷也是身体保护机制的自然反应。
蓝兔低头查看他的右臂,伤口在那一段水流的冲洗下已经微微泛白,泡的有些浮肿,呈齿痕型几乎要咬断整条手臂的伤口边缘被水流泡的有些翻卷,甚至已经有些黄褐色的脓水流了出来。
她罕见地轻叹一口气,撕下他身上的衣物,将他伤口的脓水擦干净,又拿了些布条沾了水盖在他的额头上,在没有药物和注射剂的情况下,能做的也只有先物理降温了。
确认了虹猫呼吸暂时还算平稳,她站起身,查看了四周的环境,确定其他人不在附近后往林中走去,顺手捡了些干燥的树枝和落叶。
虹猫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月光从树叶的缝隙洒下,他看见侧对着他坐在火堆边的蓝兔半个身体被月光笼罩,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蓝色。
——几乎与水中那个将氧气罩递给自己的身影重合起来。
虹猫感觉自己呼吸一滞。
“醒了?”蓝兔侧头看他,伸手在他额头上探了探,“退烧了。”
“我昏了多久?”虹猫开口,声音带着高烧后的喑哑。
“五个小时,我们傍晚六点左右上的岸,现在大概十一点四十。”
说着蓝兔放下看手表的手腕,将头转向他:“你命可真大。”
——一个伤成这样的人一路几乎没有氧气瓶地游出来,还能身体没什么大碍,命可真大。
“你在生气?”虹猫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中的讽意。
蓝兔听后微一皱眉,没有说话。
“我命一向大。”见她没有回话的意思,虹猫顺口接了她之前的话,用完好的左手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蓝兔没有拦他,昏迷之后站起来活动身体,以防遇到突发情况身体跟不上反应速度,这是他们都明白的常识,即使是在重伤之下也不可能放下。
她伸手拨了拨眼前摇摇欲坠的火堆,虹猫已经在她身边坐下。
深夜显然不是找路的好时间,更何况是在惯用手重伤的情况下,现在能做的无非就是等待白天,或是等跳跳他们找过来。
至于身上的联络设备——
二人或许都没有想到吧。
无论如何,这注定是个只能等待的夜晚。
他们居然也有这么一天会觉得无所事事。
“钻木取火?”打破沉默的是虹猫,他指了指面前的火堆,问道。
“用的子弹,”蓝兔加了点干树枝进去,解释道:“打了一颗,把弹壳放在干的柴堆上,再瞄准弹壳打一枪。”
然后金属摩擦的火光足够点燃干燥的柴堆。
“物理知识不错。”
“正宗名牌大学毕业生。”蓝兔斜眼看他。
“哦?我以为你是警校毕业的?”
对于潜入卧底的蓝兔,只要虹猫愿意,甚至可以调查清楚她的族谱,但是对于FBI的王牌探员Agent Blue,她的个人资料是整个机构的最高机密,甚至是内部都鲜有人知。
“大学毕业后去警校的。”蓝兔淡淡地接了一句,没有深入下去。
“这么说……”虹猫的语调有些少见地拉长,见蓝兔向他看来,他才笑着接下去:“你年龄不小啊。”
“是啊,”蓝兔却没有生气,语调平淡,“叫姐姐。”
“……”虹猫一时开不了口。
二人一时静默,蓝兔觉得自己其实有挺多话想问他,关于Mega的药物试验,lesous的效用等等,这些都是FBI内部毫无资料的。
但思考过后,蓝兔站起身:“我再去捡点树枝。”
然而就在她还没走几步路的时候,突然身后的虹猫出声:“等等。”
她回头,看见虹猫站起来朝她走了过来:“怎么了?”
“你把防弹衣脱下来。”虹猫双眉微皱。
蓝兔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动作,再次问道:“怎么了?”
“你背后受了伤,你不知道?”虹猫的表情有点严肃。
“刚刚不小心被狼的牙齿划了一下,只是破了点皮。”
“你转过去,”虹猫拿出手机,蓝兔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转了过去,“你管这个叫只是破了点皮?”
蓝兔看到虹猫递给自己的手机,上面他刚刚拍的自己背部伤口的照片,照片上印着“FBI”的防弹衣被划破两道口子,隐约可以看见里面背部的两道伤口,红白相间,与深色的防弹衣对比地特别明显。
看着有些诡异的伤口颜色,蓝兔皱起眉,伸手脱下了自己的防弹衣,里面只剩一件长袖T恤,虹猫将她背部的两道口子扯得大了些,彻底看清了她背部的伤口。
两道抓伤不是很长,的确如蓝兔所说只是破了点皮,可以看得出甚至在他们下水前就止了血,仍有些泛红,的确像是普通的伤口,如果忽略那高高肿起的伤口,和上面出现的莫名的白色圆点的话。
虹猫伸手碰了碰伤口,蓝兔背着他看不到表情:“有没有异常?”
“没有感觉。”蓝兔也皱起了眉。
没有感觉,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甚至都没有碰到伤口时该有的疼痛,或者是皮肤被人碰到的触觉,什么感觉都没有。
虹猫手指微微一顿,从她伤口移开,碰了碰她背部完好的地方:“这样呢?”
“有感觉。”
虹猫想了想,又碰了碰她伤口附近的皮肤:“现在呢?”
“没有感觉。”
又试了几次,除开伤口和靠近的周围皮肤以外,其他地方没有异常。
“牙齿上有毒?”蓝兔也明白了自己的情况,她之前的确是觉得背部有些异样的麻木,但也只以为是在那条水道里被石壁撞了那么多次,有些淤青罢了。
“可能性很大,”虹猫看着她背部略显诡异的伤口,将防弹衣递还给她,“先放着别动吧。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肺部还有些疼,大约是之前闭气的后遗症,头也有些晕沉,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在水中呆久了脑部缺氧。
“没有。”蓝兔摇摇头。
“回去检查一下吧,现在先别去动它。”
这话不说她也明白,二人便相继坐回火堆边上。
蓝兔没有再把防弹衣穿上,不知道背部的伤口具体怎么回事,这时候没必要给伤口增加过多的摩擦。
虹猫看着蓝兔手上的防弹衣,再看看她身上被自己撕开了背部的T恤,没有说话,伸手将剩余的树枝和枯叶都加了进去,本已式微的火苗猛地一窜,暖意扑面而来。
蓝兔看着眼前剧烈燃烧的火堆,觉得背部刚才被虹猫触碰的地方有些发热。
二人之间又静谧了下来。
“跳跳他们没走这条路?”蓝兔想了想,开口问道。
“我们比他们晚了一段时间,可能冲散了,”虹猫挑着火苗,“他们三个应该在一起。”
“上岸的地方应该不会差太多。”蓝兔点点头。
突兀的铃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蓝兔看着从防弹衣中震出的手机,还有上面的来电显示“总部”,一时间有些晃神。
却也不过瞬间,她伸手捡起来接过电话,确认了是总部派来的支援,蓝兔看了眼四周,将自己的方位报了出来:“沿着河边朝东走,附近有个瀑布。”
挂断电话,蓝兔站起身:“总部来人了。”
虹猫点点头,站起身。
蓝兔皱眉——他这样的反应并不正常。
还没等她开口,就看见虹猫踢了一脚地上的泥土,盖灭了烧的正旺的火堆,四周瞬间冷了下来,唯一的亮光只剩下头顶洒下的一柱月光,蓝兔越发觉得虹猫不对起来,正想开口,却感觉到自己身后的树林传来声音。
她警觉地转身,看到了林中传来的,有规律闪着的散光手电筒。
蓝兔认出这是他们行动组特有的暗号,微微松了一口气,向前迎过去:“这——”
几乎是她出声的同时,只觉身后有些微的响动,她下意识地回身,却快不过身后有心算无心的人。
她看到了身后站着的虹猫。
她几乎是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比如为什么会在这里上岸,比如为什么她还没联络总部就来了人。
毫不掩饰的惊疑和愤怒在她眸中一闪而过,下一瞬间她便闭着眼睛滑了下去。
虹猫伸手扶住蓝兔瘫软下的身体,拔下了她脖子上他亲手推进去的针管。
蓝兔醒来的时候正巧遇上飞机颠簸的气流,她微微眯眼,避开了头顶晃眼的吊灯,然后下一秒亮眼的吊灯就被调低了亮度。
“醒了?”她听到那个熟悉的男声从床边传来。
她看到书桌边的虹猫放下手中的文件,拿起水壶。
“喝杯水。”虹猫拿着玻璃杯走到了她的床边。
蓝兔撑起身拿过水杯,入手的玻璃温度适宜,不烫不凉。
一杯温水下肚,蓝兔感觉发凉的全身开始暖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脊背上又痛又麻的触感,她翻了个身背朝床外,减少了背上伤口和床面的接触面。
“紧急处理了一下,你现在应该恢复知觉了,不是特别厉害的毒,大致作用是麻醉感官。”虹猫将水杯放到了旁边的矮柜上,坐到了床沿。
“哦,”蓝兔感觉到微微塌陷的床垫,闭目养神,“你的毒还是狼的毒?”
虹猫将要抚上她被子的手微微一顿,收了回来。
然后她耳根清净了。
虹猫给她注射的麻醉剂药量不大,醒来的时候药性已经散去了一大半,剩下的对她起不了多大作用,但她乐意继续以昏睡的方式消磨残余的药性。
于是她再次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房间内已是一片漆黑,取代头顶吊灯刺目光线的是书桌上的小台灯,桌旁坐着的仍是在看文件的虹猫。难得睡了这么沉的一个好觉,蓝兔破天荒地伸了个懒腰,看上去竟颇有些好心情。
虹猫听到床上的动静,放下文件转过身,看到她的动作有一秒的愣怔,接着微微勾起了唇:“想吃点什么?”
“正常的飞机餐。”
虹猫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半小时后房门被敲响。
“进来。”
“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人未到声先至,推着餐桌进来的竟然是一副空少打扮的跳跳,“哎呦,进度够快的呀。”
“衣服不错。”接口的是蓝兔,她淡淡地扫了一眼正在帮他们布餐的跳跳,开口道。
跳跳被那眼神盯得一瞬间汗毛倒竖,端着酒瓶的手狠狠一抖,“问飞机上的空乘小哥借的,”他稳住双手,接着道:“蓝小姐要是喜欢的话,回了华国让虹猫把人家小哥调过来,天天穿给你看。”
然后他看到蓝兔握着餐叉的手微微一顿,跳跳下一秒就已经推着餐车退到了房门口,临走前不忘回身行了一礼,“二位,请‘慢用’。”
关上门的下一瞬间蓝兔手上的餐叉脱手而出,“匡”地一下撞在了门上。
虹猫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像是没看见般,拿了备用的餐叉放到她盘子上,端起桌上的红酒,朝着对坐的人晃了晃,性质颇好。
蓝兔垂下眸,握着餐叉的手有些发紧。
一顿“烛光晚餐”吃得相安无事,蓝兔看着虹猫运用自如的右手,开口道:“还有多久着陆?”
“十个小时。”
“我才睡了四个小时?”蓝兔有些惊讶。
“你刚刚醒来的时候才起飞不久,你一共睡了十小时。”
蓝兔抿了一口红酒,对于他迷晕自己到上飞机前这六小时干了什么没兴趣提问。
“听说你进警校前是物理系的?”
“怎么,”蓝兔慢慢放下酒杯,抬头看他:“七剑之首是想问我苹果为什么会落地?”
于是从她醒来到现在的粉饰太平彻底被打破,虹猫抬头,看到蓝兔正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姿态对着他。
他能感受到她心中的愤怒,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他想到了她刚才冲着跳跳扔过去的餐叉,这是他第一次在她身上感受到那么强烈而且显而易见的情绪。蓝兔一直是一个非常善于掩饰情绪的人,FBI的人都善于如此,那个一直在她身边的莎丽也是同样。哪怕在她们和跳跳互相斗嘴的时候,他能感受到她们身上毫无波动的情绪,跳跳也一样。
到了他们这样位置的人,会这样情绪外放,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头脑清醒,表现冷静,连呼吸都是平稳而缓和,但虹猫还是从她身上那么波动的情绪。
他看着对面以一种非常的正常的,平静的姿态看着自己的蓝兔,微微勾了勾唇。
“没错。”他这样回答道。
然后他又感受到了她狠狠地波动了一下的愤怒。
“我没有时间陪你开玩笑。”蓝兔的声音有些沉。
“我也没有和你开玩笑。”
“蓝兔,”虹猫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微微弯下腰,撑在了她的椅子扶手上,以一种将她整个人都包围起来的姿态,看着她道,“你在生气什么?”
蓝兔在他弯腰的一瞬间就戒备起来,伸手想要把他推开,却在听到他的问题后微一愣怔,已经贴上他衬衣的手顿住。
下一秒她的手就被一阵温暖裹住,虹猫握住胸前的手,微一使力将她拉了起来,蓝兔下意识地抬头,正对上他锁着自己的双眼。
四目交接间,两人同时感觉呼吸一滞。
“你在生气什么?”看到蓝兔撇开头,虹猫伸手,托住她的下巴,慢慢地,将她的脸抬了回来。
蓝兔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脑中开始变得混乱起来,她下意识地挥开下巴上的手转身想走,还没来得及抽出被虹猫握在手中的手,就被他使力一拉,她踉跄一下,便感觉到自己撞到了一个温热的胸膛,下一秒他的怀抱就缠了上来。
虹猫毫不客气地将她压在怀里,面对她那样开始有些不冷静的模样,他感觉自己居然也罕见地有些失控,他抱着她的手很稳,但是他却觉得他颤得厉害。
蓝兔从撞进他怀里的一刻起就觉得浑身都烧了起来,纷乱的思绪“轰”地一声脱离了控制,她觉得自己竟是在那一刻出奇地冷静了下来,却是以一种思维脱离在外的状态,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潜意识的作为——
“虹猫,”她在他怀中抬起头,语调微微上扬,“你这是在调戏我吗?”
虹猫对上她的眼睛,然后他的眼中就再也没了其他东西。
“怎么?你喜欢上我了?”她听到自己问,声音中沉着莫名的笑意。
虹猫就这么看着她。
“我曾经费尽心机地研究着你的弱点,”她慢慢推开他,在他怀中站了起来,然后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原来软硬不吃的七剑之首虹猫,抵挡不住的居然是美人计?”
虹猫看着眼前像是浑身裹满锋利的尖刺般的蓝兔,缓缓沉下了声音:“你以为,美人计是谁都能用的?”
“我就把这句话当成表白了,”蓝兔眼也不眨一下,“然后呢?”
虹猫没有回话。
“你喜欢上我了,你在对我表白,”蓝兔口齿清晰地重复了一遍,“然后呢?”
见他仍是没有回答,蓝兔替他接了下去:“然后你把我绑回了华国当人质。”
她看到虹猫的眼中的黑色在这一刻沉淀了下去,深不见底。
“再然后,”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道:“你想和我在一起?”
“以一个黑dao老大和FBI探员的身份,”她看进了他深幽的眼底,将这样的话一字一句敲进他的耳中,“你想和我在一起?”
然后她听见了他的一声轻笑,她甚至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会笑出来。
“你现在很像一只刺猬,”她听到他这样说,“刺猬之所以会竖起刺来,是因为被发现了它的弱点。”
虹猫眼中的黑色就这样退去:“你呢?蓝儿,你是因为什么竖起了你的刺?”
“既然你分析地这么清楚,”虹猫向她逼近了一步,在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的时候握住了她的手,强迫她看向了他,“你为什么生气?又为什么竖起了你的刺?”
就像是一场你来我往的博弈,空气中似是都凝着火药的味道。
“蓝儿,”虹猫扣住她的腰,将她锁在身前,贴着她的耳旁缓缓地说:“你在生我的气,是不是?”
——你在生我的气,是不是?
——因为你没有想到我会对你下手,因为你是信任我的,所以你在生我的气。
“是不是?”
“是。”她听到自己毫无犹豫,干脆利落的回答。
——在她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的时候。
下一秒他的吻就落了下来,于是空气中的火药味就这么变了味道,所有一切原在掌控中的东西都变了质脱离了轨道,所有一切想说的想反驳的都在这一刻融在了彼此的唇齿间。
蓝兔的脑中再度变得混乱而又昏沉,在他压上来的那一刻她想推开他,然后她听到了他贴在耳边呢喃的一声——“蓝儿。”
然后她就闭上了眼。
——他们好像都并不介意这样大梦一场。
于是一切彻底失控。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