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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雷声在耳边炸响之时,我惊醒了过来。外头漆黑的夜幕里,不知几时开始大雨滂沱。我闭上眼睛喘了口气,睡意消失殆尽,于是坐起来,开始合掌诵经。
这里是郡山城,掌控安艺的毛利氏的本家,我结束人质的生活,回到这里已经五年了。一个月前,母亲病重过世,父亲将家督的位置传给了我,就开始退隐幕后。
想到父亲的时候,我脑中浮现出了那副可谓刻薄的美貌。
……是的,美貌。
从我记事起到现在,那个人的外表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对于毛利家臣与安艺之兵来说,父亲就像是稀世之神一般的存在,即便如他所信奉的日轮那样亘古不变也不足为奇。但是,我并不认同。
幼时睡前,母亲会拿起书册给我讲些关乎人神妖鬼的奇谭。有一次,她这样说:
“这座城里,就住着鬼哦。”
我好奇地追问她是否亲眼见过时,母亲微笑着抚摸我的头。
“我是看不见的。不过,若是千代寿丸的话,或许可以呢。”
那时我不明白母亲的意思,现在想来的话,父亲的身边,确实环绕着某种东西——我能感觉的到。
鬼吗……想到这里,我终于站起身来。心绪紊乱,再持续诵经的话,也只是对佛祖的亵渎罢了。
悄悄出门,雷雨仍没有停歇的迹象,廊下的夜灯好像随时都会被风吹熄。谨慎地不惊动任何人,我往父亲的居所走去。尽管依然政权在握,父亲的生活已是深居简出,但即使这样,在这附近连一个守卫的身影都没发现,还是令我感到意外。
被风吹来的雨水打湿了衣服,我在深夜中行走,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么。难道真的想退治鬼怪吗?又不是小孩子玩游戏,无稽之谈。
自嘲之时,已经能看见父亲所在的房间,门似乎没有关紧,隐约透出一线暗淡的光。这时间了,他还没有休息吗?我疑惑地贴着门蹲低了身子。
此时,我听到了某些动静。雷声不再那么激烈,灌入耳内的除了风雨的嘈杂,还夹杂着细微的人声,是从房内传出来的,近乎一种呻吟。
我紧张地靠近那道狭窄的门缝,映入视野的就如同其他世界的幻象。
男人白皙而单薄的背,被昏黄的烛火染上了淡淡阴影,在我的眼中妖艳地鼓动着。熟悉的栗色短发下只露出一小片侧脸的线条,随着身躯起伏的节奏,他仰起头来,发出了和刚才同样的声音。
混合着痛苦与愉悦的,低哑而短促的音节。
是父亲,即便是呈现出如此陌生的姿态,我也不会认错。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我像要抑制压力般地咽了一口唾沫。
父亲正分开双腿,跪坐在另一个人的腰胯上。那是个比父亲健壮太多的男人,从这个角度我大致能看到他的脸,却全然没有印象。蓬松的银发,以布带遮蔽左眼,可以说透着粗犷的俊朗,还有他的额头上,那是……
角?
我努力分辨着所见的异物,没错,是角,弯如新月的一对。
「这座城里,就住着鬼哦。」
母亲昔年的话语回荡在耳边,超乎认知的事实让我有些恍惚,而鬼饱涨的性器无可争辩地被父亲的肉体贪婪地吞吐着,发出津津有味的水渍声。
——鬼正在侵食着父亲。
是离开这里,或者冲进去阻止这一切?思绪飞快地运转着,但手脚动弹不得,也无法移开视线。父亲淫靡的媚态扭曲成了一种莫名的恐惧,震慑了我的意志。
——不对,是父亲已然变成了鬼。
“你还真是……美味啊。”
忽然,鬼感叹似的开了口,回应他的是一阵低笑。
“嗯,有什么可笑吗?”
“身为隐威,却对血契之主产生此等下贱的欲望,难道不可笑吗?”
“你如果不满,尽管吩咐就是了。只要是你的命令,我就会听从。”鬼带着放肆的笑意吮吻父亲的手指,“不过相对的,该换谁当供品好呢?从血统来说的话……那个新任家督的小子如何?”
闻言,我打了个激灵,背上渗出一阵冷汗。鬼说这些的时候,我清楚地看到他戏谑的眼神向这边睨过来——被发现了,或许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我在这里。
父亲的动作停下来,抽回手扇了鬼一个不轻不重的耳光。
“我不会让你对毛利家为所欲为。”
“你啊……”鬼摸了摸被抽打的脸颊,嘟囔道:“有时候还真让人头疼,你这种偏执。”
说罢又揽住了父亲的腰。
“或者说,让人嫉妒也不为过。”
“说什么蠢话。”父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快点做完,不要耽误我休息,明天还有……”
话语的后半段,淹没在了突来的唇舌纠缠中,比起露骨的交欢场面,这亲昵的接吻声响反倒让我面红耳赤。
“那就快点满足我吧,这么三心二意得可不行。”
“用不着你提醒……”
尽管语气冷漠,但沉重的呼吸透露出了身躯的渴求,父亲自行扭动了起来。艳色的画卷再度展开,浓墨重彩。纠葛不止的肢体,泛着薄汗光泽的皮肤,摇晃着肉欲的低吟,美丽的百无禁忌的妖鬼之境。
“啊……这里……不要……”
“这里吗?”
“啊啊……啊……好……”
“真厉害……吸的那么紧,这么喜欢吗?”
“嗯嗯……再深一点……好……舒服……”
“再多给我看一些吧,你的姿态。”
鬼抱着意乱情迷的父亲,像要折断他的身体似的以蛮横的力道冲撞着他。
“只要足够取悦我,即使是虚假的也好。”
然后,在喘息与吟哦的间隙,我听到了父亲格格不入的冷笑。
“你这……恬不知足的隐威/鬼哟。”
鬼恶意地笑着,咬住了父亲的耳垂,似乎是说了什么。忽然,父亲慢慢地把头转了过来。
——朝我所在的方向。
好像就要被那个异常的空间所吞噬般,我惊恐地想退后,却僵硬地咕咚一下扑倒在了地上。
不敢看父亲的表情,不敢对上他的眼神,如果那样做了的话……
会变成鬼。
我挣扎着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奔跑,只想远离那道禁忌的缝隙。不知何时腿脚已然发麻,而我全然不顾发出的声响是否会惊醒其他人,就这样在风雨渐歇的时刻,跌跌撞撞地逃离了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