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史蒂夫·罗杰斯是个大骗子。
1.
我刚刚来到这个宇宙的时候，还以为这里和我的家乡没什么不同。相似风格的建筑，相同的语言，就连最大牌的时装和最出名的明星也都差不多。
直到我遇见史蒂夫·罗杰斯。
2.
在我打零工的24小时超市里，我第一次见到了他。
那天夜里风很大，半座城都断了电。店里独立的小型发电机用最大功率运转着，勉强维持运作。
为了省电，我关掉了柜台的灯，点起了蜡烛。
窗外一片漆黑，静得连个鬼影都没有。
我本打算在柜台后面小睡一会儿，直到店门轻轻打开，我看见一个带着鸭舌帽、穿着黑色夹克的人走了进来。
他买了两包烟和一小瓶烈性酒，递给了我一张大面值的纸币。
“对不起先生，我这里没有那么多零钱。请问可以刷卡支付么？”
他整个人顿了一下，摸了摸口袋：“我没带卡。”声音低哑，好像是故意做出来的伪声。
“那……如果您住在这个街区的话，可以留下姓名，下次来的时候再支付。”我把纸和笔递了过去。
他没接，好像在发愣。
“先生？”我向前凑了凑，倾身去找他帽檐下的双眼。
于是我看到了一双碧蓝色的眼睛，在对上我视线的一瞬间掠过一丝狰狞的凶狠。
但那双眼睛太美，美到我觉得是自己看走了眼。
柜台上的蜡烛安静的燃着，金黄的烛光把他的半张脸映的无比梦幻。我想，如果神话中的神祗真的存在，那其中最英俊的那一个，一定是他这个样子。
他微抬起头来，眨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
“美国队长？！”
天知道我当时有多激动——孤身一人来到一个完全不同的宇宙，举目无亲的时候却遇到了最崇拜的精神信仰。
更何况这个信仰还是我倾慕已久的对象。
他垂下眼去看了看我递过去的纸笔，哑着嗓子道：“不用了。”说完就要离开。
“等一下！”我鬼使神差的喊住了他——鬼知道为什么。
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那个……”我慌张的看了看柜台上摆着的烟和酒，快速装进袋子里推向他，“算我请的。”
他看着我许久，拿过了袋子，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3.
后来他成了我店里的常客，尤其是在我值夜班的时候，几乎每次都能看到他只身前来，每次买的都是一样的烟一样的酒。
他依然不习惯刷卡，所以每次都会带正好的零钱来结账。
我试着和他说说话。一开始他几乎不会回答，最多也只是一两句敷衍的“嗯”，“好”。后来他似乎对我慢慢多了些信任，终于肯与我聊天，但也多是我主动找些话题。
再后来，他会在买完东西之后留下来专门陪我说话，一聊就是几个小时——反正晚上也没什么客人会来。我也是在那时才发现，原来史蒂夫·罗杰斯这么健谈。
他会给我讲战争时期的故事，讲那些博物馆和历史书里不会提到的细节，还有每一场战役时他的情绪和心理。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迷上了那段血与火的过去，仿佛他的讲述里每一处战场都是浪漫动人的——就像他一样。
直到某天，我们从后半夜一直聊到了天亮，谁也没发觉时间过得如此之快。以至于我的同事进来接班的时候，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的看着一脸兴奋的我。
换掉工作服，我背着包走了出来，这才发现他竟然站在店门口没走。
天刚蒙蒙亮的街道上没什么人，早上的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背靠在墙上，微微垂首，整个人像一幅剪影一样镶嵌在灰白的天空背景里，看不清神色，但偏偏美的不得了。
我向他走近几步：“谢谢你陪我值班。”
他像是刚刚发觉我的靠近，侧过头来看了我两眼，没说话。
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他的眼神太过炽热，甚至让我有些不敢正视。
于是我转过头去不敢看他，轻声和他告别。
“那我先回家了。”
从他身边走过的一瞬间，我听到他说：“我送你回家吧。”
是我听错了么？我只敢仰望不敢亵渎的信仰竟然主动提出送我回家？
“早上这片街区不安全。”他解释着。
“啊，好啊！”
我租住的房子离超市并不远，但这条路今天却好像很长，又很短。
他走在我身边，脚步踏实，呼吸沉稳。
我走在他身边，脚步不均，呼吸急促。
也许是因为第一次和自己喜欢的男生一起回家，我心里没来由的紧张，紧张中还带着一丝窃喜。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超市里隔着一个柜台的时候，我可以找到许多话题，可现在，分明每走一步肩膀都能蹭到他的手臂，只要微微一动就能碰到他的手，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他也没有与我说话，我们两个就这样安静的在清晨灰蒙蒙的天色里走到了我家门口。
在门外，我拦下了他：“我室友应该还没起床，不能请你进去了，真不好意思。”
他听完，抬头看了看我租住的旧楼，低头看向我：“好，你上去吧。”
我听话的往楼里走着，步子却是缓慢至极。
嗯……喜欢很多年的男孩子送我回家，没点儿进展怎么行？
于是走了没两步，我转回身叫住了他。
“谢谢你送我回家。”我凑到他身前，扬起了脸。
他低头看着我，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蓝色的眼睛里有我看不分明的情绪，好像缱绻柔软，又好像满是尖刺。
我和他靠的很近，近到我的衣襟已经贴住了他的T恤。我想闭上眼睛不管不顾的吻他粉色的嘴唇，然后告诉他我喜欢了他很多年。
然而我不敢。
于是我伸出手抱住了他。
也只是一个朋友的拥抱。
“真的，谢谢你。”
他象征性的拍了拍我的后背，并没有回抱我。
大概是我吓到他了吧。
我不好意思的后退了两步，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半晌后问他：“以后还能送我回家么？”
他看着我，微微笑着：“如果你需要。”
4.
于是我更换了上班的时间，这样就能在午夜之前下班，然后和他一起顺着空无一人的夜巷慢慢走回家。
我还是没有告诉他我喜欢他，尽管我想聪明的史蒂夫·罗杰斯先生早就猜到了我的那些小心思。
5.
后来的某天，他很反常的没有出现在我的店门口。
直到午夜，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史蒂夫。
他让我去不远处的一家酒吧找他，声音模模糊糊，像是喝醉了一样。
他也会纵容自己喝醉么？或者，几乎每天都要喝一小瓶烈酒的史蒂夫·罗杰斯，会喝醉么？
但我当时根本没有多想，匆匆和同事交接了一下便跑了出去。
等我到那间酒吧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多少人了——除了吧台上坐着的史蒂夫，和地上躺着的几个人。
他在我尖叫之前阻止了我。
我看到一向冷静稳重的史蒂夫·罗杰斯先生跳下吧台，跌跌撞撞的向我走来，然后一头栽倒在我怀里。
我支撑不住他高大的身体，向后退了几步，撞上了翻倒在地的一个小沙发。
他在我胸前蹭了几下，金色的短发在酒吧迷离的光线下染上了淡红的色彩，妖异至极。
“史蒂夫，到底怎么回事儿？你受伤了？”我摸到他的胳膊上黏糊糊的，像是血液。
他依然没抬起头来，声音沉闷的回应着我：“任务完成，请求……请求回家。”
很久之后我才知道，那天他喝了酒，打了架，执行了任务，本来是要打电话给他的上司，却不知为何打给了我。
6.
我把他送回了他的家。幸好他还没有完全醉的不省人事，还记得自己住在哪里。
到家的时候他已经清醒了不少，只是漂亮的蓝眼睛里还有些混沌不清。
我帮他清理了手臂上的伤口，好在伤得不算太深。
他乖巧的像只玩具猫咪一样，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我，眼睛眨也不眨。我跪在地毯上，小心翼翼的给他绑着绷带。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问我：“为什么不躲？”
我一愣，抬头看他：“躲什么？”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深深地看着我的眼睛许久，突然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你不知道我是谁。”
“我知道。史蒂夫·罗杰斯，美国队长。”
“不，我不是。我不是什么美国队长。”
那时的我不知道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还以为他只是厌倦了这正义凌然的名字和身份。
于是我只当他喝醉了，笑了笑，没再说话。
绑好绷带，我起身去放医药箱，却听他在背后说：“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就走，否则，就永远都走不了了……”
我放下医药箱走了回去，跪坐在他面前仰头看他。
他看着我的眼神无比炽热，却也笼罩着一种疏离与克制。
我没走。
然后我吻了他。
7.
那天我们做了整整一夜。
我从来不知道一向温柔的史蒂夫·罗杰斯在床上的时候会那么凶狠，把我折腾的快要散架仍没有放手。
要不是他眼里始终溢着醉意，我甚至要怀疑眼前这个人是不是我喜欢的那个美国队长。
后来事实证明，他确实不是。
高潮的时候他趴在我身上说，这辈子都不会让我走了。
我累得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只好抱紧了他，在心里说了一万遍，我不会走。
如果我当时知道他这话的意思，我一定会头也不回的离开。虽然我不确定他是否会在酒醒之后把我绑回去——我希望他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