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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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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藕饼-中短篇
Stats:
Published:
2019-08-14
Words:
17,010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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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Hits:
6,112

低温恒星

Work Text:

  也许你知道一对叫哪吒和敖丙的情侣。
  也许你听过一首叫《小龙女》的情歌。
  
  在第一段主歌里,记述了他们的初遇:
  
  那年海边 我遇上一条龙
  她说我双眼 比晚霞还要红
  那时候 我听见心里轰隆隆
  长大后 妈妈告诉我那叫情动
  ……
  
  *.
  
  9012年8月14日晚7:00整,凌霄电影节开幕式面向全星网的直播间打开的一瞬间,星网娱乐版块又炸了。
  
  “啊啊啊啊啊我吒总A爆!大背头好苏!呜呜呜今天也是为吒总的帅气疯狂流泪的一天!求吒总正面上我!”
  
  “楼上醒醒,吒总并不会喜欢哭唧唧的小孩……卧槽!吒总脱西装了!妈妈呀他他他又在黑西装里面穿红背心!太酷了这个男人!!!锁骨上的红纹身敢不敢全露出来呀!我要嫁给他!”
  
  “求求吒总把脸上遮瑕洗掉吧!真的!我好久没看见他全套纹身了!我想念吒总颧骨上的红印子和额头上的‘6’!那都是老娘亲出来的!”
  
  “咦,楼上失心疯了吧?不过讲真,是很久没看见哪吒的全套纹身了,好怀念啊……”
  
  “打开直播瞬间被这个穿背心搭西裤皮鞋的男人圈成颜粉[二哈]这膀子的肌肉线条也太tm好看了吧?明明没有很壮可是好有安全感啊!这腿长是真实存在的吗?啊哥哥的每一步都踩在我心尖上!不懂就问,全套纹身是什么啊?”
  
  “前面的等一等加个论坛好友,回头跟你科普,先嗑颜吧我吒总真帅!”
  
  “吒总的膀子真的直男斩!”
  
  “诶后面那个小哥哥!吒总后面那个蓝色长头发的小哥哥好漂亮啊!还有龙角?诶居然是半兽人?他额头上蓝蓝的那是什么啊?‘9’吗?感觉和吒总好配啊!不管了我现在宣布你们在一起了!”
  
  “卧槽楼上黑粉吧?叉出去!”
  
  “天啦东海娱乐那个破落户怎么又来倒贴我哥了?叉出去!”
  
  “讲真敖丙别是卖了吧?看着冷冷清清的样子指不定金主床上怎么浪呢!不然他这种十八线怎么可能连着两年来凌霄电影节?”
  
  “楼上积点口德……”
  
  “敖丙谁?这名字没听过啊?”
  
  “就是那个蓝头发的半兽人,糊到十八线外什么作品都没有不知道电影节为什么连邀两年,金主塞钱了吧?”
  
  “卖了+1”
  
  “+1”
  
  “我求求他远离我吒总!去年捆绑一次全星网热搜挂了七天七夜还不够吗!放过我吒总吧!求求了!他那个‘9’今年才有的!一看就是碰瓷我吒总啊要不要脸啊!”
  
  “求不捆绑+1”
  
  “+1”
  
  “+光脑号”
  
  “你们傻吗姐妹!不要给那个十八线糊逼艹热度啊!!!”
  
  ……
  
  不管星网上因为哪吒和敖丙的二度同框腥风血雨成了什么样,在网络之外,敖丙其实也才第二次见哪吒。
  
  上一次,也就是去年的凌霄电影节,敖丙带着邀请函踏上红毯,还没走到拍照定位点,就先被主持人从发饰到皮鞋嘲笑了一通。他正犹豫着是调头就走还是维持着云淡风轻的笑容进入会场,前面那个几乎已走下红毯的大明星却突然转身,大步跨到主持人身边,劈手抢过话筒:“你叨叨叨这么久叨完了没有?要不要小爷给你开个diss专场,再挂一面镜子看看究竟是谁丑?”
  
  主持人和敖丙同时愣在原地。
  
  大明星握着话筒的手臂向前伸直,冲着飞过来的悬浮镜头挑眉一笑,然后下一秒,他松开手指,任话筒砸在地上。
  
  在刺耳的噪音里,他嘲讽似地掀动嘴唇:“Micdrop——”
  
  哪吒干这事儿时,也没想过这一段会被截成动图配上字幕上传星网被全联盟的追星女孩(和男孩)们疯狂转发(还因此多了一小撮怂到屁都不敢放一个的“渣饼”cp粉),毕竟他从五年前出道开始,就一直这么日天日地无所畏惧的,怼人的场次数不胜数,谁知道一不小心就又出圈了呢?
  
  他看着星网上热度居高不下的叫做“渣饼好嗑”的热搜琢磨了两天,除了觉得那个蓝头发的半兽人长得眼熟之外,也没想通是为什么。以他的咖位,绝不可能和十八线炒绯闻;而看敖丙一身寒碜的穿着,也不像是有钱买热搜的样子。
  
  最后他想:应该是他那天笑得特别帅吧。
  
  这个小风波对哪吒的生活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他拍杂志接代言进剧组,忙得恨不得自己有三个头六只手,热搜一撤就将敖丙其人忘在了身后。直到一星期后他的光脑接到一条来自陌生id的传讯,他点开来看见“电影节和这几天都谢谢你”时,才又将敖丙记了起来。
  
  记起来,也就是记得“敖丙”这个名字和那张似曾相识的脸。哪吒实在是太忙了,分不出精力去关注这个半兽人后来怎么样。不过连着两年在凌霄电影节看见他,应该混得还不错?
  
  他瞥一眼那个清瘦的背影,收回了眼神。
  
  晚7:30,打扮得光鲜靓丽的明星们依次从这个歇脚用的临时演播厅起身,走上通向会场大门的红毯。
  
  哪吒今年和正处在宣传期的剧组一起走,出场顺序排在压轴,这会儿正靠着椅背听旁边同组的几个女演员聊八卦。
  
  A君:“刚刚出去那个是敖丙吗?”
  
  B君:“是啊,不知道他怎么拿到的邀请函。我也是挺佩服他的,去年被全网黑了三个月,换我今年绝对不来了。”
  
  A君:“他去年也来过啊?我去年都没拿到邀请函。”
  
  B君:“你看过星网上那个他这几年的电视剧混剪吗,最近挺热门的那个?真的是又雷又尬又侮辱观众智商,我都忍不住想骂他两句。”
  
  哪吒竖起一只耳朵。
  
  A君:“我看过了,还是我经纪人拿给我看的,不然我根本不认识他是谁啊!他确实是——”
  
  “是什么?”
  
  哪吒忽然插嘴,A君吓得一耸肩:“吒总你也听八卦?”
  
  “这不是无聊吗?”哪吒打开手腕上的光脑,输入A君报过来的视频号,还没来得及看,就听B君道:“哎呀小A!你看红毯实况转播!”
  
  哪吒也跟着抬头去看房间前挂着的转播屏。
  
  一看就乐了。
  
  凌霄电影节算得上是全联盟电影圈的盛事,电影节上颁布的蟠桃奖说是最具权威的电影奖项也不过分。自然,这个级别的电影节主办方来头也不会小,还向来都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毛病。
  
  红毯上,敖丙和面前熟悉的主持人面面相觑。这个向来以毒舌著称的主持人应是想起了去年那一茬,没再开嘲讽模式。但他毕竟毒舌习惯了,短时间内管不住自己的嘴:“你又来了啊?”
  
  听听,这话还能更赶客吗?
  
  敖丙面上倒是看不出喜怒,淡淡地应道:“对,我又来了。”
  
  主持人尬笑着问:“那今年带来什么新作品了吗?”
  
  敖丙弄不清楚他是有意揭伤疤还是无意识踩了雷,面无表情地自黑:“没有,今年也是来蹭红毯的。”
  
  主持人这时候回过味儿,也不再胡乱探索话题了,直接拿了礼仪手中的笔递过来,示意敖丙签名。
  
  演播厅里,转播屏上敖丙的脸随着悬浮镜头的靠近而被放大。
  
  哪吒死盯着屏幕,变了脸色:“他脑门儿上那个‘9’怎么回事?”
  
  B君道:“不知道,可能是什么新的妆?我看娱版上有人说他可能是又想……”
  
  “蹭我热度?”哪吒接话,又瞅了一眼转播屏,否认道:“不是化妆,他脸上毛孔都看得见,应该是素颜,这哥们儿皮肤还挺细!”
  
  A君呆了呆:“吒总还研究过彩妆啊……”
  
  这时候那主持人刚刚不过脑子地问出了关于“新作品”的问题,哪吒“唰”地站起来,边扣西装扣子边问:“前面还有四五个团队就轮到我们?”
  
  B君不明所以地“嗯嗯”着。
  
  “哦,”哪吒道,“你跟导演说一声,我先过去了,你们慢慢来。”
  
  然后他长腿一抬,跨过前面的空椅子,留下AB二君,冷着俊脸踏上了红毯。
  
  “吒吒吒总!”A君惊得结巴,B君见惯不怪地拍了拍她的手:“你入圈时间短,以后习惯就好了,吒总经常这样的。”
  
  末了,还感叹一句:“今天星网的后台维护又要集体秃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A君总觉得B君的话里含着一点诡异的兴奋。她还是不太放心地问:“不拦着真的好吗?”
  
  “拦不住的!”B君紧紧抓住她的手臂,“快看转播!名场面要来了!”
  
  红毯上,敖丙在媒体震耳欲聋地尖叫声里回了头。
  
  一个高大挺拔的人影出现在惨白的闪光灯里,他抬起手,不太耐烦地搓了搓自己眉心,搓出一枚形状奇特的印记。
  
  你真正地见过“红”吗?
  
  那是荒芜星球上一旦点燃便无法熄灭的火;是远古传说里武士为祈神眷而嵌进伤口的宝石;是首都星博物馆最高一层珍藏着的最后一滴纯种人族的血;或者——
  
  或者那是他纹身的颜色。
  
  也是他眼底的神光。
  
  “太太太太帅了!”A君在演播厅里激情表演土拨鼠模仿秀,“我万万没有想到吒总走个红毯能帅成这样!真的!不愧是全联盟少女都想嫁的男人!”
  
  “你醒醒!”B君摇摇她的手,“你已经不是少女了!”
  
  她们说这两句话的功夫,转播屏黑了一下——
  
  哪吒走得太快,以至于飘在他面前的悬浮镜头来不及退让,在怼上他鼻尖的前一刻被他搓遮瑕的手顺势挥开,“啪叽”一声落在地上,扑腾两下后畏畏缩缩地跟在他身后。
  
  他走到呆若木鸡的主持人身边,取过话筒来,假咳两下清清嗓子,确定所有媒体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这才开了尊口:“不知道大家看见我们爷仨儿会不会觉得似曾相识?”
  
  他指一指主持人:“这个弟弟不太会说话。”
  
  又指一指刚放下签名笔的敖丙:“这哥们儿脑袋也挺木的,我呢,在演播厅太闲了,过来帮他重新回答一下。”
  
  他竖起手指比在唇前,示意躁动的媒体安静:“听好了,小爷送你们一个头条。”
  
  “主办方每年给我两张邀请函,敖丙那张是我给的。这红毯他不是蹭的,是和我一起走的,知道吗?”
  
  他说完,也不去管媒体的反应,径直拉着敖丙的手腕,迅速走过剩下的一小截路。
  
  大部分明星已经进场,哪吒粗粗辨认了方向,一直拉着敖丙进了会场的洗手间才松开手。他确定几个隔间都没有人后,将“清洁中”的牌子挂在门把手上,然后关上了男厕的大门。
  
  敖丙先说话:“邀请函,真的是你给我的吗?”
  
  “我确实有两张,但另外一张被我用来垫外卖了。”
  
  敖丙噎了一下:“谢谢你。”
  
  “不谢。”哪吒问道:“你额头上那个印记?”
  
  “是胎记。”敖丙顿住,多解释了一句:“我遮瑕用完了,不是想蹭你热度。”
  
  “我知道。”哪吒笑着应了,又问他:“你真不记得我了?”
  
  “什么?”敖丙愣了一下,而后真诚地说:“去年也谢谢你,当时问到你id晚了几天,所以才没有及时道谢。”
  
  他讲出这一句谢谢时,哪吒脸上好似露出了点失望。但那特殊的情绪消失得太快,敖丙只以为是自己花了眼睛。
  
  这一次哪吒没有再说“不谢”,而是似有深意地说:“我第一张ep里有一首歌叫《小龙女》,你有时间的话,可以搜来听听。”
  
  他们的第二次见面,就以哪吒这句莫名其妙的安利收了尾。
  
  *.
  
  开幕式结束的那天晚上,敖丙打开了有八年没再光顾过的星网娱乐论坛。
  
  大概是今天红毯上哪吒那段话对吒粉们的冲击实在太大,这会儿论坛里骂他“倒贴”“捆绑”之类的声音还挺少,去年恨不得手撕敖丙的吒粉现在只是酸两句“哥哥今天心情真好便宜那个十八线了”后就安静如鸡——毕竟今天先“撩”的也是哪吒,并且还“撩”得明目张胆。
  
  而他的那一大堆忠诚度仿佛狗皮膏药的黑粉们,由于骂他时不可避免地牵连到了哪吒,大部分评论都显示出“正在审核中”的状态,显然是被有气没处撒的吒粉举报了。
  
  他在论坛里逛了十多分钟,又给哪吒发去一条道谢的传讯。
  
  除此之外,敖丙其实和星网上冲浪的粉丝们同样好奇:哪吒为什么帮他呢?这可没有一点好处能捞。
  
  哪吒一出道就以rapper身份签在行业巨头旗下,被李氏娱乐力捧,连着空降好几个大型音乐节的压轴位。出道第一年,哪吒极其高产,连发两张ep,就算有人质疑他的rap写得像数来宝,也很快被他年底搬回来的分量极重的音乐奖项打肿了脸。
  
  这样的人,有才华就够了,偏偏还帅得人神共愤,硬生生地靠着无比优越的脸和身材圈了无数颜粉,每天都在星网上为他哭为他狂为他哐哐撞大墙。
  
  出道的第三年,哪吒跨界去了电影圈,叫衰者众。但他和李氏关系匪浅,李氏总裁放下身段去为他组局拉人脉,因而送到手里的资源仍旧无数。哪吒挑挑拣拣拍了两部,一部票房大爆,另一部上了下一年凌霄电影节最佳新人的提名,羡煞一堆嗷嗷待爆的演艺圈新星。
  
  他就这么踏着无比坦荡的星途,让人望尘莫及地红到了今天。若是运道好一些拿下了今年的蟠桃奖,便是娱乐圈里最快“封神”的男星了。
  
  如果是八年前的敖丙——东海娱乐的太子爷、舞台综艺荧幕三栖的一线流量偶像,并不奇怪有人帮他。可是现在,东娱倒闭,而他巨债压身、声名狼藉,娱乐圈里但凡有点热度的人都不愿意靠近他,免得沾染一身腥。
  
  路人都知道,哪吒和敖丙,云泥殊路,是完完全全的两种人。
  
  光脑在对话框界面停留了半个小时,意料之中,他没有等来哪吒的回复。
  
  但这没什么关系,这两年红毯上哪吒为他说的几句话——不管是由于心情不佳想怼人还是突发奇想地可怜他——都已经是他这些年来收获到的最珍贵的善意了。
  
  *.
  
  一觉睡醒,敖丙就离开了这颗举办电影节的人造星球。
  
  这倒不是因为他受不了圈内人的白眼冷语,而是由于他实在穷到没钱付剩下七天的酒店钱。事实上,如果寄到他手里的邀请函没有夹带着往来的星舰票和一张赞助商酒店的一日免费体验券的话,他连开幕式也不会来。
  
  他走得太早,所以即使他一直通过直播关注着电影节、看到哪吒真的拿到了蟠桃奖,他也不会知道在电影节的最后一天晚上,太乙拉着三个人组了个局,专门探讨要不要邀请他参演筹备已久的下一部电影。
  
  太乙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在电影圈里,这也是位封了神的人物。
  
  如果将近年来太乙导演过的电影列个单子,就不难发现他的每部片子都至少挂了一个奖项或者四五个提名。哪吒当年拿提名的和现在拿影帝的两部电影,也都是太乙执导的。
  
  不过虽身在神位,太乙却有着十分接地气的嗜好,比如酒,比如美人。
  
  太乙爱美人、擅长拍美人,选角时眼里也只看得见美人。
  
  这个四人包间里,哪吒作为早早定下的男一,就坐在太乙的左手边。他重新翻了翻手上拿着的剧本,回忆了下敖丙的模样,评价道:“可以,他头小骨架也细,上镜头好看。脸没整过,面部骨骼也够立体,你就算想拍五六部也不用担心他脸崩。而且长得嘛……确实有点‘见之忘俗’的意思,挺符合男二的人设。”
  
  “对头对头!”太乙一拍手,又开心地喝了碗酒:“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去年就想找他拍,哪晓得投资没到位!”
  
  哪吒问:“这两年邀请函你给的?”
  
  “是呀!”太乙道:“本来想亲自见一面,结果他跑得飞快!”
  
  哪吒点了点头,没吭声。
  
  太乙右手边坐着他的同门师弟、也是这部剧本的编剧申公豹。这位编剧的人生履历比不得太乙和哪吒传奇,早些年因为口吃怀才不遇,这两年被师兄带在身边提携,才渐渐得到内行的赏识。也因着这份知遇之恩,申公豹的意见极少与太乙相左。
  
  “我觉得不、不、不……”
  
  “你也觉得不错?”太乙问道。
  
  申公豹憋了半天,才把话说完:“不不不、不行!”
  
  “怎么不行?”哪吒放下了剧本,直视申公豹,“你自己写的本子,不会不知道男二的外形有多苛刻吧?又要漂亮又要清贵,还又纯又欲天然会撩。你别说,符合条件的影后倒是有一两个,男的还真没有。他要是不行,你干脆把感情线改成异性恋好了。”
  
  申公豹没说话,解下自己的光脑递过来。
  
  光脑上播放着的,正是哪吒当时要了视频号又没来得及看的混剪。视频里的敖丙大部分时间除了台词雷之外没什么槽点,但是偶尔穿插着几帧哭得夸张笑得虚假的画面,自带鬼畜洗脑buff。然而——
  
  “这不挺好的吗?”太乙纳闷道,“表情大到这个程度颜也没崩啊?”
  
  哪吒笑了一下,附和道:“确实,还是挺漂亮的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你个头!”申公豹气呼呼地说道:“他他他、他这个演技,不不不……不行!”
  
  “哎呀师弟莫气啊!”太乙一边笑哈哈地劝他,一边疯狂给哪吒递眼色:“演技算什么大问题?你看哪吒当年只会耍帅装X,还不是被我教成影帝了?”
  
  “对对对,这不是问题。”哪吒想到敖丙,默默地忍下了这口气。
  
  申公豹拿回光脑拨了两下,将“敖丙”相关的搜索结果投屏在了包间的白墙壁上。
  
  “过气爱豆敖丙片场耍大牌,迟到早退轧戏五部”
  
  “傍上金主,敖丙深夜进入富人区豪宅”
  
  “敖丙综艺全程甩臭脸不与同伴互动,人缘人品皆堪忧”
  
  “想红想疯了!十八线男星敖丙nightclub当众脱衣钢管舞[内有独家视频]”
  
  ……
  
  太乙看过几条新闻标题,几度张嘴又闭上,还是没舍得说出放弃的话。
  
  申公豹道:“他他他、名声太、太烂,作作作风太、太差,不不不……不行!”
  
  哪吒眉心紧蹙:“我和他接触过,他……很温柔,不可能是这种人。”
  
  “你你你们只见过两次,知人知面不不不……不知心!”
  
  哪吒正要反驳,包间里一直沉默着的第四个人、作为投资商前来的女士C君说话了。
  
  “太乙老师、申公豹老师、还有吒总,关于敖丙,我有一些话想讲,你们听过再做决定也不迟。”
  
  “敖丙是十年前,也就是9003年,通过东海娱乐主持的选秀节目单人出道的。当时敖丙十八岁,东海娱乐的总裁是他父亲,也是他唯一的亲人。他自身条件好,东娱也花钱捧他,所以他第一年发展得不错,接了五次商演,参演了一部高质量的文艺片,可惜题材太冷没拿奖。但单以人气论,敖丙第一年就冲到了一线的位置。
  
  “第二年,东娱投资失误,整个公司旗下艺人的资源从数量和质量上来讲,都比前几年有所下滑。但敖丙还是签到了高奢珠宝品牌‘殷夫人’的代言,参演了一部校园题材的电视剧,并且成为热门综艺‘你是要美食还是要美人’的常驻嘉宾。这一年他还写了三首新歌,其中《低温恒星》这首歌霸占了热歌榜流行分类的榜首位置大半年。
  
  “一直到9005年的上半年,敖丙都稳居一线。但是东娱连续两年决策失误、财政亏空,联盟银行不再批放贷款,东娱大部分著名艺人跳槽。9005年6月底,东娱总裁敖广驾驶星舰时遭到星际海盗‘天庭’的袭击,敖广失踪三个月后,联盟法律默认其死亡。东娱倒闭,巨额债务全数转移到了敖丙身上。
  
  “他这样的情况,当时稍好一点的娱乐公司都不敢接手。9月底的时候,敖丙的债主之一夜叉娱乐向他抛出了橄榄枝,但敖丙去了一次夜叉的总部后,拒绝了夜叉给出的合约。夜叉开始利用舆论打压敖丙,所有关于敖丙‘心高气傲’‘脾气差’‘爱耍大牌’的传闻,都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敖丙为了还债,短时间内接了好几部电视剧,这是那条‘轧戏’新闻的来源。他那时候身价虽然没跌,但是所有的片酬加起来也只够还当年债款的利息。所以他卖掉了家里留给他的房子,还掉四分之一的债务,这是那条‘金主豪宅’新闻的来源。
  
  “9006年年初,敖丙身价暴跌,与夜叉娱乐签约。夜叉在当时算得上一线的娱乐公司,但敖丙签约后,资源比9005年更差,档期长时间空白,曝光率骤减。也就是这一年,敖丙被拍到在nightclub当服务生,钢管舞确有其事,视频高清。到这时候,敖丙出道时积累的人气几乎耗尽了。9006年全网黑一年,负面舆论暴增,夜叉公关坐视不理。从9006年开始,敖丙就频繁地参演一些低成本的综艺和电视剧。我不知道夜叉和他签的合约分成是怎么样的,但就星网今年年初的信用公示看来,他的债务应该还没能还清。
  
  “这段时间很热门的嘲他演技的混剪视频里,他那个特别假的笑并不是哪部电视剧或者电影里的画面,而是在一个综艺上。他录制这个综艺前10分钟,刚刚接到了联盟警方传给他的‘敖广遇袭’的消息。”
  
  哪吒皱着眉听到这里,忍不住问:“你怎么会了解得这么清楚?”
  
  C君热泪盈眶:“因为从敖丙出道开始,我还是个普通追星女孩时,就是他的粉丝。我说前面那些话,不是因为我有粉丝滤镜,而是事实就是如此。我为他控评反黑,但并没有太大用处。”
  
  “在群众的狂欢里,真相往往无人问津。”
  
  “我看着他走过这十年,落魄如此,却还能记得他十八岁的样子。就像吒总说的一样,他很温柔。”
  
  “实不相瞒,这次投资电影,也是因为听说导演有意想用敖丙。我不希望他这颗明珠,一直被尘埃所误。”
  
  “你这粉丝还挺长情挺浪漫的啊。”哪吒道:“我还有一个问题,那个视频里,你知道他为什么哭吗?”
  
  C君叹气:“我不知道。”
  
  *.
  
  电影节落幕后,敖丙惊奇地发现日子变得好过了不少。
  
  起先是他在宿舍楼里等电梯时,向来不太搭理他的一个三人组合居然主动向他问了好;其次是公司里那个七年来都没有联系过他的经纪人,特意发了一条传讯来问他前几天在电影节上怎么样;最后是……夜叉的老总,他八年前就得罪死了的海夜叉先生,没再强制他在nightclub里跳舞。
  
  这样过了一星期,敖丙接到了哪吒的音频通讯。
  
  “敖丙?”
  
  “嗯,是我。”
  
  “你不会从电影节之后就一直没上过星网娱版吧?”
  
  “你怎么知道?”敖丙奇道。
  
  “……”哪吒在那边沉默了五秒钟:“你在娱版的账号昵称是叫做‘东海敖丙’吧?还记得密码吗?”
  
  “我记得,怎么了?”敖丙有点慌:“我被盗号了?”
  
  “都9012年了怎么还会发生盗号这种事情?”哪吒无奈地说道:“我之前在娱版发了一条动态,艾特你了,你看你要不要转发一下?”
  
  “这么多年了,小爷还没被谁晾过三天以上呢。”
  
  “啊?”
  
  “还有,”哪吒仿佛在笑,“下次说谢谢,要打音频通讯,知道吗?”
  
  “——文字我都不会看的。”
  
  结束通讯后,敖丙先去了卫生间。镜子里的那个人因为刚刚听到的最后两句话,不争气地红了脸颊和耳朵尖。
  
  他掬一捧水洗了脸,心想:难怪粉丝都吹“吒总的声音,勾魂的妖精”。
  
  哪吒在娱版的昵称叫做“命里该火”,头像是一个加了柔光滤镜的米色海螺。敖丙先是觉得这个海螺和他曾经送给一个哭鼻子少女的那个挺像,又为昵称和头像的反差小小地惊了一下,这才戳开了哪吒的主页。
  
  那条艾特他的动态被哪吒设置成了置顶。
  
  [@命里该火:@东海敖丙,男二你好,“陈塘关”见。/br/♪《小龙女》]
  
  敖丙一时没懂这条动态什么意思,又想起上次见面哪吒强行卖的那个安利,便先戳了那条音乐链接。
  
  公司提供的宿舍里信号时有时无,网页跳了有一会儿才转入播放界面。敖丙点了播放键,前奏舒缓,単听beat挺适合做情歌。
  
  哪吒不会专程让他听情歌吧?
  
  但他暂时没有机会知道答案,因为刚放了“那年海边我遇上”七个字,免费试听的时间就到了。
  
  行吧,穷狗不配听歌。
  
  敖丙挫败地捂了会儿脸,退回到动态页面,去看底下的评论。评论里没有控评的痕迹,但刻意地避过了他的名字。吒粉们应该是开过讨论会了,他想着。
  
  “啊啊啊是太乙老爹和豹豹的‘陈塘关’吗!从去年就开始期待了!又是顶配团队!我吒总永远都有惊喜!”
  
  “吒儿你放张自拍好不好呀!你知道你上次更新是哪年哪月的事情了吗?妈咪粉想你想到断肠啊呜呜呜!”
  
  “咦吒总又要进组了吗?我这个底层粉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资源!”

  “吒总real资源咖啊!”
  
  “全员底层粉啊,想知道热评第一是不是打入吒总工作室内部了。上次看她爆料我还以为是在驴我呢…”
  
  敖丙看了半天才模糊地明白。
  
  所以……太乙和申公豹要拍新电影了?新电影的名字叫“陈塘关”?哪吒是“陈塘关”的男一?
  
  但这关他什么事?
  
  哦……哪吒艾特他了,说他是男二。
  
  等等?!他是男二,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第二天哪吒又给他打了音频通讯:“你怎么还没转发啊?真忘密码了?”
  
  “太震惊了,我等会儿一定转。”敖丙哭笑不得,不知道他怎么会对一个十八线的转发耿耿于怀:“我怎么不知道我是男二?”
  
  哪吒好像愣了一下:“太乙说他八天前就把剧本梗概给你经纪人了,你不会还没收到吧?”
  
  “……确实没有。”
  
  “那你也不知道9月10号就要进组?”
  
  “这么快?”
  
  “是挺赶的!招服化道和场务差点没累死!”哪吒气道:“我待会儿把剧本传给你,合同和我一样进组当天签!”
  
  敖丙沉默着,没有接话。
  
  “喂,敖丙?”哪吒嘀咕道:“我也没有很凶啊怎么就不理我了?”
  
  “为什么选我?”
  
  “什么?”
  
  “太乙、申公豹、还有你,明摆着是既要冲奖又要票房的配置,随便选一个一线明星不是都很好?为什么要选我?”
  
  “因为你漂亮!”哪吒不耐烦地说:“这是太乙说的,当然我也这么想。”
  
  “你问那么多做什么?看完剧本就知道了,开机见。”
  
  “对了,你那个狗逼经纪人id发我,效率太低了。”

  “你做什么?”敖丙警惕地问。

  “小爷骂他一顿。”
  
*.

  “陈塘关”的全名叫做“陈塘关爱情故事”,根据申公豹写在最开始的几句话来看,剧本应当是对古地球华夏族文字萌生早期记载的一段神话的改写。

  故事从李府三公子和海底龙妖的相遇时开始。

  三公子年幼时脾性顽劣,常常以一人之力闹得陈塘关内鸡飞狗跳,这一日又犯了众怒,被百姓合力赶到了关外。陈塘关外是一片海,传说中捡起岸边的海螺吹响,就会招来被镇压在海底的凶残龙妖。三公子并不认为传闻有多可信,他吹响了海螺,海水却真的因为他的螺号分浪让路。

  但走上岸来的龙妖不但不像传闻中的那样凶神恶煞,反而温柔和善、飘然似仙。

  三公子问:“你是被镇压在海底的龙妖吗?”

  龙妖回答他:“我为镇压魔祟长住海底,只因身为妖族,不得封神。”

  他厌倦了在关内逗弄百姓的无聊把戏,每日都跑到海边与龙妖相会。龙妖不嫌他桀骜乖张,他也不嫌龙妖的妖族身份。龙妖陪着他从好乱乐祸的小孩长成至风流倜傥的公子,他们是彼此唯一的朋友,也是情意相投的爱人。

  三公子到了娶亲的年纪,因着俊煞陈塘关的容貌,有不少人家的姑娘托媒人前来相问,他一一回绝了。被拒的姑娘们大都另寻人家,却也有一位似是对他情根深种。这位非他不嫁的姑娘叫小花,自说是曾被三公子救过,感念在心。

  直到同龄人的孩子到了他当年被赶到关外的年纪,他也仍旧孤身一人。可三公子的爹娘坐不住了,几番劝诫无果,便将小花请到家里来,要他们再当面相看。

  三公子说:“我有爱人了,我心里眼里,只有他一人。”

  小花偷偷跟着他出关,看见他与那神仙似的人相会。

  她看见他们大笑和拥抱,她听见三公子说:“这里没有别人,你取了兜帽吧,让我亲亲你的龙角。”

  那人毫不设防地取下兜帽,额上一双角在夕阳下似将融的冰雕。

  她嫉妒、愤怒,又满怀恐惧地,将龙妖的消息告知了关内百姓。

  三公子又像幼年时一样被百姓合力赶到关外。只是这一次,百姓还挟持他的爹娘,逼迫他吹响海螺,唤来海底的爱人。三公子将龙妖护在身后,费尽唇舌去解释他本性淳善,根本不会杀虐凡人。

  可是人心中的成见啊,是一座无法搬动的大山。百姓一口咬定三公子是被妖魔蛊惑,定要将龙妖杀死,才能助他恢复神智。

  他把龙妖推回海水里,对百姓说:“再等一等,等到日出时他法力衰弱,我亲自杀他。”

  夜里,他吹响海螺,在海边与龙妖拜过天地,行周公之礼。他说:“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龙了,不管你往后还有多长的年岁,都只能爱我。”

  龙妖笑着应“好”,满心欢喜的,还不知这是一场告别。

  日出之前,他送龙妖回到海底,然后转身砸碎了沙滩上能捡到的所有海螺。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龙妖在寂寞的海底,再也没等来爱人的螺号。陈塘关内关于龙妖的传说逐渐消失,而养育着小孩的人家都会告诫他们远离关外海滩,那海滩上住着一个怪脾气的老人,防范着所有人的靠近。

  后来,不听劝地小孩挨了打回家,哭诉着说:“花嬷!那个老疯子冤枉我要杀他的爱人!”

  *.

  “陈塘关”开机当天,太乙大手一挥,包了一架豪华星舰把整个剧组运到了海蓝星——联盟里唯一一颗海洋面积超过百分之七十的星球。

  “诶敖丙啊来来来我给你介绍!”太乙热络地和敖丙打招呼:“海蓝星你还没来过吧!这儿可美了!待会儿我们在卧龙湾着陆,往后几个月就都待在那里了!”

  “他去过。”“谢谢导演,我去过。”

  哪吒和敖丙对望一眼,敖丙问:“你怎知我去过?”

  “废话,我十六岁还在那儿亲过你呢!”哪吒心底想归想,没当着全星舰的人说出来。

  抵达卧龙湾时已经入夜,开机的第一场戏就是电影后半段里三公子和龙妖在海边的激情戏,这也是整部影片里唯一的激情戏。

  “趁着你俩还不算太熟,先把这场拍了,省得留到后面尴尬。正好现在是晚上,今天就拍这一场,拍完收工。”太乙先清了场,留下两位主演和师弟,让申公豹给他们讲戏。

  一旦涉及到他的专业,申公豹的口吃就不药而愈。他和哪吒也合作过几次,彼此之间十分熟悉了,就先对哪吒说道:“我和师兄的意思,这场戏由你主导,但你要收着演。”

  哪吒比了个ok的手势:“我懂,又绝望又甜蜜,还无能为力是吧?”

  申公豹点头肯定,又补充道:“还有,你心中藏着怨恨,但你不清楚,或者你不愿意弄清楚,这种怨恨来自哪里。”

  哪吒骂道:“这三公子也太他妈憋屈了。”

  申公豹瞪他,他笑道:“夸你呢豹豹!剧本写得多好啊!”他说完起身,拍了拍敖丙的肩膀,然后去了化妆室。

  太乙在捣鼓摄影器材,空旷的海边,申公豹和敖丙面对面坐着。敖丙突如其来地有点心慌,他太久没有拍过电影,也太久没有进过制作精良要求严苛的剧组,片场的气氛既让他振作,又让他感到担忧。

  申公豹先递了一本翻开的纸质书给他:“哪吒家里的古董书。我第一次和他合作时,他送给我的。”

  他接过来,低头去看被荧光笔划出来的那一段。

  “群众从未渴求过真理。他们对不合口味的证据视而不见,假如谬误对他们有诱惑力,他们更愿意崇拜谬误。谁向他们提供幻觉,谁就可以轻易地成为他们的主人,谁摧毁他们的幻觉,谁就会成为他们的牺牲品。”[1]

  申公豹说:“我昨天看了你出道第一年演的那部电影,很青涩,但也很有灵气。师兄不会选错人。”
  
  他拿书的手在抖。

申公豹又说:“别掉沙子里了,这书很贵的。”

  敖丙瞬间收拾好情绪,把书还给了他,苦笑道:“老师别逗我了,讲戏吧。”

  “你白天见过那些百姓,你觉得可笑又可悲。你活了很多年了,你很善良,你能理解他们的恐惧,所以你并不怪他们,你唯一担心的是哪吒的选择。但你们拜天地时,他告诉你他想到办法了,下一次螺号响起的时候,你就能和他一起回家。”

  “你太高兴了,三公子说想和你做爱,你半点不觉得勉强。他没有经验,你也纯情。但他是强势的,这种强势带给你安全感,让你觉得他说的一切都是可以实现的。”

  “你太幸福了,以致于你忽略了他并不明显的其他情绪。”

  “你沉醉在这场情事里,这……”

  敖丙进入到他所描绘的情绪里,笑着道:“这美得像奢望,好比幻梦一场。”

  *.

  服装师给敖丙换了身白色的类似于古地球道袍的衣服,解释道:“本来成亲应该穿红纱,但你不知道,所以你就这样来了。”

  敖丙摸了摸衣袖边上精致的海水绣纹,道:“谢谢,衣服很好看。”

  服装师预言又止,敖丙问他:“怎么了?”

  “我、我是你第一部电影的服装助理,你可能不记得了,”服装师有些羞涩地说,“当时女二骂我,你帮我解过围。我一直想和你说谢谢!”

  “我确实不记得了。”敖丙歉意地笑笑,“但谢谢你记得我。”

  “要加油啊!”服装师道:“我们剧组超好的!”

  他微微欠身,去了隔壁的化妆间。化妆师是个上了年纪的女性,看见他就笑得满脸慈祥:“你这对龙角长得太俏了,省了我多少事儿啊!”

  到了这会儿,将荣辱置之度外这么多年的敖丙,终于感到了受宠若惊。他乖乖地坐在镜子前,等画完了妆都没缓过神来。

  化妆师提醒他:“好啦!”

  敖丙看了眼镜子,问道:“我额上这个胎记,不用遮吗?”

  “不用,你是龙妖嘛,这样挺符合人设的。”化妆师打趣道:“快出去吧,别让你夫君等久啦!”

  *.

  真正开拍的时候,还是出了点问题。

  敖丙太僵硬了,尤其是哪吒在脱他衣服的时候。

  起初哪吒以为是自己强势过头吓到他了,重来三遍,敖丙却还是这样。

  太乙撅起嘴,再一次喊停。申公豹坐在他身边,一紧张又开始结巴:“讲讲讲、戏的时候挺、挺好的,他他悟性不不不……不差!”

  太乙安慰他:“师弟不急啊,这不是你的问题。”

  “你在……想什么?”哪吒把敖丙刚刚被他扒下去的外袍抖了抖,再罩回敖丙身上,“我压你戏了?”

  “不是。”敖丙闭了闭眼睛,“是我不在状态。”

  “你放松点儿,别绷着,又不是要强你,”哪吒起身,“我去和导演说,先休息会儿。”

  他走到太乙身边,开口就是:“你也看出来了吧,他僵得跟坨冰一样,不像是因为紧张。”

  太乙点点头,愁起来:“那怎么办?开机第一条就换戏拍?”

  “那倒不用,我和他聊会儿。”哪吒说着,先走到边上打了个音频通讯:“哥啊,我待会儿发你名字和照片,你帮我查一查。不急,啊?查来干嘛?我追媳妇儿呢,你查仔细点儿!喂不准查人家喜欢穿什么颜色内裤好吗……”

  敖丙在海滩上坐了十五分钟,身边的沙子陷了下去,是哪吒坐了下来。

  他递来一个米色的海螺,敖丙瞥一眼就认出来了:“你头像上的那个?”

  “是啊,”哪吒道,“我十六岁的时候,就在这片海滩上,收到的生日礼物。”

  “这么巧!”敖丙惊讶道:“我十六岁的时候,也在这片海滩上,送过一个海螺,和你这个挺像的!”

  能不像吗?这就是你送我那个啊小笨龙!

  哪吒把那个海螺放在他手上:“好看吗?这是左旋海螺,十分稀少,找遍这片海域说不定都没有呢。”

  “好看。”

  “我和导演说,三公子第一次吹响海螺,交了他人生中第一个也是唯一的朋友,这颗海螺很珍贵,他也许会随身带着。”

  敖丙赞同道:“你说得有道理。”

  “那这颗意义非凡的海螺,就不应该用随手捡来的糊弄过去。所以我把我的这颗海螺带过来,作为道具。待会儿拍戏,我设计了一个细节,就是情事快结束的时候,我只用一只手抱你,另一只手要捏着这颗海螺,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敖丙点头,但他的身体又绷了起来。

  哪吒叹了口气:“我们换个话题聊聊,《小龙女》你听了吗?”

  敖丙不好意思地道:“……还没有。”

  “我猜也是,”哪吒问,“为什么不听呢?因为这首歌评价不高吗?”

  他竟然有点失落:“可是我写得很认真,我十六岁就写好了词,二十三岁时才编好曲。”

  敖丙隐隐猜到这首歌背后有故事,更加觉得自己不吃安利的理由说不出口:“我、我说了为什么你可别生气。”

  哪吒斜他一眼:“你说。”

  “那首歌要80星币,太贵了。”

  那是小爷给你写的情歌啊!小爷找你找这么多年!你居然因为80星币就嫌他贵?

  哪吒瞠目结舌。

  “等我过两天拿到预付片酬就听好不好?”敖丙小心翼翼地,怕他真的生气。

  “算了。”哪吒无力地摆摆手:“有机会请你听现场吧。”

  “我们再换个话题?”敖丙问。

  “好啊,”哪吒道,“你说你十六岁送出过海螺,这个故事可以讲吗?”

  “这个呀?”敖丙望向海面,“我十六岁的时候,遇到一个哭鼻子的姑娘……”

  *.

  敖丙快过十六岁生日时,对敖广说:“爸爸,我们家公司叫东海娱乐,可我还没见过海呢!”

  敖广便答应他,生日那天带他去海蓝星看海,还送了他一颗米色的海螺做生日礼物。

  十六岁的敖丙在海蓝星卧龙滩,遇到一个抱着膝盖大哭的双丸子头少女。他走上去拍拍她的肩膀:“你为什么哭呢?”

  那少女抬起头来,齐刘海下糊了一团血,抽抽噎噎地说:“我、我今天过生日,我妈妈带我来玩儿,玩了一会儿她就有事先走了呜呜呜……礼物也没有!我摔了一跤,沙子里有玻璃,划到脸破相了呜呜呜……以后都不好看了!”

  她哭着,胡乱抹了两把脸,手上的血把眼下也弄出两道红痕。

  敖丙把自己还没捂热的海螺递到她手里:“我今天也过生日,我把我的礼物送给你好不好啊?”

  少女接过来,笑了不到两分钟,又哭:“呜呜呜可是我的脸怎么办啊!”

  敖丙想了想,抬手搓掉额上的遮瑕,把那枚蓝色的胎记露出来给少女看:“我这里也有东西的,你看,用遮瑕可以遮住,不会丑的。等你这里好了,说不定连疤也不会留呢!”

  “别捂住呀,让我看看好吗?”

  少女扒开刘海,给他看那一道伤痕。敖丙小心地吹了吹,向敖广要来绢布替她清理了,在他耳边清唱:“不哭不哭,痛痛飞走!”

  少女先是怔住,然后“吧唧”一口亲在他侧脸上:“妈妈说要这样亲了才不会痛。”

  “好。”敖丙温柔地亲她的脸颊:“现在不痛了吧?”

  少女捂住通红的脸,小声地撒娇:“你可不可以陪我等到妈妈回来呀?”

  “当然可以,”敖丙于是坐在她身边,“不要再哭了哟,眼睛都哭红了!”

  “我眼睛本来就是红的呢!”少女嘟着嘴,奶凶奶凶地说。

  “是啊是啊!”敖丙道:“比今天的晚霞还要红呢!”

  少女问:“我、我长大以后可以和你结婚吗?”

  “嗯?”敖丙只当这是小孩子的玩笑:“好啊,到时候你拿着这颗海螺来找我!”

  *.

  我现在拿着海螺来找你了啊!谁知道你当初也把我当姑娘了?

  这媳妇儿也太难追了吧!

  哪吒气结。

  *.

  这场戏在第四遍时顺顺利利地过了,一镜到底,太乙不能更满意。

  哪吒拉着敖丙,站在太乙身后看回放。

  情事的最后,三公子一手揽着爱人,一手捏着海螺,镜头拉近,画面停止在他双眼的特写上。

  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噙着泪光。

“这三公子也太他妈憋屈了!”哪吒再次感慨道,又问敖丙:“我眼睛红吗?像晚霞吗?”

  敖丙望着黑漆漆的天,诚实地回答他:“现在没有晚霞。”

  妈妈呀!我可太难了!
  
  *.

  敖丙总觉得哪吒最近在撩他。

  这种“撩”的感觉很微妙,似有若无的,让他没办法确定这是不是入戏太深带来的错觉。

  整个剧组对待他都十分友善,再没发生过什么盒饭里吃到针、酒店床上全是冰之类的坏事情。尽管如此,他也没敢拉一个人来问问。

  毕竟这说出去也太荒唐了,你见过哪个红透半边天的人纡尊降贵地去撩一个又糊又黑的十八线吗?

  但哪吒撩得越来越明显了。

  比如今天,他们要拍深夜里拜天地的那场戏了。哪吒一身红装,玉立海畔,向他伸出手,张口就加台词:“小龙想我了吗?”

  但太乙不喊停,他只好接话:“白日里才见过,哪需要时时想你?”

  “怎么不需要呢!一看不见你,我就想得心口疼!”哪吒牵着他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沙子里,玩笑般地道:“你说以后要真见不着你了,我会疯掉吧?”

  敖丙没说话,这戏他接不了。

  哪吒走快一步,回身深情地凝视着他:“那些人骂你的话,你不要当真。”

  “我比他们更先认识你,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你低头来,我想亲亲你的龙角。”

  太乙还没叫“卡”,敖丙又只得低下头去。

  哪吒响亮地亲了一口,凑在他耳边说:“我的小龙啊,最温柔了。”

  这一句台词剧本里也没有,他抬头望哪吒,后者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冲他眨眼睛。于是他确定,这句话是哪吒特意讲给他听的。

  *.

  “陈塘关”拍摄到第二个月,饰演小花的女星B君进组了。

  敖丙和B君完全没有对手戏,电影里面两人同框出现时,也只有小花深夜追出陈塘关和百姓逼迫三公子杀妖的那两幕。

  但不知道为什么,B君进组的第一件事,不是和导演编剧问好,也不是和新晋影帝打招呼,而是凑到他跟前来,双眼放光地问:“你知道最近‘渣饼cp’又死灰复燃了吗?”

  他知道吗?他当然不知道,他连‘渣饼cp’是个什么鬼都不知道!

  B君兴冲冲地打开智脑,登录娱版,熟练地戳进他的主页。

  第一条动态,还是上次他奉命转发的那一条。

  [@东海敖丙:三生有幸//@命里该火:@东海敖丙,男二你好,“陈塘关”见。/br/♪《小龙女》]

  “你看评论呀!”B君说道。

  热评第一是哪吒的:“同幸[比心]”

  往下拉去,除了又一大片“正在审核中”外,评论大致分为两类。

  一类来自吒粉:

  “等等我吒总怎么可能用[比心]这么娘炮的表情?”

  “吒总!你如果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啊!”

  “虽然这么问可能不太友好,但是dbq我还是好想问啊,吒总和敖丙很熟吗?”

  “我魔幻了吧我吒总怎么可能[比心]?”

  另一类,应该就是来自B君所说的“渣饼cp”粉:

  “啊啊啊啊天啦蒸煮盖章渣饼cp缘定三生啊!我今天不怂了!老娘要大声吼出来:渣饼is rio!!!”

  “我的天啦我是梦回9011年凌霄红毯了吗呜呜呜呜!今年红毯也好甜!吒总护妻真的帅哭我了!渣饼锁了!钥匙我吞了!”

  “饼儿八年不上娱版!一上娱版就和吒总互动!我怀疑他们私下传讯了!”

  “楼上有理有据!会说就多说点好吗?”

  “天啦天啦吒总艾特饼儿转发吒总又评论,四舍五入就是结婚了!!!”

  “我……我和他……怎么就结婚了?”敖丙一脸的迷茫。

  “哎呀呀,这个不是重点!”B君道。

  “那什么才是重点?”敖丙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重点当然是你们是不是真的呀!唉——吒总!”B君捂住被敲了一记的脑袋,愤愤地回头。

  哪吒问她:“你也是cp粉?”

  “啊……”B君被他气势所慑,弱弱地回答:“是啊,吒总你别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哪吒白她一眼:“我可是听你说过你想骂他!”

  “我我我!我那是怒其不争!”B君争辩道,转头飞快地跟敖丙说了句“对不起”,逃开了修罗场。

  “你回头给他点个赞!听见没!老B!”哪吒冲着她的背影喊。

  “为什么啊?”敖丙问。

  “什么为什么?”哪吒道:“你说评论吗?我和我那堆没眼力见儿的粉丝打了声招呼。”

  “为什么打招呼啊?”敖丙又问。

  “浅层次的理解呢,你可以想成是你的名声变好,对这部片子有利,所以他们心甘情愿地为你反黑控评。”

  “这、这不太说得通吧?”

  “确实说不通,所以真实的原因是——”

  哪吒望着他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憋了半天没憋住:“是我喜欢你。”

  “你上次讲的十六岁的故事,其实还有后续,你想听听吗?”

  *.

  哪吒十六岁生日那天,摔破了相,但是却因此收到了一颗海螺,还认识了漂亮又温柔的龙女小姐姐。

  他和殷夫人回到家,抱着海螺说:“妈妈,你看见她了吗!我长大后要娶她!”

  殷夫人道:“你问人家姓名了吗,加人家通讯id了吗,你长大了上哪儿找人去?”

  “我我我……”哪吒一瘪嘴:“我记得她胎记,很好认的!”

  “行吧,你长大了慢慢找去。”殷夫人不以为意地道。

  哪吒把她这句随口说的话当了真,可是慢慢找了六七年,也没找到额上有蓝色胎记的美人小龙女。哪吒着急了,找到他哥:“哥!我要出道!当大明星!”

  他哥捏捏哪吒的脸:“开什么玩笑?你哥的公司禁不起你败!”

  但他哥抗议无果,哪吒还是当了大明星——为了让自己写的那首情歌被小龙女听见。

  “等她听见了,肯定就想起来我是谁了!到时候我就带着我的海螺去娶她!”

  他哥在一边儿说风凉话:“想不起来的,别白忙活!”

  哪吒被这句话刺激到,回忆起他和小龙女初见的场面,跑去在额头和颧骨上纹了纹身。

他哥脑袋疼:“吒儿啊,全家都知道你6,你不用真的纹个‘6’啊!”

  “你懂什么?”哪吒指着额上的鲜红印记:“她有个蓝色的‘9’,我有个红色的‘6’,这是情侣记号,代表我和他天生一对好吗!”

  他哥莫可奈何,只能随他去了。

  *.

  “我今年也二十八岁了,”哪吒道,“我找你也找了十二年。”

  “十二年啊,三公子都睡到龙妖了,我还没在戏外拉拉你的小手呢!”

  “不是——”敖丙没办法将他和那个哭哭啼啼的少女对少号,“你当时才十六岁啊!而且那时候你以为我是女生……”

  “饼儿啊,”哪吒打断道,“都9012年了,你不会还没接受同性恋吧?”

  “这倒不是。”敖丙不敢置信地问:“你怎么就喜欢我了呢?”

  “你不相信一见钟情吗?”

  “不全信吧……”

  “你讨厌我吗?”

  “当然不了……”

  “那你喜欢我吗?”
  
  什么样才叫喜欢呢?

  敖丙脑袋有点转不过来,没回答。

  但哪吒却觉得敖丙是喜欢他的,不然——

  不然为什么拍激情戏时敖丙也起了反应?为什么他在敖丙耳边说话时敖丙会腿软得需要他扶着才能站住呢?

  哪吒想着,也许敖丙是太久没被人喜欢过了,还不太习惯。他十二年都等过来了,不用急此一时。所以哪吒说:“没关系,我追着你呢,你可以慢慢地喜欢我。”

  *.

  敖丙发现,哪吒是真的在追他,而且追他的方式实在是……很符合路人对“资源咖”的形容。

  “饼儿啊,咱先把债还了吧?还完债才好谈恋爱是不是?”

  “你看‘殷夫人’这个代言怎么样?你以前和他们合作过吧?感觉还好吗?”

  “挺、挺好的。”

  “嗯嗯,我也这么觉得,逼格够高,代言费也高,要不咱先签个十年?这样债直接去了一半儿!”

  “不、不是?”敖丙拉住他:“人家怎么可能和我签啊?我现在、现在……”

  “为什么不可能?”哪吒反问他:“我找李氏的公关在帮你辟谣了啊!证据确凿的,按计划再过一个星期你就清清白白了!”

  “不是这个原因,”敖丙扶额,“我现在哪有实力代高奢啊?人家品牌怎么可能愿意!”

  “为什么不愿意?”哪吒道:“我娘是‘殷夫人’的头儿,说句话的事情,她还能拦着我追媳妇儿?”

  “叮咚——”敖丙的智脑提示响了。

  哪吒说:“签吧,合同来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敖丙满脸恍惚:“这是十年约啊?‘殷夫人’未来十年和我绑死了!”

  哪吒抓住他的拇指,强行在电子合同上录了指纹。

  “叮咚——”智脑提示又响了。

  哪吒说:“数一下,钱应该到账了。”

  穷狗敖丙,数零数到麻木。

  还没数完呢,哪吒又说:“饼儿啊,《低温恒星》的版权在你手里吧?李氏打算买来做官网BGM,先买个十年吧?诶我先看看行情现在版权价格多少……”

  “等等!”敖丙道:“你怎么又给李氏打算了!这都多少年前的歌了!土不土啊!”

  “不土啊!我昨晚才听了,好听着呢!”哪吒说:“我哥是李氏的总裁,也还是一句话的事。”

  “叮咚——”

  “来,手指伸出来,签合同了!”

  敖丙稀里糊涂地递出手。

  “叮咚——”

  “乖,数数看,现在还差多少啊?”

  穷狗敖丙,算钱算到偏头痛。

  哪吒划了划光脑,说:“饼儿啊,你看这个电视剧剧本行不行啊?豹豹写的,太乙打算拍呢。我演男一,你演男二,什么幺蛾子都没有,轻松赚钱好不好啊?”

  “……你不问问投资商?”

  “问过啦!”哪吒说:“投资商C姐,你粉丝,求着你演呢!”

  “叮咚——”

  这回敖丙自觉地按了印。

  “叮咚——”

  “怎么现在就到账了?”

  “哎呀小龙不慌,这部我是总监制,我先给你预付了。”

  ……

  三天两头的,敖丙被哪吒按头签了不知道多少约,到账的提示音听得他快做噩梦。

  “哪吒,你这样塞钱给我不行!”他狠下心拒绝道。

  “谁告诉你我这是在给你塞钱?”哪吒揉揉他的脑袋:“我还在帮你安排工作规划事业啊!”

  “你翻一翻合约,未来五年的综艺电视剧电影,是不是都要和我在一起啦?”

  “开心吗?”

  他能说不开心吗?哪吒手里的资源,随便漏几个出去都够圈内人抢得头破血流,他轻轻松松签到手里,如果再说“我不想”“我不要”“我不配”,那就是真的婊气冲天了。

  “哪吒啊……”敖丙喟叹着想,他也真是够俗气的,每日对着这么一个帅气多金的追求者,哪里能不动心呢?

  这个人如此强势地闯进他的生活里,斩钉截铁砍断退路,带着他高歌猛进,连自卑后悔的时间也不留。

  不过才几天时间,都快让他忘记了,他曾经是怎样狼狈地在泥潭里挣扎了八年之久。

  *.

  哪吒本来以为,他可以每天给敖丙塞几个资源,等着敖丙债务全清后,再把他的龙从夜叉那个辣鸡公司签到李氏娱乐来,高枕无忧地谈恋爱。

  但他哥打给他的一通音频通讯,差点没让他提枪冲到夜叉总部,一颗子弹解决了总裁办公室里坐着的那个精虫上脑猥琐下作的恶心玩意儿。

  他哥这通讯来的也不是时候,敖丙昨天刚杀青,这会儿正和他手牵手在海蓝星另一个海滩上散步呢。他哥在那边说什么,敖丙全听见了。

  “你知道了?”敖丙把自己的手从哪吒手里抽出来,近乎漠然地问。

  哪吒一时无法冷静,大大咧咧地揭他的伤疤:“他用你爹星舰的残骸,逼你在nightclub脱衣服,是吗?”

  “他也用这东西逼过你,让你给他睡,是不是?”

  敖丙顿了一下,反问:“你不是都知道吗?”

  哪吒抓住敖丙的手,指甲扣进他的皮肤里,咬牙切齿地问:“他碰你了么?你答应他了么?”

  “我答应了又怎么样?”

  “如果他真的碰过你,”哪吒恨声道,“我杀了他!”

  “他怎么敢碰你?!我杀了他!”

  “我杀了他!”

  哪吒一想到拍戏时他僵硬的肢体、想到那个混剪里敖丙无法控制的哭声、想到这八年来他怎么在作恶者的淫威之下备受欺凌地活着,就觉得心头钝刀割肉一般的痛。

  他以为可以慢慢来的,又怎知对深陷沼泽的人而言,“慢”本身也是一种酷刑呢?

  “我好后悔啊敖丙!”哪吒双目充血,痛苦地哭嚎着:“我好后悔啊!我怎么现在才找到你啊!”

  “这怎么怪你呢?”敖丙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竟然还笑了笑:“都十二年了,你怎么还爱哭啊?还要‘姐姐’哄吗?”

  “呜呜呜呜呜!”哪吒胡乱地抹脸:“小爷是沙子里面进了眼睛!”

  “好好好,沙子里面进了眼睛。”敖丙顺着错了的话往下说:“那要不要我再吹一吹?”

  哪吒一把将他抱进怀里,难过地说:“我多笨啊!我当年要时聪明些问了你的通讯id,怎么还会让你受这么多苦!”

  “我但凡多上心一点!怎么还会让你待在夜叉!”

  “我明明去年就遇到你了!”

  “这不怪你啊!”敖丙抚摸着哪吒的脊骨,像在给一只炸毛的大猫顺毛:“又不是你做的坏事,你自责什么呢?”

  “况且,你以为我在夜叉这么多年,那些无耻下流之辈作奸犯科的证据,就一点没拿到吗?”

  “嗯?!”哪吒放开他,满脸的振奋和警觉:“你要做什么?你别自己动手啊!都给我!给我知道吗!把你自己摘干净!”

  “给你做什么?”

  “我姓李!全名李哪吒!我爹是李靖啊,李靖你知道吗?联盟的元帅!让他找路子去办!你乖乖的,就和我谈恋爱好吗?”

全联盟的人,谁没听过元帅李靖的大名?

  敖丙目瞪口呆:“你这是、是公器私用……”

  “公器私用个屁!”哪吒骂道:“那帮酒囊饭袋要是没尸位素餐,夜叉哪能活到今天?”

  “你消消气啊,哪吒。”敖丙劝他:“你小声一点啊,周围还有人呢,别给你爹惹麻烦,好不好?”

  “哦,”哪吒应了一声,又委屈又愤怒地压低音量,“可是我怎么消气啊,我媳妇儿都、都——”

  敖丙叹气:“你傻了是不是?你哥刚才怎么说的?说我衣冠不整地从海夜叉办公室里跑出来,蹲在路边哭!”

“你动脑子想想啊!我……我要是给他欺负了,我还能‘跑’出来吗?”

  “他长那么丑,谁知道下面是不是金针菇?”

  “你——”

  “我不管!他这八年怎么压着你打的?买那么黑子,小爷举报到手都断了好吗?”

  “我不是正准备着报复回去吗?”

  “你那哪里是报复?你是联盟公民踊跃揭发行业黑幕!还有奖金呢!”

  “你等着啊,我先让我爹转给你!”

  “叮咚——”

  “哪吒!”

  “唉你别急!这是我垫着的!回头再找他们要!”

  “你别动不动给我塞钱!”

  “我不管!你收着!你再说话我就亲你了!”

  “讲道——唔!”

  他真的亲他了,众目睽睽之下。

  *.

  夜叉娱乐倒得很快。

  但最近几天,星网上的追星er们既没空讨伐这个让人倒胃的公司,也没空惋惜心疼敖丙。因为“渣饼真的在一起了”“渣饼海边接吻”这两条热搜轮番霸占着榜首的位置,不相上下地争了半个月了。

  敖丙都在和哪吒谈恋爱了!谁还会心疼他呀!是吃进嘴的柠檬不够酸吗?

  “我枯了真的!我前几天才因为敖丙新拍的‘殷夫人’广告被圈了粉,今天就告诉我他和我的前墙头在一起了?我这是什么运气啊!我追个星容易吗?我这辈子就没有当男友粉的命吗?”

  “楼上哭个鬼啊,谁不是呢?我也没有当女友粉的命啊!”

  “吒儿呜呜呜呜!本妈咪粉今生居然能等到吒儿谈恋爱!儿媳妇儿还这么好看!妈咪死而无憾了!”

  “卧槽我嗑的cp居然真的是真的?妈妈呀!我后悔了我把钥匙吐出来行吗?我好酸啊啊啊啊!”

  “这对颜值是天仙配啊!”

  “我去年还跟风黑敖丙来着,今年就惋惜他谈恋爱了!脸都肿了呜呜!”

  “啊啊啊啊啊本十年饼粉再此!没黑过饼饼的来给老娘点个赞啊!1w赞抽10个人开红包!平分5W2星币!祝贺我饼饼顺利脱单走上花路!”

  哪吒连着读了七条热帖,对敖丙说:“你看吧,大家都羡慕你找到我这个男朋友呢,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做我年底演唱会的嘉宾吗?”

  “你不是一直没听过《小龙女》吗?就一点不想听现场版?不想听我在所有人面前唱给你听?”

  敖丙实在无法拒绝这个理由,所以9012年年底,千里迢迢从联盟各地赶到首都星观看哪吒“出道五周年专场演唱会”的吒粉们,差点在体育馆里被狗粮噎死。

追灯光在黑夜里照亮舞台中间的那个人影时,哪吒说:“还剩最后一首歌了,这首歌是我十六岁写词、二十三岁编曲的作品。”

  “乐评人对他的评价不高,因为这首歌没什么押韵技巧,还是首甜腻腻的情歌。”

  “但是——who cares?我又不是写给他们听的!”

  “对我来说,韵脚都是狗屁,我想唱的,是我和他的故事。”

  “不过在开始之前呢,我想再啰嗦几句——关于他的。”

  “他出道那年写过一首歌,叫《低温恒星》。我昨天晚上又听了一次,听他在我跟前唱的。他可真是太温柔了,你们知道他为什么写这首歌吗?”

  “自从星舰这个东西被造出来之后,泛人类就不再崇拜星星了。一颗恒星在死之前,会燃烧进入到‘红巨星’阶段,在这个阶段里,它表面的温度很低,但这却是它漫长一生中最明亮耀眼的时刻。他说:没有人再抬头看星星,可是星星还是那么美丽,所以我要为星星写一首歌。”

  说到这里,哪吒少见地在舞台上哽咽。

  “有一个人啊,他受伤似不晓得痛,他受苦从来不肯说。他笑眯眯地委身来,叫我不要哭。”

  “他要我看看他的眼睛啊,看这世间唯一能窥见星星的地方。”

  “他要我看这世间唯一的星光。”

  《小龙女》舒缓的前奏响起,另一道追光灯落下来,笼罩着敖丙的身影。

  哪吒走过去,凝着他眼里的星光唱:

那年海边 我遇上一条龙
  她说我双眼 比晚霞还要红
  那时候 我听见心里轰隆隆
  长大后 妈妈告诉我那叫情动
   ……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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