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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震球早知道哪都通来了个新人，业界称碧莲，是那个传说中的冯宝宝的搭档。华北作弊。当时王震球这么想。凭什么其他六部都只有一个，就它有两个？
“碧莲”。最初听这名儿以为是朵娇花（当然入了他们这行，娇花也只会是一朵凶恶的娇花），然后又从内部打听了一些小道消息，才明白过来这诨名是个粗话的简称。脑子里想此人必生得贼眉鼠眼奸滑狡诈，顿时为未曾谋面的冯宝宝升起一丝怜悯。
王震球拣着巷子走，丹纱罗裙被他掀起来反系在腰上，露出两条光溜溜的小腿，实在不雅，连他那张脸都救不回来。他自知生得好看，两种妆就是两个性别，男女都为之倾倒。更何况他有一手令人面红耳赤的神秘功夫，最适合做女门客去不了的地方的活儿。
他刚刚解决了一个人，好好玩了他一番，身心都舒畅了不少。只是这雨实在有些大，他甚至想回妓馆住一晚。
雨里飘来一阵异常的味儿，王震球细细辨了会，浑身一凛：分明是血。被雨这么一浇淡了不少，他不会认错。
他隐了身形，敛在阴影里走去，雨水糊了他一头一脸，妆粉纵横流下那张漂亮脸孔。他随手用袖子抹掉，想，说不定今晚还能遇上点有意思的事，暗红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兴奋。
五感都似乎被雨幕封了。他比平时迟钝了点，才注意到那个靠在墙脚的少年——顶多算个半大青年，不会超过二十岁。周围倒了几个人，身下只有一些淡色的红水，正被地上的水流卷着冲走。
王震球一看他身上的黑衣，顿时明了——是同僚啊。不知道这商行又招了什么人？
那少年正盯着自己的手看，不知在想些什么。
厌恶。恶心。有点想吐。
张楚岚冷冰冰地审视自己的内心。还好，自己应该不会喜欢上杀戮。
他盯着自己的手，额前的黑发一绺一绺被雨打湿了往下滴水，眼睛也浸了水，胀痛得厉害，几乎不能视物。宝儿姐那边还有六个人，她应该能应付过来，就怕遇见上次那波用心理暗示的人……没想到一到西南来就遇上这种事，连分部都没到，更别提来接应的人了……他忽然感到无限疲惫，恨不得就在这里倒头睡去，醒过来自己已经在土里也好。
他早知道有个人在看他。管他是谁啊，这么久都不上来打，暂时算对自己没有威胁吧。有威胁又怎么样？冲着他来的多半是冲他那什么狗屁家传绝学来的，天地良心他真的从来都没听过。要么就是冲宝儿姐……啊，对，宝儿姐还在呢。他还不能睡……腹部的疼痛搅得他大脑一篇浆糊，约莫是中了什么毒——想着血就从嘴边淌下来。要遭。
一双木屐落入他模糊的视线。一双又白又长藏着肌肉的腿。一条……他不知道怎么说的裙子。一张他看不清的脸。一头黄发——这个罕见的发色拨动了他脑内的开关，他马上想起来这人应该是谁——西南毒瘤，“王震球。”他笃定道，一口气差点没续上来，“……叫商行的人来。冯宝宝在……咳、往东半里路，对方有六个咳……用毒。”说着抹了一把嘴，黑衣服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他撑着墙站起来，看王震球一眼，说：“别玩了。”转身往东边走去，孤伶伶地被雨水裹成一道影子。
王震球当然不会让他一个人去，这人要是折在他眼皮子底下他还得向上头作报告呢。
他倒是没想到这位碧莲是个小孩，看他眼睛绝不会让人觉得他和这一行有关系。这哪里是娇花，顶多算个狗尾巴草，折断了还能给你长根新的，芯子还说不定乌漆嘛黑。
和冯宝宝的关系也似乎不是他王震球揣测的那样单方面利用——毕竟他听说冯宝宝这女疯子不通人世间七情六欲，纯得不掺一点杂质。又特能打，是商行里最利的一把刀，怎么想都会被上头利用，而那碧莲也似乎和上头关系不错。
……总之这对搭档怎么看怎么有意思。王震球追上去把碧莲按住，摸到一手的血，他稍微愣了那么一刹那，突然伸手一扭。
一把小刀。
那少女站在他面前，长发不束，披头散发和讨命女鬼没什么区别，又是一款的黑，眼睛黑得比任何名匠研得墨都纯。她说：“张楚岚。”朝他伸过一只手，血红血红的，还在往下淌。
还是王震球每天都听的蜀地方言。他稍稍往后倾了下身子，笑道：“西南王震球。你可是宝姑娘？”对冯宝宝的战力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少女不答话。碧莲，或者张楚岚走过去，被冯宝宝揽着消失在雨夜里。
这两个人……一起走却平白无故生出几分萧瑟来。王震球想。“别玩了”？他怎么可能不玩呢，这天地多大他的好奇心就有多大。反正以后见的机会多得是。他嘴边仍衔着一点笑意，眼下小痣轻轻一挑。这么符合心意的玩家，不多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