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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光睁开眼,时间概念可能跟睡前的酒精一同下肚了。天花板在转,为了让它停下他坐了起来——头痛好像加重了。额角的伤疤隐隐作痛。他伸手去摸床头柜,本该放着的酒瓶消失了,可能是阿尼或者里德尔把它捡走的,没猜错的话应该能在厨房垃圾桶里找回来。实光站起身决定去厨房看看,他一个踉跄向前扑去,电光石火之间他勉强把手撑在床边,才没有摔出声响来;丽慈还在对面房间熟睡呢。他跪在地上,这会儿地板也开始在旋转。停下来啊,实光心里无力地呵斥道。他侧身躺了下来,地板终于听话了,但房间里的黑暗浓稠得让他直犯恶心,于是闭上眼,尽量不去看。闹钟指针的走动声盖过了耳鸣,实光估摸着现在可能是三四点钟——他总是在这种时间惊醒。哪天的四点钟?今年几几年?我为什么在这儿?明明闭着眼,实光却看见眼前白光一片,正中央是一团模糊的黑色。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有谁在问他。不,我不知道,我在家里,我在意大利。实光转过身,同样的黑色出现在眼前,触手可及。他怀疑闻到了血腥味,即便自己并没有新鲜的伤口。额头和手臂的伤疤又疼得像被业火炙烤一样。我想你猜到了,需要打开看看吗?实光听见自己怒吼一声,然后别人从他身体里站了出来,扑向他看不见的说话人;抽泣声嘶哑干涩,眼泪淹没了实光的视线,于是白光熄灭了。房间的空气终于恢复正常,他拼命爬起来,哇的一声开始向着地面不住干呕。胃里的酒早就消化得差不多,剩余的量混着胃液染湿了地毯。实光怕自己再吐下去肺部都得被掏出来,但他停不住,剧烈的咳嗽声都带着淡淡的血味。
实光先生!
小孩的惊呼从房门传来,实光抬起头,他看见晴己站在那儿,又像是丽慈,又像是那个在羁押室里双眼无神却颤抖不已的男孩。谁?谁在说话?他看见男孩慌忙跑开了。不要走,你要去哪里,那里太危险了,快回来!他重复着叫喊,话语却无法从喉咙里传出去:酒精和哭泣早就灼伤了他的声带。一阵咒骂声过后有人把他扶了起来,床头灯亮了。阿尼正抱着丽慈责怪实光把孩子吓坏了,里德尔抓住他的双手,轻声说:已经没事了,松手吧。你受伤了。实光松开手,地毯被他抠出一些线头,有几个指头已经划开,细小的血流沿着手臂滑落,而他竟然现在才察觉到从手指传来的刺痛感。实光对丽慈扯出一个笑容:对不起,只是做了个噩梦,以后不会这样了。丽慈点点头,被阿尼劝着带回卧室,临走时还看了实光一眼。晚安,实光先生。
身上所有伤口渐渐冷却下来,实光靠在床边,望着房间里的另一个人:西奥多,你还有酒吗?里德尔的回答带着冷冷的笑意:我可不会陪你喝。实光过了好久才开口:有的话带走吧,不然被带走的就是我了。实光把里德尔请回他的房间,独自一人把一片狼藉的地面打扫干净,关灯重新好好在床上躺下。房子里的一切渐渐清晰可见,睡意也终于蔓延开来。太好了,实光迷迷糊糊地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