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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塔图因的荒凉经常给人以错觉,仿佛过往皆是虚妄,而尚未到来的明天如同阴沉沉悬在空中的巨大建筑,空气中有铁锈的腥气,粗糙墙面上镶嵌着杂乱无章的窗户,让人想起寒冬早晨刚烧开热水的奇怪厨房,无法逃脱的刺骨冷意和凶猛无章法的腾腾热气,前者是命运,后者是所谓新的一天。
即使是欧比旺,偶尔也会被这样的想象夺去意志力。他在原力中把思维扩散至塔图因的全部荒原,竭力搜寻坚固的意念,然而这样的情形越多,他越觉得自己像在一个巨大的天平上奋力攀爬,那端是已然辜负的责任,是失控者的呐喊和依恋者的死亡,前者的愤怒和后者的悲哀如同倾颓的瀑布源源不断坠入黑暗面的深渊,仿佛整个银河都在为此向他索取偿还。天平的这端则是他的荒原,他的小屋,他承诺过的等待,和几乎不再有人记得的希望。
后来他养成了在夜晚冥想的习惯。塔图因有银河最壮美的晚霞和最冷清的星空,但欧比旺不再欣赏落日,他把白天花在整修房屋和机械上,直到用完最后一丝宝贵的光线。這种沉默的顽固到了晚上就和苦力活一起丧失了意义,于是欧比旺冥想,沉入原力的海洋。塔图因的夜风裹着沙砾拂过耳际,空茫的回声是无数平行宇宙里的欧比旺组成的幻象,有时他是将军,有时他是师长,肩上背负着共和国,或是一个羸弱的婴孩。這些幻象是原力宇宙里沉重的星辰,它们相互碰撞,迸发的能量足以扭曲记忆中的时空,让他忘却宇宙的真实,星辰深处所有存在过的故事。
渐渐他学会了在这样的扰动中保持平静。原力之道是感受当下,而更重要的是黑暗前方的微弱光明。前者是来自奎刚的告诫,后者则是欧比旺终于坦然接受的命运。于是他慎重选择记忆,像抛却精心修饰的外表一样抛却不再重要的部分,像忘却归途的旅人一样只带必要的行李启程。忘却穆斯塔法和科洛桑,忘却战争和帝国,忘却名誉,忘却复仇,甚至忘却自己的名字。绝地之路无需激情也无有死亡,绝地之道唯有光明和黑暗的平衡,那是他旅途的终点,他最后的命运。
但欧比旺不能忘记爱。
最初是跟随的喜悦与稚嫩的决心,是漫长岁月里互相敞开的心灵,而纳布绝望的呐喊后,剩下的只有悲悯,责任,绝对的无私和公正。欧比旺.肯诺比,完美的绝地,直到阿纳金愤怒地指责他的无情,让他想起科洛桑曾经壮美的落日下,奎刚低沉的声音:
“你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学习。”
战争的喧嚣和流放的孤独中,这声音渐渐变成了他自己的声音,它说也许黑暗面并不真正黑暗,光明面也非全然的光明。
“你要做的是遵从内心。”
死亡切断了他和奎刚间的纽带,但欧比旺依然在内心追寻熟悉的气息。
总有新的希望,他拥有的最恒久也最温柔的力量。
他在冥想中感知到看不见的星辰,它们见证过他们的冒险,也得到过他们的馈赠,绝地守护的和平,即使短暂,即使共和国不复存在,和平依旧是和平。
那是属于光明的时代,他追随的人留下的遗产,他给予,同时也得到过的最好的爱。
欧比旺抬头仰望,夜空寥阔,恒星们闪烁着亘古的光芒。远去的故事乘着光的翅膀向他飞来,它们穿过寂静无声的宇宙,成为洒向这颗荒凉星球的温柔的星光。
在塔图因的夜空,它们就是属于他的全部星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