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电话打进来的时候史蒂夫•罗杰斯在地铁上。他搭乘着F线穿过布鲁克林,坐在一个角落里,弓着身子耸着肩膀,在手机上点击Youtube。他喜欢地铁。因为它不同于现代社会里的一切,它的声音听起来和过去那些年月的东西一样,金属和金属摩擦出隆隆的声响,还有隧道里的气流厚重的呼啸声,以及发动机的轰鸣。要是他别抬头看,或者别关注他手掌里正捏着一个超级智能终端这个事实,那么他基本可以假装回到了过去。
就连车厢里那种史蒂夫不知该归类于“老天保佑”还是“臭得想死”的气味也和过去差不多。
他清楚地记得那一天。
开往科尼岛的Q线地铁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巴基个儿高能够到拉环,所以史蒂夫就紧挨着他,拽着巴基的夹克,被他夹在胳膊底下。他从前常为此气疯了,但好几年过去了,巴基总把胳膊勾在史蒂夫肩膀上,他也就多少接受了这样的事实,他注定就是要被巴基楔在腋下的,以某种方式,形态,或面目。
好吧。别在地铁上想巴基,准确地讲,别想那个‘巴基时代’。因为他接着就记起了巴基实际上变成了冬兵,而史蒂夫自从那场不幸的神盾局风波之后就再没见过冬兵了,现在也不知道他在那里。
生活真是个狡诈多端的臭婊子。讽刺的是,如果他没发现神盾局其实就是九头蛇,也没把他们炸上天,他们大概能帮他找到巴基。
(山姆告诉他,总揪着巴基不放,一直自怨自艾不会有什么好处。那家伙是冬兵,除非他想被找到,否则谁也找不到他。史蒂夫说他没有自怨自艾,他就只是坐坐地铁,以一种完全正常的,一点也不闷闷不乐的方式,试着不为失去最好的朋友失声痛哭,谢了。)
他尝试不去想那些事,点开了一个小猫骑着扫地机器人转圈圈的视频。直到他手里的智能终端开始震动,托尼•混蛋•史塔克的大头照占据了半个屏幕。该死。他错过了那只猫用小脚爪关掉机器人的画面,他最想看的就是这个。
他用力地闭了闭眼,深呼吸,接电话。
“托尼。”
“队长,哦我的队长,哇哦,单音节听起来没那么押韵,但是叫你Captain大概会让你错以为我尊重的实际上是你的官阶和头衔——”(【译注】Captain,oh my Captain引自沃尔特·惠特曼1865年在林肯总统遇刺之后写下的诗,电影《死亡诗社》中也引用了这一句,非常有名。托尼在这里借用了这个梗,但他说的是Cap, oh my Cap )
“你想干嘛。”
“今天傍晚九头蛇计划给你开一场茶话会,”托尼云淡风轻地说,“但是没茶,他们只带了射线枪和坦克。想参加吗?”
史蒂夫又闭了闭眼睛。好吧,他今天的日程表上好像没有其他安排,因为他把神盾局炸平了,报销了这个国家最主要的安全机构,他有点儿……闲得慌。
(山姆说他下岗了,他该更好地接受这个现实。史蒂夫说他自从1938年开始就没下过岗,现在也没这打算。)
“去大厦?如果我知道到自己会被激光和坦克扫射,肯定就该离平民远一点。我不想让那些打算杀我的家伙毁了其他人的一天。”
坐在车对面的那个女人瞪大了眼睛,史蒂夫冲她点点头,接着讲电话。
“好吧,他们没打算杀你,他们显然是想要活捉你,实际上被我们破天荒地抢了先,”托尼说着停了一下,“所以你会来?我们可以着手定个计划之类的,我知道你喜欢定计划,我们可以把计划写下来,再弄成个层压品什么的。”(暗示史蒂夫的计划有厚厚一摞。)
喔上帝。唯一比托尼•史塔克满嘴跑火车更糟的就是托尼•史塔克试图尴尬的掩饰他真切的关怀。史蒂夫叹了口气。回头想想,他好像太了解托尼了,还有克林特,还有娜塔莎。
(山姆说他需要些更好的朋友。史蒂夫问他,鉴于他也是他的朋友,他对这一点又作何感想。山姆说他自己不在规则之内,显然有问题的是其他人。)
“没问题,我会来的,只要你能保证我在纽约的中心时没人会把我炸上天。”
“当然。拉钩钩。我发誓。来吧,在下一站把你精忠报国的屁股从座位上挪下来,然后就能坐B线回来找我们了。或者你能用跑的,随便你。”
史蒂夫皱眉。他相信自己正摆出一张克林特说的那种‘科米蛙脸’。“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儿?”(【译注】科米蛙一只胆小又温和青蛙,《大青蛙布偶秀》电视节目的角色)
太晚了。托尼早就挂断了电话。
史蒂夫想对着电话飙脏话,但是他满脑子都是:A)他是美国队长;B)有一位女士就坐在他的正对面。但也有人说仅仅因为对方是一位女士就不当她面飙脏话,也有可能是一种冒犯。二十一世纪有时真是棘手。
列车嘎嘎作响地到站了,史蒂夫下了车。那位女士的脸色现在十分,十分苍白,看着他的样子像是他即将爆炸。他在跳下列车之前对他点点头说了声‘女士’,然后打定主意最好是叫辆出租车。他身着便服跑过曼哈顿中心很容易引起恐慌,而且鉴于九头蛇就快发动进攻了,他真的该行动迅速点。
再说,他受够了这一整天在地铁上闷闷不乐了。
*******
当他回到大厦时,一张全息地图投在会议桌上方,大伙儿正吵吵嚷嚷。托尼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拿着苏格兰威士忌,正同罗迪发牢骚,后者一心二用,边听边看,脸上一副忖度的神情。克林特正在把他的箭射到飞镖靶上,那东西真的不该挂在会议室里,但克林特说当他射箭时脑子会转得更快,而同克林特争论有点像……好吧,史蒂夫怀疑这很像和他争论。娜塔莎在笔记本上咔嗒咔嗒地打字,眯着眼。山姆正在和她辩论什么,斜倚在她肩膀上方,这种方式通常会招致被摔断胳膊或脖子。布鲁斯正在不远处徘徊,手里不停地摆弄着他的眼镜,偶尔听上一两句谈话。
“队长!”克林特喊道,走上前去把他的箭从飞镖靶上拔下来,不过老实说,它们可能已经扎穿飞镖靶钉到墙里去了,“你来了!”
“谁想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史蒂夫问。他的盾端坐在桌子尽头的椅子上,而他怒从心起。人们应该懂得别再乱动他的东西,尤其是他记得那东西还锁在他的房间里。
(山姆说如果他那么痛恨这一点他就该搬出去。史蒂夫说他不能搬走,他太穷了,再也住不起他布鲁克林老片区的房子,真是个意料之外的发展。山姆说那他就该住到别处去。史蒂夫无视了这个因为,别介,山姆。他不能像这样背叛他的老片区。)
“九头蛇要来活捉你了!”克林特说,“星期二快乐!(Happy Tuesday!)”
史蒂夫走过去把他的盾从椅子上拿起来,坐下。“他们剩下的小队还够组织起来活捉我?”他说,“我想在我们瓦解神盾局之后,他们都该入土为安了。”
“我们也这么想。”娜塔莎说。山姆在她旁边的椅子里坐下,望向史蒂夫。
“你一早上都在坐地铁?”
史蒂夫的妈妈没教他说谎,但她教他要坚定立场,奋起力争,这就是为什么史蒂夫敢于迎向山姆怀疑的视线,并且说,“没错,不行吗?”
山姆举手投降,“哦哇,火爆队长,就问问。”
“九头蛇正计划着活捉我,我火爆一点没什么不对。”
托尼坐到了史蒂夫旁边的椅子里。“陈年肉桂卷,世上活太长,愤世嫉俗。”
史蒂夫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克林特嘎嘎地笑起来,就连罗迪也憋着笑。他看起来一定很不爽因为每个人——包括托尼——都不再东游西荡了,聚集在了桌子周围。
“娜特,”史蒂夫开始主持大局,因为其他人看起来都不想干这事,“我们有些什么情报?”
“一支中等强度的九头蛇小分队正在活跃,俄亥俄州,哥伦布市郊,”她说道,“寇森的监控小组发现了他们,他们正针对史塔克大厦计划一次严重的袭击,目标是挟持美国队长。”
史蒂夫把手肘支在桌沿上,用手掌撑着下巴。他突然感到心累。“所以……他们正计划袭击大厦,而你们把我叫回了……大厦。”
“在他们到达之前我们大概,还有六个小时,”托尼说,“我告诉过你,我们想要筹谋一下。”
罗迪朝后靠,看着托尼,“你想要筹谋?”
“我能做个计划,别那样看我,我是个有团队精神的人罗迪,你竟敢质疑我。”
“所以如果我们能回到九头蛇正在追捕我这个议题上,”史蒂夫在斗嘴失控之前插话,“我应该离开市区,离公众远远的,我们可以高调行事,让他们知道我并不在这儿。”
“咱们上亚利桑那沙漠寻宝去?要么参加横渡密歇根湖慈善游泳大赛?”克林特提议,“过河探亲?用这招我们可以拯救纽约,同时把新泽西的大片地区拖入虎口。”克林特说着冲史蒂夫坏笑,这又让史蒂夫伤怀地想起了巴基,那真的很令人痛苦。
“或者……”史蒂夫重新思考了一下,“我们主动出击,我们刚才说到的哥伦布市区外的情况怎样,娜特?”
“是个老旧的飞机场,”她说,“所以在那里我们会有更多的施展空间,邻近有几个小镇可能在波及范围之内。”
“我们可以疏散那几个个小镇,”罗迪说,“我同意队长,在他们来到这里之前,我们主动出击。”
山姆举起一只手,“所以,我们一致达成的计划是,把队长带到那些想绑架他的家伙面前……以此来保障他的安全?”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娜塔莎心不在焉地说。
“我附议。”克林特跟上。哪怕娜塔莎说计划是找个悬崖把史蒂夫扔下去,克林特可能也会同意她的。史蒂夫新近学了个成语叫做“重色轻友(bros before hos)”,然而他从来不会大声讲出来——因为那样太无礼太直白太损,娜塔莎会趁他睡着的时候把他干掉——他认为克林特或许会受到这个成语的启发,别让自己的所有决定都取决于娜塔莎会不会喜欢。
“好吧,穿上制服。”史蒂夫说,“克林特来驾驶。钢铁侠和战争机器,别在后援到达之前一言不合就开打。”
“怎么会,”托尼对此不屑一顾,“来吧,我们要来个口号?三,二,一,痛扁九头蛇?不要?好吧,我真的尽力当个有团队精神的人了伙计们。”
史蒂夫拿起盾牌去找他的制服,其他人跟在他后面鱼贯而出,留下托尼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谈论团队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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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头蛇似乎没料到他们会来。在警铃响彻昆式战斗机系统之前他们大约花了两分钟才出动,钢铁侠和战争机器俯冲进去,吸引了地面部队的火力。
情报正确。敌人有激光枪,有坦克,有组织。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史蒂夫忙于在九头蛇部队中开辟道路,那队人马全都一窝蜂地挤在飞机库里,坦白说这真是个拥塞到让人尴尬的部署。就在这时三辆满载援军的飞机着陆了,穿着漆黑制服的士兵倾巢而出,嘴里高呼‘九头蛇万岁,九头蛇万岁。’这口号真没新意,但史蒂夫能尊重这种打鸡血的基本需求。
“噢,该死。”托尼说。
“小杂种。”克林特说。
“队长,真不妙。”娜塔莎说。
“这些家伙是从哪冒出来的?”山姆说。
“呕,行吧。”布鲁斯说着爬出昆式战斗机变身成了浩克。
有了浩克支援,他们又稍微扳回了一点局势。但这仍然是场狗屎秀,史蒂夫边奋力扫荡飞机库边在心中咒骂着九头蛇、神盾局和烂情报。他把盾牌用力掷向一辆迎面而来的坦克,砸出一声巨响,坦克毫发无损,盾牌又弹了回来。他一个箭步接住它,就地一滚,一脚踹飞一个蠢得敢挡他道的九头蛇杂碎,跟着勉力跃上坦克顶部,试图撬开舱门,以便能够跳进去除掉驾驶员。这是突击队的老办法——一个人拉舱门,另一个朝里面扔手榴弹,所有人都狂奔遁逸——但眼下他只能靠自己,因此他不得不即兴发挥一下——
耳后响起一声清晰的咔嗒声,史蒂夫感觉有东西抵上了他的后脑勺。他浑身僵硬,抬起了手。
“给我站起来,队长,”九头蛇打手用一种浓厚的路易斯安那口音说,这让史蒂夫一怔,他原以为对方会是德国人,“慢慢站起来伙计,放轻松。”
史蒂夫在爆裂声中猛地瑟缩了一下,失控地想到自己被击中了,就在这时九头蛇打手向后栽倒,眉心有一个弹孔。娜特,史蒂夫想,耳边传来了沉重的落地声,某个明显比娜塔莎更重也更孔武的人落到了旁边,脚穿一双重型战斗靴。
史蒂夫抬眼望去,腹中一阵翻腾。
“巴基?”
巴基全身冬兵的装束,但没戴面罩。他看着史蒂夫的样子就像他非常、非常害怕他。他短促地一点头,然后跪下去用金属手臂扯开坦克舱门,另一只手掏出一颗手榴弹,史蒂夫接住,拉开保险销,把它从舱门扔了进去。巴基猛地关上盖子,他们俩立刻开始狂奔。坦克爆炸时他们还在跑,飞溅的弹片在飞机场四下散落,像一场燃烧的金属雨。
史蒂夫举起盾牌扣在两人的头上,一种下意识的自发反应。“你在这做什么?”他对巴基说,金属碎片落在盾牌表面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我,”巴基说,“九头蛇。我找到他们。你、他们到这来杀-杀-杀你。我、我不想要这个。”
史蒂夫发誓这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动听的一句话。他凝视着巴基,想知道自己他妈的该怎么做。拥抱他?迎面给他一拳?因为巴基把他一个人扔下了,就在他们炸平神盾局后。
托尼的声音响了起来,“好吧,要么是冬兵刚刚出现了,要么是我又产生皮衣刺客的幻觉了。”自然,整个团队都开始陷入了恐慌。老天啊,巴基不过是在受到精神控制时有那么一次朝他射了颗子弹而已,突然大伙儿就都觉得史蒂夫不该相信他了。
“我,”巴基开口,仍然站得很近,仿佛他和史蒂夫是在一把伞下一起避雨。他看上去依然显得十分畏惧。“我到这儿帮忙。”他说着在腿上的皮套里掏出了一把枪,手从史蒂夫的脑袋和他撑着盾牌的胳膊之间穿过,贴近,在没有让枪声贴着史蒂夫耳边响起的情况下射死了一个九头蛇打手。
他缓缓朝后退出了史蒂夫的个人空间,神情有点挑衅。史蒂夫短促地点点头,克制着把巴基拉回来的冲动,对着通信装置说道,“他到这里来帮忙。”
各种怀疑,愤慨,难以置信以及十分失礼地噪音传了回来。
“他是冬兵!”
“他开枪打你!”
“他开枪打娜特!”
“九头蛇最好的杀手!”
“他把我从桥上丢了下去!”
“他还毁了你的车!”
“史蒂夫,他试图杀了你!”
“远离那个杀手!”
史蒂夫龇牙咧嘴地缩了缩脖子,“行吧,是有些不良记录,但眼下他头脑很清醒而且他想帮我们。”
他听到的仍然是各种怀疑的吵嚷。巴基转身又射中了一个九头蛇打手,他抓住史蒂夫带着两人一旋身,史蒂夫放下盾牌刚好及时抵挡了一轮激光扫射。好极了,油漆都被蹭没了。
托尼不敢相信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他现在是在试着勒死你?”
“不,他在射击九头蛇士兵,还有帮我防御,”史蒂夫低声怒吼。老天啊,巴基真正的那只胳膊正环在史蒂夫肩膀上,就像过去那样。斯蒂夫被他搂在身侧,脸部裸露的部分能够感觉到巴基温热的呼吸,他们离得多近呀。“我信任他,你们这帮混蛋要有谁敢借机动他一指头,我就跟谁没完。”
通信器中出现了短暂的静默。远处隐约传来浩克的咆哮和什么东西爆炸的声音。
“哇哦,这就是你的掏心窝子话。”克林特说,“好吧,我去罩着队长和他的小兵人。”
“我去控制塔,战争机器,支援我,”娜特说,“噢,还有史蒂夫,别以为你不必为喊我混蛋付出代价。”
“记小本子上吧。”史蒂夫说着轻轻把巴基推到一边,把盾牌扔向一队正在靠近的士兵。巴基和他背靠背,手上的两把格洛克都在开火,在史蒂夫听来就像一曲断奏舞曲。
“那么,你还好吗?”史蒂夫喊道,绷直身体去接盾牌。
“也许我们现在别-别谈这个?”巴基喊回来。史蒂夫笑得欢,远超过这个玩笑的好笑程度。但他此刻情绪失控得都快歇斯底里了,可以谅解。
“行,那稍后再说。”史蒂夫继续喊,“也就是说你不能再跑得没影儿了,知道吧?”
“当然。”巴基回答。
史蒂夫想和他说清楚——是的你说了那个词但是你听起来一点也不当然,别用那种腔调敷衍我,如果有必要我会把你绑起来留在我身边——然而引擎的轰鸣声压过了他们的谈话声。是辆直升机,一辆巨大的黑鹰战术运输直升机在低空盘旋,掀起一阵蜇人的尘土和砂砾。
“还有增援?”巴基问。
“不清楚!”
黑鹰像要着陆,紧接着一枚火箭推进榴弹摇摇晃晃地呈弧线向它射去,迫使它急速转向。一扇螺旋桨叶撞上了控制塔,机身旋转了几圈,猛烈地向一侧倾斜,在玻璃和金属杂乱刺耳的声音中撞上了地面。
“我们去处理!”史蒂夫对着通信器吼,“我们现在去勘察坠落的直升机,其他人盯紧你们的目标!”
他和巴基开始飞奔。史蒂夫真心觉得自己能绕地球跑几周,巴基就在身边,飙升的肾上腺素让他犹如打了鸡血,别说跑,妈的他相信自己立马就能飞。
“盾。”当他们接近目标时巴基说,史蒂夫蹲下,盾牌立在前方,巴基站在他身后,端着枪瞄准残骸。它正呻吟着从某处吐出微弱的火花,但除此之外似乎很安静。
“有动静。”巴基简略地说,“左后方。”
史蒂夫点头,保持戒备。巴基靠得更近了些,膝盖顶着史蒂夫的背。
一面白旗从碎裂的驾驶舱窗户里冒了出来。
“什么鬼。”巴基说。
“别开枪,”一个声音喊道,“我是来扭转局面的。”
史蒂夫稳如泰山,一个身影在飞机的残骸中移动。那面旗子消失了,有人从原本是窗户的那条缝隙中爬了出来,是个穿着红黑制服的男人,制服的材料和史蒂夫的很类似,但他的整个头部也被遮了起来。他大腿上的皮套里别着一把枪,背上绑着两把剑。史蒂夫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眼下这事弄得他很紧张也很生气。
“站住别动,”他厉声说,“否则我们就要开枪了。”
那个人从残骸中爬出,站到地板上。他举起手,摇摇晃晃地跪下,“我眼下是个好人,”他抗辩,“哦哇,你当面看更英俊。”
巴基发出一声奇怪的声音,要是在从前,这大概是笑声。
“你到这儿做什么?”史蒂夫问。
“我告诉过你了,”那个身影说,“好吧,我是个超级英雄,我过去属于某个独立机构,但接着生了些事……别在意。九头蛇是坏蛋,我是来帮忙的,顺说我是你的超级粉丝,队长。”
“你是谁?”巴基听起来不明所以。很好,不只是史蒂夫一个人这么觉得。
“我的名字是侍,死侍,”那个人说,“我属于那种……亚超英?我有自我修复能力,对砍砍杀杀很上手。”
老实说史蒂夫不知道自己今天还能否应付更多的情况。他已经被九头蛇,巴基,还有这个新出现的家伙搞得心惊肉跳,因此他决定就随它去吧。“请自便,”他对着飞机场那边已经缩减的战场比了个手势,“队员们,我们来了……呃嗯,又一位客人,”他说,“自我介绍叫死侍,还有超级自愈能力。”
“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克林特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好吧,能用的我们都得用上。”
“恕我冒犯,”罗迪说,“我们这是要相信每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疯子?”
“明摆着。”托尼回答他,“少叨叨,多开枪,快点搞定它!”
然后他们就照做了。有了巴基和史蒂夫这对默契得让人发指的搭档,加上一个近我者杀无赦的死侍,他们很快就占了上风。浩克解决了最后一辆坦克,山姆和娜塔莎设法在今日份的大反派(villain du jour)逃跑或者吞下任何氰化物之前给他戴上了手铐。
史蒂夫走过去和对方说话。巴基跟在他尾巴后面,说句心里话,史蒂夫对此感觉好极了,比打了胜仗还棒。战斗结束之后,死侍看来对跟着克林特更兴致勃勃,但比起克林特越来越紧张的神情,史蒂夫还有更重要的问题要关注。
“你来啦,队长。”娜塔莎说着搡了那家伙一把,他跪倒在跑道坑坑洼洼的沥青地面上,“九头蛇的一个头。”
“砍掉一个头——”那个人开始喊口号,巴基拔出枪正正指着他的脑袋,他住了嘴,但看起来并不太害怕,像在思考巴基是谁,还有他能做什么。“我会谈的,”他平静地说,老天在上,他居然还戴了单片眼镜,就好像要遵循超级反派们怪异的着装规定。“队长,我想和你谈谈我正式投降的事。”
史蒂夫眯起眼审视着他,投降不是九头蛇常用的伎俩,“关于什么?”史蒂夫问,“无意冒犯,但你好像没有讨价还价的立场。”
“如果你让我活命,我会告诉你全世界各类九头蛇巢穴的位置。”
巴基后退了一步,他伸手去抓史蒂夫的手肘,指尖刚碰到强化过的凯芙拉制服,巴基似乎又恢复了镇静,缩回手。“别信他,史蒂夫,感-感觉、感觉不对劲。”
“在控制塔里有台电脑,”那个男人对史蒂夫说,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脸,“里面有些文件,对你们会有用的,文件加密过。”
“而我不会假设你要用密码来交换些什么,比如说,你的命?”
“我会告诉你的,”那人说,“密码是,желание, ржaвый, cемнадцать, pассвет-”(触发词,大家都知道的,不译了。)
巴基叫了一声。一声混乱,受伤的叫声。枪从他手里掉了下去,他抬手用手指紧紧按住太阳穴。
“等等,”史蒂夫大惊失色地说,他的注意力都在突然变得惨白的巴基身上。
那个男人没有停下,他提高声音,喊出更多的俄语单词。
“Печь, Девять, добросердечный-”
巴基的膝盖软了下去,史蒂夫试着抱住他让他站起来,娜塔莎朝着那人冲过去,试图用手捂住他的嘴,但对方飞快地一矮身躲开了她的钳制,大声喊道,“возвращение на родину, oдин, грузовой вагон!”
巴基的眼睛朝后翻去,然后闭上,又睁开。史蒂夫心想‘噢该死’,接着一只金属拳头正中他的面门。
*******
感到那玩意儿从天而降时,克林特正忙着摆脱想法设法黏在他身上索要签名的死侍,他及时四下里张望了一番,见到史蒂夫像个断线的木偶一样撞向地板,身体朝后飞去,肩膀重重地砸在了跑道上,脑袋因为反作用力在地面上弹了一下。冬兵追了上来,抓住他的肩带,用金属拳头再一拳把他揍趴下。
“哇哦,速来支援,速来支援!”克林特大喊,拔腿朝队长跑过去,“大家伙儿,冬兵又在试着杀死队长了!”
“又来?”
“啥?”
“我讨厌我说对了。”
“我以为队长说他是来帮忙的?”
“谁来给他一枪!”
克林特抽出一支箭,正正地瞄准冬兵,对方正忙着痛扁队长,没看到它过来了。箭刚好击中他的肋部,他朝后一震,低头看了看那只没入他身侧的箭,然后就转向队长,就像他不过是被虫子咬了一小口。
“不,他被控制了,”娜塔莎在大喊,“触发词,他现在不是他自己!”
“我才不管他是谁,他正在伤害史蒂夫!”托尼吼道,他包裹在金红色的火光里,像辆火车一样撞上了冬兵。冬兵飞了出去,托尼砸在他和队长之间的地面上,脚下的沥青路面被撞得翘起。
“托尼•史塔克有颗心。”克林特气喘吁吁地说着抽出另一只箭,“我该怎么办?!史蒂夫说过不准伤害他!”
“伤他,使出你吃奶的劲儿伤他!”山姆喊道,“你的箭筒里没带镇静剂吗?!”
哦老天,他带了。他真是个白痴。他伸手去拿镇静剂,不管此刻哪位神明在听他都向他们祈祷别让娜塔莎注意到他是个大白痴,那他就心满意足了。
冬兵站了起来,从他皮衣中的某处摸出了一把刀,怒气冲冲地朝队长走去,就像要把他剁碎了过感恩节。
第二支箭扎在第一支的正上方。冬兵转过身,双眼如钢,把刀猛地掷向克林特。克林特有一秒钟时间来想‘噢天啊我要死了,谁来告诉娜塔莎我爱她谁来帮我喂我的狗’,但接着一团红色的东西一个箭步蹿到了他前面,刀噗嗤一声击中了死侍的肚子。他四仰八叉地倒地,虚弱地咳嗽着,“值了,”他哽哽咽咽地说道,“噢天啊,谁来告诉队长我爱他。”
克林特头也不回地继续朝队长跑去,“谢了!”他喊。呃,死侍的自愈能力比史蒂夫要强好几倍,他会没事的。
“克林特!”娜塔莎此刻像骑着一头机械牛一样盘在冬兵的肩膀上,死死绞住他的脖子。但不幸的是对方把金属手卡在了喉咙和钢丝之间,因此她勒死他/把他斩首的企图有些受挫。“再给他一箭!”
他不够快。冬兵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把娜塔莎从肩膀上‘扔’了下去,转身去完成谋杀史蒂夫的大业——史蒂夫现在已经设法爬了起来,迅速地退后两步,啐了一口血沫,举起拳头。
好吧,克林特在有人快被谋杀的危急关头,抽出了片刻来承认自己真的,真的觉得队长真他妈不可思议。
“你居然上当了!”九头蛇头目嘎嘎地笑了起来,笑声和他所扮演的那个体面的大反派形象很不相称。“你跟着面包屑自己送上门来,就和冬兵一样蠢!”(【译注】面包屑的典故出自格林童话故事《汉塞尔和格莱特》)
“你他妈什么意思?”山姆揪住那家伙的衣领摇晃他。
“我们给你下套,”九头蛇头目充满胜利感地发言,“把你引到这里,同时把情报泄露给冬兵,他的亲亲队长会来这儿。而现在,美国队长就要被他最好的朋友击垮了。简直太有诗意了。”
“哦去你妈的九头蛇诗意,”克林特说,“队长不会让冬兵杀死任何人。”
行吧。他说了,但是他希望他没说。因为话出口没多久冬兵就不知从什么地方又抽出了一把枪。他瞄准史蒂夫射了一枪,被盾牌档了下来。史蒂夫一拳正中他的下巴,冬兵回赠了一记上勾拳,史蒂夫勉强躲开,他又抡起了拳头,但瞎子都能看出来他正束手束脚地不愿伤害冬兵,哪怕对方正试着给他的脸来次整容,还有他的身体,以及他的内脏。
“鹰眼!再给他一箭!”
他依言行事,又一支带着镇静剂的箭击中冬兵的身体。这一下似乎管用了,对方踉跄着倒向地板,与此同时钢铁侠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把他揍晕了。
史蒂夫跌跌撞撞地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明显伤得厉害。他深呼吸了几次,然后把自己撑起来,爬到冬兵俯卧着的身体旁边。“巴基,”他嘶声说着把冬兵的头发从脸上捋开,“巴基。”
“史蒂夫。”托尼试图把他从那个被脑控的疯子身边拉回来。史蒂夫推开他,倾身向前去查看冬兵的脉搏。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哦该死,队长是要哭了吗?
“我要带他回大厦。”史蒂夫粗着嗓子说,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喉结上下滑动。他的手放在冬兵的胸口上,就在心脏的位置,如果他有一颗心的话。
托尼举起手,“他刚刚还试图杀你。”
“不是他的错,”史蒂夫说,“哦,上帝啊,操他妈的九头蛇把他搞得一团槽。”
他的声音中断了,克林特不确定是这句话的内容还是听见队长飙脏话更叫人震惊。不管怎么说,没人反对。托尼点点头,山姆走过去帮忙,娜特温柔地拍了拍史蒂夫的肩膀,无言地给予支持。当克林特看到这一幕时,他意识到是的,他们当然要带冬兵一起回家了。
坏人被打跑了,冬兵被解除了武装,他身体里的箭被取出,手臂也被约束了起来,但这些全都是经史蒂夫允许的。他把冬兵从地上抱起,抱进了昆式飞机,公主抱。
“他可真走运。”死侍在克林特身后窃窃私语,把他吓了一大跳,“你会抱我上去吗?”
“不。”克林特说,大步跟上队长和其他人,“想都别想。”
*******
史蒂夫带巴基去了医院,因为他的内心告诉他要这么做。他的朋友们大概想让他把巴基送进监狱什么的,但他不会这么干。史蒂夫清楚巴基能越出绝大多数的监狱,然后消失在旷野里,而史蒂夫不能再失去他了。他把巴基放在其中一张病床上,但仍然铐着他的手。如果巴基醒过来还想杀他的话……算了,他能应付的。房间里的医生像焦虑的飞蛾一样四处乱飞,当史蒂夫说眼下不需要他们的帮助时,众人明显松了一大口气。
他不知道今天自己是否还能承受更多。从孤独到牢骚到震惊到完完全全的心碎,全都发生在六个小时里。一个人能够遭受到情感上的鞭笞吗?如果能,那么史蒂夫确信他已经受罚了。他头疼,不过那可能是被超级士兵用一条仿生胳膊亲上的后果。
他焦躁难安,无处发泄,首先注意到了自己的伤口,鼻梁上横着一块免缝胶带,嘴唇上缝着针。巴基肯定会因为他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而唠叨个没完,但巴基被击倒了,此外,巴基很可能也不再是那个巴基了。史蒂夫不知道这个巴基会作何反应。他的思绪乱糟糟的,他决定不理会这些,先替巴基清理一下。他检查了箭伤,又处理了他颧骨上被钢铁侠留下的划伤,清理掉他脸上的血迹和砂砾,然后把他的头发往脑后顺过去。
他看上去是如此不同,却又正是那个人,分毫不差。
“今早坐着F线的时候,”他对巴基说,“我心里想着我和你。”
(山姆可能会告诉他现在大概不是开始谈感受的最佳时机,鉴于他对着说话的这个男人此刻更倾向于是个杀手而不是他的好哥们。随便吧,他不会去参加心理治疗,所以山姆要么接受要么别管。)
过了一会儿,克林特走了进来,站在他身后。他还穿着制服,而且八成没洗澡。他一手端着一杯咖啡,另一手握着一支箭。“他们叫我站在这儿,”他说,“如果他醒来想杀你,我就得用这个扎他。”
史蒂夫伸手去拿箭,“我来。”
“不成—呃,”克林特闪过了他伸出来的手,“你不会做的。你会试图跟他讲道理,或者干点什么煽情巴拉的事。”
史蒂夫考虑用那只该死的箭扎克林特。“如果他想伤害我,我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打晕,”他说,“他会理解的。”
克林特冲他眯眼,“我不相信你。”
“那就别信。”史蒂夫说。他知道其他人不会懂的。他知道他们不会理解。如果他们能,他就不会每一天都独自乘坐着地铁,试着欺骗自己他还能握得住一些来自往昔的东西。
巴基会懂的。史蒂夫知道他会。
很幸运,他不必继续等下去就能检验克林特信不信他。巴基微微动了动。他的眉毛皱了起来,他试着抬起胳膊,他睁开了眼,看上去昏头昏脑的。
“史蒂夫?”
“是谁在这儿和我说话?”史蒂夫问,回手按住克林特的胸膛,除非十分必要,他不想让克林特再麻醉巴基。“巴克,”他急切地重复,“巴克,是你吗?”
巴基开始哭,整张脸都皱成一团,他抬起胳膊想盖住自己的脸,肩膀颤抖着。
史蒂夫自己也想哭。“巴克,”他吸了吸鼻子坐在了床沿上。把巴基拉过来,让他可以把脸埋在史蒂夫的肩膀上。他能感觉到金属手铐抵进了他的肚子里,但他不在乎。他把一只手放在巴基的后颈处,另一只胳膊抱住他的肩膀。
“我-我弄伤了你,又一次。”巴基竭力开口。
“对,我可真走运,你的拳头就像老奶奶。”史蒂夫说,“这次我只用缝8针,你有认真打吗?”
巴基哭得更厉害了。也许史蒂夫需要讲两个笑话让他缓过来。有人告诉他他的幽默感需要适应,但他真心认为那不过是因为人人都盼着他喜欢那种有益身心的家庭式玩笑,以及叩叩游戏。(【译注】叩叩游戏knock knock jokes,小孩子常玩的一种游戏,比如A和B对话,A:Knock knock. B:Who is there? A: Merry. B: Merry who? A: Merry Christmas!)
坦白地讲,除非他死了,他们才能把他的嘲讽,莽撞和自损从他身上撬走。
“好吧,看来他又恢复正常了,”克林特如释重负地说,他把那支箭放回他的箭筒里,喝了一大口咖啡。他看了看史蒂夫在巴基后颈上轻抚的手,又看看天花板。“所以我走了?去告诉其他人?行,这没什么尴尬的,我就走。”
他逃了。史蒂夫摇摇头看着他离开。现代人和他们的感觉厌恶症到底是怎么回事?有毒的直男癌会要了他们的命的,为此他敢赌上自己的最后一分钱。
史蒂夫倚回去,用拇指擦着巴基的脸,巴基由着他。他甚至在他的触摸下靠得更近了一些,史蒂夫留意到了。老天啊,他就像可怜的野狗,一直盼着有人来摸摸他,当有人表露善意时,他倒不知该怎么做了。
“对不起。”巴基低哑地说,“我来是因-因-因为我觉得能帮忙。我得走,我得离开你——”
史蒂夫觉得自己像是一根慢慢烧尽的蜡烛,才得回巴基的宽慰熄灭了,变成了不安和害怕。“什么?”
“我不能在你身边,”巴基说,史蒂夫浑身发冷,“那些触发词,它们还在那儿,有人说出它们然后我就会——”
“现在这里只有我在,我半点俄语也不懂,”史蒂夫说,“你留下,你被射中了,钢铁侠还狠狠地打了你,你需要康复。”
“你没在听。”
“你知道我,”史蒂夫小声说,靠过去把他们的额头碰在一起,“我从不听你的。”
然后巴基笑了。那是一声小小的,轻柔的,忍耐的呜咽,但那就是一个笑声,因此它意义非凡,史蒂夫心潮起伏,他的胸口被喜爱之情撑得满满的,心肝肺腑都胀鼓鼓的。
“好吧。”巴基叹口气说道,“但是你得答-答-答-答应。”
“好。”史蒂夫说,“什么都答应你。”
“那么你-你答应会杀了我如果我——”
“不。”史蒂夫直接打断他,“前言收回。别想我再答应你什么了,老天啊,巴克,你是想让我怎么着?你疯了吗?”
他现在八成不该生气的。但他也不知道此刻怎样表达才应景应情,那么就生气好了。
“史蒂夫。”巴基说,他听起来很累。
“不,我不想听。”史蒂夫怒气冲冲的,“我刚把你找回来,我不想谈这个。”
“史蒂—”巴基一张嘴就卡住了,就像他的舌头被攫住了,卡在了牙齿后面。他皱着眉毛,嘴巴翕张着像是要咬住点什么。“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史蒂夫问,满肚子的义愤瞬间就跑得无影无踪,“巴克?”
“什么闻起来怪怪的。”巴基说。接着他的眼睛就朝后翻去,浑身卡滞,手臂痉挛着猛地朝上挥动,史蒂夫不得不飞快地朝后一仰,才没有被他的手铐打中脸。
“巴基!”史蒂夫喊道,扑过去按床边的紧急呼叫按钮。巴基颤抖着,整个身体都在痉挛,脊柱拱起,像是要把自己从床上摔下去。
医生们涌进来围在床边,帮助一个显然需要帮助的人的愿望战胜了他们对冬兵的恐惧。他们放平病床,手电筒的光照进了巴基的眼睛,有人在呼叫药品和设备,史蒂夫被一个穿黄色制服的小个儿护士粗暴地推出了房间。
“你和其他人一样等在这。”她伸出一根手指说道。史蒂夫清楚最好别去跟护士碰运气,因此他就站在那儿透过玻璃窗盯着里面,嘴唇紧抿成一根顽固的线。他把手压在头顶上,他的心脏在不正常地撞击着胸腔,像是一次又一次敲着紊乱的双拍子。
“你敢死的话,”史蒂夫茫然地开口,尽管在乱糟糟的人群里看不到巴基,他还是对着他的方向说道,“我就杀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