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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ffy在Nami招手示意他之前就注意到出现在前方海平线上的模糊阴影,他从Sunny的船长特座上滑下来,注意到Nami在这段时间里已经忍不住低头看了三次手腕上的指针,它摇晃得像正经历一场海啸,和现在平静的天气呈现出两个截然相反的极端。
Luffy把头上歪掉的帽子扶正,露出他孩子气的笑容,“别担心,Nami,前面的岛没有危险。”
“指针不是这么告诉我的。”Nami叹了口气,接着说:“如果你从来没去过,你怎么知道?”
“所以才要去。”Luffy歪着头,无辜的表情让Nami觉得自己问了一个除了她所有人都知道答案的问题,不论其中的逻辑何在,Luffy总能说出理直气壮的意味。
Nami捂着脸忍不住流下两条辛酸眼泪,“你知道现在是什么特殊时期吗?”
“放心吧,无论谁来我都会揍飞他。”在他们共同经历了所有的一切之后,没人会对Luffy这句话产生任何怀疑,但这次他们面对的不是某个七武海,海贼同盟,海军大将或另一个四皇,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整个世界,以及历史和命运共同作用下席卷而来的巨大洪流。
Nami绝望地把手伸向Robin,后者坐在遮阳伞底下安静地看书。“Robin——赶紧告诉这个笨蛋上了岛绝对不能离开你的视线超过十秒。”鸦黑色头发的女人合上手中的书页笑着说:“抱歉,各位,如果不是因为那座岛上确实有些令我在意的东西需要确认一下——”
Nami挥挥手打断了对方的话,“没关系Robin,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我们当然全力支持。但在Blackbeard那场战斗中我第一次见Luffy受这么严重的伤,之后我们到达Raftel的消息传出去立刻有半个世界的海军追在身后,同时还有别的海贼来找麻烦,这段时间大家一直没消停过,昨天半夜好不容易甩掉一批海军,所有人都筋疲力尽,能停在岛上休息和补充物资当然不错,就怕出什么意外情况。”
Luffy撅起嘴,拖长音调说:“我——都——说——过——不会有意外情况啦。”
“别说这种没有依据的话!”Nami忍不住吼道:“你这个麻烦吸引体质给我适可而止一点,不要随便乱来!!!”
在甲板上睡着的Zoro翻了个身,脚顺势压在旁边一起补觉的Usopp肚子上,后者发出难受的呻吟仿佛在噩梦中挣扎。Chopper小心清理干净Zoro侧腹的伤口,贴好敷料,站起来严肃地对Luffy说:“没错,Luffy,你后背的伤口崩开好几次了,剩下的血包中没有你的适配型,抗生素刚用完最后一支,你要是失血过多或伤口感染真的会死的。还有,断掉的手臂和肋骨完全愈合之前绝对不能使用橡胶能力,你的伤比谁都严重,不要以为这次睡几天、多吃几顿肉就能恢复。”
“肉… …”关键词让Luffy的肚子条件反射发出饥饿的响声,他忽略了还未结束的话题,歪着头想了一下,突然转过身开心地冲着厨房的方向喊道:“Sannnnnjiiiiii——我要冒险专用特大号便当,两份!”
厨房门从里面打开,飘来一阵令人心安的食物香味。即使从战斗结束一直没休息,金发厨师看上去也并不疲倦,只是领带不见踪影,敞开的领口有轻微烧焦的痕迹。他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气又吐出,直到烟雾消散在空中才慢吞吞地说:“刚准备完,如果你上岛十分钟就把便当全部吃完,也不准打Robin-chwan那份的主意。”
“小气鬼Sanji。”Luffy跑开的脚步声啪塔啪塔响,形成一段规律的、可追踪的痕迹,Robin撑着下巴,低头盯着印刷页上的小墨点,耳朵一直抓着那个声音不放,连思绪也跟着离开。
临到傍晚船靠岸,Franky放下船锚,其他人决定趁着月亮还未升起各自去探索岛的外围,寻找有用的资源。这是座夏岛,空气潮湿闷热,海风带来一丝清凉,Luffy换上印着猪头鱼尾图案的柠黄色T恤,遮住身上缠绕的厚厚绷带,他用完好的右手扶住头上的帽子,睁大眼睛抬头望向岛上的巨大树木。
太阳的余晖洒在地平线上,橙色与金色连接了天空和海洋,连空气都在燃烧。与之相对这座岛仿佛提前迎来了黑暗,Luffy头顶的伞形树冠相互交错透不进一丝光线,低矮茂密的灌木丛挡住探路者的脚步,逐渐弥漫的雾气则是新的把戏。
“Luffy,可以走了吗?”
Robin背着超大双肩背包,里面是两人的便当和一个简单的医疗包,Luffy伸出手对她说:“我来背。”
Robin摇摇头什么也没说,迈出步子,Luffy盯着前方的背影,对方鸦黑色的发辫尾端轻柔地扫过肩头,Luffy回过头对留下守船的Usopp和Franky招招手,赶紧跟了上去。
Robin始终保持在前方的位置,暗下来后只能勉强看清一些模糊的影子,她不需要更多的光线确定方向,Luffy跟在后面,安静得不像他自己。Luffy走动时会牵扯到受伤的肋骨,Robin听见他突如其来的屏息,过几秒才慢慢恢复,他一次也没吃过Chopper给的止痛药,所以Robin也不会开口指出。
起初还能模糊看见的时候,Robin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呼吸声和Luffy的脚步声上,彻底暗下来后,细小的声音反而汇聚起来,在这样的环境中堪称热闹至极,仿佛四周没有东西是彻底静止的,说到底,生命就是这样流动的形式,就像历史,还有梦想,永不停止。
“Shishishishi。”Luffy突然小声地笑起来,“Robin,你听见了吗?刚才有竹狸从地下拖竹子的声音。”
Robin侧耳倾听,什么也没分辨出,倒是头顶传来夜鸮展翅的扑腾声,随后是几声鸣叫,让她回忆起幼年时孤独和过于丰富的想象力混合之下的可怖产物。“说起来,你一直能察觉到我们没注意的东西。”
“嗯?”Luffy眨眨眼,恍然大悟,“竹狸吗?那个啊,以前生活在森林里会抓来当零食,最好吃的还是鳄鱼饭。”他笑嘻嘻地晃着脑袋,仿佛嘴里尝到了心心念念的味道而感到满足。“月光把森林里的路照得清楚,Ace每次一定要走在我前面,和Robin现在一样,我伸手就能拽住他。有一回我跳到Ace背上,他气得把我扔出去,我不小心弹到水里他又马上跳下来救我,他答应帮我抓金黄色的独角仙,所以我马上就原谅他了。”
Robin对Ace远不如对Luffy的另一位哥哥熟悉,而无论是Sabo还是Luffy都不太愿意轻易提及和Ace有关的回忆,Robin理解他们的想法,与其说是不想,还不如说是没有必要。他们拼命活下去的每一天,竭尽全力做的每一件事,都带着承诺的重量。
Robin想到了Sauro和自己失去的一切,想到她解读出的历史文本,想到离开Raftel那天在风中闻到的风雨欲来的气息,熟悉又陌生,仿佛赤手从火焰里抓取到了最终的答案,令她战栗不止的同时又忍不住微笑。
月光从突如其来的缺口洒下,映照出前方出现的岔路口,一颗山毛榉像路标一样立在中间,发出无声的指引,Robin猛地停下来,Luffy差点撞她身上,他赶紧稳住脚步,探寻地向前看去。
Robin和Luffy同时捕捉到对方的视线,深色的眼睛里有光芒一闪而过,太快而无法辨认,随后便被既定的决心替代。他们挨得太近,Robin不知道那种情绪属于黑发少年,亦或是映照在对方虹膜上的自己。
“Robin,我喜欢你现在笑起来的样子。”Luffy突然出声,笑弯了眼睛,连他眼角下的疤也跟着一起在笑。
Robin的指尖抚上嘴角,那里有一个上翘的弧度,是脑海里回忆起的情感的延续。她说不清哪个更让她感到惊讶,是从不在乎别人外表的Luffy说出这种话,还是她的笑容能如此轻易逃窜出控制比大脑先一步忠实地传达出身体的情绪。
Luffy此时又随口说道:“我们一起离开Raftel的时候你脸上也是一模一样的表情。”
即使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想活下去并不是罪,而是追寻的本能,比意愿更顽强,快乐也是如此,Robin很多年前就因为眼前的人认清了自己的心,毫无疑问,她是快乐的,于是她发出叹息般的回应:“我看到了巨大的风暴。”她又重复了一遍,更加坦率也更加肯定:“我看到了巨大的风暴。即使已经解读完全部的历史文本,对我来说这不是结束。”
“对我们所有人都是。”Luffy简单地回答。
“那就带我去看看这个世界最终的模样,Captain。”Robin倾注了太多在这份请求里,连退让的余地都没留下,他们一路这么走来,并将如此继续下去。
“当然。”Luffy把头上明黄色的草帽取下来放在Robin手里,“等我回来。”这是后者听到的最完美的回答。
Luffy和Robin分开,选择了岔道右边的路,很快又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他不慌不忙,比之前走得更慢,裸露的脚趾头在长草间穿行,锯形叶沿划过皮肤带来刺痒感,风中传来低声细语的呢喃,这座岛是醒着的。
Luffy闭上眼睛,第一次放弃选择者的权利,由一只看不见的手牵引他进入森林的更深处。就是这个时候,他闻到了花香,熟悉的,浓郁的,压倒一切的存在感,即将勾起某段回忆,他偏过头,下意识地去抓,不论是花香还是回忆立刻狡猾地从指缝间溜走,他扑了个空,再次追上去。
这里怎么有个山洞?Luffy心想。他开口朝里面喊,回声逐渐减弱直至消失,恢复成一片死寂的黑,仔细闻闻花香好像是从里面传出来的,他两眼放光,冒险的冲动在召唤,没有丝毫犹豫,他走了进去。
香味越来越浓,像夏岛的花和烂熟的水果在烈日下暴晒混合的味道,Luffy皱着脸捏住鼻子隔绝了嗅觉的折磨。这条路似乎没有尽头,他越往深处走越确定自己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只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动脑筋本来就不是他的强项,徒留下令人怀念,又让人感到害怕的空白。
Luffy习惯性抬起手去摸帽子,摸到自己汗津津的后脖颈,他想起罗宾替自己保管着帽子,“千万不要再走进去了。”鸦黑色头发的女人这么对他说过。他额头有冷汗,被冻住般不能动弹。“我要回去。”Luffy对自己说,转身就跑。
整个黑色的甬道突然活了一般扭曲变形,Luffy感觉像在蛇的肚子里,他差点没站稳,脚步也不敢停,偏偏过往那些既视感连同十几年的记忆像急速飞驰的海列车一样一头扎进他的脑子里,搅了个天翻地覆。Luffy终于没忍住,膝盖一软,抱着脑袋发出痛苦的喊叫。
然后,他被抛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