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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Steve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
他告诉自己,度过了漫长的艰难岁月,被解冻、与神和各种怪物交锋还有对抗腐败的政府情报机构以后,这种情况很正常,然而事实就是种种经历之前他已视而不见了很久,有些事情始终处在被忽略的状态。
最终是Sam指出来的,因为Sam是那种会注意此类细节的人。
“呃,”他环顾四周说,“你是找了个佣人么?”
Steve一边解鞋带一边皱眉看着他:“什么?没有啊。”曾经见证他的单身公寓在短时间内沦为重灾区的Natasha倒是建议过他去雇一个,但Steve回绝了。他以前跟清洁工和佣人住过,因此不觉得自己会接受他们的服务,无论情况多糟。
Sam挑眉:“好吧,所以你总算动手打扫了?我得承认效果惊人。我原以为哪天顺路拜访时会发现你被垃圾活埋呢。”
这话一点也不公平。Steve才不是邋遢宅男,是Sam洁癖太严重。Steve望向周围,发觉沙发上的洗衣篮已不在原位,茶几上的杯子也消失了,走廊的地毯像是用吸尘器清理过。空气中有一丝洁净清爽的化学药剂味。
“肯定不是我。”他最后说。
Sam摇摇头:“‘肯定不是’?你都不知道?”
“反正是别的什么人——Stark,绝对的。一定是他找的人,大概是想帮帮忙。”他算了算开销,努力抑制面部肌肉的抽动。有时候他会忘记自己是跟土豪做朋友的人。
Sam再次摇头,脸上看好戏的表情取代了困惑:“你真以为Tony Stark做了这种事还会低调匿名而不是广而告之?”他又看了一圈,“要不是家养小精灵你就得留神点家里了。”
他并没有放在心上。有时候他会忘记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住了。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他在客厅问了Bucky。电视开着,因为Steve正按Tony列出的一长串“让队长摆脱空巢伤感的必看节目”清单一项项补档。他恨死那 个清单了,不过自从补档项目启动后他的伤感情绪确实有所缓解。他刚看到《黄金女郎》,这部影集颇受他青睐,因为他知道Peggy当年很喜欢它。
Bucky身穿Steve的旧汗衫窝在沙发扶手边。他有自己的衣服——数月前Steve带他去购物,而且后来Clint又拉着他去重买,因为“天 哪,Steve,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热爱卡其布好么”——可他还是喜欢穿Steve的衣服,哪怕袖子长过手、裤子松松垮垮。他光着脚,双眼盯着电视,不 时在Estelle Getty说俏皮话时笑一两声。
“Bucky?”
他面向Steve,不带一丝犹豫,不像刚被Steve带回家时每次作出反应前还要先仔细想想。他静默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是不是你,呃……”Steve绞尽脑汁思考恰当的措辞,“打扫的屋子?”
Bucky没有迟疑地轻轻一下点头:“是的。”他的嗓音喑哑低沉,算是多年不曾说话最明显的表现,“好几次,都是你不在家的时候。”
毫无蛛丝马迹,Steve无从推测他的想法。他顿了几秒才重新开口。
“为什么?”
Bucky眉头微微皱起。他盯着Steve看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有没有陷阱。“因为实在太脏乱差了?”他最后答道,“而且我知道你有多能忍?” 这话没错。没有军容要求时Steve往往能把自己的窝弄成猪圈。“我是说,反正我每天都无所事事,起码让自己有点用,对吧?”
Bucky搬来后不久,Steve曾顶着除了知情的Sam和Natasha以外几乎所有人的压力,邀请他加入复仇者。他不是能把人催眠得自愿跳崖的 Natasha——他甚至无法像Tony那样凭个人魅力支使人——但他对自己的观点坚信不疑时也很有说服力。事实的确如此,他阐述了Bucky能够提供的 援助、将会造就的改变,说明他的能力不仅是致命武器也可以成为坚强的后盾。Bucky以狙击时培养的沉着与耐心扮演了一位完美的聆听者,然后回以一个 “不”字。干脆利落的拒绝,直白得Steve再也没问过第二遍。
也许整段对话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你不必这样的。”他说。Bucky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知道。”回答中的困惑丝毫不加遮掩,逼得Steve硬着头皮继续。
“我不想让你觉得这一切必须通过工作换取。”他小心解释,“你是我的朋友,我希望你留下来,不管发生什么……”
Bucky瞬间拉下的脸让他卡壳了。
“Steve,”他的语调十分平静。Steve清楚记得这正是叫他闭嘴听话的信号。“你以为我觉得自己必须工作才有资格留下?”
Steve没这么想。Bucky也从他的表情看出来了,他叹口气,手指穿过长长的发丝。
“我一点忙也帮不上,这种感觉太难受了。”词句几乎是从他的牙关里挤出来的,“你能完成那么多我做不到的事,每天帮助别人、三五不时拯救一下世界。我…… 我也想过和你并肩,我想过,可我不能。你见过我看动作片枪战的反应吧?过度焦虑,惊慌。我没法像你享受Erskine的馈赠一样坦然接受九头蛇对我做的 事。不过这些……”他朝干净整洁充满柠檬清洁剂气味的公寓摆摆手,“我还是能胜任的。我喜欢这样,感觉自己还有点用。我不想变成……负担,或者宠物——”
“你不是!”Steve不假思索地说。尽管他反复告诉自己不准打断对方,但Bucky的想法简直能要他的命。
“那就让我继续。”Bucky几乎在乞求了,“拜托,我想要——我需要知道自己还有些擅长的事,好么?”
Steve记起母亲去世后跟Bucky合租的小公寓,他分担不了多少房租。对多数工作而言他孱弱的体质太拖后腿,难得找到的一份活计——刷标语、卖报纸甚至扫楼梯——在他眼里就像整个世界。他痛恨在床上呆一整天等辛苦劳动的Bucky回家。
他努力摆出一个摇摇欲坠的笑容。“我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你会捍卫自己打扫卫生的权利。”他说道,谢天谢地,声线平稳。
Bucky回应的微笑浅而真诚:“是嘛,这么说你以前从来不乱扔脏袜子?”
“白痴。”
这句换来的笑容更阳光开朗,灿烂得令他的心隐隐作痛。Bucky笑得不如以往多,每一次都让Steve满怀成就感,即使他并非原因。“混蛋。”Steve知道一切终将安好。
当晚他们没有再说什么,Bucky靠在沙发扶手上,裸露的脚趾在Steve大腿上轻挠。
“家养小精灵,同志们,”Sam后来再度造访时说。他的视线落在Steve破旧的安乐椅里蜷成一团啃书本的Bucky上,嘴角微微上扬,“或者只有一只田螺。”
***
数周后纽约遭遇侵袭,怪物如低劣的恶作剧般从下水道爬出来。它们害得Steve好几天回不了家——部署计划、四处迎战,以及没完没了的新闻发布会,向一拨又一拨吵闹的记者解释为什么要封锁半个曼哈顿;显然其他复仇者们不知哪天偷偷选了他当官方发言人。
“情理之中嘛。”Sam在送他回家的路上说。Steve的摩托车被某只分分钟消化钢铁的怪物吃掉了,他又不想穿着制服走回家;上次他在一家手工面包店门口 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排除这个原因他也不觉得自己撑得住,不管有没有血清,他此刻浑身都疼。“你那全民男神的气质和‘嗷糟糕我就是不会说谎’的经典形 象,美国人民爱死了。再说还有谁能上?Bruce太内向,Thor脑回路非人类,Clint和Natasha憎恨媒体,而Tony实在是……Tony。”
说来也是,于情于理非他莫属。Steve真希望不是这样。
穿过门廊时他还是觉得疼到要命,不过最难熬的刺痛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令他无比怀念阿司匹林的肌肉酸胀。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意识到公寓里的味道和平时不 一样,依然洁净却混有温暖甜蜜的面点香气。他循着气味走进厨房,Bucky正盘腿坐在烤箱前的地板上,透过玻璃盯着里面。
“嗨,Bucky。”他有些不解。Bucky点点头没看他。
“怪物什么样?”他问。
“电视上那样。凶狠有鳞的大块头,不少是绿的。”他在Bucky旁边蹲下陪他一起看。烤箱灯没亮,看不清里面,但能听见转盘慢慢转。“你在烤什么?”
“咖啡蛋糕。”Bucky答道,“上午一直在放烹饪节目,有人做这个。感觉你应该会喜欢。”
Steve感动地笑了。Bucky斜睨了他一眼,眸中闪过一瞬光彩,随即转头继续盯着烤箱门,仿佛要凭意念使蛋糕烤得快一点。
成品称不上美味——口感不够松软,顶上的装饰配料有点焦——Steve却吃得干干净净,Bucky的目光始终在他身上。
咖啡蛋糕只是个开始。年轻时Bucky从未展露任何烹饪天赋:他们过着标准的单身汉生活,拿豆子、冷面包和随便什么廉价食品填饱肚子,有时候对门的老太太 看不下去会给两个小可怜送点自家做的东西。然而现在他每天都会尝试新花样。甜点似乎是他的最爱(Steve发现他做的苹果布丁还可以),也有正餐,农家馅饼、炖牛肉和鸡肉饺子配苏打面包。每一道都承载着Steve的童年回忆,丰盛的爱尔兰菜让他满足得想打瞌睡。
几个星期里Steve天天吃饱到撑还要把多余的偷偷送给邻居,Bucky则开始玩创新。有一周他专做各种复杂酱料,往冰箱里能找到的任何食物上抹(墨西哥 巧克力辣沙司和炸三文鱼泥意外地登对,而荷兰酸辣酱热狗连Steve都咽不下去)。一次他看了个寿司相关的节目,结果和它耗了整整三天,给Steve喂试 验品时甚至不确定其可食用性如何(“掌勺的可不是你,Steve,你的话不作数”)。同理还有被五花八门的精致甜点霸占的一星期——果馅饼塌掉了,其他都 不错。Steve渐渐喜欢通过冰箱里满满当当的奇怪原料推测本周主题,很快便驾轻就熟了。
他们从不曾一起出门采购日用品,说真的——年轻时另当别论,那是个为各种补给品打破头的年代,口味之类的向来不作考量。后来也没什么大不了,Bucky第 一次跟着Steve去探索全食超市时缩在宽大帽衫里,不断躲避旁人的视线。Steve抓着他肘部的手一刻不能松,他被巨响或突发意外吓到时还得握得更紧。
此刻Steve跟着Bucky,看他在一堆食材里挑挑拣拣,又是闻又是摸的(当然是用正常的那只手——金属手捏西红柿挤出一身汁的惨痛教训实在难忘)。 Steve多半不清楚哪些能获得满意的点头被放进篮子,哪些会遭到嫌弃被扔到一边。那目光游移着寻找弱点的方式使他莫名联想到射击场上的Bucky。
“想过当厨师么?”某日Steve刷完盘子问,“你没问题的。”
Bucky摇摇头。“我不想为别人做饭,”他回答,“只给你。”
威灵顿牛排对Bucky算是个沉重打击。接连三次尝试均以失败告终——第一次酥皮烧焦了,第二次是牛排揭底,第三次他忘了加鹅肝酱导致成品干巴巴的一点味 道也没有。后来Bucky再也没试过,默默改练其他菜去了。Steve以为他已经抛诸脑后,谁知又过了几个星期,晚上回家时他闻到牛排、酥皮混合香料的味 道,发现饭桌已摆好,厨房里的Bucky一脸得意。
“我成功了。”他宣布,笑容之灿烂让Steve彻底忘了疲惫与困顿。
这一次牛排肉质鲜嫩、口感浓郁,鹅肝酱入味恰到好处。即使菜肴不合口,Steve对Bucky作品的称赞也从不是违心的,然而今天的晚餐叫他一辈子天天吃都不会腻。
他抬头时发觉Bucky正单手托腮注视着他。
“怎么了?”他咽下一大口问道。
“没事,”Bucky回答,嘴角稍稍上翘。简直雪中送火,Steve想着,忍不住要去拿画笔。“只是喜欢看你吃饭。”
感觉像是忽然倒回了1940年,他们从垃圾场抢救回的摇摇晃晃的折叠桌旁,Bucky坐在他对面把半满的盘子推给他,坚持说自己不饿。他也是这样笑着看Steve吃,尽管他知道——从那时就知道——他在说谎。他同样在忍饥挨饿。当年两人总是吃不饱。
那时Bucky就一直照顾着他,如今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一切还是没有改变。这想法令Steve呼吸一滞。他伸手去触摸Bucky的手臂,金属的那条,Bucky在压感之下稍微动了动(某晚他告诉过Steve,金属臂唯一能感知的就是压力)。
“Buck,”他开口,随即顿住。怎样才能对几十年如一日地照顾你的人说谢谢?怎样才能向关心你甚于关心自己的人表达感激之情?“真的太好吃了。”他最终说道。这一句远远不够,但他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知道。”Bucky的回答充满自信,好像当年那个舞厅里把姑娘们迷得神魂颠倒的Bucky,Steve忍不住大笑着冲他扔了个餐巾纸团。Bucky愉快地接住,转过头。
***
一般Steve进Bucky房间不会不敲门。恢复期刚开始时任何刺激都会让他受惊炸毛,Steve推门而入的动作不止一回吓得他往后退。现在当然有所好 转,Steve已经不记得他上次失手扯坏门合叶是什么时候了,因此越来越放松,有时候会无意间不声不响地走进来,比如这天。他本想问Bucky问题的,谁 知映入眼帘的是一对毛衣针。
这不是Steve第一次看见男人做针织。毕竟已经二十一世纪了,当初的许多社会规则到现在完全不值一提。可他还是有点诧异,部分原因是Bucky居然专心致志到了无视他存在的地步。
他轻咳一声,希望尽量温和地提醒一下。“嗨,Bucky,”他柔声说。Bucky抬起头,表情全神贯注,手上一刻没有停。“我准备五点钟去超市,你要不要一起?”
Bucky几乎用了一分钟才想明白他的话,然后点点头,瞥了膝头那团毛线一眼。“马上就来,”他说,“我先把这行弄好。”
Steve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点头关门出去了。临走时他听见Bucky喃喃自语:“正一针,倒两针……”
他憋了好几天才说起这件事,不清楚Bucky将作何反应。大扫除跟下厨暂且不谈,织毛衣什么的根本是另一码事。早晨喝咖啡时他期期艾艾地问了,Bucky耸耸肩。
“Sam教我的。”他答道,“他说辅导课上有人试过,帮助协调双手。”他举起自己的手,一边是闪闪发光的金属一边是血肉之躯,“我左手需要格外小心否则会把线扯坏。”
Steve呆呆地望着Bucky眉间细小的纹路,绞尽脑汁地思考。“然后呢?”他问,“有用么?”
“有一点。”Bucky说,“不过我学得不多,只会全平针。再过一段时间Sam要教我复杂的。”
貌似他想透露的只有这些,Steve闭上嘴把脑袋埋进报纸。他斜瞪着连环画,仿佛要用念力把它们变得真正有趣。
然而当晚Steve看电视时,Bucky拿着针线坐到了他旁边。
“看什么呢?”他问道,并没有看屏幕,而是朝手上的活计皱眉。还没成形,Steve只能确定它是蓝的。
他查了查清单:“《我爱露西》。”那张关爱空巢老人的单子上注有推荐理由,“它是老古董,你是老古董,所以嘛”,“你大概会喜欢的。”毕竟Bucky也一样老。
Bucky点头不再开口,唯一的响动是毛衣针的摩擦声。Steve看看电视又看看他,金属手的动作比右手要快。屏幕发出的光使他显得白皙精致,瞳色变成明亮的电光蓝。
过了一会儿他索性平躺下来,双腿搭上Steve的膝盖,全程没有抬眼,手上动作的节奏都没变。看上去没什么大不了。
其实不然。早在坠落、冰封、战争以前,Bucky是个黏糊糊的八爪鱼,总喜欢揉Steve的头毛、勾肩搭背让两人贴得紧紧的,刚认识的时候Steve一度 难以适应。后来被找回来时,他变成了生人勿近熟人亦勿近,哪怕走廊里擦肩而过都能让他紧张起来。现在他的接受度终于恢复到一定水平,递盘子时可以与 Steve指尖相触,也不排斥电影院里肩膀相依。可是当下这种……这种接触甚至比年少时更加亲密。沉甸甸的温暖让Steve脸都要烧起来了。
他别过脑袋死死盯住屏幕。剧情早就跟不上了。Lucy的假鼻子太明显,一眼就能看出来。
“没事吧,Rogers?”
他能感觉到Bucky突然投来的视线。他的声音低沉。Steve暗暗希望自己和Bucky一样被光线渲染成了蓝白色,好掩盖脸上的红晕。
“不能更好,”他竭力让语调维持在欢快状态而不是像要生生把自己噎死,“不能更好了。”
这是实话,他坚定地想着,目不斜视地看电视。可惜没多久他就完全记不清到底看了什么了。
***
过了几天Steve在自己房间枕头上发现了一条歪歪扭扭的蓝色围巾,没有字条。他去斯塔克大厦——或者按目前官方说法,复仇者大厦——开会时戴上了,天气晴朗但他绕了两道。
Tony发现了,当然,Tony Stark从不放过任何吐槽机会。“脖子上这啥?”他在Steve坐下时说,“你主人终于大发善心给你衣服啦?自由的小精灵?”
Steve翻了个白眼。他知道这个梗——感谢Clint对魔法师系列古怪的执着,跟Tony没关系——不过它的愚蠢不受影响。“这是个礼物。”他简短地回应,坐定后翻阅面前的资料夹。又一个科学疯子,显然这位是个机械狂魔。
“来自冬兵。”Natasha在桌子另一头的座位上补充。
Steve一时有些惊讶她是怎么知道的,随即记起如今他身边尽是些隐蔽技能满点的家伙。“我告诉过你别监视我们。”他对Natasha说。
Natasha耸肩:“你还是自己找个窗户少的楼住吧。”
“记得锁头换结实点。”Clint在更远处附和。
“墙也要足够厚,Steve Rogers。”Thor补充,Bruce点头。
Steve无视了这帮损友,因为Tony一副永别天堂见的死相,一看就知道没好事。
“冬日战士,”他说,“有电机加成的超级刺客被你养在家里织围巾。全世界有数百万人想跟你上床,你却偏偏挑了个带机械臂的九十岁前九头蛇同居鼓捣毛衣针。”
“怎么可能按百万计。”Steve恼怒地回应,这是Tony第一处嘴贱。他放下资料夹,“Bucky和我不是那种关系。”
Tony嗤之以鼻:“少来。上次我看见你跟C-3P0对视那种眼神还是……”他想了一会儿,“好吧,大概是我看Pepper呢。”
“你才少来,”Nat用只有Steve才听得见的音量嘀咕,“分明是你照镜子的时候。”
平日他或许会开怀大笑,不过此刻他笑不出来。
“你和Potts女士是情侣。”他争辩道。
Tony抬起眉毛:“我知道啊。”
“Bucky和我不是。”
“哦?”他哼了一声,“行啊,你非要这么说的话。”
然后话题就转到科学上了,起码其他人是这样——Steve没专心听。他想回忆他和Bucky是怎么对视的,却记起Bucky的腿搭在他身上的重量,以及自己在屏幕光线下烧得通红的脸。
“但你爱Potts女士。”他脱口说道,打断了Natasha对昨晚收集情报的分析。Tony终于没忍住翻了白眼。
“真奇怪啊,我明明也知道。”
“可是如果Bucky和我是那样看对方的话……”
他声音弱了下去。他身后有人——可能是Bruce——轻咳了一声。Tony望着他,Steve一时读不懂他的表情。
深有同感,他意识到了,所谓同理心。
“没错。”Tony说,好像Steve刚刚大声宣布了什么。他的语调变了,柔和得近乎友好,“有没有被糊一脸的感觉?”
这下总算说得通了,他们不像普通人有时间慢慢总结近况,而事实是经历这些之前他已视而不见了很久(尽管Bucky可能有所察觉——他的思维再度飘回那晚的 客厅,Bucky低沉的嗓音)。然而现在真相大白,有条件可以好好思考,他终于不再盲目。Bucky穿着他的衣服蜷在沙发上;几十年来他的素描本里一页一 页全是Bucky的面容;Bucky微笑着看他吃饭的样子;不离不弃的照顾,即使自己被百般折磨第一个关心的还是他;他在波托马克河畔醒来,得知自己是被 谁救上岸;头脑被九头蛇搅得一团糟时意识深处还有Steve,还知道必须确保他的安全。Steve清楚,假如当初是他自己掉下火车、被抹杀一切重新塑造, 他的意识将产生相同的效果,如同生而知晓Bucky有多重要,Bucky是Steve的。
他想,我爱他。犹如醍醐灌顶。
他突然起身,几乎撞翻了椅子。
“我有事要做。”语毕转身离开。
关门的那一瞬,他隐约听Tony说:“同志们,助攻行动大功告成。”
***
正常情况下从大厦回公寓需要将近一小时,今天他采取了各种极富创意的方法压缩走路和过街的时间,最后只用了十五分钟。
无视道路安全的话十分钟就够,但再怎么被爱情冲昏头脑他也得冷静自持。
Bucky不在厨房,不在客厅,不在卧室,不在Steve的卧室,不在浴室,也不在只有钻壁橱才能找到的管线槽隙。Steve快要惊慌失措的时候正好经过 一扇打开的窗户,外面传来熟悉的轻唱,甜蜜的低音用的是他听不懂的语言。他伸头望去,发现Bucky盘腿坐在防火梯上,在金黄的日晖下显得无比年轻。歌声 之下还有织针碰擦的咔哒声,金属臂随动作闪着光。
他在Steve踏上防火梯时抬起头。“回来得挺早。”他说,光线镀上的金色让他美得不可方物,Steve惊异于自己曾经的眼拙。或许他潜意识里早就发觉了,或许这朦胧的情愫可以一直追溯到童年时代。“我猜天启尚未到来?”
这么多年了Steve还是不习惯也不喜欢俯视他。于是他盘腿坐下,留出足够的空间——梯子很窄,他俩的块头也比以前大。
“可能已经开始了,”他回答,“我只是发现了更重要更紧急的事。”
这一句他回家路上反复排练,感觉不错。
按他的想象,接下来该是一个吻,然后剧情自然发展。现实中Bucky在他前倾时恰好抽身张口欲言,他赶紧刹住,觉得自己一定是哪里失算了。
“抱歉,”他说,脑内飞快地寻找救场措施,因为他已经开始担心Bucky讨厌他、看他不顺眼然后哦不离他而去,他得赶在悲剧上演前挽救一切,“我不是故意——”
Bucky翻了个白眼。“天哪,Rogers。”他低吼着伸出金属手揪住围巾一端猛地一拉,Steve向前跌去。他们彼此,笨拙但甜蜜温暖。
过了一会儿Bucky退开一段距离,手里仍攥着围巾,好像Steve随时会随风飘走必须被固定在地上。“我刚刚是想问,”他说,“美国队长眼里什么事能比拯救世界更重要?”
Steve笑得扯痛了脸颊,呼吸变成了急促火热的喘息,头晕目眩、双手微颤,感觉好得难以置信。“其实,我也不知道。”他说,语气中带着醉意,“就是发现 我爱着一个人,从小到大。”Bucky猛地倒抽一口气,什么也没有说,目光在Steve脸上逡巡。“这么多年他也一直照顾着我,而我却在,呃,二十分钟前 才意识到,”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还是经Tony Stark提醒。看来我情商不太够用。”
“完全正确。”Bucky肯定地说,他将手中的围巾攥得更紧,让两人额头相抵。他扫了一眼指间的毛线说:“告诉你,我学了点新花样。”
“是嘛?比如?”
他轻哼:“帽子,还有手套。”他再度前倾,温柔地咬了咬Steve的下唇,“要是听话就给你织毛衣。”
“假如我不乖呢?”Steve饶有兴趣地问。好在大脑没有当机,他得承认自己接吻经验不多,这种啃咬和它带来的快感实在令人惊叹。
Bucky笑着松手:“秋裤呗。制服底下贴身套上毛糙的穿着痒死人的秋裤。我会在你出门前检查哦,像以前冬天你老妈那样。”
“你才不敢。”
他印上另一个火辣短促的吻:“走着瞧。”
***
他真这么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