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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徐均朔觉得有点烦
和郑棋元谈恋爱已经过去了十六天,徐均朔趴在酒店的床上,把脸埋在蓬松的枕头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无意识地打开手机,锁屏是欲盖弥彰的双人背影,徐均朔手指一动,桌面才显露出来。
是他之前出去吃饭时偷拍的郑棋元的侧脸。
徐均朔点开微信,郑棋元的消息框被他置顶,点开,郑棋元“快点下来备采”下面,是徐均朔发的皮卡丘疯狂摇头。
明明三点才发过消息,早上还一起吃了早餐,郑棋元起得早,还帮他留了巧克力布朗尼。
徐均朔翘着一撮头发跑到餐厅时,就看到那个小小的布朗尼端端正正地放在郑棋元的盘子里,被小番茄围了一圈,像是为徐均朔的小蛋糕特意圈出来的一块领地。
徐均朔还记得自己那个时候特别开心地坐到郑棋元对面:“哥,早!给我留的吗!”
而郑棋元呢?
他就是笑起来,然后把布朗尼放到徐均朔的盘子里,把热麦片端到他面前。
“快吃。”
郑棋元说。
他只是这样说。
2
徐均朔不想说自己矫情,他不过是刚谈恋爱,对象又是郑棋元,所以……有点黏他罢了。
但他还是觉得有点委屈,没有很多,大概,指甲盖那么一点点,或者再小一点?
可终归是有那么一点。
徐均朔多喜欢郑棋元啊。
他的手机屏幕是郑棋元,歌单里是郑棋元,朋友圈,微博,别人的vlog中他的镜头里,都是郑棋元。他甚至注册了小号,偷偷关注了郑棋元的ins,没让他知道。
徐均朔知道自己还很幼稚。
他仗着郑棋元男朋友的身份,在摄像机拍不到的地方和郑棋元讨一个亲亲,在去录制现场和回酒店的大巴车上,他要坐在郑棋元身边,把郑棋元揽到自己怀里或者把自己的手塞进郑棋元的手里。
徐均朔觉得自己就像那一圈小番茄,郑棋元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巧克力布朗尼。
他好想好想把他圈在自己身边。
徐均朔的心能装下整个世界,他多愿意把整个世界划作郑棋元的领地,让他在自己心里建一座无与伦比的城堡。
3
可是,可是。
徐均朔仰面把自己摔在床上,开始蹂躏皮卡丘。
“徐均朔啊徐均朔,你出大问题。”
徐均朔知道,谈恋爱不能粘的太紧,他应该做一个懂事的伴侣,要给郑棋元足够的个人空间。
没有人生来就是一株藤蔓,势必要依靠另一个人才能生活。
郑棋元就是他参天的树,他自有他的枝干和蓝天,徐均朔提醒自己,要做能和他比肩的橡树。
可郑棋元迈过的年岁比他长得多,他已经到了那样一个高度,不可能再为了迁就徐均朔裁去自己的枝桠,而徐均朔也不可能允许他这样做。
徐均朔只想快点成长,经受阳光也好,经受暴雨也好,只要能快一点,再快一点就好!
他告诫自己,要和郑棋元比肩。可是心里还有个幼稚的小孩,揉搓着衣角,抠着指甲,不高兴地踢着石子。
小孩细声细气地埋怨。
“郑迪,你能不能再多爱我一点点?”
4
郑棋元最近有点困扰。
三十八岁的魅力中年男人对着四十七岁的新晋老父亲叹了长长一口气。
“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刘岩喝了一口热茶,处变不惊:“是。”
郑棋元被噎了一下,挣扎道:“我也在努力学习。”
刘岩:“那么成果是?”
郑棋元神色庄重地放下酒杯,严肃道:“窝窝头,一块钱四个。”
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嘿嘿。”
刘岩喝完了茶表示没眼看,借着给老婆孩子打电话的机会走了。
郑棋元一个人坐在房间里,苦恼。
他有好多个问题想问,比如怎么和年轻人拉近距离,怎么能在第一时间知道微博上最火的话题,肥宅快乐水和神仙快乐水到底有什么区别,以及怎么通过那个粉红色弹幕网站的会员测试。
所有的问题都指向了一个终极拷问。
怎么和徐均朔谈恋爱才能让他快乐呢?
5
郑棋元知道徐均朔习惯记梦,他也买了一个小本子,专门来记徐均朔。
本子的内页被他画上了两个熊猫头,一个有刘海一个三七分。
有刘海的那个,黑眼圈重些。
郑棋元画技一般,但还是乐呵呵地在那只熊猫眼睛下多划了几道横线。
郑棋元的本子里记了很多东西,乍一看根本看不懂是什么。
什么嘤嘤嘤,什么天秀,什么排face,每个下面都标注了出处用法和例句,详细得像名词解释。
郑棋元还努力尝试着在日常生活中造句,以徐均朔的方式。
均朔喜欢喝可乐雪碧碳酸饮料,喜欢看lol直播刷b站的up主,于是郑棋元也开始战术后仰,开始出大问题,开始嘤嘤加三个点。
甚至直播的时候,还要假装嫌弃一样地说“哎呀我怎么老是爱牵你的手?”
“出大问题,以后不要牵了。”
小朋友这样说。
郑棋元还在笑,只是从屏幕里看到均朔的嘴角。
他没有笑。
均朔不笑,郑棋元就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均朔的手被他叠在了膝盖上,郑棋元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
“出大问题。”他心里念了一句,又私自加上一个定语,“以后在镜头面前不要牵了。”
6
虽然郑棋元总说自己三八二十四,可他知道自己的确年纪比较大,连找一个谈心的人,都只有刘岩这个唯一的人选。
结果刘岩家庭美满走上人生巅峰,郑棋元还在和b站的会员测试做斗争。
郑棋元反思了很久,反思到最后有点伤心。
他起身给自己续了红酒,坐在窗边,默默地晃着手腕。
他翻着小本子,觉得自己用词的语境应该是对的,为什么均朔一听就要扑上来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呢?明明其他人接他的梗的时候,他都会很开心的。
小孩有小孩的世界,郑棋元郁闷地安慰自己,多点同龄的朋友挺好的。
他抿了一口酒,又有点自私地想。
可是均朔能不能跑得慢一点,稍微等等我呢?
7
徐均朔在床上打第二十个滚的时候,刘岩回屋了。
“岩哥好,岩哥吃了吗?”
“我等会儿下楼吃,你要下楼吗?还是我给你带点儿?”
“哇!想要岩哥带饭!谢谢岩哥!”
刘岩换了件外套,在更衣室里和徐均朔搭话:“行,哦对了,棋元平时爱吃什么?我顺便也给他打包一份,我等会儿和你嫂子通电话,你把饭给他送房间去。”
徐均朔从床上弹起来:“他在干嘛?怎么还没吃饭?”
刘岩轻描淡写:“哦,我们刚才在他屋里聊天,喝酒来着。”
话还没说完,刘岩听到外面噼里啪啦一阵响,然后是徐均朔的声音。
“岩哥我自己下楼不用麻烦你了!房间留给你和嫂子二人世界嗷!”
门锁咔哒一声,刘岩往外探了一下,摇摇头,又笑了一笑。
8
徐均朔拉开郑棋元房门的时候以为他已经醉了。
红酒只剩小半瓶,还没归位的椅子边上放的明明就是一个茶杯。
什么“喝酒聊天”,根本就是郑棋元一个人喝闷酒。
徐均朔生气了,这次不是“有点”,是有很多,很多很多。多到他一个箭步上前,硬是掰开了郑棋元握着酒杯的手,用蛮力把木塞怼回瓶口,紧紧地把红酒抱在怀里。
“均朔?”
“你出大问题郑迪,你不许喝了!”
郑棋元一下子领悟到小孩肯定是误会了,赶忙解释:“我没醉。”
可惜,这句话和他泛红的脸一样,没有对徐均朔的说服力。
徐均朔把红酒往小冰箱里一塞,拽过郑棋元,要他安安静静地在床上坐好,自己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郑迪。”
徐均朔认认真真地喊了他的名字,忽然生出无限委屈。
他委屈和郑棋元的微信聊天总要他结尾,委屈郑棋元早上没回复他的“早安”,委屈郑棋元和刘岩聊心事不找他聊天,委屈郑棋元宁愿一个人喝闷酒也不愿意和他说一声“均朔,你来陪陪我”。
现在郑棋元醉了,醉了也还是这样的眼神,和平时看他没什么分别。
徐均朔好想一直一直抱着他,亲他,一下又一下。
他看着和平时别无二致的郑棋元,提醒自己不能太放肆,可心里又因为太爱他,继而生出无限的贪欲。
“郑迪。”
徐均朔抱住郑棋元的腰,把脸埋进他的怀里,闷闷道。
“你要是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就好了。”
徐均朔低着头,因而没能看见郑棋元眼中惊诧后又温柔下来的神色。
他只管着自己絮叨,借着郑棋元喝酒的机会耍自己的赖。
“我明明已经能亲你抱你牵你的手,可是我还是好想好想再和你有多一点的时间,最好一直一直不分开。可是我好像不能这样老是缠着你啊……你走得太远了,又好厉害,你是所有人的棋元哥,所有人的郑老师。我也在拼命地跑,可是我有时候,也好想把‘徐均朔’往后放一放,只做‘郑棋元的男朋友’。”
徐均朔撒娇似的蹭了蹭郑棋元的小腹,仰头用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他。
徐均朔小声地说出自己的愿望。
“郑迪,你做其他人的元哥的时候,能不能只做我一个人的小朋友?”
9
郑棋元把徐均朔从地上拉起来,搂在怀里,平视着他的眼睛。
他轻轻吻了一下徐均朔,又紧紧地抱住他。
徐均朔看到郑棋元笑起来,是他很熟悉的笑。
他尝到郑棋元私藏的红酒的味道,有点酒味,不刺激,很醇厚。酒精像郑棋元一样烧得他脸红心跳。
郑棋元又亲了他一下,说。
“好呀,均朔哥哥。”
10
徐均朔被郑棋元掀翻在床上撩开T恤时,才懵懵地醒悟过来。
郑棋元好像真的没醉。
徐均朔上手摸了一下郑棋元的脸,是烫的,泛红的。
他疑惑道:“你没有醉吗?”
郑棋元没有急着回答,只是从徐均朔的小腹开始一寸一寸地吻到他侧颈,含着他的耳垂,轻轻在齿尖磨。
徐均朔倒吸了一口凉气。郑棋元的手指很凉,在皮肤上的触感格外鲜明,被他抚过的每一寸皮肤都过电似的战栗。
“均朔。”
郑棋元舔着他的耳廓,水声和低沉的话语混着,一下把徐均朔拽入了情欲的深渊。
“是你醉了……”
11
徐均朔被郑棋元压在身下,他布满文身的左手还紧紧箍着徐均朔的腰,迫使他挺起腰,把腿分得更开。
徐均朔快疯了。
郑棋元上半身含情脉脉,下半身如狼似虎。他吻遍了他泛红的眼角和微肿的唇,舌尖贴着颈侧,情话混着气声不要钱似的往徐均朔耳朵里灌。空闲的手在徐均朔身上游走,为非作歹。徐均朔被郑棋元的手指握住,眼前一阵一阵地闪白光,光亮的间隙,他在泪眼朦胧见看见郑棋元勾起的嘴角。
“均朔……我喝了酒,有点,有点……”
徐均朔努力睁大眼睛,想听郑棋元说话。郑棋元被他这副挣扎的可怜样儿逗笑了,起了作弄的心思,俯下身放缓速度,亲了亲徐均朔汗湿的鼻尖。
“总之,你受累,等等我。”
徐均朔不知道原来爽利到极致也是一种煎熬。
他不知道成年人在醉与不醉间还有种状态叫“微醺”,他也不知道原来喝到一定程度会很难释放出来。
他只知道郑棋元在他身上四处点火,把他捧上云端又扼住他通往极乐的索道。一浪接一浪的热潮让徐均朔觉得自己似乎成为了一口毫无廉耻的泉眼,被郑棋元开凿出永无停歇的春水。
郑棋元又一次狠厉的挺动时,感觉到徐均朔搭在他后背的手臂一下收紧了。
他低下头,迎上徐均朔的献吻。
“郑迪……郑迪我不要了,不要了……”
小孩带着哭腔,抽抽噎噎,内里也跟着一下一下地绞,逼得郑棋元嗓子一紧,真不知道他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我受不了了……”徐均朔讨好地啄着郑棋元的嘴角,他没空去擦眼泪,逮到哪儿亲哪儿,“我真的受不了了……”
郑棋元强忍着把人就地正法的冲动,把徐均朔亲歪的侧脸掰正,边吻边笑。
“哥哥要有哥哥的样子,我平时是怎么宠你的?嗯?”
郑棋元掐在徐均朔大腿的手指又收紧了些,抵在他穴口的凶器缓慢地磨着。
“我不是你的小朋友了吗,均朔哥哥?”
徐均朔刹那间被抛至风口浪尖,暴雨如注而下,劈头盖脸地打在他身上。
海沸腾起来,水淋淋的太阳在海底烧,烧得海水像血液一样滚烫。
海里燃起白色的火焰,火焰狂热而温柔地拥抱了他。
郑棋元的手指一下圈紧了,徐均朔被吊出一声近似哀嚎的哭泣。
郑棋元的热度还滞留在他体内,他的吻还停在他的胸口。
太烫了,受不了了。
徐均朔感觉自己即将融化在火焰中。
他听见郑棋元的笑声。
“还要不要我这个小朋友啊,均朔哥哥?”
徐均朔哭着向火焰伸出双手。
“哥哥,哥哥你疼疼我……”
火焰闪动了霎时,随即铺天盖地地吞噬了他。
徐均朔最后一声拔高的抽泣,被郑棋元的吻囫囵吞了下去。
12
徐均朔哭着向郑棋元伸出手的时候,郑棋元终于绷不住了。
他又心软又恼火,徐均朔哭得太漂亮了,他真的忍不住。
郑棋元挺腰直接把人顶到床头,扣住后脑勺就是舔到上颚的深吻。
疾风骤雨一样狼狈不堪的后半程,徐均朔揽着他的脖子边哭边说胡话,每一声都让郑棋元小腹发紧。
等到他终于放过了徐均朔,还没来得及哄人去浴室,徐均朔脑袋一歪,靠着枕头就睡过去了。
郑棋元只得弄了热毛巾给小孩里里外外细致地擦拭一遍。搂在怀里擦下身的时候,徐均朔好像短暂地清醒了一下,嘟囔了一句“郑迪皮卡丘”,就又昏睡了过去。
郑棋元哭笑不得,好不容易把人伺候好,给自己冲了澡,才轻手轻脚地上床。
徐均朔好像天生第六感强大,睡得迷迷糊糊也感觉郑棋元来了,自然地往后缩了缩,让出身边的位置给他。
郑棋元忽然就心动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
面对徐均朔,他总能心动无数次,每一次心动都像第一次,无边无涯没有终点。
郑棋元把徐均朔搂在怀里,徐均朔半梦半醒地睡不老实,还在郑棋元怀里蹭。
郑棋元低头亲了他一下,徐均朔就被定身,乖乖地不动,躺在他的专属小朋友的怀里睡着了。
郑棋元看着徐均朔的睡颜,突然想起十几分钟前,徐均朔嘟哝的那句“郑迪皮卡丘”。他下意识地要从枕头底下摸小本子,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住了。
郑棋元笑了笑。
他再不急着去为陌生的词汇做名词解释了。
他要等他的小朋友醒来,牵着他的手一起去吃晚饭。
他要在徐均朔吃成一只小仓鼠的时候故意问他。
“均朔,‘郑迪皮卡丘’是什么意思?”
他要他的小朋友亲自为他解答。
在往后的每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