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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老师的配图:点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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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茨拉菲尔坐在伊甸园的东墙上,两手空空。这里夜色深沉,铺天盖地的暴雨刚刚过去,还能看见天边未散尽的乌云,北方挂了零碎的几颗星。
白色的沙漠吸饱了水,散发出湿漉漉的水汽,风不急不慢地吹着。
亚茨猜自己一定是打了盹,因为他不记得自己的脑袋是怎么垂到了胸口,也没听见草叶磨蹭的沙沙声。有个凉而滑的东西触到了他的手臂,亚茨一个哆嗦,睁开了眼睛。
“啊,抱歉。”那个声音说,鲜红的信子一并吐出来,听起来没有什么真实的歉意,“我以为天使不睡觉。”
“天使的确不睡觉。”亚茨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可靠一些,但还没清醒的鼻音骗不了人,“我只是,呃。闭着眼睛发呆。”
“闭着眼睛发呆。”红腹的黑蛇盯着他,亚茨拉菲尔硬是从中看出了一股饶有兴致的意味。他努了努嘴唇,决定瞪回去。
这里安静得很,亚当和夏娃离开伊甸园后,花园彻底空了。上帝已经下了旨意,只要再经过几次日升日落,他的脚下连一块墙砖都不会剩下。
“如果你打算和我比赛的话,还是算了。”大蛇突然说,金色眼睛在深夜中灼灼闪光,“蛇没有眼皮,我能这样看你一整天。”
“哦。”亚茨拉菲尔迅速别开视线。他尴尬地盯着一片初绽的花瓣,试图找到新话题。“你怎么还没走?所有动物都离开了。”
天使直到开口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多郁闷,好像他真的为此感到难过。有动物陪伴的日子很愉快,那些毛绒绒的小家伙们——狮子可能算不上小,但它们的手感真的很不错。想到这里,亚茨拉菲尔真的有些难过了。
大蛇仍然盯着他,亮得过分的大眼睛直看得天使后背发麻。
“所以呢?” 蛇问。即使他现在知道了大蛇不会眨眼,但亚茨还是觉得这种视线直白得过分。
“所以你连一个任务目标都不会找到。”
“我又不会只因为做任务才出来。”
“那你……?”
“顺便出来度个假,地狱可没这种景色看。总得见缝插针地享受生活。”蛇信誓旦旦地说,“等你接了外派的活儿,你会懂的。”
“我不想走。”亚茨抽了抽鼻子,风里裹着花粉,让他多愁善感地打了个喷嚏,“满地蹦跶的兔子,羊群和幼鹿,那些毛绒绒的美妙造物,全都因为你的‘任务’离开了。”
“毕竟我们负责‘邪恶’计划啊。”
“我还见过长颈鹿一次。几维鸟那么害羞,我简直不敢相信它们也被迫迁徙……”
“嗨,这不赖我!那只是个小小的恶作剧,我都没想到上帝会把亚当和夏娃赶出伊甸园。”蛇嘶嘶地抗议,“他就是太严格了,他总是太严格。”
“……我只要伸出手,那些温柔的小家伙们就会凑上来,把脑袋抵进我的掌心——”
“原来你在惋惜这个。”
亚茨猛地回过神,那双金眼睛似乎有让人口不择言的魔力。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只能竭力维持一副无动于衷的面具。“不,这不是。”
鳞片摩擦过砖墙时沙沙的响声。亚茨拉菲尔还从没看过他的全貌,只记得那是条巨大的毒蛇。
“那你摸过蛇吗?”冰凉地尾巴再次扫过他的手臂,接触一闪即逝。
亚茨发出了一个惊讶夹杂着疑问的单音,这让音调高到了丢脸的程度。
毒蛇窸窣着转到了他的正面来,在打量天使时微微偏过了头。这本该是个挺可爱的动作,但亚茨此时没有余裕来思考这个。
“啊,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于碰触了。对不起。” 这一次还是没什么实质性的歉意,亚茨宽宏大量地把这理解为恶魔根本不会道歉。他试图越过大蛇的身体去看远方的沙漠,但黑色鳞片的反光在他视线角落里不断跳动,在他第三次偷偷打量克蠕戾时,大蛇张开了嘴,露出的似乎是个笑容的表情。
“来吧,试试看。”蛇将脑袋搭在了肩膀上,他压低声线,发出蛊惑般的嘶嘶声。
天使吞咽了一下,他本能地感到了危险。
“不赖的。”
亚茨拉菲尔极为缓慢地,试探着抬起手,赭色的蛇瞳在此期间一直盯着他的手指看,脖子跟着扬高,似乎比天使更为期待。
他将手掌覆在脑袋上,一片贴着一片,他捋着黑亮的鳞片抚摸下去。他对于鳞片类动物真的没什么经验,只能照搬毛绒绒的那一套。
触感有些凉,但并不是全然的冰冷,亚茨拉菲尔仔细地用触觉感知这条地狱的造物。他本想象它会又湿又冷,光是触碰便会带来剧烈的疼痛,可能更糟——但克蠕戾的身体顺滑得就像一匹上好的…上好的。
天使的脑袋里跳出“丝绸”这个单词。他深思着,手指在吻部多转了两圈。毒蛇吐出了他的信子,脑袋傻乎乎地勾他的肩膀上,似乎是被照顾得很舒服。
“是这样吗?”他问。
嘶嘶。蛇甚至懒得用英语回答他。
亚茨本着难能可贵的实践精神,在顺着脖颈的鳞片捋下时伸出左手。他依稀记得小狗们极为青睐这个动作,只要让他挪动过来一些,贴着下颚轻轻地挠几下——
亚茨右手下的鳞片突突跳动,还有越蹦越快的趋势。他愣了两秒,略带不安地抬高了手腕。
“你干嘛停?”蛇冷不丁开了口,夹杂着一分不满,八分指责,剩下一分——差别太细微了,亚茨没法区别,他到底在紧张还是害羞?
“这是……”
“是我的心脏,劝你不要用力。”他尖牙利齿地打断了天使,同时慢悠悠降下身子,直接躺去了他的大腿,“我会咬人的。”
亚茨悬空在高墙外的双脚慢悠悠地晃着,洁白的羽翼迎风展开。这是个宁静的夜晚,连缠在他身上的黑蛇也没闹出太大的动静,但亚茨拧着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在细枝末节的方面,亚茨拉菲尔的感知力总是意外的精准,这份能力即将在寻找钥匙或是预测天气预报的方面派上用场。但就目前的时间点而言,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毒蛇已经不耐烦地在他的袍子上游动起来,滑腻腻地下去再挪上来,叠成平行的两条,几乎快在天使的大腿上把自己打成蝴蝶结。
亚茨看着跃跃欲试缠上自己手腕的尾巴尖,突然恍然大悟地睁圆了眼睛。
“啊!我明白了,”他雀跃又怜惜地宣布,“亲爱的,你从没被抚摸过,是不是?所以你才会那么问我。”
蛇心虚地抖了一下。
“我明白了,我不该那么怀疑你,你是个……”
“亚茨拉菲尔。”蛇再次打断了他,略显痛苦地眯起眼睛, “求你——就,别。”
亚茨不记得自己曾告诉过他名字,但他迅速将这点小困惑丢去脑后。天使一口应允,将双手拢回温凉的鳞片。“好吧。”
这条蛇发出满足的哼声,分叉的舌头还傻乎乎地挂在外面,忘了收回去。
亚茨拉菲尔现在该考虑收回前言。这条大蛇远算不上危险,也许还挺有趣的。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