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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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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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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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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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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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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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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5

魔法時刻

Summary:

如果有一天,金碩珍醒來變成了忙內......

Work Text:

你有沒有這種感覺?早上醒來覺得一切如常,又好像有哪裡不一樣。

那是魔法時刻喔。在那次之後,金碩珍總會這麼想著。

 

 

很快的,又到了每年出道紀念、與阿米見面的時刻。決定主題後,金碩珍陷入了煩惱。這次的主題是找回初心,回顧過往的魔法時刻,不但如此,還要唱以前的歌,一定會各種懷念與感動。只是,對於過去的記憶,金碩珍有點模糊了。

的確,一路走來有些關鍵或美好時刻,但有沒有「魔法」?他不知道,也沒想過。這次他也決定這樣解決:做個手kiss給大家粉絲服務,反正阿米喜歡。

但是......

過去的時刻,美好或悲傷都已結束,在記憶裡,已經不會改變。

但未來,未知的前方,會是什麼風景?

偶爾會讓他不安的,是還沒有發生的那些事。

於是心底總會有些小小的聲音在抗議。

可是花時間憂愁這些是種奢侈。他一如往常裝作沒聽見,閉上眼睛睡著了。

 

 

起床時,金碩珍的懷裡是被壓扁的RJ。他爬起來,抓抓頭髮,一切如常。

暫時的,一切如常。

早餐,他依舊吃習慣的穀片,並玩笑地使喚柾國拿牛奶給他,也自然說出半語。聽到後,柾國愣了一下,智旻則突然笑了出來。

「呀,怎麼說半語?」

什麼意思?是他一早沒醒完全,聽錯了嗎?金碩珍如往常那樣「喔」了一聲,含糊地繼續用半語要柾國把牛奶遞來。。

「碩珍尼?」桌子另一邊的金南俊發話前膝蓋還撞了下桌子,嘶嘶呼痛。他的頭髮很亂,留長之後更像稻草了。可是金碩珍很喜歡,順順地垂下來時減緩了舞台上的殺氣,而且看起來比較有那個年紀該有的模樣。

「金南俊你幹麼?」他說,「我是哥。」

「哈哈,好喔,『碩珍哥』。」

呃,這是怎麼回事?明明是聽習慣的稱呼,為何此時隱約有些不對勁?難道是隱藏攝影機,要拍下整人畫面在muster上公開?他東張西望了一下,卻沒看到工作人員躲藏的跡象。

張望時,一雙熟悉的手抱住了他的腰。

「我們忙內為什麼長這麼高啊~高中生的時候好可愛,比我還矮呢。」軟軟黏黏的清晨撒嬌,朴智旻。

「呀,朴智旻你在說什麼?我念高中的時候根本還不認識你咧!」金碩珍伸手去掰鎖在腰上的手,卻掰不開。肩胛骨附近有一團毛毛的東西在蹭,不用想,大抵是朴智旻的腦袋。

「碩珍尼好冷淡,只跟柾國玩,入學和畢業典禮我們可是都去參加了,還幫你拍了紀念照呢,你忘記了嗎?」

什麼呀?這不是柾國入學時的事情嗎?他念高中時就是爸爸媽媽來了啊。他突然覺得有點頭昏外加呼吸困難。

有時,在那種很真實的夢裡,你會分不清現實與夢境,而判別的方式就是「疏離感」:雖然很真,你卻會像是靈魂出竅,隔著一段距離看著面前一切。

可是現在不是那樣的。

他背後有朴智旻扎扎的頭髮,桌上有嘩啦啦倒出穀片的聲音,全都毫無隔閡地直接傳入耳中,告訴他:他就在這裡,在宿舍,在成員身邊,不是做夢。

不是做夢,那是什麼?

「西X--」聽說,撞邪時要罵髒話。金碩珍忘了自己是在哪裡聽過這個說法,不管三七二十一怯生生地罵了一句。

這兩個字彷彿驚天一響,朴智旻變了臉色,放開手,本來在看手機的金南俊眼睛離開螢幕,抬起了頭,田柾國愣了一下,收起兔子笑,換上嚇壞的表情。而此時此刻,睡得臉腫、彷彿煮久的餃子的閔玧其從房裡出來,以只有半開的眼睛掃描當前狀況,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對。

「不要鬧了,準備出門。」

簡短精要,是閔玧其沒錯。

至少還有這麼一件他熟悉的事。

金碩珍暫時擱下大家對他的惡作劇(?)悶悶不樂上了保母車。

 

 *

 

上了車,他去挨在閔玧其旁邊。

以往他會去找三個小的玩:鬧一下朴智旻、戳一下金泰亨,再搶一下田柾國的食物。可是今天他不想。今天,他需要一個理智又老成的靈魂告訴他怎麼回事。

「玧其,你在睡覺嗎?」

閔玧其沒張開眼睛,但是嘴角抖了一下。

「玧其,今天大家都好奇怪。 他們是不是想整我啊?」

沒有回答。

「昨天發生什麼事了嗎?是因為我買了炸雞沒給泰亨和智旻吃,只餵了國兒,他們兩個生氣了嗎?我不是故意的啊,誰叫他們自己去吃了炒年糕,我就餓了嘛,正好國兒在家裡我就給他吃了啊,大不了我下回買給大家吃嘛--」

此時,閔玧其睜開了眼睛。

「如果要說奇怪,碩珍才比較奇怪吧?」

金碩珍眨了眨眼,心中想著:為什麼不叫我哥呢?平常都會叫的。

「玧其才怪,為什麼不叫我『碩珍哥』,還用半語說話?」

「你說誰是哥?」

「我啊。」

閔玧其坐了起來,看來進入了清醒的第二階段。「反了吧,我可是比你大五歲呢。」

 

 

因為一些神秘不可說的原因,金碩珍從一個接近入伍年紀、防彈少年團最年長的大哥,變成今年只有二十一歲、九八年出生的忙內。他並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也搞不清楚是夢是現實,總之,一覺醒來,就變成這樣。

沒有變的是,他身上還是跟之前一樣常掛著那三隻小的。只是他們對他說話的方式的確有微妙的不同。

「我們忙內長得真好。」朴智旻會這樣邊捏他的臉邊說。

「碩珍尼不要一直跟柾國玩,跟我打遊戲啦。」金泰亨會把他從柾國身邊拉到自己這裡。

柾國大多不會說什麼,會叫外賣把他拎過來一起吃。

嘴裡嚼著剛剛柾國一筷子塞過來的炸雞,金碩珍恍惚地想。

所以......柾國以前就是這種感覺嗎?對其任何行為之解釋總是「還是小孩嘛」,做成了什麼立馬接受排山倒海的傻瓜父母式稱讚。可愛彷彿拔不去的標籤,一天聽三回還算少。

看來,回到原本的世界後他要反省反省,少做點這種行為。因為這真是微妙的令人不爽。

「碩珍尼要不要學英文感言?」最近在國外的時間多了,團員都很認真想幫金南俊減輕講話的分量。「哥寫了幾句短的,碩珍想挑哪一個?」

「南俊......」彆扭的是,現在他得叫他「南俊哥」了。「......哥,有沒有幽默的?我喜歡幽默的。」

「碩珍又想說大叔笑話嗎?英文沒有這個啦。」金南俊邊笑邊用「那個眼神」看他--他認得那眼神,因為在另一個時空,金南俊也用這種又寵又甜的眼神看柾國。「你才二十一歲為什麼這麼大叔啊!」

因為我不只二十一!我是你們的大哥! 他不禁在心中吶喊。

而他的沮喪在碰到鄭號錫時更是有增無減。

練舞時,他多想像以前那樣「喔J-Hope~喔J-Hope~」地喊。

但是不行。

他盯著正一臉嚴肅地抿著那對心型嘴唇的鄭號錫。向來,他要是跳錯舞步總會下意識往鄭號錫的方向看,他害怕舞蹈隊長模式的他。一大原因是那個時空的他舞跳不好。可是在這裡呢?除了年紀變了之外,會不會連舞蹈實力都一起變好呢?

「舞步太難了嗎?」感覺到他的視線,鄭號錫看了過來。「不要擔心,哥會好好教你跟南俊的。」

很好,看來不是。

他才低下頭,旁邊就傳來熟悉的菸嗓。「碩珍,你來一下。」

是閔玧其。

 

 

「怎麼回事?」閔玧其白著一張臉,但他沒生病,他只是很白,白得像生病......但沒有真的生病......之類的。「你今天真的很怪。」

「我說了哥會信嗎?」金碩珍沒有看他,逕自抓著變紅的耳朵。他自詡適應力超群,反正做忙內就是人人是哥,人人都得說敬語,轉換不難。

「你說,我聽。」

「我其實不是九八年生,是九二啊,」阿尼,為什麼這話說出口這麼像瘋子呢?這到底該怎麼說明呢?「至少在昨晚睡覺前我都還是防彈少年團的大哥,一九九二年十二月四日出生。」

對面那張白臉沒有說話,好似連鼻孔都沒抽動一下。他有在呼吸嗎他?

「一九九二年,」金碩珍又強調一次,甚至舉手指了指自己胸口。「大哥。」

閔玧其率先伸手貼上他額頭,金碩珍揮手一把打掉。「你不相信是不是?」

「你沒有不舒服嗎?」閔玧其表情沒什麼變。沒笑,也沒有生氣。「還是最近柾國太欺負你了?」

金碩珍不說話。

一陣靜默。

閔玧其也不說。

但他受不了這種靜默對抗,於是--

「我也不知道怎麼解釋,總之就是今天早上一起床我就成了一九九八年的忙內,其餘全都一樣--我爸媽還是住在果川,名字也沒變,不過我打給以前的同學,他們不認識我--可是我手機裡還有他們的電話。我找了一下我的畢業證書,變成跟柾國一樣是演藝高中畢業,建國大學沒有我的學歷......哥我可是考上建國大學電影專科的高材生然後在路上被Big Hit找到送來當練習生然後以防彈出道的啊!可是我以前的校園照片不但找不到,還變成跟柾國一起穿著黃色高中制服......這像話嗎這......」說到最後,他甚至冒出一點哭腔。

「我相信你。」閔玧其出乎意料的回應讓他愣了一下。

「你相信了?」

「信了。」

「為什麼?」

「一激動就耳朵充血、就暴風rap,不管你幾歲都沒變。」

這算什麼理由?這算什麼?金碩珍想大哭一場,也想大笑三聲。

「所以你到底是相不相信?」

「我不曉得,先觀察吧。但是,你有什麼狀況一定得跟我說,知不知道?」

說實在,他不會不習慣閔玧其用這種口氣跟他說話。平素他也是這樣的,只差在會叫他哥,語氣會軟一點。

「回答呢?」

「知道了……玧其哥。」

 

 *

 

針對談話環節開會時,成員們反覆討論,覺得最近好像沒什麼特別事件可談,最後陷入七人沉默無語的狀態。由於氣氛不佳,又練舞練得太累,隊長決定幫大家轉換心情。

「不然大家開場就先一起做個手kiss?」金南俊用玩笑的語氣說,「然後從忙內開始輪起,怎麼樣?」說到那兩個字時,他還故做俏皮地朝金碩珍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不提那兩個字還好,一提金碩珍又開始煩躁。現在他心中尷尬:他是自己,又不是自己。周圍的人沒有變,可是又有些不一樣。他不知道該如何自處,然而行程重壓在肩,沒有一秒能夠浪費。心亂如麻的當下,他還要揣想自己的舉動會不會奇怪,引來疑惑。

也合該金南俊倒楣,偏要在這種時候招惹他。

「為什麼大家都要學我做手kiss?哥提這什麼爛建議啊,無聊死了。」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在心中想的時候語氣像在撒歡,一出口突然畫風巨變,那些怨言簡直像砸破玻璃窗的棒球,練習室瞬間死寂,他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能聽到。可是他太鬱悶,即使成了氣氛破壞者,他也不想管。

果不其然,金南俊有點驚慌失措。

他要被罵了嗎?是否等下會被閔玧其或鄭號錫拎出去教訓?不管多疼愛忙內,這麼說話也還是太囂張了吧?可是另一個時空柾國會把大家推來打去,吐槽也毫不留情,從來沒人生氣,大家還是把「小國真可愛」掛在嘴邊。

如果是「碩珍忙內」,也可以得到同樣的待遇嗎?

不得不說,他對於自己可以撒野到什麼程度起了點競爭心理。

「碩珍尼餓了嗎?」沉默許久,金南俊竟然迸出這句話。

金碩珍聞言往地上一趴,突然提不起生氣的力量了。

緊繃的氣氛鬆下一點點,智旻於是伸手來揉他的頭髮,嘴裡咕咕噥噥地說「大家都累了我們休息一下吧」之類的話,金泰亨很識相地遠離暴風圈,可憐的隊長金南俊還真的拿出手機搜尋要叫外賣......好啦其實吃個東西也還滿不錯的......然而,他感覺到頭頂上冒出刺刺的感覺。

不是真的刺痛,是視線落下、氣場壓頂的感受。

閔玧其往他這裡看了一下,貓眼閃動,如果要解讀,大概會是:

 

(不是要你有事情就跟我說嗎?對金南俊發什麼脾氣?)

 

兇屁。於是他也用瞪眼回應,順帶附加臉部表情一抽一抽、咬牙切齒。

如果要翻譯,約莫會是:

 

(行程這麼緊湊要怎麼說?大家都在要怎麼說?你又不相信我我幹麼跟你說?)

(連心電感應都可以感應到你暴風rap。)

(我可是金碩珍。)

(臭小子。)

(閉嘴啦。)

(哥我還沒承認你的妄想,把半語收起來,安分點,別亂發脾氣。)

 

說完話,閔玧其又閉眼了。號稱無處不是床的閔石頭雙臂交叉在胸前,就地見周公,無師自通的以心電信便劃下句點。金碩珍也把手往胸口一交叉,打定主意悶氣生到底。卻有一隻手伸過來要捏他頸子,抬眼就見到一雙亮晶晶的兔眼,他下意識擺出防禦姿態。

「幹麼?又要打我?」

「沒有,」兔眼委屈巴巴。「給你捏捏。你不是累嗎?而且我哪有打你?」

「明明就有,你仗著練壯了就打著我玩――」

田柾國有點不好意思地縮回手,轉去搔自己的頸子,「不就平常鬧一鬧嘛。」

「還鬧一鬧咧......是說,你老是躺我的床,為什麼不睡你自己的?」有了忙內特權,他決定把平常想說的都說一說。

「我的床不好睡,」田柾國倒是理直氣壯。「碩珍的床很舒服,而且我睡覺想要抱東西。」

「要抱東西的是金泰亨,又不是你。」

「反正我......」肌肉兔子失去了理由,只好扁嘴安靜了一會兒。金碩珍以為他生氣了,卻看到田柾國做了不安時常會做的動作:捏耳朵。

「最近很累,你好像睡不好。以前念高中時碩珍不也偶爾跟我一起睡嗎?」說這句話時,田柾國有點扭捏地偏頭去看窗外。「隊裡我只有你一個弟弟嘛,想說照顧照顧你。」

不得不說,金碩珍起了整身的雞皮疙瘩。

 

 

離開練習室後, 他想也許該跟金南俊道個歉。

當他們的隊長最倒楣了。除了要管理上面的哥哥、照顧下面的弟弟,唯一英語擔當的他到了國外要全程負責發言,工作狂個性又總是不眠不休製作歌曲。金碩珍知道,練完舞後他鐵定不會回宿舍休息,一定又鑽進了工作室。

而且他還真是沒猜錯。

金碩珍在<Rkive>外頭站了一下,不確定該不該進去。

或者說,他不確定能不能跟金南俊講到他神秘變成忙內的事。

他不常跟金南俊聊天。那幾個小的常去找他,談未來、問創作、討論煩惱與夢想,還有很多很多其他話題。

可是他好像沒這麼做過。

原因是什麼呢?他沒有想過。應該不是因為年紀,也不是因為不好意思,而是他不只沒跟金南俊傾吐,也沒跟任何人傾吐。

跟泰亨吵架那次,他也許有意、也許無意,在鏡頭前說了:「我也有我的黑暗面。」

為了不被看見這樣的一面,他忍得很辛苦。他希望沒被看見就能當作不存在,在阿米心中不存在,他心中也不存在。

可是那次他說了。

會不會,他其實希望大家知道,在他心裡很深很深的地方,埋藏了一些自己也不想知道的秘密呢?

拍攝Bon Voyage夏威夷篇時有個很接近魔法時刻的瞬間。因為分組,他很難得跟金南俊多聊了些。那時金南俊問他「哥是什麼時候變得那麼開朗的呢?」

好像是那時,他才回身問了自己同樣的問題:

「我是什麼時候變得那麼開朗的呢?」

玧其說他是被PD騙進來,金碩珍覺得自己也沒兩樣。一開始傻呼呼地就簽約了,卻發現自己除了皮相外沒有什麼過人長處,對此他心裡崩潰了一下。雖然可以樂觀地想,大家都是從零開始,可是他總覺得自己出道後都還在零度線下。中間有一度,他想回去當個普通的電影系學生,不然跟爸爸一樣上班下班、吃飯睡覺當社畜也很不錯。為什麼要當偶像呢?大家不都唾棄偶像嗎?賺的錢也不會比較多,小公司出身也得不到好的對待,最初遭受的為難,他花了好久才說服自己放下。回憶起來,苦的比甜的多。

他有沒有怨恨過呢?當然有,誰不會在意?他覺得公司真不負責,找他進來,也讓他出道,卻不曉得該把他放在什麼樣的位置。隨便配給他一個安靜美男子的人設,不多說話,不獻醜。放他自己在廣大娛樂圈找到定位的那天來臨......

發呆時,門突然打開了。喝光了咖啡的隊長要去再把杯子斟滿,誰料門一開就看見金碩珍傻站在那兒,杯子差點摔到地上、粉身碎骨。

 「找、找哥有事嗎?」

「嗯......我想來道歉。」變成忙內後、用了敬語後,好像說什麼話都變得容易了呢(?)

金南俊看看他,露出笑容。

「啊,剛才的事嗎?我想碩珍尼是累了的關係,沒有放在心上。」

「對不起。」

「哎,」金南俊仔細打量他一下,「但是碩珍尼,你怎麼了?好像有點奇怪。」

聽聞此言,金碩珍抬起眼神,萬千糾結地看著金南俊。此時他心中像是有一百隻魚餅在飛翔,有一千頭RJ在奔跑。要說?不說?金南俊會跟閔玧其一樣以為他腦子有事,還是會欣然接受......

唔,世上大概沒有人會欣然接受,連他自己都無法欣然接受。

「沒有啦,只是rap太難了,南俊哥明天再教我一次好不好?」

「好是好,但是--」

「南俊哥晚安!」

金碩珍拋下傻站在門口的隊長,急忙開溜。

他不說,是因為除去情況根本扯到外太空,也因為曉得金南俊自己也在煩惱些什麼。再來,他不想聽他搬出什麼榮格、哲學、心理論點,試圖解釋他現在的狀況可能是某種譫妄,恐慌造成的錯亂,或本我超我之類的玩意兒。

他現在沒法兒消化那一切。

他現在沒法兒消化任何東西。

離開金南俊的工作室後,他發現鄭號錫的工作室燈也還亮著。

試試看厚比呢?

 

 

在金碩珍心中,鄭號錫是舞台上下反差最大的人。

那時PD幫他起了個「希望」的藝名,每個成員聽到後表情都很詭異。金南俊曾在蜜FM說,早知道就叫PD不要取什麼Hope這種名字。柾國也說,看厚比哥「hobbi!hobbi!」的叫覺得心痛。他有時也覺得PD根本是在整人--

--就像PD把我放進防彈裡是不是也在整我呢!到底是從我身上看到了什麼潛質?可不可以告訴我一下呢?

小宇宙暴風rap結束,他走進去試運氣,嘴上呵呵一笑,說,「厚比哥。」

正看著銀幕忙作曲的鄭號錫沒有回頭。「碩珍尼先等一下,哥在忙。」

而那聲音中沒有笑意。

「我想問哥談話環節要講什麼。」他自動去旁邊的沙袋椅坐下。

鄭號錫停了一下,轉過身。「在這之前,你有沒有別的話要說呢?」

啊,來了,鄭老師出現了。

「今天頂撞南俊了,不是嗎?」

金碩珍低下頭,裝出一臉可憐。

「有,我剛剛去跟南俊哥道歉了。」

「很好,」聽到想要的答案,鄭號錫又笑瞇了眼。「我就知道碩珍是好孩子。想問什麼呢?」

嘖。不愧是可鹽可甜鄭號錫(對,他上網都在看這些,也可算得上資深阿米一枚。阿米在說什麼,他都知道。)金碩珍邊想邊把手藏進過長的袖子中。「我很煩惱魔法時刻要說什麼,所以想問問大家的意見。」

「碩珍不想講手kiss了?」

「很老套。我覺得大家膩了。」

「怎麼會?」鄭號錫笑起來完全是另一個人,金碩珍很喜歡看他顴骨升天的模樣。

「厚比哥要說什麼啊?」

「我應該會說房PD給我取的藝名吧。」

「啊~」他拉長了聲音。「厚比哥討厭這個藝名嗎?」

鄭號錫睜大了一下眼睛。「以前超討厭的啊。現在偶爾還是會,隨時滿懷希望累死人了ㄋㄟ。」

鄭號錫總是這樣。抱怨時就用軟軟的全羅道方言降低尖銳度,可是金碩珍依舊還是聽得出其中的真意。

「可是啊,最近我又覺得也許這個名字幫了我也說不定。」

「是嗎?」

「是啊。人多少會受名字影響嘛,有時背離那個名字,有時趨向那個名字。都說潘朵拉的盒子中最後剩下的就是希望,我挺喜歡這種說法的。而且,說是人設,不如說是給自己的目標。我們都為了達到他人與自己設下的標準朝那方向努力,而努力總是很辛苦的,沒有人喜歡辛苦,所以又想達到期望又想轉身逃跑,因此在心中左右拉扯......」他陷入長考一會兒,嘴巴垂成了「人」的形狀。

金碩珍觀察著他的表情變化。

「哈哈哈,」打圓場的乾笑,「我是不是說太複雜了?碩珍還小,應該不太懂吧。」鄭號錫伸手去揪金碩珍的瀏海。「長好長了呢,去找cody姊姊剪剪吧。上次你自己剪是很可愛,但cody差點氣瘋啊。不能調皮,知道嗎?」

 

 

回宿舍後,果不其然他床上又躺著田柾國。

但不是睡著的田柾國。

「JIN Xi魔法時刻是不是又要說手kiss?」田柾國呵欠一聲,被他塞得手腳消失的RJ還抱在懷裡。

「我的RJ--」金碩珍真想揍他,但首要之務是把自己的寶貝兒子救回來。「怎樣?覺得手kiss說爛了是不是?很無聊是不是?」

「沒有啊,」看他發了脾氣,田柾國沒有生氣,只是真摯地看著他。「我也覺得是手kiss,那就是JIN Xi的魔法時刻沒有錯。」

怎麼回事,一個個都對他那麼好。他愣愣地把RJ的手腳拔出來。

「JIN Xi不是在手kiss之後才比較有自信嗎?其實我一直不能理解,畢竟你長得那麼好看,第一次見面時我都看傻了。雖然你講worldwide handsome時有點讓人不好意思,但你就是worldwide handsome啊。」

田柾國突然走懷柔路線,他一肚子的火突然扁下來了。

「你說第一次見面是怎樣?我已經不太記得了。」金碩珍說。

其實他沒有忘,他只是想要知道這裡的版本,田柾國的版本。

「唔,畢竟出道都六年了,」田柾國說,「有些事情的確變模糊了。」

一邊回憶,他一邊露出了兔牙。「那時我在練習室,你進來時,我坐在地上跟你自我介紹,說我叫田柾國,九七年生,大你一歲。」

嗯,大致沒錯,只是台詞換了年份。

 

 

田柾國不走,他走。金碩珍出了房間,看到夜半餓醒的金泰亨仗著有顏任性,即使會浮腫也嚷嚷說想吃拉麵,跑來糾糾纏纏地拉著他的手說,「忙內給哥哥煮麵嘛。」所以他就去煮了。

看來,做菜這件事不管他是大哥或忙內都會落在他身上。

然而在水槽拆泡麵時,他轉過頭發現閔玧其默默地過來又拆了一包。

「你也吃?」

「嗯,我也吃。」

難得難得。這人不是喝冰美式就能活嗎?吃什麼麵。

而果然醉翁之意不在麵。

「碩珍,你幾年生?」

「九二。」

「幾年生?」

「九二。」

「幾年--」

煩死了。「九八,九八--九八九八九八!」他氣得把蔬菜包丟進還沒煮開的水裡。「這樣你開心了嗎?」

閔玧其「嗯」的一聲,聽不出肯定否定,搞不清生氣還開心。

「魔法時刻的談話時間碩珍要講什麼?」

話題也跳太快......金碩珍扁扁嘴,感到自己彷彿被唬弄了過去。

「我還在想。哥呢,哥要講什麼?」

「我有兩種版本,要聽哪一個?」

「兩種版本有什麼不同?」

「一個是真的,一個是真心的。」

什麼東西?「真的跟真心的不一樣嗎?」

「不一樣,」閔玧其也把拉麵的蔬菜包丟進終於開始冒小泡泡的水中。「真的代表不是說謊,但也不是心裡話。真心的是心裡話,而且是只屬於我自己的心裡話。」

「如果只屬於你自己,還能告訴我嗎?」

「能啊。今天特價,只告訴你。」

「怎麼這麼好?」

「問了就不說了喔。」

「哥真討人厭。」

「聽嗎?」

「聽。」

「聽哪個?」

「真心的那個。」

「那我先說真的那一個。」

「壞傢伙。」

「嗯哼。」

閔玧其咂咂嘴。

「真的那一個,就是稱讚房PD如此有眼光,聽完徵選就跟我簽約,」閔玧其接著把麵扔進滾水裡,激起了一點水花,落在金碩珍手上。他被燙得想躲到遠處去。「真心的那一個呢,」但閔玧其把他的手拉回到洗碗槽裡沖冷水。「你創了那四個字的時候。」

啊。

聚生分死

他不太記得自己為什麼會想到這四字。金南俊開直播時甚至說錯,說成是鄭號錫講的。不過很多話他自己說過去就說過去,不那麼放心上。

可是閔玧其好像很往心裡去。

「你知道,我不很相信人。要我過群體生活真的不如殺了我。所以,一開始房PD說要弄什麼偶像團體,我真是很想把合約撕一撕。」

好像有那麼回事。當時宿舍裡兩個rapper都太有個性--有個性到還打了一架(原因不明)。當時可嚇死他和柾國了。

「我跟南俊和號錫都很自我,也常一個人。你跟柾國兩個小弟弟進來時,說實話還真是不知道怎麼照料你們......好吧我承認我當時沒有太理你們,想著反正南俊會去做的吧、號錫會照顧的吧。有段時間我在想,你和柾國會不會挺討厭我這哥哥的。」

金碩珍歪歪頭,他偶爾會覺得南俊老是弄壞東西很煩,覺得金泰亨難以理解,但倒是沒有覺得閔玧其討厭。

「你解釋了『聚生分死』的意思後,我失眠了,那天。」

但他是怎麼解釋的呢?其實他忘了。

說了他不太追憶過往的。

「我不喜歡屬於團體,因為我相信人都是自私的。當有利益衝突在眼前,有更好的選擇,他們一定會離開。」閔玧其的語氣沒什麼起伏,「我不是要說別人不好,因為我自己也會這樣。我也會離開的,我也很自私。

「你知道我的歌吧,First Love。我拋下過鋼琴,拋下過家人,但他們都沒有拋下我。在誰也不能相信、誰也不能倚靠的時候,我還有鋼琴,還有遠從大邱來找我的家人。

「什麼?你說房PD嗎?我現在相信他,但那時候不怎麼相信啊......他不也騙我了?說什麼只要擺一擺身體,不用真的跳舞。大騙子啊。」

金碩珍忍不住笑了出來。跳舞這件事真是他們的硬傷。

「出車禍那時,我肩膀的骨頭碎了。因為瞞著父母,與公司的人也不親,沒什麼人來醫院,我在想,那是我的報應嗎?因為我不想關心別人。」

「但我記得公司有幫你......」

「回想起來是有的,但那時我覺得特別孤獨,好像被世界遺棄--而且是我自找的。」

金碩珍不記得他車禍那時的事情了。但他記得自己沒去看他。

可是我不知道! 他在心中喊著。

你為什麼不知道呢?另一個聲音在心中說。 這不是代表你也不關心他嗎?

我們都是那麼自私的嗎?

最終我們都會離開彼此嗎?

可是......

他似乎想起發生魔法時刻之前那晚他在憂愁什麼了。

 

為什麼我得是第一個離開的人呢?

 

「我討厭當大哥......」他沒意識到自己把心裡的想法說了出來。「我討厭當第一個離開的人。」

當然,他在說兵役的事。

網路上對於他們的入伍有各種猜測。有人說他們可以免役,有人說他們要一起入伍。但不管是哪種,都不會改變一件事:

他會第一個離開其他成員。

他常跟柾國以五歲的年齡差打鬧吵架,但那只是在玩耍。

可是兵役是現實的,而且一天一天慢慢迫近,他真的是第一次討厭自己年紀大。

是他抱怨得太多,這個魔法瞬間才降臨到他身上的嗎?

「第一個離開?」閔玧其停頓了一下,思考半响。「啊......在那個時空,你是九二年生,也就是明年就得去當兵了。你是這個意思嗎?」

他相信我了嗎? 金碩珍想著。「嗯。」

「你害怕嗎?」

「不是。」

「捨不得舞台?」

不對, 他用力搖頭。

「那是什麼原因?」

是捨不得你們。

「......你知道成員是從幾時成為我最重要的家人的嗎?」

這次他很確定自己沒把話說出口。閔玧其怎麼猜到他想法,他沒有頭緒。

「幾時?」

「八五四十。」

「?」

閔玧其露出賊笑。「我在網路上看到的笑話。」

金碩珍從來沒這麼討厭過大叔笑話。

 

 

去睡覺前,閔玧其從冰箱拿了巧克力牛奶給他。

「你還是愛喝這個吧?」

「嗯,我愛喝。」

「不要這樣一臉哀怨。」

「我才沒有一臉哀怨。」

閔玧其看他臉上咬牙切齒,嘴上卻暴風喝乾,吸管一下子就發出吸不到東西的嘶啦嘶啦聲,於是露出凝神思索的模樣。

「這裡......很不好嗎?」閔玧其問。「『那裡』的成員,對你比較好嗎?」

金碩珍愣住了。

他想不想回到熟悉的時空?他想,因為他最討厭離開舒適區。但這裡的世界、這裡的成員,也是另一種模樣的舒適區。

或者,那個時空其實是白日夢一場,此時的他醒在正確的時空裡。

「wide awake wide awake wide awake…… 」他不禁輕輕哼唱了起來。

「沒有記錯自己的歌,很好。」閔玧其開著玩笑。「看來那裡與這裡也沒有那麼不同。」

他從他手上拿走喝光的牛奶瓶,一回身往垃圾桶扔--沒進。

「哎西。」耍帥不成,閔玧其嘖了一聲,任憑牛奶瓶躺在地上,直接進房睡覺。

這傢伙。

 

 

晚上他不能入睡。

田柾國終於被他趕回去了。他練了舞,也學了rap,也找到了魔法時刻發生的原因:他怕失去。

不是失去舞台、失去歌迷。因為終有一天,粉絲會愛上更年輕可愛的少年,而他必須走向成人之後更崎嶇的道路。

他怕離別後會失去親如家人的成員。

聚生分死是他說的。那時他為什麼要這麼說呢?

是不相信成員呢,還是不相信自己?

可能不相信自己多一些。

南俊有一次說,Love yourself的專輯概念與其說寫給阿米,更是寫給他們七個人。金碩珍每回聽見都要造反一下,說他很愛自己,全世界沒有人比他更愛自己。

但他知道,全世界沒有人比他更不愛自己。

他想更愛自己一點。

像專輯名稱說的那樣。

「I'm the one I should love in this world......」

或他的歌那樣。

他睡著了。

夢裡他回到2018團體差點解散的時候。

阿米們看見他們在年末邊哭邊說出一切,但不知道的是,在討論這件事時他們都沒有哭。我們長大得太快,先失去了眼淚。他忘了是誰講出那兩個字--那兩個沒有人想碰觸卻都卡在喉嚨的字。他不會說這是因為誰與誰起了爭執,所以才想解散,也並沒有什麼失敗與挫折想而逃避。都走那麼遠了,還有什麼無法承受?

如果有的話就是看彼此不快樂吧。

他有不快樂的原因,其他人也有。他們都因各自的不快樂被壓得喘不過氣,而且並非跟誰聊一聊就能夠解決。

那麼,如果這一切令人那麼痛苦,是不是結束比較好呢?

雖然他並不願意。可是,他怕堅持不解散會成為對他人的傷害。

也許大家並不想跟你一起走下去。

這是他的恐懼的原型。

談到最後,他們其實是沒有結果。聚生分死,那時他不知道這個團體會生或死。

而閔玧其叫他不要擔心。

「我會處理。」

難得一次,閔玧其主動地做了什麼。等到聚餐他才知道他傳了簡訊給兩個小的。他也去和南俊談話,也許也跟號錫說了什麼。

他把一切安置得好好,他讓每顆浮動的心平靜下來。

「我很自私的,」後來在一個他不記得的場合,閔玧其似乎說了。「你們都不能跑,得陪我。」

多傲嬌啊。

也多讓人信任。

謝謝玧其,謝謝你們。

他平靜地鑽入更深一層並且無夢的意識中。

 

 

第二天早上,他很早起床,梳洗打理得乾乾淨淨,從房間出來。

更早起的鄭號錫看著他,精神奕奕地說:

「JIN哥?今天狀態不錯喔!Let's get it!」

「喔J-hope!」他笑了。「哥可是worldwide handsome呀!」

他的魔法時刻,就是與成員們在一起的所有時刻。

 

[後記]

也沒什麼原因,最近常覺得忙內可愛,而金碩珍跟忙內一樣可愛。所以在想,如果大忙內變成真忙內那會怎樣呢。

不過故事也需要有一個主軸,和一點意義。普通的妄想文沒有不行,但好像沒什麼必要付諸文字。

綜合了一些想法,寫出來了。明年碩珍的當兵雖然不捨,但我相信他們是人生有目標的人,這樣的人無論哪裡都會過得很好。2018看見他們的眼淚有一些心疼,但是只要拚命在生活的人,都會有過那樣的眼淚。

我覺得能真心哭過笑過才是幸福的事。

下一篇期望在朴首席生日前寫好,送給我們魔法店最妖豔的媽媽桑(!)

보라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