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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坪上飞起一阵白鸽,远处塔楼上的铜钟隆重地响了第三次。仪仗队奏起门德尔松的《仲夏夜之梦》第五幕前奏曲,雪白的花瓣顺势从天而降,一切犹如罩上轻纱,淡淡的花香味裹挟着草坪剪过的味道芳香馥郁。弗朗明哥的旷原拂过风,带着轻微的露水,人们只能听见这阳光普照之下,属于蜂鸟的振翅。
卓暻想起每年爹地带自己回老家看的雪。从前他羡慕着别的孩子都有自己的爸爸妈妈,羡慕过年时两份大大的红包,羡慕有爸爸妈妈的孩子可以一起堆起一个高高的雪人,亮晶晶的玻璃球放在雪人眼睛的位置,他可以跳起来然后取下雪人鼻子上插的擀面杖。
现在他什么也不羡慕,什么也不去看。
终于是他的爹地有了爸爸,终于是爸爸有了爹地。花朵俘获了蜂鸟,蜂鸟为花朵献上了最好的舞姿来庆贺春天。
五岁之前的卓暻常常问自己的爹地,爸爸在哪?
每当这个时候,卓治会摸摸卓暻的脑袋,语重心长地说:“再等等吧,爸爸忙完就会回来了。”
可是爸爸又总是不回来,卓暻看见电视里的小朋友都有爸爸的样子,荡着秋千也不很开心,他的好朋友池悦勉看见卓暻闷闷不乐地,非常大方地说愿意把自己的爸爸池大勇借给卓暻。
卓暻对池悦勉的好意表示感谢,但还是拒绝了她的慷慨。他想要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爸爸。
当他又一次不厌其烦地问爹地自己的爸爸在哪里的时候,卓治只是抬起手,用布满老茧的手把卓暻的鬓发别到耳朵后面:“会回来的,会回来的。卓暻和爹地一起等爸爸回家好不好?”
对人的情绪天生敏感的卓暻听出了爹地语气里和其他时候不一样的感觉,他说不出来,他只是觉得那样的爹地好累,需要卓暻的一个拥抱。
于是他就那样拥抱了卓治。
可是卓暻还是没有见到自己的爸爸。
池悦勉有爹地唐佳乐和爸爸池大勇,可一旦有人说他和池悦勉不一样,他小小的身子就会大声争辩:“怎么不一样,我和悦悦一样没有妈妈,那我们就应该都有一个爹地和爸爸啊!”
卓暻开始哭,卓治摇摇头,把还是哭一会儿便要喘一会儿的孩子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卓暻渐渐止住了哭声,背后拍背的动作却停止了,他小心翼翼抬起头,那个告诉他要坚强的爹地,现在却闭着眼睛趴在他的肩膀上,眼角还挂着泪痕。
他撇撇嘴,蹑手蹑脚地从卓治怀里退出来。
第二天卓治醒来的时候看见身上盖了一层毯子,他像触电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打开门,闻到空气中浓郁的白粥味道。
在厨房守着火的卓暻听见外面有声音,打开厨房门,说:“爹地醒了。”
“哦。”
可卓暻他又那么聪明地发现,当卓治看见他的那一刻,有一束光在他眼睛中迅速消沉下去。
后来那样的情绪他在差一点就在校运会长跑拿第一名池悦勉身上看过,站在池悦勉身边的卓暻第一次体会到了人生中的失望居然也是有颜色的。
等到卓暻长大了年岁,那些被称为叛逆的荷尔蒙紊乱到达了他的生命,他愈发不服管,性情大变,无论谁说什么都要顶撞,除了池悦勉以外没人能再接近他。
卓治没有办法,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Beta小片警,因为第二性征的原因没有上一线的资格,微薄的工资和成倍增长的鸡毛蒜皮,一天的工作并不轻松,更何况现如今一回家就是和卓暻对吼的日常搞的他自己都劳心伤神,在咨询了唐佳乐和池大勇以后,他无奈地把卓暻送到了寄宿学校。
进入新环境,从小被爹地照顾得无微不至的卓暻才意识到这个世界的残酷。他得把人际关系从头学起,他得重新适应一个复杂的小社会,一点一点学会照顾自己。除了生活以外,不知是谁先起的头闲言碎语卓暻的家里情况,在这些人的心里,用别人没有的东西伤害别人似乎是一件能让人感受到快感的事情。
又一次,某些关于一个单身Beta父亲带大的闲言碎语在卓暻身后的转角传入他的耳朵,那些话里的Beta父亲从事着放荡下流的职业,用塞进裤腰的脏钱养活着孩子。卓暻捏紧了拳头,正想出去费一番口舌之争,肩上却轻飘飘被拍了一下。
他回头,是那个看起来古板无比的班主任严智明。
“你跟我来一下。”
纵然叛逆,但是卓暻没有反抗老师的勇气,只好乖乖跟着严智明走了。
等到了严智明的办公室,严智明让卓暻坐下,然后说:“有什么都可以问了。”
“为什么您不让我出去,他们明明在做不对的事情。”
“那是他们,不是你。他们可以错,你不能错。”
“我不明白。”
“你总会明白的。”严智明推推自己的眼镜,语重心长地说,“我看你在数学上很有天赋,以后每天下午放学来我这里,我教你做数学题。”
卓暻起先并不理解严智明让他回避的原因,但久而久之,当他已经习惯每天下午到严智明这里做一套数学题以后,他逐渐开始享受进行数学建模和抽象思考的快乐,纯粹的解开一道题目的胜负欲极大刺激了他的多巴胺分泌,而当他的数学成绩突飞猛进然后保持每一次考试都得全级第一的时候,早就没有那些流言蜚语再去困扰他。
严智明又一次问他:“所以你明白了吗?”
卓暻点点头,说:“享受一件有意义的事,比去计较没有意义的事情来的容易。”
听了这话,严智明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说:“果然,你和你父亲还真是像。”
卓暻听见那个字眼皱起了眉头:“父亲?”
“是啊,念书的时候卓治说过和你差不多的话。”
“……哦。”
严智明住了嘴。
青春期的孩子最是敏感,周末学校放学的时候卓治去接卓暻,上次见面还开开心心的卓暻见到他的时候却把脸扭了过去。
坐上车,卓治转动方向盘,在身后一串此起彼伏的喇叭声中开离学校大门,循例问道:“这个星期过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卓暻讪讪,他的数学考试不甚完美,因为粗心做错了题目,他还是老师最得意的学生。
孩子皱巴巴的小脸在后视镜上面清晰可见,卓治拿弟弟卓宇一会儿要回来给孩子一些鼓励:“今天叔叔从意大利回来了,他给你带了礼物,你不是一直想吃烤肉吗,我们一会儿去吃烤肉吧。”
“不吃。”
卓治又看了一眼卓暻,他只是看着窗外。
阴沉沉的天就好像巨大的高压锅盖,把这个炎热的下午闷得心慌。
在驾驶座上佝偻着背的卓治叹了口气。
“一会儿给你带点东西回来吃,好吗?”
卓暻没有回答,卓治只当他是默认了。
卓宇难得回来,卓治心里却记挂着卓暻。见哥哥一顿饭心神不宁的,卓宇问了一嘴,卓治只好和他说最近卓暻叛逆得很,对他阴晴不定不理不睬的。得知如此,卓宇却是气得要去揍这个小瓜孩子,卓治连忙拦住,说:“也是我不好,既然给不了这个孩子什么,当初也没舍下他,让他长大却没有给他足够的条件,孩子的错也是我的不对,我且受着。”
“这怎么能怪你呢,”卓宇一向不理解哥哥的退让,“这只能怪穆司阳,当初要不是他,你和卓暻也不会两个人相依为命。”
卓治叹了口气:“这都是命。”
把小暻留在家里也的确不放心,卓宇的接风宴也就很快散了,卓治打包了M记,回到家见卓暻的房门锁着,敲敲门,隔着房门说:“我打包了东西,你一会儿出来吃吧。”
房门里面没有回应。卓治也见怪不怪。
这几天为了完成上头安排的户籍信息摸排的任务忙的焦头烂额,简单洗漱就睡了。
第二天是周末的第一天,卓治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还是觉得自己的背疼得不行,他自嘲是以前打网球太过拼命留下的运动伤,拿着上次唐佳乐买来的小棒槌往背上抡,这时候手机却响了起来。
“我觉得你可以试着给小暻尝试打网球。
——【数据狂魔】”
卓治夸张地翻了个白眼,打上一句“然后再交给你调教?”回了过去。
没错,他选择寄宿初中的其中一个原因,是严智明在这里当老师。从前的数据网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数据教学,用他的数据跟踪保证小暻升学的同时,也能顺便照顾小暻。得知卓暻要转学,严智明打了报告从火线高三调到初中部,当了卓暻的班主任。
算算也该起床了,卓治推开门,发现放在客厅的M记居然一点都没动过,他过去敲卓暻的房门喊他起床,敲了好几下都没人应答,他又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立马旋开门把手闯进去,而房间里哪有卓暻的身影,当卓治无意间发现椅子上甚至连书包都没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天就要塌了。
——卓暻不见了。
收到短信的唐佳乐正和池悦勉辅导数学题,池悦勉问到平行线定理的时候,那边她的亲亲爹地半天都没有回答,回头戳了一下,却发现自己爹地皱着眉头盯着手机。
“爹地。爹地?爹地——”
池悦勉喊了几声,唐佳乐——她的亲亲爹地转头告诉她:“悦悦,小暻不见了。”
“切,”池悦勉说,“也许是跑去哪个地方了,没事的。”
“但是卓治说他哪里都找不到小暻。你卓叔叔让我问你知不知道小暻平时会去哪里?”
“秘密基地?就是那个仓库啊。”
“仓库?在哪儿?”
池悦勉想着该怎么描述她和卓暻的“秘密基地”,想了半天只能说:“就在那个——唉,一时跟你们讲不清楚,小暻不见了,我们也一起去找找吧。”
唐佳乐答应了,当即带着池悦勉也出门了。
经过池悦勉的带路,他和池大勇找到了那个在江边上的秘密基地。找遍所有可能的地方已经把希望寄托在这里的卓治后到,进到这个废旧的仓库时,得到的是三个人翻遍每一块石头也一无所获的结果。
卓治抱着头蹲了下来,堂堂七尺男儿蜷成小小的一团,背上一起一伏,唐佳乐上前也蹲下来,抱住了卓治。他听见卓治断断续续地说:“都怪我……我怎么能把小暻丢在家里一个人……他明明都不开心了……我应该发现的,我应该陪着他的……要是,万一,我的小暻……”
唐佳乐轻声出言安慰着自己多年的挚友:“没事的没事的,我们再找找兴许就找到了。”
远处的池大勇严肃地训斥着自己的女儿:“以后可不能随便跑到这里玩,这里没灯没人,万一遇上坏人盯上你把你拐到山沟沟里给人家当媳妇,你就再也见不到爹地和爸爸了。”
池悦勉低着头认错,余光却是偷偷瞟着远处的爹地和卓叔叔。
她从没见过卓叔叔那个样子。平时的卓叔叔是一个常常有笑容的人,但是那样的笑容就好像一层坚不可摧的面具,虽然她很喜欢卓叔叔身上的味道,带着一点奶香味和清新的洗衣液的味道,让人忍不住想要拥抱,但她却觉得这个长相和善卓叔叔的生活里有许多的压力,他对人好的时候笑得那么纯真,却让人怜惜地想要揉开眉心蹙起的美人痣。但现在,那个从来不会失态的卓叔叔,就好像个孩子一样无助地依靠着唐佳乐。
池悦勉不知道,在她和卓暻出生以前,自己的爹地爸爸和卓叔叔有过许多的争吵,最终大多数以自己爹地的让步为结果。
“你一个人怎么养活这个孩子?”
“我会让他长大的。”
卓治就这么站在唐佳乐对面,昂着头看着唐佳乐,眼睛里是被唐佳乐形容为邪恶天真的坚定,气得大腹便便的唐佳乐差点站不稳,下意识要找旁边的池大勇,池大勇连忙伸出手扶住自己的Omega伴侣,竟然也是开始劝起了卓治:“卓治,佳乐也是为你好。不说这个孩子对你现在来说是个累赘,就是以后养大他,单单你一个人的力量也是很难的。”
“但这是我和司阳的孩子啊。”
卓治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三个月了,可以听见那个小家伙在自己肚子里一下一下搏击命运的节奏了。
“佳乐,我想试试。”
唐佳乐被冥顽不化的卓治气得气血上涌,撂下一句“随便你。”就拉着自己的丈夫池大勇扬长而去。
当然,唐佳乐最后还是认命地照顾起了孕期虚弱得像个Omega一样的卓治,甚至卓治生产的时候,还是上个月才出月子的他陪卓治进的产房,卓暻就是在他的见证下降生的。
生产完极度虚弱的卓治只来得及看卓暻一眼便昏死过去,足足在床上睡了三天三夜才起来。
醒来的第一件事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肚子扁扁平平的,一种空落落的感觉袭来,卓治一时有种踩在虚空中的感觉。
发现卓治醒了以后池大勇连忙到隔壁房间把孩子抱来,卓治接过来抱在手上,一开始还没有实感,只是这小孩那丑鼻子丑眼睛的,在手里颠了颠,还是个瘦弱的小伙子呢。卓治一时间笑了起来,他感觉到一种奇妙的连接把他和手里的孩子连了起来。
唐佳乐问这孩子起什么名字的时候,卓治想了想,说:“叫暻吧。他以后,就是我人生中的太阳了。”
现在太阳没了,一点也没了。
卓治原地蹲久了,几乎无法站立,形如槁木地被唐佳乐搀扶着上了车。
几个人商量着先把卓治送回家,唐佳乐开着卓治的车,池大勇载着池悦勉跟在他们后面,一直开到卓治小区楼下,池悦勉无意间一抬头,好像有什么不对?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看一遍,不会有错,卓叔叔家的灯是亮着的!
听闻消息的池大勇连忙打电话告诉唐佳乐,唐佳乐在那边喊:“大池说悦悦也看见了,那就是你家的灯!”
池悦勉只看见刚才还有吹灯拔蜡之相的卓叔叔连车都没停稳就如一支离弦之箭一样拉开车门冲进楼道。
“卓治!”
自己爹地不顾没停好的车喊着好友的大名尾随其后,池大勇这辈子没那么快地停好过一次车,拉着池悦勉也跟在后面上了卓治家的楼。
一盏盏灯光亮起又熄灭,不过又是一串水泥森林里转瞬即逝的光。
可当池大勇推开门,看见的除了消失一天的卓暻和唐佳乐卓治以外,还有一个本不应出现在这里的人。
屋内是一片诡异的气氛,池悦勉首先打破沉默:“小暻,你今天去哪里了?我们找了你一天。”
卓暻挠挠脑袋,说:“我昨天晚上在楼下碰见这个叔叔,他带我出去了。”
话音刚落,他只觉得有三道几乎要杀了他的目光看向他。
他不敢说,他昨天晚上还和旁边这个叔叔睡在一张床上。这个陌生的叔叔就在他家楼下,卓暻先去扯扯他衣角让他看着自己,撒谎说自己家里没人,可不可以借个手机。
当然他怎么会打爹地的电话,他把卓治的电话号码后四位输成“1111”,理所当然显示了一个“空号”。
卓暻可怜巴巴地看着对他这个小家伙的算计一无所知的穆司阳,小眼睛骨碌碌地转着,做出一副极其委屈的样子——他不过是想看爹地为自己焦急的样子。
却没想到这个叔叔居然给了他一种奇妙的安全感,竟然也跟着这个叔叔回家了。可当他无意中看见这个叔叔钱包里那张和他爹地年轻时的照片一模一样的面孔时,他突然有了一种直觉,这个叔叔和他的爹地关系匪浅。所以这才有他把这个叔叔领到家里来的念头。
唐佳乐对着对面的人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啊。”
“上个星期。”
卓暻和那个叔叔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很惊讶,那叔叔只是安抚性地摸摸卓暻的头。
那一瞬间,池悦勉终于在电光火石间想出了自己从进门开始就想要表达的东西——“卓暻,你和这个叔叔长得好像啊!”
摸着卓暻脑袋的叔叔默默重复着这个名字:“卓暻?你叫卓暻?”
“嘿嘿,”卓暻心虚地避开了他的眼睛,“是啊,我叫卓暻,昨晚和你说的都是骗你的。”
“我就说,怎么可能有第二个人叫‘严智明’。”
在离卓治家不到两个街口的严智明家,卓暻的班主任严智明吸吸鼻子,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他抽出一张纸巾,一边擦着鼻子一边自言自语:“谁在骂我?”
唐佳乐借口卓暻还没吃饭,把卓暻带走了。门关上的一刻,“咔哒”一声后,卓治被迫和穆司阳面对面,去面对这就好像命运中注定终将会到来的重逢。
“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怪你。”
穆司阳暗自说自己实在是个讨嫌的聊天对象。
“你饿不饿,我给你煮完面吧。”
“我饿了。”
异口同声的两个人相视一笑。
有了这么一点小插曲两个人忽然有了破冰的缺口,卓治进了厨房拿出挂面来,烧开一锅水,穆司阳自然地打开冰箱,拿出两个西红柿,切开,等着卓治把面捞起来,放进去做汤底。
“你还是像以前一样爱吃番茄鸡蛋面。”灶台前的卓治这么说。
“习惯了,一个人的时候,也吃这个。”
卓治莫名心脏抽动了一下,他抑制自己往多了想的冲动,可手却不听使唤,穆司阳上手接过,两个人的手短暂地触碰了一下,一阵酥麻顺着卓治的手臂往上爬。
他突然觉得这个小厨房逼仄起来,里面弥漫着的热气让他的脸涨得通红。
看着卓治被热汽蒸腾的脸,漂亮得像颗刚熟透的水蜜桃。穆司阳没忍住,亲了卓治通红的脸颊一口。卓治只觉得自己前面的小弟弟一下子挺了起来,他被什么顶在料理台上,一个粗壮好像烙铁一样的物什横亘在两瓣圆润有型的臀肉中间,穆司阳一双大手毫无痕迹地从腰际伸入卓治的衣服里,等卓治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锅里烧开的热气早已充满卓治皮肤和衣物的空间,无端刮起一阵热带风暴,风暴眼在他身上游啊游,暴露在高温水蒸气中的卓治肌肤晶莹剔透,宛如透明。
“你好美......”
穆司阳赞叹道,手指却从卓治的腰上往上游走到胸口的蓓蕾。
卓治却羞得红了脸,还好他现在背对着穆司阳,穆司阳看不见他的表情,便缠上了他的耳廓,操纵着灵巧的舌头描摹着卓治耳朵的形状,然后堪堪一咬,衔住卓治饱满的耳垂,向下拉扯,只见充了血的软肉在这样的玩弄下像果冻一样收缩弹回。
“可以吗?”
厨房里充满了穆司阳的焦糖味。
卓治迷离地想着。
焦糖味压倒芝士味,珍珠奶茶黑糖奶盖蛋糕的味道在某一个下午来到了这里。
在那久别重逢的克制抚弄下,卓治快被穆司阳的引诱弄得失去理智。某一个瞬间,就好像木马里钻出来的战士,他低声释放自己的闷哼,忘了自己的信条,忘了自己这十年时间里不再为任何一个人动心的人生铁律,他在那样的欲望交织中抛弃了所有的矜持,急切地转过来面对穆司阳,献上自己的唇瓣,迫不及待需要着爱人柔软的舌头回应自己的守贞。
穆司阳没有给卓治不专心的机会,他单手解开了卓治的围裙,整只手探进卓治的裤子里,一只大手托起卓治的臀瓣,另一只在前面,用手指抚摸着硬了的小卓治,按压铃口的频率几乎能让人疯狂。长年因为卧底工作接触火药的手上星星点点分布着刻骨铭心的茧,划过因为充血而变得涨红的阳具,恰好引起身下人的战栗,那个像一只小兔一样往他胸口贴近的爱人,小小的物什握在穆司阳手里也逐渐变得从前端分泌出一些液体。
卓治的口腔里催生了几声婉转的涕泣,倒是让穆司阳抓住机会,从侧边侵入他的唇齿,舌头和舌头交缠成狂舞的双蛇,穆司阳顺势把卓治往怀里收的更紧了些。
你还是我的,永远是我的。穆司阳这么想着,褪下了卓治的裤子——
“别,别碰那里——”
卓治终究是嘤咛出那句完整的话来。
穆司阳停下,看着卓治。只是他手上的动作不停,就好像一种无声的试探,他笃定的是在某些方面自制力很差的卓治会缴械投降,逼迫几乎是半悬空的卓治比穆司阳小一号的手搂住穆司阳的腰,在穆司阳的动作中吞下刚刚说出口的推拒。
一不留神卓治的T恤被穆司阳撕去,穆司阳把他抱起来放在冰冷的料理台上,他来自害怕的无意间用双腿缠住穆司阳的反应很明显取悦了穆司阳,之间穆司阳掀开那碍事的围裙,吮吸着卓治的胸前红点。粉嫩的乳粒被唾液沾湿后随之而来的丝丝凉意并没有立即消散,瞬间又被他温暖的口腔包裹,吮吸的动作在舌头上来回搅动,有什么在胸脯上抽干又重塞回去。卓治被弄得无力抵抗,半边身子的重心全压在他身上,直到一个疏忽被他一条腿竖插到两腿之间。
他竟无意识颤抖了一下。
对触碰的敏感很好地取悦了穆司阳。他不是一个不温柔的人,可当他看见卓暻,看见卓治,看见他们在这里不为人知生活十年的地方,看见这个在梦中魂牵梦萦十年的人时,他忘记了当初所有的不解,只有用那些亲吻、那些超出常理的触碰、那些火辣的诱惑、那些来自本能的纵欲才能诉说自己的思念。
虽然经历过生育,但是卓治的穴道还是一如既往的紧致。穆司阳将食指和中指先自己舔舐一遍,沾上津液以后伸进了卓治的嘴巴里,用高贵的享乐主义催眠自己的卓治照做了。
并不急于将两根手指在嗷嗷待哺的后庭开疆拓土,穆司阳的手沿着卓治的人鱼线抚摸到腰部以下的地方,曼妙的胴体由于挑逗和引诱,仅仅是微微触碰,卓治也感到先是用食指触碰了穴口,卓治一阵痉挛,攀附着穆司阳的手臂收紧了,却是把穆司阳的手指又往里面吞了几寸。
穆司阳拿鼻子蹭了蹭卓治的眼角,柔声问:“这样可以吗?”
“嗯。”
等两根手指被卓治吞入以后,穆司阳扣住卓治的蜜穴,在其中深深浅浅,去寻找那十年时间里空缺的迹象,九浅一深地,还在那其中打着转,擦过卓治的肠壁时引起的战栗险些让卓治率先失守。而穆司阳只是温柔地吻了一下卓治的唇角,卓治朦胧地睁开眼睛,眼睛里泛起一层水雾,像极了一头初生的羊羔。
“你会说要我吗?”
“嗯......要你......”
穆司阳的手指上骨节分明,在那温暖的穴道里忽然往后一个回撤,卓治只觉得一空,顿时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塌陷了,然而下一刻,穆司阳将自己早已膨胀起来的高涨欲望释放出来,一个挺身,将自己深刻地埋进卓治的最深处。红肿的穴口张开到最大,艳红的小嘴巴不知贪足地吞咽着穆司阳。
卓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惊叫出声,眉心的美人痣像一颗小墨点晕开,满面绯红的样子不知是为了这巨大,还是为了别的什么。穆司阳朝着卓治的蜜穴插入,一点一点推进,粉红充血的蜜穴一瞬间绽开了所有的褶皱,穆司阳将耳朵贴近卓治的嘴唇,将卓治的呻吟和羞怨照单全收,而卓治眼神迷离着只因穆司阳的手在他的左胸口乳头上频频点火,将那一颗小小的硬核挼搓再按进乳晕,再等那小莓果从紧致的肉里弹出,轻轻地用自己的茧子擦过因为感官刺激而膨胀起来的小果子。如果卓治这个时候面前有一面镜子,他就能看见自己的漂亮乳尖上渗出一滴浑浊的白色汗液。
卓治胸前被冷落的两点不知廉耻地颤巍巍地挺立着,他费了点力气吻上那人,唇齿纠缠交换吐息技巧尽施,知晓自己临近巅峰于是更加卖力地扭动腰身追逐快感,他意识在中途便消散了,而这场性事还不知会持续多久。最后还是卓治的欲望占据了上风,理智失守,白浊沾染上他和他之间的衣物。
那个高潮,终于到来。
从高中同学,然后重逢,最后稀里糊涂地上床,卓治想这样的经历自己一辈子只要经历一次就好了。
和穆司阳的相遇太过于公式化。毕业以后的穆司阳进了警校,再次与他重逢是已经是本地第一大毒枭的左膀右臂兼警局卧底。街头黑吃黑火并,意外让出门买菜的Beta卓治捡到了体力值为零的Alpha老同学兼暗恋对象穆司阳,不过是俗套的美救英雄的故事。
至于穆司阳爱吃卓治做的番茄鸡蛋面,卓治爱上了穆司阳,这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他们最后分手的理由,竟也是当初让他们相遇的理由。
——穆司阳要去继续做卧底了。这次的任务更加艰巨,有可能是一辈子都回不来的那种,不成功便成仁。
卓治曾经有一次和唐佳乐说起为什么要那么轻易的松开穆司阳。
“你从没觉得吗?穆司阳不是专属于我的某一件物品。上学的时候我们相遇,长大了再分开,我们就好像雨和等待雨的人,那场雨只是短暂地在我脑袋上空停留过,然后应该要去更远的地方。”
唐佳乐从来不赞同卓治的想法。
“更何况,那是他的梦想啊。”
那时候穆司阳也许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卓治就用自己认为成熟的方式和穆司阳告了个白,也告了个别。
只不过唯一的意外大概是卓暻。
到底卓暻的到来是一种灾难还是命运无意中留下的馈赠呢,就连卓治自己也不知道,只不过想到要错过这么一个孩子,他总觉得可惜。
Beta和Alpha的结合本就不常见,AO标准的命运还是主宰着这个世界大部分的情感关系。当年分化的时候唐佳乐就说,当一个普通的Beta其实没什么不好,只不过按照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来看,卓治一直在仰望的人对他而言并不是一个那么合适的终身伴侣。
“所以我们的卓暻,是个意外到来的珍宝。”
后来果然证明卓暻是一个不可错过的珍宝。当他奶声奶气喊着自己“爹地”的时候,当他在地上爬呀爬呀挪到自己身边的时候,当他在商店的货架前牵着自己的手说“爹地,我想吃糖”的时候,卓治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成为一个好父亲。卓治的生命力从没有以那么大的热情去做一件事,甚至到了青春期,卓治也从不觉得卓暻是个不够可爱的孩子,他只是说,等卓暻长大一点吧,等卓暻长大一点,一切就会变得更好。
只是偶尔,当卓暻眉宇间越长越像穆司阳,卓治总会失神。这个孩子到底对自己来说以为着什么,当初只不过想要留下某些东西的目的他已经恍惚了。
卓暻在第二天悄悄进门,他看见一个干净得过分的家,所有事情都井井有条,桌子上是规整好的杂志和书籍,窗子上摆着的小玛丽的叶子上跳跃着绝美的阳光。当他蹑手蹑脚打开卓治的房门,看见穆司阳搂着怀里的卓治,卓治安静的睡颜扑闪着睫毛,卓暻仿佛能上手数清楚自己这位长相俊美的父亲脸上有多少细密的绒毛。
卓暻好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卓治,一个脸上没有忧虑的爹地,一个睡觉不会紧皱着眉的卓治,现在在卓暻面前的,只有安静躺在那里睡颜如婴孩的卓治,就好像内心里一直缺少的一个角落在那一刻被修补,某种他不曾拥有的东西突然出现在他生命中产生联系的微妙直觉。
——“好像这就是我爸爸了。”
其实前天在楼下,卓暻第一眼看见穆司阳的时候就这么想。
他曾经在拥有者是卓治的书里找到了一本书,他草草翻了一下,本来打算丢在一边的,谁知道书里竟然掉出了一张拍立得,拍立得上是一个逆着光的剪影。
他那时就有一种预感,那个让他爹地避而不谈的另一个给予他生命的父亲,也许就是这样不计后果地迎着光将自己的背留给他和爹地的吧。
那一年的秋天发生了很多事,比如官方媒体披露执法机关破获了一起跨国毒品集团走私案,比如高级警司穆司阳从一线警察的职位上退下来,到卓治的警局当了他的顶头上司,比如卓暻的13岁生日礼物是一套来自萨维尔街Huntsman的西装,和自己爹地和爸爸的西装一起送来的。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回到家就开始试衣服,穿上西装的那一刻站在镜子面前,他觉得自己拥有了这个世界上别的小孩都拥有不了的东西。
其实是唐佳乐坚持要补办他们的婚礼。
“卓治,你愿意将穆司阳视作终生伴侣,与他以婚姻的名义共同生活吗?无论贫穷与富有,顺境与逆境,患病与健康,甜蜜与苦痛,你都愿意陪伴他,爱护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并且将今日的誓言用一生践行,矢志不渝?”
“我愿意。”
卓治的手捏着穆司阳的手臂,简简单单三个字几乎就让人热泪盈眶。原来真的有一件那么简单就能让人触动灵魂的事,穿着黑色西装的卓治闻到空气中飘来的淡淡青草味,他想这样的味道会让他永生难忘。
“穆司阳,你愿意将卓治视作终生伴侣,与他以婚姻的名义共同生活吗?无论贫穷与富有,顺境与逆境,患病与健康,甜蜜与苦痛,你都愿意陪伴他,爱护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并且将今日的誓言用一生践行,矢志不渝?”
“我,愿意。”
庄严的钟声回荡在整个草坪,广阔的绿荫地和今天格外开恩的晴朗天气,一阵风吹过,草场上的草彼此摩挲,为交响乐团伴奏了大自然的祝歌。
婚礼并没有多少宾客,穆司阳的人际关系和这个世界断层了十年,卓治选来选去,也就是这几年还有来往的一些旧朋友罢了。
卓治和穆司阳从红毯的另一头汇合,伴郎是路夏和贺兴隆,张百扬说不想当伴郎然后就让他负责念祝词。
张百扬缓缓打开手上的纸张,开始从第一行念起祝词。
“致今天结婚的一对新人,
也许很好奇爱情的样子,可我们给感情加上了太多的修饰和羁绊,当做必须要解决的难题去对待。可是有的时候感情就只是你说回身我们就可以......”
卓治偷偷看向穆司阳。
其实说他们十年没见也是不准确的,卓暻三岁那年他见过穆司阳。
那个时候他去省厅送材料,局长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务必交到缉毒司,他赶天儿未亮就起来了。
穆司阳结束了特区的案子,带着毒贩到省厅接受调查,卓治就远远的看见打头的那个人英俊潇洒,不是穆司阳还能是谁,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的样子像极了某一个周末卓治从楼下音像店租的一盘警匪传奇。
卓治抱着自己的材料看着他。他好像瘦了,脸却没有变,还是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
他突然想打个喷嚏。
有人说当你遇见一个你喜欢的人你会想打个喷嚏,但是卓治不是,他只是起早了受了凉。
但他还是忍住了。
直到那场雨打乱了他的回程,他没带伞,躲在檐下,正想顶着手里的资料冲进雨帘,却被一个人拉住。
“你等等,我送你。”
除了穆司阳,卓治在这里认识的就再也没有别人了。
然而即使是在同一把伞下,听着别无二致的雨声,他们也是沉默着,就好像两个仇人。
卓治不说话是因为很累,穆司阳不说话,大概也只是天性如此。
那个从来都是个天才却偏偏落成普通第二性征的Beta想,如果不是他主动去接近,大概他和穆司阳的关系也就仅限于互相沉默的地步。
尴尬的相遇最后,是穆司阳把卓治送到了火车站。当前面的卓治已经转过身的时候,穆司阳用他经常和卓治说话的音量说:“到家跟我打个电话。我电话号码没变。”
“嗯。”卓治垂下眼睛,他鼻子动了一下,却因为感冒没有闻到任何的味道。
至于那通电话没打,卓治觉得这并没有什么不对。
到底还是没有让穆司阳知道他新的电话号码。卓治胆怯地想,穆司阳的衬衫是平整的,左手食指上还有一个戒指。也许早就有适合的Omega被分配成他的伴侣,自己只不过就是一场雨,与穆司阳相遇以后落在他的肩上,终将离去。
穆司阳悄悄握紧卓治的手,一对白金素戒让卓治觉得那样想过的自己也许某些程度上可以说得上是幼稚加上妄想了,穆司阳的温度留在他的手心里面,成为了一种可贵的沉默。
卓治23岁喜得麟儿,没有名分,孤零零一个Beta养大生下来便积弱的孩子,陪产完的唐佳乐安定好孩子和大人以后,走到产房门外的走廊,突然抱着头坐下,无来由地开始哭泣。
池大勇轻声安慰着自己多愁善感的丈夫,就好像在穆司阳和卓治的婚礼上唐佳乐几乎是全程在哭,而池悦勉疲于照顾自己地小哭包爹地一样。倒是婚礼上打扮得像个伴郎一样的花童卓暻走到她旁边,十分帅气地拉拉衣服上的领结,说:“你看我今天帅不帅?”
青梅竹马的池悦勉白了他一眼,道:“臭美。”
卓暻继承了卓治的眼睛和穆司阳的嘴唇,几乎都拣着父母的优点长起来的五官早已初露锋芒,假以时日必将倾倒众生。
唐佳乐揽过自己家的女儿,虽然是卓暻的干爹没错,但是女儿可是自己肚子里生下来的,看着卓暻心里倒是防备起来,说什么都不许卓暻过来。
卓暻倒是无所谓,他又蹦蹦跳跳去缠着路夏领来的卡鲁宾。只不过池悦勉委屈地嘟起嘴巴,说:“爹地,小暻走了没人就陪我玩了。”
“爹地陪你玩。”
唐佳乐撅起嘴。池悦勉点点爹地的鼻子,果然是比自己还要幼稚的爹地。
穆司阳出现以后,最开心的莫过于卓暻。
他终于也有属于自己的爸爸了不是。
做个有爸爸的孩子真好。
荡着亲爹给做的秋千的卓暻这么想。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