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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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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0-01
Words:
16,397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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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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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9

优等生的烦恼

Summary:

*雷蛇&赫拉格 亲情/战友向
*赫拉格戏份中间开始直到最后
*含适量黑钢相声成分
*雷蛇有家人私设

Work Text:

 

“介绍一下自己?”

“我叫雷蛇,来自瓦伊凡联盟控制区,也是瓦伊凡族,很荣幸能够获得黑钢国际的面试机会。我此前供职于瓦伊凡本地一家小型安保公司,期间作为公司的绝对主力参与多次行动,积累了非常充足的安全防卫服务经验。”

“为什么选择黑钢?”

“黑钢是泰拉最优秀的安保公司,进入黑钢,是我从学生时代起就立下的志向,我的梦想是给那些动荡的地区带去安稳与和平,而黑钢,是我实现梦想的最好平台。”

“你觉得上一家公司哪里不好?”

“哪里不好……它太小了,基本只能接到瓦伊凡那些小型矿山的短期委托,业务范围很窄。如果只想在瓦伊凡偏安一隅,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而我有更高的追求。”

“那,说说你的优点?”

“学生时代,我在瓦伊凡联盟控制区最好的大学攻读应用物理学,并以全校第一的总成绩毕业。在上一家公司,我只用了短短一年,就成为主力队伍中综合实力评价最高的雇员。我的上司和同僚,包括我自己,都认为个性沉稳,行事冷静是我的最大特点,而这些特点,恰好都是安保服务行业最需要的品质。”

“说一说你印象最深的一次行动?”

“是去年夏天,在色拉飞邦的拯救人质行动,您应该有所耳闻,新闻当时铺天盖地。行动中,我们安排在屋顶的狙击手突遭敌方三架‘暴鸰’袭击而身受重伤。我第一时间冲上屋顶,利用‘反击电弧’瞬间将所有‘暴鸰’无力化,并在重伤狙击手断断续续的指导下,第一次使用狙击步枪。仅仅用了五秒,我就将三个暴徒击毙,按照既定目标,圆满完成了作战任务。”

“‘反击电弧’,那是什么?”

“是我独有的战斗技艺之一。我的盾牌是大型化的法杖设备,经由我的法术启动,能瞬间释放超过5400万流明的强烈闪光,以及充斥半径五米的扇形区域的毁灭性电击。从习得它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不断操练,期待它有一天能为黑钢的战力锦上添花。”

“听起来相当不错。那么,你觉得自己有什么缺点吗?”

“缺点……可能在交际方面,不太具有主动性吧,人平时也不大爱说话。不过,说到迅速融入黑钢团队,和大家尽快磨合以适应黑钢的战斗方式,我保证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好的,雷蛇小姐,恭喜你,你通过了我们的复试,明天就可以过来报到了。”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你们。”

“明天有一个入职仪式。”

“不胜荣幸,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今晚一定要记得洗头。”

“啊?”

“我们的入职仪式,简单来说就是摸头,新进员工的头,要接受每一个老员工的抚摸——嗯,你的角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黑钢……还有这样的传统?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不止,以后每周六晚十点,黑钢还会在哥伦比亚任一家摩登连锁酒店举行睡衣派对,建议你趁现在还有gap time,多准备几套好看的睡衣哦。”

“这……也太奇怪了吧!”

“不止,黑钢有三大传统,除了入职摸头仪式、周六睡衣派对,还有每个泰拉年的一月一日,所有员工都要回总部扫楼逗利是。”

“逗利是……这个我懂,是龙门的风俗习惯,黑钢现在也效仿了吗?”

“黑钢的逗利是,可是要算KPI的,每个黑钢的员工,要在一月一日当天,逗满十万龙门币。”

“这……有点不讲道理吧,为什么?”

“否则你的搭档就很有可能背刺你!”

“搭档……我的搭档是哪位?我刚来黑钢面试,你们还没有分配搭档给我。以及,为什么我没逗够十万龙门币,她就要背刺我?为什么这个面试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先不谈这些,雷蛇小姐,刚才大楼安保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在你寄存的包包里搜出了一个练习靶,请问有没有这回事?”

“……没有!再说了,我的包里怎么可能放得下一个靶子!”

“那个靶子上,还贴着我的照片,请你解释一下?”

雷蛇顿时瞳孔紧缩,抬头就见坐在对面的面试官变成了芙兰卡。只见那个芙兰卡眯起双眼,轻轻抖着耳朵上的白色绒毛,坏坏地朝她笑着。

“解释一下?”

芙兰卡尾巴一翘跳上了办公桌,径直朝雷蛇扑了过来——

“啊!”

雷蛇睁开双眼,只觉胸口闷得发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好在下一秒就发现了噩梦的源头,她的被子被团成了大大的一团,正不偏不倚地、重重地堆在她的胸口。

一个翻身,雷蛇把被子紧紧揽进怀里,把脸深深埋了进去,让那柔软的触感将功赎罪,抚慰受惊的自己。

“你醒啦?”芙兰卡的声音甜甜地响起,“咖啡煮好,面包烤好,连果酱的盖子也帮你拧开了哦。”

雷蛇压低被子,视线越过柔软雪白的障碍,落在不远处开放式厨房中那个已经装束齐整的身影之上。此刻窗外阳光正好,这间她们两人合住的宿舍里,飘满了咖啡和面包的香气。

平日里,芙兰卡很少起得比她早,除非轮到她值班博士的助理。雷蛇闭上双眼,回想罗德岛基建中庭柚木考勤板上贴着的轮班表格,马上捕捉到记忆的错位。

“今天不是你值班。”

“芙蓉和我换班了哦,”芙兰卡正在洗自己的杯子,“她今天要和末药一起去给新上岛的一批病人做体检,说是造影剂的存储跟不上了,要增加人手现配才行。”

“原来如此,”雷蛇换了个趴着的姿势,看了一眼床头的时钟,“可这也太早了,还不到七点。”

“值博士的助理班,我可是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的。”

“比如?趁她没到,把她的电脑桌面截图设置成壁纸,再把所有的图标都隐藏起来,让她对着一张壁纸点点点却什么也出不来,然后尖叫着告诉阿米娅罗德岛服务器遭到整合运动入侵?”

“真是个超棒的主意!雷蛇!”

“哎你可千万别这么干啊。”

“知道啦,”芙兰卡把洗好的杯子倒扣在杯架上,在粉色的擦手巾上仔细擦干双手,“我先记起来,下次值班早一点做准备。”

雷蛇翻回身,望着天花板稀释残留的睡意。芙兰卡绕到床尾,从武器架上取下她的迅捷剑和短刺剑。认真将武器佩戴好后,她对着一旁的全身镜撩了撩头发,单腿跳跃了一下。

“那我先走了,”芙兰卡对自己的装扮很是满意,“咖啡和面包不要放凉哦,我好不容易起早做的。”

“好啦,知道啦,”雷蛇侧起身子朝芙兰卡挥挥手,“现在马上走,还来得及在博士办公室门上弄点机关,比如搁上一排五水研磨石什么的。”

“雷蛇!你太会了!今天真的太会了!不愧是我的搭档,爱你~☆~”芙兰卡笑得花枝乱颤,迈着轻快的脚步走了。

芙兰卡前脚刚走,床头的闹钟就响了起来,不过马上被雷蛇伸手摁掉。与刚才赖在床上醒神时截然不同,雷蛇起床的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沓。

什么时间要做什么事,雷蛇有着属于自己的步调。

洗漱完毕,她坐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从面包机里取出面包,涂上果酱,开始吃早餐。

咖啡入口,浓香四溢,沁人心脾,芙兰卡泡得一手好咖啡。要是在平日,雷蛇绝不会喝她主动递上的饮品,因为芙兰卡很可能在上面动手脚,比如加点辣椒素还是昆布粉,还美其名曰调味。

但今天肯定不会,因为今天雷蛇要出外勤。芙兰卡的恶作剧是有原则的,那就是,绝对不会影响正事。

雷蛇将涂有果酱的面包对折,边啃边点亮了手边的虚拟屏幕,调出前天就拟好的作战计划书,开始检查是否还有疏漏之处。

今天外勤的搭档并不是芙兰卡,而是赫拉格。一想到自己的计划书要被那位从军四十四年的乌萨斯老将军审阅,雷蛇更不敢大意。

最开始,雷蛇的搭档是芙兰卡,她们之间的默契从黑钢一路延续到了罗德岛。切尔诺伯格沦陷后,赫拉格带着阿撒兹勒的孩子们来到了罗德岛。在战斗测试中,大家惊讶地发现赫拉格和雷蛇相性极好。经过几次模拟作战的磨合,在芙兰卡之外,雷蛇便多出了赫拉格这个相对固定的搭档。

虽然合作多次,可雷蛇和赫拉格之间交流甚少,尤其是下了战场之后,几乎没说过几句话。大家都认为原因在于雷蛇,不是雷蛇不好,恰恰相反,是她沉稳可靠的品格,使得与赫拉格的每一次配合都无可挑剔。而正是由于太过顺利,加上两人在罗德岛没什么交集的领域,所以才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阿米娅对雷蛇的烦恼略知一二。她安慰雷蛇说,真正的默契本就无需多说,就像她与博士一样,她与博士之间的默契,就算在博士失忆之后也没有丝毫改变。

雷蛇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后,就马不停蹄地开始担心另一件事。那就是,和别的干员组成搭档,芙兰卡会不会不开心呢?她很认真地问过芙兰卡这个问题,芙兰卡当时在专心致志地做指甲,听完就把白眼翻到了天上:

“哈!我怎么可能去吃一个六十多岁老头的醋!”

听到芙兰卡这么说,雷蛇便稳稳地放下一颗心来,对芙兰卡的分寸和原则也有了比较崭新的认识。罗德岛的所有干员,包括博士,都被芙兰卡捉弄过。试问有谁架得住“这把由源石单品打造的宝剑将在3秒内加热到2500度”这样的惊吓呢?唯独对赫拉格,芙兰卡从未出手,连一个玩笑也没开过。据雷蛇观察,芙兰卡也不像是在酝酿什么惊天大玩笑的样子。雷蛇想,这应该不仅仅是年龄的原因,毕竟就连华法琳也曾气冲冲地去博士那里告过状。

排除了种种猜想后,雷蛇觉得原因可能在于,赫拉格是罗德岛目前唯一拥有“师长”之感的人。

因此一旦作战计划书要给赫拉格过目,雷蛇就会产生一种久违的即将提交论文的焦虑。

七点十分,雷蛇完成了计划书中几处表述的优化。与此同时,松软面包和浓香咖啡下肚,开始缓缓分解为热量,由血液输送至全身。

今天的感觉不错,应该是个好的开始。雷蛇对自己说。

雷蛇喜欢罗德岛的生活,这份心情,正如早上起床就有咖啡、面包、果酱享用这样简单。在罗德岛,她和芙兰卡住一间宿舍,宿舍有独立的厨房,食材一周一次采买,从可露希尔那里就可以轻松买到。相比黑钢,罗德岛显然要更懂后勤管理,食物储备更加稳定。

芙兰卡曾提过想和她一起离开黑钢,与罗德岛签订完整的服务协议。雷蛇用“我再考虑考虑”这个理由拖延了很久没给答复。她觉得这个神秘的制药企业虽然拥有惊人的潜能,但也存在某种巨大的不确定性。这种不确定性并不是她喜欢的。她不像芙兰卡那样乐于追求刺激,到处制造惊喜(特别备注:实为惊吓)。她喜欢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没有什么比胸有成竹更令人安心的了,所以她习惯为自己制定许多计划,然后按部就班,循序渐进,一步一个脚印严格执行,直到实现既定的目标。

日常小事,每一步都不可怠慢——

早上起床是需要计划的。雷蛇坚决不用全局闹钟,只在每晚睡前手动调好时间,用日复一日的仪式感不断强化身体的节律;清早醒来之后,起床之前要在脑内将当天日程全部厘清,划出轻重缓急,为新的一天奠定蓝图。每一天的蓝图,都是更大蓝图上的一小块拼图。

一日三餐是需要计划的。罗德岛虽有公共餐厅,但只要有时间,她和芙兰卡就会自己在宿舍捣鼓。雷蛇负责在每周采买前做好计划,每顿饭需要的食材和用量,就差计算到小数点后两位。当然,最后经常会被芙兰卡随意发挥,全盘打乱。

行走路线是需要计划的。在罗德岛,她最常去的地方是博士办公室、作战会议室和发电站三个地方。算上宿舍和餐厅,雷蛇很快在五个点之间规划出几条效率最高的行走路线,熟悉之后就甚少变动,即使这给了喜欢埋伏半路的芙兰卡无数可乘之机。

日常小事尚且如此,岛上要务就更不必说——

电站值班是需要计划的。基建各个设施相对固定的用电配置无需过多理会,但给无人机充能则需要统筹规划。如何回收,如何堆放,如何最大化利用电力接口,都有讲究。一个月前,雷蛇的“脉冲电弧”从α提升到了β,牵一发而动全身,她废寝忘食,连夜更新了全局充能方案。

提升战技更是需要计划的。雷蛇知道作战录像放送室哪些位置的采光最好,方便她随时记笔记。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她深谙其中道理。在实战演习之前,她不仅会在沙盘软件上将作战规划完整预演多次,还会极力邀请即将合作的干员一起观摩讨论,为此多次自掏腰包买过不下百种零食。而正是这一点,让她在罗德岛得到了“优等生”的称号。

“优等生”为其他干员提供的专精陪练,自然也与众不同。雷蛇甚至能够陪练其他职业的干员,这在罗德岛绝无仅有。原因在于她熟谙各个职业的知识,并能够凭着机敏的头脑,将纸上理论转为战场实践。曾有一些干员表示训练过程中受到她“无形的压力”,但阿米娅检视干员匿名给雷蛇打出的所有评价,发现都是最高等级的A+++。

在罗德岛干员的心里,雷蛇是安静而可靠的存在。不过对于这样的存在,芙兰卡却有自己的见解。来到罗德岛后,她变本加厉地捉弄雷蛇。她说雷蛇让她起坏心,不是“那种”坏心,而是“那种”坏心,不是对“优等生”的妒忌,而是对某种“特质”的“不由自主”,以及“情不自禁”。

听起来有点怪怪,是不是?

“两个技能都要挨打才能释放,太逊了啦,你是受虐狂吗?”雷蛇的二段精英晋升饭局上,芙兰卡在包厢里喝多了起哄,她披散着头发,脱鞋跳上沙发,居高临下地号令在场的博士和所有前来庆贺的干员,“雷蛇精二的姿态真惹眼,打她!打她!”场面一度混乱,惹得星熊搀着半醉的陈sir上来打圆场,用的还是龙门方言:“喂,你哋!唔好咁大力郁佢啊!”

后来,不知道具体哪时哪刻,或许是雷蛇在遭受芙兰卡某次狂风暴雨般的暗算时,突然福至心灵,由衷地承认了这一点。雷蛇在事后久久回味,暗暗惊叹于芙兰卡的敏锐与直率。

芙兰卡说得对,雷蛇看似主动,实则被动,她的所有主动,都是精心准备的结果,所以从本质上看,和被动并无区别。雷蛇清楚自己,她对不确定性的耐受力与她的肉体强度完全成反比,所以才要在平日里将一切都细细规划好。只有这样,才能把应对意外的所有气力和幸运统统留到战场上,以备不时之需。

时针指向七点二十分。八点整,会议室就要召开作战会议。在雷蛇眼里,普通的作战会议也是有套路可循的。一般来说,博士会先开口寒暄,向大家道过早安后,她会揉着黑眼圈简述作战要求,阐明任务成功和失败的条件。然后,博士会请当次任务的主力干员汇报作战计划,干员汇报完毕后,由赫拉格作点评。计划再经过一轮讨论和优化,就可以放心地投入实战了。

雷蛇打着发言腹稿走到武器架前,从最下层搬出她的盾牌,从最上层取下她的手枪和防电手环。芙兰卡昨晚换下的丝袜还没洗,挂在武器架一侧,像一段黑色的蛇蜕。雷蛇犹豫了一下,决定不帮芙兰卡把丝袜放进洗衣机。

“早上好各位,针对废城#C郊外源石反应异常区域的侦查,我将作战计划汇报如下……”

雷蛇一边在脑内过着稿子,一边对着武器架旁的全身镜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镜中的女性谈不上美丽,甚至还带有一点婴儿肥,但有着一种毫不矫饰的清爽气质。她浅灰色头发松散地绑在脑后,发梢微微卷曲,风一吹就会荡得高高的,很是俏皮。还有头上的角,也好看,她的两个角是挺拔地朝上长的,在末端微微泛蓝,像宝石的质地。

准备完毕,一切顺利,出发。

意外不期而至。七点半,按照雷蛇的计划,她本应在距离会议室五十米的罗德岛基建中庭稍事停留,较为悠闲地查看柚木考勤板上的排班表,以及泡普卡的涂鸦。可这个时候,在距离想象十万八千里的现实之中,却迎面走来了一个异常高大的身影。

是赫拉格。

雷蛇避无可避。

乌萨斯的老将军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鲁珀族孩子,熟睡的孩子耳朵耷拉着,一侧脸颊的源石结晶触目惊心。

雷蛇心里顿时明白了八九分,赫拉格是从赫默医生的治疗室出来的,所以难得经过这条路。雷蛇对这个鲁珀族小男孩有些印象,有次外勤归来在治疗室有幸相遇,她听到他直率地喊赫拉格“爸爸”,不停地告诉赫拉格自己换药一点也没哭,言语间充满骄傲和自豪。

是矿石病恶化了吗?雷蛇有些担心,不仅担心孩子,还担心今天的外勤。虽然这显得有点不近人情,但在雷蛇看来,赫拉格的日程出现了意外,就意味着作战条件有变,她可能要因此重新评估情况,调整计划。

距离赫拉格两米时,雷蛇轻声向他问好。赫拉格笑着点了下头,然后朝不远处的会议室努了努嘴,示意作战会议照常进行。

擦肩而过时,雷蛇瞥见鲁珀族男孩平稳的睡颜,心下稍安。可下一秒,一种早可预见的淡淡懊丧,便如约在她的心中扩散开来。

罗德岛近年发展势头强劲,来到岛上的干员越来越多,其中不少又因业务迥异而鲜有交集。所以,不期而遇对罗德岛的每个人来说,都是增进彼此友谊的绝佳机会。对这种偶遇,生性内敛的雷蛇并不排斥,而对于赫拉格,她则抱有更多期待。

不过此时此刻,她不能停下来与他交谈,因为她不能扰动那个正守护着某个香甜梦境的温暖怀抱。

又出现了,那种盘旋不去的矛盾感。只要遇到赫拉格,雷蛇的内心就会有两个小人开始打架,为到底要不要主动与他交谈打得不可开交。

雷蛇从未告诉过别的干员,曾有很多个瞬间,她对自己与赫拉格在战场上的默契产生了强烈的怀疑。这不是因为他们之间配合出了什么错,而是相反,一切都太过顺利。雷蛇觉得,他们之间的默契来得太容易了,仅仅是经过数次模拟战斗就确立的模式,竟在随后的所有实战中都稳定发挥,好评如潮。

她深入研究过自己与赫拉格的配合模式,发现那不过是基于三点再简单不过的特性:一是她自身的法术天赋能与附近的源石受体产生共鸣,从而帮助赫拉格更高效地发动技能;二是她的闪光盾牌能将敌人规制在一个适当的范围内,通过控制环境变量,确保赫拉格每一刀都能发挥出极致的威力;三是赫拉格无可匹敌的刀法,能够在她发动“反击电弧”歼灭附近的杂兵后,专注对抗敌方主力,同时保护她的安全。

这三点特性,加上她与赫拉格对战场时机从不落空、绝不误判的敏锐把握,成为了他们常胜的不二法门。

可是,这真的就够了吗?这种配合模式在罗德岛可以排列组合出不少,为什么只有她和赫拉格发挥最为稳定?在最钻牛角尖的时刻,雷蛇甚至觉得,这种天降默契,反而更像某种精心布置的假象。

在战场之外,一见到赫拉格,她的内心就会被这种怀疑占据。所以在很累的时候,出于某种逃避的心理,她会下意识地减少和他接触的机会。但是,她又渴望能够验证这种默契的真假,所以才会为刚才痛失那个本已避无可避的机会而感到懊丧。

不过,默契是能够验证的吗?仅仅通过交谈?她不知道,她和芙兰卡之间验证过吗?也许芙兰卡对她毫无恶意的挖苦和捉弄,她对芙兰卡甘之如饴的理解和宽容,也算是一种彼此的验证。

那么,最终有什么被验证了吗?雷蛇不知道。

“纠结这些有什么用啊,自己去制造机会啊!主动些啊求求你!”如果是芙兰卡,一定会这么说的。

罗德岛的生活开始让雷蛇认识到,自己除了履行好重装干员的职责之外,还能比在黑钢更自由地去做想做的事。

比如在赫拉格这件事上,难道不可以主动对那一点“默契”做些什么吗?比如,像抓住一只飞鸟或蝴蝶一样抓住它,观察它,研究它,看看能否发现新的东西。

这并不难,对吧?

两个打架的小人渐渐分出了胜负,是勤奋小人获得了胜利。雷蛇决定认真考虑芙兰卡(备注:那个虚拟的)的建议,外勤回来就制定一个偶遇计划,能够让两人一起停下擦肩而过的脚步、好好交谈的那种。

这时,一阵咳嗽声从背后传来。是那个鲁珀族孩子,起初只是轻微的一两声,在停滞了几秒之后,就转成了较为厉害的呛咳。

雷蛇转身,看到赫拉格将孩子竖抱了起来,他让孩子趴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一边轻拍他的背,一边轻轻摇晃,同时低声说着一些听起来像是乌萨斯诗句的温柔话语。

就在雷蛇犹豫是否要放下盾牌上去帮忙时,孩子的咳嗽神奇地止息了。鲁珀族男孩静静地趴在黎博利男人宽阔的肩上。是在梦里想要牵住什么人的手吗?雷蛇看到,男孩一只手下意识地抬起,顺着赫拉格鹅黄色的耳羽滑下,最终抓住了一绺白发,在喃喃地叫了一声“爸爸”后,男孩又坠入了甜甜的梦乡之中。

下一秒,雷蛇发现自己退到了走廊照不到阳光的拐角处,用没拿盾牌的手捂住微微发酸的鼻子。

回复冷静花去了雷蛇五秒的时间,她深吸一口气,扶住膝盖站直身体,在基建立柱巨大的阴影下,缓缓重新摆开日常示人的稳重姿态。

赫拉格已经抱着鲁珀族男孩走了,走廊一时空空荡荡。雷蛇从立柱的阴影中走出,她不知道自己刚才的仓皇落跑,会不会让赫拉格感到困惑。

时钟指向七点四十分,雷蛇还有十五分钟的时间整理情绪。她的心跳和呼吸已经平复,但刚才那一幕在她心里搅起的涟漪,还在闪烁着粼粼的波光。

赫拉格的姿态,让雷蛇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并不是因为赫拉格像她的父亲,而是赫拉格,像她深藏内心深处、理想中的那种父亲。

雷蛇已经有五年没见过自己的父亲了。他仍混迹于瓦伊凡联盟各个矿区,如鱼得水地当他的护卫队长吗?从与妈妈固定的电邮往来中,雷蛇零星地拼凑起一些父亲的近况。一年前,联盟政府与他的护卫队签订了一些短期的合作协议,但资金没有完全到位,所以他有时会来找妈妈借款,以更新装备的名义。最近的一次,是在三个月前。

“爸爸对你态度好吗?你不要心软,如果他真的需要钱,你告诉我,我来支付。”雷蛇在给妈妈的邮件中写道。

看到这样的文字,雷蛇的妈妈会让雷蛇不要操心,并在炫耀自己多年攒下的那点积蓄的同时,关心一下黑钢的年薪水平。妈妈从雷蛇那里听到的,都是不错的数字,雷蛇在实际的基础上加了一点点。

“你爸爸应该做得还不错,听他说,现在队里有法术天赋的就他一个,只有他能对付重装防御的劫匪。”

“妈,”雷蛇哑然失笑,抿了一口咖啡后敲下回复,“别听他吹了,只有整合运动拥有重装防御力量。”

客观地说,雷蛇的父亲确是瓦伊凡族比较少见的尚武之人,也有一些法术天赋,雷蛇继承了他的法术天赋。

可问题在于,长大后的雷蛇,是一个身高不足160的女孩,黑钢的初始测评显示,她既没有过硬的身体素质,也没有优秀的法术技艺,硬件上唯一的亮点是“身体十分健康”。

“你爸爸问起你,我说你在黑钢做得很好。”

“然后,他怎么说?”雷蛇双手枕在后脑,将后背整个靠在椅子上。

芙兰卡将雷蛇这个姿态戏称为“战术后仰”,说是代表了一种非常微妙的心态。

“他说他为你骄傲。”妈妈的回复,敲下的虽是标准的印刷体泰拉文,但就和手写一样真诚。

雷蛇决定不再回复,她关闭了邮箱界面,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咖啡,发现凉了。

在雷蛇眼里,自己的成长就是一条与父亲背道而驰、渐行渐远的道路。她更像她的妈妈,和妈妈一样有着赭色的眸子,以及灰色的、会在发梢微微卷曲的头发。就连头上的角,雷蛇也和妈妈一样。她和妈妈的角都不够硬,在瓦伊凡族群,如果头上的角不够硬,是很容易遭到霸凌的。

唯有在使用“反击电弧”时,雷蛇会像爸爸,她头上的角会像爸爸一样,发出美丽的,淡淡的青蓝色光芒。

可发光的机会是很少很少的。幸运的是,雷蛇和妈妈一样,用出众的修养和学识铸成了坚固的盾牌,保护了自己免受种种来自外界的恶意。

只不过,那些来自爸爸的伤害,她们总归是豁免不了的。有一天雷蛇发现,爸爸对妈妈的感情褪色了。起初,雷蛇分不清楚是自己先失去,还是妈妈先失去。后来她意识到,既然自己和妈妈那么像,那所有的失去,应该就是同时发生的吧。在不算漫长的时光里,雷蛇拼凑起爸爸对妈妈的评价,就像自己离家工作后,从妈妈的邮件里拼凑起爸爸的近况一样。在爸爸眼中,妈妈从最初的沉静温雅,变成了最后的“该死的优等生”,沉默,古板,自矜——以及,不生动。

不生动,雷蛇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时,内心涌现出的却是不合时宜的惊喜。“不生动”,作为沉默、古板、自矜的口语化解释,却意外发挥出了绝佳的效果。雷蛇记得那次争吵,是在她大学的第一个假期,那顿本该美好的家庭晚餐却以奇特的尴尬结束。当喝到最后一道汤时,爸爸突然生起气来,说妈妈做的菜不好吃,循规蹈矩,毫无惊喜,“不生动”,然后一发不可收拾,说到这,说到那,最后说到妈妈做的菜就像妈妈本人,“不生动”。

雷蛇清楚地记得,妈妈听到这句话时愣了一愣,然后双手扶住堆满挖空了蚌肉的贝壳的餐台,思考了足有一会儿,最后嘴角一松,哈哈大笑起来。

雷蛇不知道妈妈那个笑的含义,也不知道妈妈理解了这个词没有。她想过某种可能,妈妈当时的愣神,也是忘记了上下文,单单为这个被爸爸随意抛出的形容所着迷,因为妈妈是文学老师,也是瓦伊凡族少有的诗人。妈妈与爸爸的相遇和结合,据他们的自述,也曾有诗一般的故事,只可惜没有诗一般的结尾。不过,不理解也没关系,因为妈妈从来没有对不起爸爸。

可能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与妈妈,就和爸爸走上了完全不同的分岔道了吧。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不生动”这个词,就像咒语一样,神秘地与雷蛇结下了不解之缘。在成为身边众人对她的第一印象的同时,也成了她自己接触新事物、认识新世界的独有视角。后来,在黑钢某次行动中,她对这个概念更产生了全新的理解——那就是,所谓的战斗,也有生动与不生动之分。

不生动的战斗,就是按部就班的组织,步步为营的推进,就是凭着四平八稳的指挥,通向毫无惊喜的胜利。枪林弹雨中,敌我双方不过就是一堆数据,是沙盘上按照剧本移动的没有灵魂的光点。雷蛇主导的战斗,绝大部分属于这种。攻击、推进、确认战地情况、与搭档及时交流,考虑战术,然后再以同样的步调镜像重复操作,直到胜利。她既是这种战斗最主要的参与者,也是这种战斗最积极的创造者。

生动的战斗,雷蛇经历过两次。第一次,是在色拉飞邦的人质拯救行动,她从重伤的狙击手手中接过陌生的狙击枪。当绑匪纤毫毕现的模样通过瞄准镜猛地扑进瞳孔时,雷蛇心里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那个绑匪的长相,年龄,表情,甚至刮没刮胡子,昨晚睡得怎么样,脸上每一点细微的肌肉变化,都被她尽收眼底。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所要击杀的不再是空洞的标靶,而是活生生的、与她没什么本质区别的人。

第二次,就是导致芙兰卡感染矿石病的那次行动。行动的最后,为了排除一颗烈性定时炸弹,她和芙兰卡穿着笨重的桶状防化服跳进飞舞着源石粉尘的矿坑里。她们紧张得手脚冰凉,却还是隔着面罩凝集的水雾用眼神给彼此打气,一边胆战心惊地捣鼓那个该死的东西,一边佯装轻松地讲着老掉牙的剪红线还是蓝线的笑话。就在液晶屏上的倒计时终于停下、雷蛇心中喜悦呼之欲出的那一刻,芙兰卡抓住她的手臂说,她听到了自己防化服漏气的声音。

经历过色拉飞邦人质拯救行动的雷蛇,可能还会期待下一次“生动的战斗”,而经历过芙兰卡的不幸染病,雷蛇从此视“生动的战斗”为唯恐避之不及的畏途。从那时起,雷蛇成了坚定不移的“不生动战斗”的创造者和参与者。就像把一切都规划好,把用于应对意外的所有气力和幸运全部留到战场上使用一样,雷蛇也决意将遇见“生动”事物的运气,全部留到战场之外的日常生活之中——也许遇见芙兰卡算是成果之一?雷蛇想,反正机会总是留给做好准备的人的,所以她又为自己做了更多的规划。

七点五十五分,雷蛇完全平复了心情。她拿着盾牌,沿着平日里走过无数次的那条路线,以博士和干员们最熟悉的沉稳姿态,走进了会议室。

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意外发生,包括博士的寒暄,博士的询问,以及博士的黑眼圈——哦对了,还有作为当日助理的芙兰卡恰到好处的殷勤、咖啡和会议记录。

作战会议完全照着雷蛇的设想进行。她和赫拉格分别做了发言,并在博士的主持下,对作战计划交流了彼此的看法。他们依旧很有默契,赫拉格完整地阅读了雷蛇的作战计划书,对雷蛇的思路表示了肯定。

“将军,”会议结束时,雷蛇问到,“真的没有任何问题吗?”

这看似多余的询问,让乌萨斯的老将军停下了手上收拾纸质材料的动作,看向雷蛇的眼神掠过一丝少见的讶异。

“没有,你做得很好。”他微笑道。

在不为人知的某个时间的罅隙里,雷蛇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头时,正好对上芙兰卡远远投来的目光。雷蛇看到她单手托腮,一支钢笔在手里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雷蛇,”芙兰卡对她笑了笑,耳朵上的白色绒毛轻轻抖动,“今晚回来,一起做土豆炖角峰噢。”

“噗”的一声,一旁的博士把口中咖啡喷了出来。不知是因为听到芙兰卡略显轻佻的比喻,还是喝到了咖啡底部终于开始溶解的填入了昆布粉的理智胶囊。

博士和芙兰卡打起来了。雷蛇拿起盾牌,转了转腕上的防电手环,又确认了一下别在腰间的手枪。

“土豆用盒子外面的那一个,是上次剩的,要尽快吃掉,角……牛肉,记得先解冻冷冻室最左边的那一块,那块肉质最好。”

没人回应。雷蛇笑着叹了口气,向仍然陷在一团混乱里的她们挥挥手,算是告辞。

罗德岛的军用运输机将她与赫拉格空投到了废城#C郊外的指定区域。天色转阴,任务开始。

一开始的推进非常顺利,一切尽在雷蛇掌握之中。

途中出现了数量与预估完全一致的整合运动成员。就像过往的无数次配合一样,赫拉格与雷蛇一前一后拉开适当距离,赫拉格挥刀在前,雷蛇持枪举盾在后。

“Charge!”

猎猎风声中,重装精兵的法术回路与近卫悍将的源石受体持续共鸣,攻与防的力量在此间奇迹地耦合增长,就连血液也改变了流速,几近沸腾。

如果一定要为默契指定一个不那么虚无缥缈的代表物,也许就是此时此刻的他们两人吧。只有在战场上,这种名为“默契”的感觉才变得真实、鲜明起来。这也是雷蛇喜欢和赫拉格一起行动的理由。

整合运动毫无招架之力,没有一个敌人,能够在两支最锐利的矛和一面最坚固的盾前全须全尾地逃离。雷蛇搭档赫拉格,是整合运动的噩梦之一。

赫拉格挥下一刀,三个整合运动成员应声而倒,几滴漂浮着无数源石微粒的血珠掠过他挺拔的耳羽,溅上那银白的头发。雷蛇看到,被染红的位置恰好是清晨鲁珀族男孩抓着的那绺。

残破的尸体依着强大的惯性撞上来,撞上了她的盾牌,撞得粉身碎骨。

“Clear!”

雷蛇心里难得没有一丝怜悯。

根据此前的无人机侦查,整合运动正在此处秘密开挖上次天灾留下的源石遗产。博士说,那是罗德岛的珍贵物资,别人不能染指,所以便有了这次任务。雷蛇欣赏这样的博士,毫不掩饰自己的所欲所求,也毫不吝惜对干员们的喜爱和信任,她是罗德岛的Queen,是这个神秘企业蓬勃生机的来源。雷蛇觉得,有一天自己可能真的会和芙兰卡一起正式加入她的麾下。

“一人一颗子弹!”

就像过往的无数次任务一样,雷蛇这次也志在必得。

然而,就在一脚踏入源石反应中心地带的那一瞬间,她内心涌出了少有的不祥预感。

这时,铅灰色的云在头顶聚集,开始下起小雨。

“视野,姑且清晰。”

“不要大意。”

目光飞速掠过整个战场。热泵通道零星分布,间或喷发红色的热浪。开采作业现场只有一条两车道那么宽,规模完全符合此前关于源石储量的预判。靠近中心的部分,因人员缺失而无法尽到全力的开采仍在苟延残喘进行,而往外六米左右的半径外围,则渐渐如蚁群般聚拢了拥有同一张面孔的乌合之众。

和作战计划书并没有任何出入,所以刚才是神经过敏吗?雷蛇少有地怀疑自己的判断。

“雷蛇,我看到了。”

赫拉格举起“降斩”,带血的刀尖在半空止住,指向前方某个方向,雷蛇瞥了一眼,没发现什么特别的身影。

黎博利的视力本就是索敌利器,加上从军四十四年的经验,赫拉格能够从排山倒海般的乌合之众中,轻易找出与众不同的那一个。

敌酋暴露。

“嗯,将军,那我上了。”

瓦伊凡族的矮小少女向前踏出一步,举起盾牌,凝神屏息,头上的龙角开始发出青蓝色的微光。

“雷鸣,闪电,风暴。”独一无二的魔力在体内的法术回路中奔涌,她用清亮的嗓音,对着一无所知的乌合之众唱诵。

随着她的唱诵,龙角上的微光开始变化,仿佛空气中突然发生折射,它们改变方向往四周散逸,复又在另一个地方聚集、增强。平日隐匿的形态显现了,流动的光芒在雷蛇身后展开青蓝色的翼龙翅膀。下一秒,黑色的盾牌开始闪耀同色的炫目电光,随着龙翼的扇动,挟裹着强烈的风压直扑敌人。

连同雷蛇储存多时的体力一起。

被雨水浸润的空气增强了攻击的力量。乌合之众发出了痛苦的叫喊,听在耳中就像开工的矿山一样喧哗,他们一排排地跌倒,看在眼里就像从沙滩上退去的海浪。雷蛇感到力气不断被抽走,先是双脚不足以支撑自己,继而是双手握不住手枪和盾牌,到最后,就连意识都会变得晦暗不明,变成衬托那些炫目电光的阴沉夜色。她曾花了一年时间去克服这种不适,那是一种会让灵魂也变得软弱的不适。她无法抵抗自然法则,但她不允许自己软弱。

“反击电弧”,是她藏在盾后深藏不露的矛,是豪不逊色于近战精英的决胜兵器。和此前执行过的每一次任务一样,终局的战术规划是雷蛇先用“反击电弧”压制甚至清空杂兵副手,再由赫拉格对付剩下的硬茬。雷蛇体力耗尽那刻,就是敌酋落单之时,赫拉格会在某个完美的瞬间接手,同时负起保护队友的职责。

那个时刻,赫拉格一般会对雷蛇说一句话,然后再上前迎敌。但那个时刻,雷蛇的听觉恰好是失灵的,所以即便一起行动了那么多次,她也始终不知赫拉格对她说了什么。

在那之后,听觉会最先回来。极度乏力乃至动弹不得的雷蛇,听觉会变得异常敏锐,她可以越过战场上那些由炮弹声、刀剑声和吼叫声交织而成的音障,听到敌酋对赫拉格气急败坏或惊慌失措的嘶喊,当然,偶有带着战栗的由衷夸赞。

而赫拉格通常是沉默的。战场上,他就像一个不为所动的死神或者幽灵,专事收割,心无旁骛。

听觉回来之后,接着是视力。就像雨刮刮走了玻璃上的雨水,视野逐渐清晰。与之同步的,还有思维。不过,对于时间的感知也会扭曲,明明只是三五分钟,但对雷蛇来说,思维的长度被拉伸到了一小时。她会利用这额外多出的一个小时,将赫拉格战斗的姿态一点点记在心里,那是只属于她一人的超长作战记录,是战技提升的最大助力。

属于她的战斗从不生动,但只要有赫拉格在,战斗就永远是生动的,不是她视为畏途的那种战场上的生动,而是藏有许多宝藏、等她去发掘的那种闪闪发亮的生动。她珍惜这样如期而至的战斗,就像珍惜和芙兰卡一起在罗德岛上的时光一样。

然而,她流畅的思绪被阻断在了下一个瞬间。

意外真的发生了。

她听到赫拉格低声骂了一句乌萨斯特有的粗口,同时她看到,赫拉格的披风不再飘动,他停下了挥刀的手。雨水混合血水,先是顺着刀柄,然后顺着他的指缝,缓缓流下。

“将军,真的没有任何问题吗?”雷蛇想起作战会议结束后,自己那个看似多余的问题。

“没有,你做得很好。”赫拉格当时是这么回答的。

雷蛇后悔提出那个问题,如果没有她的问题,意外也许就不会发生。在极少数的情况下,雷蛇也会迷信,觉得在自身的计算之外,还有一种难以捉摸的变量,任何一个对它轻微的扰动,都可能变成蝴蝶效应,通往完全迥异的局面。几百年后的现在,泰拉的信使们已经稍微掌握了天灾的规律,但仍然没有一个战士,能够完全预知战场的走向。

敌酋只有一个,毫不意外的凶狠且孱弱,是雷蛇绝对不会给予任何礼节和敬意的那种。他本该早就被赫拉格斩于马下,可出乎意料的还活着。原因在于,紧挨着他两旁的热泵通道上,极其突兀地杵着两个瘦小的影子。

雷蛇心中发出一阵悲鸣。凭借恢复的视力她看得分明,那是两个矿石病晚期的孩子。黑色的源石结晶已经爬上了他们的脸颊和额头。她不知道他们是否还能听到或看到。赫拉格挥手大声喊他们过来,他们却像站立的尸体一样无动于衷。

但他们确实不是尸体,热泵通道喷出高温气体时,他们会挣扎着躲闪,发出虚弱破碎的啜泣。他们被完全吓住了,竟愿意忍受那样的折磨。他们的腿脚仍有好的皮肤,只是被染得漆黑,是被当作仅余一点剩余价值的奴隶,在此处劳作多时的证据。他们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是何时染上绝症,与父母分离,被迫跟随这一群暴徒背井离乡,最终来到这人间炼狱的?

湿热的风掠过地面,雷蛇听见了晶体龟裂的声音。热泵通道的气体炙烤着孩子身上的晶体,晶体龟裂释放更多的源石粒子,让自体感染的速度仿佛坐上火箭。

他们的腿脚仍是好的,但很快就会覆盖满结晶。他们不敢迈出一步,他们不懂。他们太小了,那么小就被丢进这炼狱,可能从来不知道什么是信任,至于所谓的幸福和快乐,更是天方夜谭。痛苦和服从,是世界教给他们唯二的事物。

雷蛇听到那个狂妄之人的要求。首先,赫拉格要放下“降斩”,其次,即便没有“降斩”,也不能进行任何攻击,必须等到他们将开采的源石安全转移。所有这些要求,都以两个孩子的性命为筹码。

这个交易看似划算,罗德岛损失的只是一箱左右的源石,这没什么,可要付出最大代价的,仍是孩子。矿石病人的最终归宿,就是全身结晶化并从体内炸开,成为新的传染源。而热泵通道喷出的高温气体,已将他们的病程迅速催化到最后的阶段,他们随时可能炸开,碎成一地结晶,结束短暂而苦难的一生——

这样的话,是不是也没什么问题呢?

这个念头就像盘踞枝头已久的毒蛇一样,突然朝她吐出了恶毒的信子。

雷蛇警觉而坚定地移开了目光。

倒不如说,无论如何,孩子都会死。如果她与赫拉格轻举妄动,那两颗爬满源石结晶的小小头颅,就会首先被那个敌酋无情砍下。

她尝试动了动身体,拼尽了十分的力,只勉强勾起了右手一根食指。

赫拉格依旧沉默,他站在原地不动。“降斩”被他丢在了身前五六米处。雷蛇知道,他的站位并不是随机的,而是巧妙地挡在她前面,隔断了对面投来的所有视线。只要他站在那里,就会吸引敌人的所有目光,让所有人都忘了她的存在。

只有战场上最耀眼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

“妈的,老子不爽!”不知谁喊了一声。

“不如就在这里弄死他!”有另外几个声音应和着。

“那两个小鬼太有用!”

“弄死他!弄死那个老东西!”

“弄死罗德岛的主将!血赚不亏!”

“一起上!”

雷蛇瞪大了眼睛。下一秒,她就看到一条血线划向半空,在雨中开出一连串暗沉的红花。赫拉格的头发和耳羽都沾上了血,是他自己的血,在浅色载物的衬托下触目惊心。

但是,一个乌萨斯老将军即便手无寸铁,也不是乌合之众所能杀死的。

更多虚弱而混乱的攻击向赫拉格袭去。

雷蛇只看得见赫拉格的背后,他依然站着,沉默如山,岿然不动。更多的血滴到了他脚下的泥土,洇开暗红的一片。

……将军,拔刀!拔刀啊!快拔刀啊!快捡起你的“降斩”,迎击敌人啊!

虽然知道赫拉格不会死,战局也不至于因此变得更糟,但雷蛇心如刀绞,在心中不断呐喊。

该死的,她还是动不了,除了右手那根食指。

这时,一个原本超出她认知的想法突然占据了她的内心——

赫拉格,他是在赎罪吗?

他认为孩子所受的苦,无论是过去的苦还是当下的苦,都是属于他的罪吗?

他是在以这种方式,对那两个孩子表达歉意吗?

这样近乎自虐的方式,会是那两个孩子此生获得的唯一且最后的善意吗?

雷蛇想起,乌萨斯确有一种说法,如果愿意主动为他人承受更多的罪与痛,泰拉高高在上的天空之神就会推开某扇代表幸福的大门,迎接更多受苦的孩子去往那里。

将军他,原来是这样的人吗?

那么,你打算这样坚持到什么时候呢?

有微温的液体顺着雷蛇的脸滑下,也许是自己的泪水,也许只是被高热气体加过温的雨水,雷蛇不知道是哪种。

那么,也让我为你分担一些吧。雷蛇在心里对自己说到,用我小心存起的所有好运,这次也一定不会辜负我的期待。

右手的力量大约恢复了五分之一,但几乎集中在食指,足够了。雷蛇侧起身体,慢慢举起手枪。手枪沉重如铁,好在这时她是右手在上,所以可以利用那只勉强曲起的无力左手,将枪身稍稍地托高,托实。可即便如此,也仅仅只抬高了一寸。不过,总算是脱离了死角,只是角度依然刁钻。

光是摆开这个架势,雷蛇就已冷汗直冒。视线有一瞬的模糊,但也终于在准星中间看到了目标。她感到有点缺氧,但不敢大口呼吸。

狙击第一要义,必须保持准星的稳定。

“雷鸣……闪电……风暴……”她微眯双眼,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念诵。

眼前薄薄的雨幕被青蓝色的光芒照亮,那是她头上的角又发光了。雷蛇从未告诉过别人,除了那面闪光盾牌,她还有独一无二的,宛如魔术的源石技艺。

力量又开始快速流失。雷蛇伸展食指,轻搭扳机。

“视野清晰……雷鸣。”

指尖微动,将仅余的所有力量释放。

一颗带着青蓝色光芒的子弹破空而出,劈开雨幕,割裂空气,径直朝着敌酋胸口射去。

被击中的人瞬间飞了起来,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手枪子弹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威力,是它的主人利用源石技艺对它进行了逼近物理极限的加强。当然代价是,那支手枪连同右手的防电手环一起报废了。

敌酋向后飞出了至少六米,嗜血的刀锋瞬间远离了那两个孩子。在躯体即将着地的那一刹那,炫目的光芒从他背后溢出,以法术封装在子弹里的源石能量随之爆发,属于“反击电弧”的强大电流瞬间贯穿上空与地面,点燃了附近热泵通道周围聚集多时的气体。

漫天的雨丝和厚重的云层霎时被照得通红。

雷蛇感到时间的流速变慢了。在失去意识之前,她看到很多景象。真神奇,明明在现实中,晕过去只需要短短的一秒。

她看到只剩一个孩子了。怎么会只剩一个?她明明延迟了源石能量发动的时间,将爆点推到了距离孩子远些的地方。

她从来没想牺牲他们,怎么会?她的心揪紧了。

接着,满身伤痕的黎博利男人冲了上去,他一把捞起剩下的那个孩子,逃离了差一点就扑过来的赤红火舌。

她看到,孩子伸出一只乌黑的幼细手臂轻轻揽住了他,像在寻找某种依靠,可是,被源石结晶覆盖的脸部已经看不出情绪。他紧紧地搂着那孩子,沾满血迹的白发盖住了脸,就连鹅黄色的耳羽也耷拉了下来。

她不知道那个迟暮的乌萨斯老兵是否在哭。

下一秒,孩子就在他怀里碎成了一堆结晶。

然后她看到,“降斩”回到了主人的手中。

“别看。我去结束他们的挣扎。”

白发的战场之鬼提刀上前,所到之处,丑陋的皮肉被撩起、罪恶的兵刃被斩断、徒劳的甲胄被劈开。在晦暗的天空下,在绵密的雨幕中,在通红的大地之上,那长长的刀身划出的光芒依旧皓然如月。

孱弱的敌人没见过真正的战争。只有屠夫才渴血,而他们是在付出生存的代价。

四下沉寂,唯余雨声。

“雷蛇。”是那个既威严又温和的声音。

“将军。”她在心里应着。

“谢谢你。”那个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歉意。

“不用。”她在心里努力地应着。

“睡一觉吧,我带你回去。”

“好。”她真的很困很困了。

雨水的冰凉触感消失了。雷蛇感到自己被小心地抱起,裹进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

是那件宛如鸟雀舵羽般的美丽披风吗?她张开沉重的眼皮,想要确认一下,却只看见淡淡的青蓝色光芒,在狭小的黑暗空间里如萤火般温柔闪烁。

是梦吗?我已经在做梦了吗?

瓦伊凡的姑娘又安心地合上了双眼。

披风的主人将她保护得很好,因为爆炸和燃烧,源石颗粒弥漫了整个战场。雷蛇并非感染者,即便行动前注射了短效免疫针剂,也仍有很高的暴露风险,所以赫拉格将她整个儿裹进了披风里。

那青蓝色的光芒很是倔强,它们钻过披风厚重布料上微乎其微的孔洞,映入了黎博利男人砂金色的眼底。

赫拉格知道一些关于瓦伊凡族的传说。他听说过,瓦伊凡族的角是会发光的,他们的角发光时,要么是在发动法术,要么是梦见了异常美好的事物。

“所以,是在做梦吗?梦见了什么呢?”

那威严而温柔的声线停了一下,好像有些犹豫,然后继续说。

“今早在基建中庭,我看到你躲进角落里流泪,是我让你想起了什么伤心的事吗?也许回去以后,我们能找个机会坐下聊聊。”

乌萨斯军人抱着熟睡的瓦伊凡姑娘,他迈着坚实的步伐向前走去,在蒙蒙细雨中絮絮低语。

“今天的战斗很精彩,雷蛇,能够成为你的搭档,是我赫拉格的荣幸。”

像是为了回应这珍贵的情谊,披风下青蓝色的光芒闪动了一下,像一个孩子俏皮地眨了眨眼。

 

罗德岛。

一缕阳光照在雷蛇的鼻子上,轻微的发痒让她舒服地翻了个身,继续睡她香香甜甜的觉。

博士前天夜里来过,顶着黑眼圈在床边守了整整一夜,天蒙蒙亮时她突然站起来说,自己要去吃掉那箱罪恶的源石,然后手撕整合运动。可走出了几步她又颓然回来,用异常郑重的语气承诺,她要马上制定极其严格的规章制度,以后绝对不允许干员不顾自身安全莽撞行事。

火神和梅尔昨天早上来过,带来了修复完好的盾牌、手枪和防电手环。跟在梅尔身后的几只“咪波”已经学会了在人睡觉时放轻脚步,而火神,特地在右脚脚底垫上了消音软垫。

杰西卡和香草昨天午后来过,她们带来了黑钢老板和直属上司各一笔不菲的慰问金。杰西卡抱了好大一个箱子进来,说她把一盒源石精加工的子弹卖了,换了很多贵价点心来堆满前辈的壁橱。

凯尔希带着莱茵生命的几位医生昨天傍晚来过,她们逐项反复核对,确认了各项数据的正常和稳定。“没有感染,还是那个十分健康的雷蛇,太好了。”

赫拉格是昨天晚上来的。

他完成了芙兰卡的秘密委托,带来一份战后补充报告。报告书上显示,两个孩子留下的源石晶体,已由罗德岛专人仔细搜集,分别存放于两个由异铁精工制作的小匣子里,他们会在罗德岛一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房间,与那些此前在岛上安然离世的孩子长久相伴。

“还有,那两个孩子的源石晶体,”乌萨斯的军人声音轻柔,他站在闺房中央有些局促,“上面检测不到任何受到‘反击电弧’催化的迹象,也就是说,那两个孩子的逝去,和雷蛇最后射出的那颗子弹,完全没有关系。”

“谢谢你,将军。”

“是我应该做的。”

“说实话,我很意外。”

“你原先做好了撒谎的准备吗?”

“是的。”

“有心了。”

早上阳光正好,明亮整洁的双人宿舍套间里,有土豆炖牛肉的香气在弥漫。

沃尔珀的少女哼着小曲解下围裙,轻步走进卧室,走到床前,弯腰看着还在熟睡的搭档。

淡淡的青蓝色光芒在阳光下倔强地显示自己的存在。

“啊啦,又在做梦了吗?看来又是一个美梦呢,嗯哼~☆~那就让你再睡会儿吧,这次就先不捉弄你了☆~”

 

在泰拉,梦是没有边界的,梦未必完全是造梦人的创造,梦还可以是曾经发生过的事实。

那些被以为已经完全抹去的印记与痕迹、被以为已经彻底忘却的人与事,在泰拉,都可能借由造梦人的思念而重现。

雷蛇的梦就快结束了。这句话也可以理解为,雷蛇的梦还没有结束。

她觉得自己变回了小小的,大约四五岁时的状态。小小的她缩在一个温暖的斗篷里,依偎在一个宽厚的胸膛上。

“莉丝*,莉丝,你真是个大傻瓜啊……”

抱着小小的她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他头上的角正发出淡淡的、美丽的青蓝色微光。

天色晦暗,风变得更大了。

“可恶,防御法术好像没什么用……”

男人将怀里包着女孩的斗篷裹得更紧了。

“你怎么可以偷偷跑进矿山里来呢,你这么想我,爸爸是很感动,可我明天就回去了啊,你怎么就这么等不及呢!”

强劲的山风掠过漆黑的矿山,挟裹着极度危险的尘土直扑面门。

咳咳咳,男人咳嗽起来,将女孩紧紧地护在怀里。

“跑进矿山里来就算了,这还是个源石矿山,跑进源石矿山就算了,还在路旁睡着了,”男人止住咳嗽,不住絮叨,“如果不是被我找到,你可怎么办!”

女孩躺在温暖的怀中,呼吸安稳到仿佛带着丝丝甜香。

这时,她头上两个软软的小短角发出了微微的光芒,光芒透过斗篷厚实的布料,落入了男人的眼底。

男人的目光被短暂的吸引。

“嘿,嘿嘿,”他傻笑了两声,“这就很像我了,莉丝是梦见了什么吗?你的颜色和爸爸我一模一样!真不错啊!”

而呼啸的山风并没有止息的意思。

男人抱着女孩继续前行,更多的尘土打在他脸上。

“莉丝,爸爸会保护你的,这种程度的浓度没事的,咳咳咳,咳咳咳……”

这阵呛咳扰动了孩子的美梦,斗篷下的光芒暗了下去。女孩扭动了几下身体,发出呜呜的声音。

代表无畏和恐惧的两种表情在男人脸上交替变化着。

 “乖啊……乖啊……这个时候可千万别醒啊……老天保佑……”

他并没有停下匆忙的脚步,只能隔着一层斗篷,用尽一切努力去安抚。

好在,斗篷里又安静了下来,青蓝的微光复又出现。

“莉丝,好样的,就这样,坚持住啊!”

斗篷之上,危险的尘土都被卷起来了,遮蔽了天空,遮蔽了太阳。但那阵青蓝色的光芒却不服输,它们变成更加炫目了,炫目到,竟然照亮了脚下的路。

“这鬼天气,妈的我可能要完蛋了,不,铁定完蛋……”

男人一边咳嗽一边叨叨,又加快了脚步,最后小跑了起来。

道路逐渐变宽,风的流速变慢了,空气变得澄澈起来。矿山的出口就在眼前。

“莉丝,我们就快到家了!”

 

Fin

 

*雷蛇的名字是Liskarm,根据这个读音起了个小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