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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14-11-08
Words:
4,186
Chapters:
1/1
Kudos: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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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222

仲秋日光/Flimsiness

Summary: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再也无法做Sherlock Holmes,我再也无法忍受不是我的我——请你,拿出你的左轮手枪,用我的手握住扳机,抵住你吻过的上颚,亲亲我的额头,扣下你的手指。

Notes:

开放性结局。
也许有主要角色死亡呢。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A] 

 

寒风里的日光有暖春的幻觉,袭来的东风却让公园里的白鸽哆嗦着抖了抖翅膀。 

前方的瘦高行人也抖了抖银丝满布的卷发,停住脚步回过身来,说,嘿,John,你忘了钱包。 

矮个子男人拍了拍口袋,被方块状的硬物硌了手掌。 

其实,Sherlock。他抬起头来对上一双干净透彻的眼睛,打住了话头。 

于是John说,对,我忘记了。 

那我在这里等你。Sherlock迈开利落却不再那么矫健的步伐,落座于路边的长椅。 

好。John跟了几步,紧紧侦探的长围巾,吻上他的额头。等我回来。 

回应他的是一个短短的前鼻音。 

 

John Watson从手套中抽出僵硬的手指,木然地将钥匙捅进锁孔。

221b从门缝里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潮湿腐烂的气息。 

他站在廊里。失去了Mrs. Hudson的房子散发着冷硬干瘪的古老木质味,孤身一人的John身边又没有Sherlock Holmes的蓬勃生气,长久以来被称为家的221b此时只剩一个公寓的空壳,仿佛一个在岁月打磨中缓慢发狂的鬼宅。 

John戴上手套,叹口气。转身离开。 

 

Sherlock百无聊赖的样子形成了一个诡异的气场圈,就连傻呵呵的鸽子都不敢踏足。 

仲秋日光浓烈浮夸,落在身上却没有丝毫暖意。 

Sherlock顺着渐近的影子抬起头来,清单倦怠的目光里就染了颜色,一脸小骄傲的表情。 

John温暖地笑,像此时日光。 

 

他们又沿着公园的石子路走了许久。 

影子越发变得比人更瘦长。阳光随着太阳隐没在地平线后的行为变得愈发稀薄。 

晚餐? 

得了吧,John。Sherlock偏过头,促狭地看着与自己并肩的小个子军医。你没有带钱包。不过我们可以去Angelo吃霸王餐;顺带说一句,你昨天把拐杖忘在了那里——我早说过,心因性。 

回应他的是空间里长久的、尴尬的静默。 

John放缓步子张张嘴,反复数次将脑中构建好的说辞吞回。 

事实上,Sherlock,我们这周没有去过Angelo。 

世界缓缓凝固。 

一只不健康的瘦长且骨节分明的手钳住了John的左上臂。他们漫无目的的持续行进终于被按下了终止键。 你带了钱包。

John保持着半背对的默然。然后他被狠狠甩过身体。 

看着我。 

John抬起头,沾上旋风般暴怒又焚火般绝望的眸子,偏开头去。 

路边的华灯代替了日光,没有任何温度。John茫然地屏住呼吸,盯着两人相对的脚尖。Sherlock的皮鞋反射着炫目冷然的光,自己的却一片喑哑。 

而且我还叫你回去拿过一次。侦探之名不合时宜地名副其实。

灯光的温暖原来越炫目,力透层层衣衫但真的只是幻觉。 

而且,你已不用拐杖三十年。 

面前的人转过身去,只剩滞留的衣角。John追上他,将两只外形相同的手套握在一起。 Sherlock愤恨地用力甩开他的手。 

别跟着我。声音冷漠中夹杂着颤抖的波澜。我还没有忘记家在哪。 

年迈的军医并不跛脚,却蹒跚着亦步亦趋。他感觉这样的跟随与以往逆风狂奔的旅途并无二致,却踩着自己周期性循环在脚下的影子胆战心惊。

 

221b有了Sherlock Holmes也是死水的邦域。 

昔日以沙发为床的侦探并不在客厅里。房间里一片黑暗,唯一的光源是窗外病入膏肓的路灯光。 

一身寒气的军医点起了炉火。 

火花迸溅的噼啪之间,规律得有着安宁的力量。白日的疲倦向John袭来。他窝进自己的沙发,踢了鞋用脚蹬着对面冰冷孤单的沙发框架。 

躯干渐渐温暖,头脑也开始麻木恍惚。在一片和谐寂静中,他闻到木柴燃烧的灰烬味儿,壁炉上玻璃罐子里散发的福尔马林味儿,Stradivarius身上沉静的松香味儿,厨房里飘来柔和的伯爵红茶味儿,Mrs. Hudson亲切香腻的奶油曲奇味儿。 

John Watson感觉到有滚热的液体滑出了眼眶,伴着炉火的庇护从脸上慢慢干去,愈发冰凉。 

 

 

 

 

 

[B] 

 

二十多年前的一个秋日。 

断断续续落雨十多日的伦敦在这一天意外整日晴朗。 

他从医生的办公室走出来,看见走廊尽头落地窗前仿佛飘忽剪影的Sherlock。 

John,John。侦探的瞳孔涣散,苍白着脸叫他的名字。 

Sherlock。他回应他,坐在他身边揽过他的肩。医生说你以后最好不要再来见她。 

秋日阳光灿烂又盛大,盲目地膨胀如同炫目的幻觉。 

因为她只记得我的死亡。 

对。John拉过侦探的手,将自己的手指一丝不苟地握进他的手中。你来见她一次,她便会受刺激一次。 

我知道。她已经老到经不住刺激了。语气是一贯的尖酸刻薄,却并非真的嘲讽。 

嗯。瘦弱的Mrs. Hudson不应该被心脏病折磨去世。语毕他发现自己在对方的尖牙利齿后讲了一个并不适当的笑话。 

哦,Mrs. Hudson可不弱。侦探却铁青着脸接下了对话。

John拉着心情略有起色的Sherlock回家。 

 

但事情并非John想的那么简单。 

在一个名侦探身边数十载,John自认为把见微知著的本领也学了个七七八八。奥斯卡小金人得主Mr. Sherlock Holmes的强颜欢笑被他看在眼里。 

Mrs. Hudson的迟暮像一个火星,点燃了某个哑弹的引信。 

老去。这一个关键词安静地爆炸在了221B。 

Sherlock Holmes在畏惧老去。他的室友得出这个结论。那个意气风发一直如同青春期少年、日日以柴木般燃尽身体生命的方式度日的侦探在畏惧老去。迅猛、犀利、尖锐,是他的代名词。他的风华绝代只有青春有资本给予阐释。 

John发现自己很难在脑中勾勒出一个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男版Miss Marple,迟缓地眯着老花眼去看报纸上的蝇头小字,背着他抖着手指偷偷为自己点上一支被列为违禁品的香烟。连John都难以想象,更何况Sherlock自己。 

可事实上,John Watson并不在乎Sherlock Holmes是否风华绝代。他见过因冰箱里人头被扔掉、自己延迟回复短信而抓狂的混蛋Sherlock,他见过瞳孔散大即将吞噬毒药、或是中枪倒地一身血污神志不清的Sherlock,他见过因失误而来不及阻止凶杀案自责、抑或参加自己婚礼后一脸脆弱的Sherlock。或是他的眼泪,或是他在床铺上身体潮红眼神迷乱。

 

John Watson付过出租车费,把刚进门沉浸在思维宫殿里心不在焉的Sherlock Holmes推抵在走廊墙壁上。 

他鲜少主动去吻Sherlock。 

他用舌尖挑开紧抿了一路线条尖锐的双唇,用舌缘抚慰探究柔软孤寒的内壁,用舌腹全力绞住惊愕茫然的另一条舌。 

于是他得到了猛烈的回应。 

外套拉链被急速拆解的声音伴着纽扣挣脱的裂帛声,围巾与衣袖纠缠打结被甩到米字旗的靠垫上,两皮带扣无规律地相碰与玲玲朗朗的摘除声,长裤与内裤分不清次序裹成拧巴又亲密的一团。 

他们陷入秋日最浓烈最壮丽的温暖中。 

肌肤相擦的火焰胜过冬日壁炉的明火,白皙身体的潮红将午后霞光撕扯成不足一道的破布。琥珀眼里充斥欲求的吞噬,汗珠从紧绷的肌肉纹理中一路裹挟而下。 

他们用攀有细小皱纹的手掌抚摸对方已初露岁月端倪的躯体。 

Sherlock狠狠吻上John扬起的脖颈,舔舐他肩侧狰狞的疤痕,在锁骨和胸膛踩下一个个落叶色的印记。John的牙齿刺入Sherlock光洁的肩头,在极尽愉悦的颤抖里从口中溢出破碎的名字。 

Sherlock。Sherlock。 

回应他的是对方性爱中一贯的杀手锏。胸膛的轰鸣,沉溺的喉音,被缓缓延长的元音吐字,和落在耳垂的口中喷出的热气。

John。 

高潮。在烟花绚烂的尖峰时刻来临。 

窗外落日,撤去了一切无所谓的伪装掩饰。 

 

世界在喘息声中归于平静。 

John用手抚着Sherlock柔软的卷发,发觉几根隐藏极深的白发。 

岁月在他们奔走于伦敦街头的日子里从鞋底静静流过。 

John开始有些害怕老去。 

他害怕自己伤痕累累的残躯无法跟上Sherlock的步伐。他害怕老去的他在某个寒冷的冬夜,在老人院里悄无声息地离开人世。 

他害怕他的日子没有了Mrs. Hudson的红茶和曲奇,没有了Sherlock尖锐的小提琴曲,没有了燃尽一切如同末日的性爱。 

他已经不敢一个人生活了。 

一个人垂老,一个人用餐,一个人自慰。一个人死去。

他已经离不开Sherlock Holmes了。 

 

 

 

 

 

[C] 

 

炉火的噼啪声渐渐消弭。 

John从短暂的梦境中醒来。 

填了柴火,推开Sherlock的房门。 

他轻车熟路地爬上Sherlock的床属于自己的半边,看见一个动也不动睁大双眼的白发老年人。 

他惊恐地去摸Sherlock的身体和脉搏。 

温暖,持续跳动。 

他叹了口气,有些尴尬地把手指插进Sherlock柔软的白发里。 

记得我们讨论过的事吗,John。身边人盯着天花板开口。 

Sherlock说,请你一定到这么做,请。无波纹的声线中透出压抑的恳求。 

 

 

 

五年前的一个傍晚,Sherlock反复向John索求咖啡的举动引发了一场不小的战争。 

John咆哮着夺门而出。 

当他带着一身寒气回到221B时,被扑上来的Sherlock狠狠拉进卧室扒了个精光。 

他们的性爱早如同年纪应有的样子般温和舒缓,而此时的Sherlock却奔腾而来。

Sherlock的眼睛里一如既往地干净,盛着满满的炽热情欲。John却在恍恍惚惚间体味到了丝丝冬日才有的的寒冷绝望。 

 

他习惯性在倦怠中用手指梳理Sherlock白发已成主体的头发。 

John。Sherlock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Holmes家族携有阿尔兹海默症的遗传基因。

秋日浅薄的日光刚好照在对面建筑的玻璃窗上,集成强烈的一束反射进John的眼睛。炫目的刺痛。 

John想起十年前Sherlock被拒绝探视Mrs. Hudson的那个下午。一样激烈如同末日的性爱。 

Sherlock Holmes怎么会畏惧有着John Watson陪伴的老去呢。 

Dr. Watson毕竟不是侦探。 

 

Sherlock往日性感的声音此时听起来如同小提琴弓弦胡乱摩擦的嘶叫。 

John,我不光有遗传史,侦探生涯数年头部受到的物理重创和神经的紧绷,已经让偏头痛成为我的生活日常。而且我知道我的情况不会就止于此。 

如今的我只是无数次索要咖啡,可是以后,我可能再也办不了案子,不能给我自己穿上妥帖的衣物,记不住家的位置,记不住我们在一起的岁月。或是,再也叫不出你的名字。 

我会变成这世上最愚笨的人。最终昏昏沉沉,在并发症的作用下不再醒来。 

 

他的手还贴着他的头皮,他们的身体贴在一起,却是天涯之距。 

John的心尖在跳跃。鄙视着下午那个暴跳如雷的自己。

我是个医生,我知道如何做。我绝不会离开你。绝,不,会。

不,John,我并不是在怀疑你对我的爱。我只是,我只是无法忍受这样的自己。 

秋风瑟瑟地吹开窗子。撕去了日光的假面,风猎猎地响。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再也无法做Sherlock Holmes,我再也无法忍受不是我的我——请你,拿出你的左轮手枪,用我的手握住扳机,抵住你吻过的上颚,亲亲我的额头,扣下你的手指。 

路灯光在一瞬亮起。一切只剩秋日温情的幻觉。 

 

 

 

John Watson摇头拒绝身边挺尸的人。 

不,Sherlock,你很好,你只是偶尔记不住一些小事,偶尔乱了时间轴。

Sherlock温凉的手指握住John位于他发顶的手。干枯而发皱。 

可我早已不是我。与其做那个被自己唾弃的废人,宁可选择死去。 

求求你Sherlock。冷硬的军医深呼吸强掩住哭腔。我需要你。 

暮年的侦探叹了口气,侧身抱住John。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John,答应我。 

 

 

 

 

 

[D] 

 

自从Sherlock错乱了时间,他的状态每况愈下。 

他的病遣散了他强悍的逻辑能力。短暂的清醒远不能支持他解开一个半吊子侦探John精心设下的谜团。 

于是John藏起的左轮他再也不能找到。

更何况他早已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冬日的入侵让年迈的John有些力不从心。 

Mycroft Holmes与Greg Lestrade的养子派来养老院的护工,拿出一份十五年前签下的合同,表示将在Sherlock再也无法保持清醒的情况下带走他。 

John看着合同末端熟悉恣肆的签名笔迹,大吼着混蛋骂着F开头的动词用手杖将年轻的护工们赶出门去。 

John Watson还能照顾自己的爱人Sherlock Holmes。

 

但这一切都不容易。 

圣诞节的临近整个Baker Street都张灯结彩。将Mycroft风范继承了十成十的养子邀他们共度圣诞。 

被对Holmes一家正在气头上的John一口回绝。

反正此时挑剔的Sherlock Holmes已经做不了决定了。他暖笑看着轮椅上呆滞的老人。 

Sherlock,圣诞想吃什么? 

什么都好,Mycroft。Sherlock浑浊又带着孩子气雀跃的声音传来。只要背上的鞭伤好了回家和John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性爱。 

John习以为常笑着啐一句,老不正经。 

 

冬季是森冷而孤寒的时间单位。 

John叫了外卖,只是将炉火烧得更旺便与Sherlock共度了圣诞。 

午夜时分下起雪来。 

Sherlock对着窗外的飘雪发怔。 

记忆停留在流亡时期的Sherlock有着少且轻的睡眠,长时间的清醒让他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昏昏睡去。John只好打起十二分精神调整自己的作息。

John收起Sherlock的病历,揉揉发痛的肩伤,踱到Sherlock的轮椅后,倾下身尝试性对着他耳边轻言。 

我们去睡觉了,好不好? 

意料之外被抓住了衣袖。 

John,求你。声音无比清晰明锐。求你。 

John在雪花的缝隙中看到路灯光,想起之前的无数个秋日黄昏。那些个黄昏里,高傲的Sherlock Holmes也用类似的语气低下地请求。求你,John,求你。 

 

圣诞的烟火眩目地炸裂在黑暗的空中。 

耀眼的光芒让John联想到那些绝望的、如同末日的激烈性爱与Sherlock柔软的头发。 

 

John登上许久未上的二楼房间,从Sherlock的旧围巾里拿出这五年被自己无数次擦拭保养的左轮。 

围巾里的左轮带着Sherlock的气息。 

冷硬的枪管却反射着一场盛世烟花。 

 

烟火还在炸裂,如子弹出膛的鸣响。 

John却只能看见烟花光芒中隐约的仲秋日光。

 

 

End

 

Notes:

梗是14年读高二学海明威的时候跳出来的。

人到底是应该如自己所愿体面光彩地死,还是熬到一身朽木枯骨老去?
17岁的我坚信应该选择前者,2019年重看这篇文的我不那么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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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这位在北京时间2025年5月15日17:32留下kudos的读者。

写这篇文的时候我是个高二的学生,十一年后的我已经是个工作了两年的社畜。
这篇文章离我似乎已经太远了。
然而在收到邮箱提示的那一瞬间,我仿佛回到了金灿灿的少女时代。

十年之后,我在这个候雨闷热的初夏傍晚,一下被拉回那个灵感冲上大脑的秋日下午。那时夕阳耀眼却寒风萧瑟,人在看着厚实则一层皮的校服里打颤,脑子却因为一个新奇的灵感而心潮澎湃。
谢谢这位读者,你似乎成功让我在十年前掷出的一把匕首重新扎进了我的心脏。
让这个我自己都近乎遗忘的故事,在十年后冲进血液荡起脉搏。

社畜在工作日的夜晚,被一个kudos打断了脊梁,退行成了一个多愁善感的青春期少女。
我在微信里哭唧唧地和初中就认识了的亲友说,请一定要不停创作,时不时留下脚印,不然连你都会忘记你自己。
托爵士和Sherlock的福,十年后的小朋友们还能在文艺复兴中遇到老人家年轻时脑子一热写下的故事。
亲友说:是,泰晤士河还能再流两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