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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华国,赤朝20年。
俗话说得好,良弓藏、走狗烹。华国几千年的历史,更迭了无数朝代,几乎没有一次不应验。所谓建国的功臣,打天下时是亲哥们好兄弟,这守天下时,便是眼中刺心中芒。命好的来个卸甲归田,安度晚年;可绝大部分都是命差的,无非功盖镇主,最后落得个流放千里或死于非命。可为何数千年来,还是那么多人前赴后继的当这走狗,原因无他,一个权字、一个利字,便引得飞蛾扑火、甘之若醴。
这不,刚建国没有多久的赤朝,也走上了清君侧的老路,不过这次赤朝太宗并不亲自动手,而是凭借自己在华国极高的民心和号召力,在全国掀起了一股整风运动,简而言之,就是你挑我的错,我斗你的不是,鼓励下阶层的人跳出来揭露上阶层人的不良行为。一开始,大家还是本着为国为民很公正的态度支持太宗的号召,可人性啊,在你指责我我揭露你中,恶之花逐渐盛开,到最后,亲人反目,朋友成敌,比比皆是,运动越搞越大,大家杀得眼睛越来越红,甚至上演到武装斗争的地步。下层况且如此,更别说高层,那些个开国元勋们,入狱的入狱,惨死的惨死,流放的流放,而一批摸清太宗脉的小人也借机得了势上了台,魑魅魍魉辈出,为这腥风血雨的时代煽风点火,太宗呢,则躲在禁苑深宫鲜少录面,录面也只不过是接见那些运动中的风云人物,于是乎,天下更乱。
这运动也轰轰烈烈搞了三年了,影响遍及华国大江南北,所说全国经济几乎为之瘫痪,可生活还是要继续,华国之普通老百姓,数千年来都在天灾人祸中苦熬,早就熬就了坚忍的耐力,默默承受着命运对于这善良的国民的不公。
话说,江山如画,谁来惜之?
1
四月,邕州,泷海郡。
“尕妹妹着大门上浪呀三浪,
心儿呀跳着慌,
想看我的尕妹妹桃花样呀,
妹妹山丹红花开呀;
听说我着尕妹妹病哈了啊,
阿哥哈别急坏,
盛上些冰糖着看你来呀,
妹妹山丹红花开呀;
开不开着个山丹花连根儿拿,
送给我着旮妹妹着两百斤半,
我把你哈心疼着我把你哈爱呀,
妹妹山丹红花开呀,
一天三趟着看你来呀。”
一个年轻的牧人赶着一群羊走在河谷旁,淳朴又炙热的情歌伴着他一路,悠悠扬扬上青天。这时局再乱,人情再冷,也挡不住底层人民朴实的情感倾诉。青山碧水,花香满堤,在加上牧歌婉转,真让人完全忘记了世外的纷纷乱乱,宛如到了天堂之地。
“老乡。”
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突然响起,没想到还有旁人在这荒山野岭的牧人吓了一跳,猛地止住歌声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素色布衣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出现在河谷,一身书生打扮,斯文俊秀,身上背着个工具包,布鞋上全是尘土,脸上也细细泛着汗,显然赶了一阵路。
牧人有点忐忑,这人一看就不是本地人,现在风声很紧,到处都在抓风纪,全国只允许歌功颂德太宗,没人敢唱这种山间小调,自己今天仗着山间无人,把憋了很久的小调唱唱,却没想到被人听到了,而且还是个不明身份的外地人,今儿别有什么大难临头啊。
青年似乎看出了老乡的紧张,他微微一笑,将声调放的更加平缓亲切,似乎又在安抚的意思,青年的眼睛,乌黑明亮,透着温暖的笑意。
“老乡,想问下,海垛子怎么走啊?”
原来是问路,也许是牧人看到青年的真诚无害的笑容,他放下了紧张,用手中的鞭子朝着前方指了指,诺诺的说道:
“往这个方向,再前行五里,出了河谷后会看见官道,沿着官道往北再行个七八里就是海垛子了。”
“谢谢你啊,老乡!”
青年双手合十,冲着牧人行了个礼,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牧人有些个手足无措,挠着脑袋连身说不用客气。
“老乡,我得在天黑前赶到那,我先走了,还有,你唱的小曲真的很好听。”
青年微笑着冲牧者挥了挥手,然后大步流星的往前走去,留下牧人站在发呆。
多年以后,当年华老去,牧人才恍然大悟,原来记忆中的那个斯文有礼,并且在那乱世还能真心赞美自己小曲唱得好的人,就是骏之——他深深敬仰,乃至整个国家都为之敬仰的楚骏之。
此时的骏之,完全不知道自己今后的命运将与这个国家紧密相联休戚相关。眼下他一心想着的,只是如何尽快在天黑前赶到邕州州府海垛子,一想到胸前的那份文书,他脚步又快了几分,也不顾河滩卵石硌脚,急急地往前奔去。
约摸走了三里地的样子,已经是晌午时分,这一路猛赶,已将本来身体就不健壮的他饿得前胸贴后胸,想到后面还有那么大段的路要走,骏之还是决定在河边停下吃个午饭。谷中的河水是两侧青山上的甘泉汇集而成,甚是清冽,他用手掬水洗了洗满是风尘和汗水的脸,又喝了几口,满嘴甘甜,满心舒畅,仿佛一身疲劳就这么被洗去,骏之看着眼前潺潺流水,本能的开始计算起河流流动的速度,又根据河滩形态判断雨季水量。
就在他蹲在那里沈思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有轰隆隆的声音由远及近,同时还伴随着马蹄声和一声短处的惊呼,他正要回头看是怎么回事,就觉得眼前一花,身子被一股力量狠狠地推到了河里,嘴巴和鼻子被灌进了好多水,摔得他头昏眼花又呛得咳嗽不已。待他好不容易从河里挣扎着爬了起来,这才发现是怎么回事。
之间他刚刚蹲着的地方,几块巨石压在那里,还有些石头散乱在周围,显然如果刚刚不是被推开,眼下他不死也得轻伤了。
几声马的的嘶叫声将骏之从惊愕中带回,他忙转头看去。不远处,一匹栗色的马在原地打转,显然是被紧急勒住,马儿吃痛停不住身形。马上的人紧紧勒住缰绳身子绷着,免得被马摔下来,同时他还不忘轻拍马儿脖子安抚它,半晌,马终于安静了下来将身形停住,骏之这才看清了这个刚刚救他的人。
骑在马上的是一个少年,白色衫子,天青色的裤子,一身素净,黑黑的脸蛋上,剑眉星目,倒是颊上两个不时浮现的酒窝给本来俊朗的面容添了几分可爱。少年纵身下马,急急地奔了过来,人还没到,关切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你没事吧!被砸到了么?没摔坏你吧?这个段的崖山多松土浮石,平时经常有山石滚落,你是外地的刚来的吧?当地人一般走这里都会特别小心的!”
语速急促,掩不住话语里的关心关切。
显然骏之是被刚刚途径此地的少年一把推入水中才得救的,他落水的地方水势很浅,才到大腿而已,骏之深一脚浅一脚的从水中走到了岸上,也顾不得浑身跟落汤鸡似的,忙向眼前的少年致谢。
“我没事,刚刚真的非常谢谢你。救命之恩,何以为报。”
少年见骏之没事,不由松了口气,黑白分明的眼眸中闪着发自内心的开心,摆了摆手道
“不用感谢,我不过刚巧途径与此,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骏之本来还想说些感谢的话,脑子里突然划过一个念头,浑身一个机灵,也顾不得说话了,连忙转身往碎石滚落的地方奔去,少年呆呆地看着远去的身影,看他一脸紧张,显然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很快,骏之又转身回来了,手里多了个大大的工具包,脸上又恢复了镇定,眼中掩不住的笑意。
“不好意思,刚刚想起包搁在那里,以为被砸到了,没想到这么幸运,完全没事。”
骏之一脸歉意的跟少年解释道,少年好奇地看了眼骏之的工具包,又瞅瞅骏之的打扮,问道:
“你是来旅游的?”
“不,我是过来工作的。”
“哦?好巧,我也是从外地来本地工作的,不知道你一会要去哪里,也许我可以捎你一段路。”
“真的很感谢你,我要去海垛子,今天怎么也得赶到。”
“太巧了!我正好要回那里办事,我带你回去吧,这马儿骑两个人没问题,你这身走山路实在不行,骑马会快很多。”
骏之抿了抿嘴,望着眼前深深浅浅的酒窝,心中一阵感动。
“实在多谢你……”
“在这山子里能碰到是缘分,切莫再说谢了。”
少年挥了挥手,阳光撒在脸上闪闪烁烁,欢快的在肌肤上跳着舞。
骏之想了想,便释然的笑了,也就不再多说,这个情先欠着,终究以后那行动来还吧。他从包里掏了身衣服出来,找了棵大树在树下将试衣服都换下,看了下公文,虽然湿了,但密封的好,显然没有大碍,于是压到包里放好。
待他一切都弄好转身,少年已从马鞍边的皮袋子里掏出了两个馍,远远的丢了一个过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好看的弧线,落到了骏之手中。
竟然还是温热的,骏之挑了挑眉。
“贴着马肚子放的,这走了半天了,也摩擦的热乎了。”
少年笑着解释道,骏之想起西北民族向来彪悍,古时行军打仗时,匈奴有拿生肉帖着马肚子放的,一日行军下来,肉也熟了一半,正好可以果腹。没想到今日他吃到的是马肚子热的馍,眼见着史书上的风俗落在手中,真是份小小的惊喜。
冲着少年笑了笑,他对未来邕州的日子,愈加期待了。
“还没认识下呢,你好,我叫楚骏之,今日认识你是我的荣幸。”
骏之走了过去,向少年伸出了一只手,青山绿水褶在眼角眉梢的笑意里,手指纤长,长身玉立。
“苏岚愈,你太客气了。”
少年抿了抿嘴,酒窝中盛满了艳阳天的热意,在这春日融融的山间明媚。
两只手握住,手掌中的力量,传到彼此内心。谁都不知道,这一握,将展开何等绚烂的篇章。
2
匆匆吃完午饭,骏之和岚愈就出发了。
两人共骑一匹马上路,马速不是很快,骏之紧紧抓着岚愈腰间的皮带在马背上颠着,甚为紧张,毕竟此前很少骑马,且从未与人共骑,再加上两个都是大男人,心下颇觉尴尬。待后来发现岚愈骑马的技术很好,他稍稍松了口气,渐渐地,他被岚愈一路的风光讲解转移了注意力。
岚愈这一路上指指点点,熟的仿似这山山水水是自个家后院,到后来骏之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道:
“冒昧的问下,你刚刚说不是本地人,怎的对这里如此熟悉?是在这里住了很久了么?”
“不是,不过是我的工作需要了解这些而已。”
岚愈的声音很是轻快。
骏之没有再问下去,虽然岚愈不愿意直说自己的职业,但话里的这份愉悦表明了他的热爱和自豪。这年头,多的是混世度日的人,似这般仍然醉心与自己工作的,实在罕有。
马儿走到轻快,河边草滩绿绿葱葱,春季的野花山树都迸发出强大的生命力,一派生机盎然。马蹄踩过,带起飞花片片,端得是落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搭着两侧青山绵延、碧水跌宕,一时间这美景让骏之迷了眼睛,早就耳闻泷海似江南,果然不虚此名,一派南方水墨山水般的灵动秀美。
“青山多妩媚……”
骏之不知怎的,脑中闪过一首词,等反应过来时,嘴里已然喃喃念出了这个词,话里竟透着点痴的意味。
“哈~”
岚愈在前边听得他冷不丁的痴痴地冒出这么一个词,不由轻笑了下,骏之微微一窘,以为岚愈在笑话自己呆呢,却没想到岚愈紧接着就轻轻回了句: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骏之微微一愣,淡淡答道:
“江山如画,人比之只是相形见绌,只能是心生敬意呀。”
前面沉默了,骏之完全看不到岚愈的表情,一会,只听岚愈在前面轻轻地念着这首《贺新郎》:
“怅平生、交游零落,只今余几?
白空垂三千丈,一笑人间万事。
问何物、能令公喜?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情与貌,略相似。一尊搔首东窗里。
想渊明、停云诗臼,此时风味。
江左沉酣求名者,岂识浊醪妙理!
回首叫、云飞风起。
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
知我者,二三子……知我者,二三子……”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喃喃地重复了着便没了响,此时山间只闻马蹄、流水和清风之声,可骏之和岚愈同时觉得仿佛有另外一种声音从彼此心间划过,那声音如此之轻又如此之快,转瞬间便无影无踪不留痕迹,只懵懵懂懂感觉刚刚彼此可能在某些想法上有所契合,不过时值乱世,谨言慎行是存活的第一要素,熟人都要严防死堵,更别说刚认识没多久的陌生人。于是两人都没有就这个话题深挖,同时开始沉默起来,于是乎,剩下这段路程,便在安安静静中度过了。
出了河谷进入官道后,周围的景致开始产生了变化,褪去了江南山水的灵秀,换上了漠北塞外的豪迈,宽敞的官道两旁都是笔直的白杨林,农舍夹杂在期间,远处便是绿绿的麦田,再远处,太掖山脉横卧着,翻过它往东走便是一望无际的川东草原。
官道的路比刚刚的山路好很多,一路上人也开始多了起来,岚愈略微放慢了速度,小心的躲开路边的行人和不时从身后呼啸而过的车,骏之则观察着漠北的风土人情,这是从小生活在南方的他第一次接触到,即便此前一直在京师读书,但北地风光与大西北风情迥然,一切都充满了新鲜与好奇。
海垛子位于泷海郡的北侧,正好处于邕州泷海、川东、祁连三郡的交界处,南为泷海崖山山脉,东北对川东草原,西北则是祁连戈壁。它正好夹于崖山和太掖山两山之间,同时灞河又穿城而过,枕山带河,资源丰富,交通条件极为便利,故而在古时这里便是抵御西域匈奴来犯的重镇之一。现如今虽然已经失去了御敌这个职能,但核心的交通位置和丰富的自然条件决定了它的经济和政治地位,除了是邕州州府外,更是漠北最大最繁华的城市之一。
与江南小镇的那种温婉和帝国京师的雄浑大气不同,海垛子兼备了粗犷和俊秀,虽身处西北,却规划有序,衬着渐渐斜下的夕阳,整个城市给骏之的第一印象竟然是一股子浓郁的历史沧桑感。待进入城门,岚愈将马停了下来,转头笑道:
“海垛子挺大,你初来乍到肯定不认识,我捎你过去吧,你要去哪里?”
“已经这么麻烦你了,真不好意思,我可以自己想办法过去。”
“不用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再说,万一你去的地方离我的目的地很近,我也算是捎带手而已。”
“真不麻烦了,我……要去的是州府,应该很容易找到的。”
岚愈一愣,头扭的幅度更大了些,仔细的看了眼骏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然后笑了笑道:
“那可真巧了,我也是要去州府,你也不用推辞了,我带你去。”
骏之倒也一愣,心想着这也太巧了吧,一琢磨之前他的一些话语,不由暗暗猜想此人莫非是为州府办事的。
岚愈也不多话,带着骏之便往州府的方向奔去。
海垛子的州府,位于城市中心灞河的北侧,是一座以前青朝某个军阀留下的府邸,全花岗岩仿西式的建筑,端得是庄严气派,如今正好冲了公作了州府办公之地,这门楣高悬的样子倒也生的适合。在高高的铁门前两人都下了马,门口的卫士看到是岚愈,冲他敬了个礼,显然是相识的,但很快又将狐疑的眼光扫向骏之。
骏之走向前,将包中的文书拿出来递给卫士,温和有礼的开口道:
“我是从京师派到此地公干的骏之,这是我的委任书,里面还有王平将军让我捎给州长大人的举荐信,麻烦您能向大人通报下并将此信转交给他么?”
卫士接过文书,仔仔细细检查了下,封口上的官印做不了假,冲着骏之点了点头,便要招呼旁边另外一个士兵。
“李哥,我正好要给州长大人汇报工作,我替你捎过去吧。”
岚愈在身后开口,骏之看向他,只见他抿了下嘴,酒窝深深,眼中滑过一丝笑意,他冲着骏之挥了挥手,将马交给了卫士,便拿着文书进了州府大门。
过了不到十分钟,卫士便接到传话,领着骏之进了州府大院往州长办公室走去。
一路上骏之打量着这座如磐石状的建筑,墙外如全国所有房子一样,贴满了各种各样标语口号的画报,花花绿绿,将好好的房子贴的斑驳如生了癞疮的老狗,着实难看。待进得屋内,却让骏之微微一愣,这里显然与外不同,走廊上虽然也挂着太宗的头像,到处可见太宗的半身雕塑,却没有了屋外那种纷杂,家具摆设都非常朴实,简单利落,虽然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看起来还是副人人自危谨言慎行的表情,但看起来还是很尽然有序。
海垛子州长宋平本市军中元老之一,后也被整的下了台,幸得极为朝中元老力保,最后落得个流放千里的下场,虽说现在当了个偏远之地的州长,但相对他那些落狱或不明生死的同僚来说,已经好太多了。之前素闻何老爷子是个埋头实干的人,从不管专营和阿谀奉承,也没什么野心,想来这也是他能保命的原因之一。
来到州长办公室前,门竟然是敞开的,卫士在门口啪的一下敬了个礼。
“进来。”
声如洪钟,简洁有力
骏之应声进门,同样简单之极的办公室,除了一张大办公桌外,就是几把陈旧的木椅,一面墙挂着的是太宗的画像,对着的那一面则挂着邕州地图,上面红红绿绿标示很多,显然被人经常描画研究。办公室里只有两个人,岚愈坐在椅子上,看到骏之进来,微微冲他点了个头,没有多大的表情,而骏之此时则被另一个人全部吸引了注意力。
一个个头瘦小的中年人坐在宽大的桌子后面,脸如刀削般,上面还布着几道浅浅的疤痕,紧的双唇显示着他的坚毅,一身泛黄的旧军装熨的很挺,身子挺得笔直双手交握坐在那里,骏之那份文书已经拆开压在他手下。他看了眼进来的骏之,虽然只是轻轻一瞥,但骏之只觉得一股迫人的压力迎面而来。果然是身经百战的将军,看人如刀刺一样锐利。
骏之迎着那锐利的目光看过去,不卑不亢,眼中带着微笑,微微鞠了个躬,然后坦然的直视着宋平,颇有礼貌的开口道:
“骏之,拜见何大人。”
宋平微微眯了下眼睛,眼光更加锐利了,骏之却依旧不为所动地迎着他的眼神,脸上是柔和平淡的笑容。
“王平信上说你是他的学生?”
“王将军抬爱了,我不过和他儿子一起在太学读书,平时经常能去王府聆听他老人家教诲而已。”
“哼!”
一阵浓浓的鼻音,显示着宋平的不屑。
“我平时最讨厌的就是走后门,没想到王平这个死老头子也干起了这事。”
“到邕州来,也是太学毕业后的分配,王将军只是比较关心年轻人而已,他最重要的想与老战友叙叙旧,所以托我带了这封信给您。”
骏之答的波澜不惊,语气平淡,却隐隐有股傲气在里面,岚愈抬了抬眉。
“哼。”
“王平在信中将你夸得跟朵花一样,你太学学的什么?”
“水文。”
“哦,那你先去水利那里报道吧,正好那里也缺人,你就在那里谋份差事吧。”
宋平挥了挥手,示意骏之可以出去了。
骏之微微点了下头,也算所学为所用,虽然宋平显然看不起自己,但来日方长,自己的能力总有机会能用上的。
“小苏啊,你继续,刚刚你说你们队在陇南发现了天坑,在哪里?什么规模?怎么回事?”
骏之快要出门的时候,听到宋平在跟岚愈说话,语气变得随和了好多,他不由回头看了眼那个瘦削的背影。
原来,他是搞勘探的,没想到是同事救了自己,这样也好,以后可以有机会还救命之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