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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冬日,白宇第一次见到朱一龙。
那人瑟缩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薄薄的单衣根本抵御不了北方的严寒,整个人都被冷得发抖。彼时他刚处理完一笔交易准备回去,却在路上看到那人明亮的好似琥珀般的眼眸时,不知怎的心里一震,不顾二叔的阻拦便将人带回了家。
那人总是柔软的,无论是被他带回家还是往后的情事,他总是顺从得很,也从不过问他的那些生意。据下人说只有在他回家后才会一改往日里的孤郁,带上绵绵的情意,也只有在面对他时才会眉眼弯弯地笑起来,温柔得好似连冰冷的雪都能融化,像极了记忆里早逝的母亲。
自第一次的凶猛后在情事里他便不再那样野兽般的待他,白宇也不知自己是被那双水光涟涟的眼感化了,还是见那人之后病了几天实在可怜才极尽所有的温柔的。他原本也有不少情人,却在带朱一龙回家后便再也未曾找过他们,他自己心里都有些嘲笑自己。
他从不跟自己索要任何东西,只有送给他的那些解闷的小玩意才会收下然后好好地将它们都摆在橱柜里,静静地看着它们,不知在想着什么。
他悄悄派人查过朱一龙的资料,干净得很,逐渐放下了心,偶尔也会讲些帮里的事给他听。他总是笑着看自己,好像自己就是他唯一的神,可白宇知道自己不是,自己这双手上不知染了多少条人命,所以他总是避着朱一龙的目光不敢去看。
他知道朱一龙是爱着他的,那样温柔又炽热的眼神,除了爱人外他再也想不出任何词汇来形容。可他不敢回应,也不能回应。不是他害怕旁人耻笑,而是他这样刀尖舔血的人根本给不了他一个安定的生活。他有时也曾想过自己就这么抛下了偌大的家业和朱一龙私奔,但这并不现实,他不清楚自己内心到底对朱一龙是怎样的感情,也做不到就这样跑掉。不光是仇家,国家也不会放过他,出生在白家注定了他这辈子就只能死守这一基业,逃也逃不掉。
后来生意做得越来越顺利,他便趁势悄悄发展了白道,想着以后能够黑转白,然后放下手头的一切事情和朱一龙在一起。几年后却不知为什么行动频频被警方发现,损失了大量的兄弟和钱财。他怀疑帮里出了内鬼,顺藤摸瓜后得出的可能的人他根本不敢相信
——是朱一龙。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对朱一龙,就被抓了,连着朱一龙一起。
他依然是温柔地,笑着看他,他觉得自己应该恨朱一龙,却总是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恨意溃不成军。
他被关了起来,年底就执行死刑。听说朱一龙也被关了起来,判了五年,他笑,却也不明白,朱一龙不是警方的人吗,怎么会也被关起来呢,他应该风风光光地去接受一切的荣耀,而不是和他一起蹲在这小小的笼子里。
被枪毙那天,他才知道,原来朱一龙根本不是警方的卧底,而是被人陷害的。他开始笑,然后听到枪声一响——是他以往最熟悉的那把枪的声音。
最后一刻,他终于发觉自己其实是爱着朱一龙的。他想,若是能从头来过,他再也不要把那人拖进泥潭里了。
我是朱一龙,那年冬天我被白宇带回了家。
他总是很忙,后来我才知道,他在忙的是道上的生意,有时在情事后他也会和我流露出有限的脆弱。我知道,他心里定是不想的,可这不由得他选择,他只能接受。
他待我很好,总会给我送些小玩意,但我只是把它们都放进了橱窗里,希望它们能够留得长久些,就像希望他能够陪我长久些一样。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爱上他的,可能是从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可能是知道他的脆弱后,抑或是长久以来的相处。
后来警方找上我,想让我协同他们抓了白宇,我假意同意了,并悄悄透露他们的情报给白宇,他发展得越来越好。
但警方还是安插了另一个卧底在他帮里,我不知是谁,知道了也没法帮他,我只是他豢养的情人,没有任何权力。就算我告诉他是谁,他又凭什么相信我呢?
后来,我们都被抓了,我不知道他的情况如何,每天劳动改造后的夜里我都想着他,希望他过得好,不要像我一样吃太多的打骂。
他以前总说我好看,可是到了狱里哪还有什么好看不好看呢?我剪了头发,庆幸还好他看不到我现在的样子,但我又想他看见,因为那时我也可以见着他了。他是瘦了,壮了,黑了吗?我迫切地想要知道,但我只能在脑海里默默描着他的样子,日复一日。
后来我刑满释放了,我去问别人白宇的踪迹,他们都告诉我白宇早在四年前就被枪毙了,我不相信,可是没有一个人告诉我白宇还活着。我还是不死心,直到有位警官把他那日的照片给我看。
他笑着,我却知道他在哭,于是我也和他一起哭,哭着哭着,就觉得自己也好像同他一起去了。
他临死前,在想着什么呢?是记着我的吗?
最后,我望着天上的月亮想。
我住在一个叫阿青的人家里,他对我很好,也很温柔,我却总觉得记忆里好像也有过另外的这么一个人的。
那天我站在客厅窗外,支了张方桌,在做木雕,可雕出来的总是一个男人模样,我不知他长什么样,只觉得他是温柔的,我便按着我的想象去做。我听到外面有雨声传来,淋湿了半个桌子,我靠在桌子里面,听着雨声就这么笑起来。然后便看见他来了,更加开心。
毕竟他待我这么好,我也定是要好好待他的。他说我笑起来好看,那我便多笑些。况且这又不是什么难事。于是我便总是欢乐着的,不知悲伤为何物。
——除了想起那个人的时候。
我抬起头,隔着一层玻璃问他,阿青,你猜我在做什么呢?
他说要我先进来,怕我头冷。我便嘿嘿地笑着朝他走过去了。
是了,我一直是光头的。
那日是中秋,晚饭后我和他靠着窗看月亮,却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我觉得心里好痛,总感觉是该有另一个人来陪我一起看月亮的,于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早已泪流满面。
阵阵夜风从窗外吹来,带着丝丝的凉意,
——终究是入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