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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尔希注意到有几件事与之前不同。
要说是哪几件事、多大的事,其实与罗德岛每日发生的那些存亡相关的事相比起来十分微不足道。但这些事实在特别,无法昧着良心将其划分到日常平凡小事当中。
凯尔希在严肃的会议桌上察觉了这一变化,即使她知道这不合时宜,要知道整合运动在暗处蓄势待发,而圆桌上的科研巨头和商贸老板还在等待罗德岛的答复。
但是角落里的猎狼人表现实在太过奇怪,这让她分心,她无奈地想。
严格意义上,红算是凯尔希的直系下属。作为罗德岛的首脑和接收红的人,凯尔希本以为自己对红本身有了不错的了解,但是这一刻她产生了怀疑和动摇。
她的视线落在赤红色的外套上,不是因为它的尺码过于夸张,而是因为外套的主人眼神涣散,浅金色的眼睛不见平日的专注,实在反常。
这次任务十分重要——凯尔希试图用眼神示意对方认真听会议,但她失败了,除非她把眼珠瞪出来。
凯尔希认为作为领导者不能连这点耐心都没有,她绝不会轻易放弃,于是她尝试了一次又一次——好吧,她无奈地承认这是徒劳的。领导者的智慧头脑开始思索这次的会议与平时有什么不同,是什么异常因素导致了这样的景象。
旁边坐姿不正的银色鲁珀引起了她的疑心,拉普兰德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自己的手指,很显然她也并没有百分百投入进这场会议中,她完美融入了黑白主色调的会议室,把她所处的一方变得像一张黑白照片,很残酷而清冷的颜色。
拉普兰德作为罗德岛接收的干员,定算不上位高权重的元老,按理说她不用出席会议,只是因为此次任务地点靠近叙拉古,将她作为情报源之一。
拉普兰德的出现是这次会议与以往不同的一个因素。其他任何一切都无比正常,正常得有些无趣,阿米娅眉头轻轻地靠拢,寡言的博士快速翻动手里雪片一样的纸张。月见夜和空爆似乎在开小差,旁边脸色冷然的梓兰在桌子底下狠踹了月见夜一脚。
会议室的灯光是不是太耀眼了,凯尔希感到发昏。
她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陷入了沉思,难道说是时候改变一下罗德岛开会的形式了吗?她轻轻叹口气。
忽然她意识到了一点不同,一点不同寻常的红色。
就像满月在夜幕中那样显眼,给人感觉像是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央放上了一个红瓦色的花瓶。但是这种形容是朦胧而不靠谱的,凯尔希下意识地搜寻了起来。
拉普兰德当然是首要注意目标,当她慢慢地把手背翻过来,白皙的手指上一点红色尤其显眼。不,不是手指上,是她原本黑色的指甲油换成了红色。不是鲜艳的那种红,更接近勃艮第一般的酒红色。
红色,黑色,红色,黑色,再是红色。
为什么拉普兰德会把自己的指甲装饰成红色?
拉普兰德浑身的色彩由黑色和白色构成,相当简单却让人印象深刻,深黑的服饰和武器,相对于皮肤和头发的苍白颜色。黑白是漠然的,残酷的,不带情绪的,而红色往往是热情的,真诚的,充满希望的。
这一点破坏平衡的赤红就像黑白照片上溅染到了一笔颜料。红色的指甲油对拉普兰德来说无疑是不太合适的。
拉普兰德仍是轻慢的,她不可能没注意到凯尔希的注视,但她也没有因此做出改变。当她把手放在玻璃桌上,指甲接触到桌子,轻轻发出一点音色极清脆的声音,她手指小幅度地舞动着,作出一个弹钢琴一样的手势,即便她不可能会弹钢琴。她侧倚着会议室的椅子,头发下的视线极隐晦地对着她的正前方。
凯尔希遂寻找她的视线对象,惊奇地发现正是角落里的猎狼人。
更惊奇地是,红的眼神不再是飘忽的,她琥珀似的眸子含着某些克制的温情,她一定注意到银白色的鲁珀在悄悄看她,她一转眼珠,视线的对象成了彼此。
拉普兰德身后的尾巴轻扫,同时红的耳朵快速地动了动。不可言喻的情绪在其间传递,交汇。
凯尔希手指微微颤抖,因为她的心也在颤抖。她确定自己是第一个发现异常状况的人,但她不会感到自豪,她内心的情绪已经被震惊占据。
她不能再观察这两个人了,尽管世界上没有比这更荒诞的组合了。她尽量让自己保持放松,把注意力挪回了手中的文件,虽然她对着这些严谨而必要的文字已经有点失去耐心,但若是她不这样做,恐怕她也会陷入那两个人之间的微妙氛围里了。
阿米娅悄悄提醒她会议结束时间到了,凯尔希带着疲惫神色收拾文书,遗憾地下结论这次会议算是一无所获了。
散会后顷刻,凯尔希发现红和拉普兰德都不见了踪影。她无奈地想,既然无法判断这对今后的罗德岛的利益是好是坏,那便暂时放任——可能也不算是一无所获。
她可以假装这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不过是拉普兰德换了指甲油的颜色,猎狼人有了心上人罢了。
或许她应该做好更多心理准备,以免下次拉普兰德穿着红的外套出现时表现得过于震惊。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