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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有人能在花火大会上抓住他俩。
细细数来的第一次,在乐队成立三个月刚有余。大原空热衷团建的脑子不满足于窝在活动室,绞尽自己的汁液把四个同僚请出去逛祭典。他路上咬着苹果糖要去捞鱼,五个人轮番上阵用掉七个纸网,腿都蹲麻,最终战斗成果孤零零地在主唱手腕的袋子里吐泡泡。变化撒丫子跑,计划再多长四条腿也追不上。烟火开始时他们气喘吁吁抵达原空旷地带,铁架台上挤挤挨挨,好似食人族烧烤大会。
男子高中生们大叹,以七濑望为首,很不讲究地拍拍屁股在山丘上坐下了。在原守人的右手边,神乐坂宗司仰着脖子往天上看,他抬起手又放下,拍肩的时机选得不够凑巧,同校的姑娘不知从哪儿猫一样冒出来,红着脸喊神乐坂前辈。鼓手错过天上金属盐染色的花,得到一场电视剧里青春夏日必备的告白,在原守人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被大原空勾着脖子拽回来,后者冲现充嚷嚷的声音被淹在了花瓣爆裂的声音中,和宗司的身影一起消失了。
现充十分钟后一个人回来,幸而没带回一位女朋友,却错过最灿烂的一刻。烟花铺展开占领夜空之时他站在山坡的另一面,面前的少女穿了浴衣,浅绿白的衣服,芭蕉叶的纹路,让他想起另一个人。他听不清晰那些句子,只好含糊地道着歉,于心不忍叹了口气,往回走。
单身DK五个人出门,其中一位被同校少女叫走,是少不了被七濑望同大原空围着吵上一通的。宗司胡乱敷衍着去找在原守人的身影,他早就换了座位,和宗像廉聊天,温和的声音们细小,被人群喧哗隔绝。烟火的尾声仍然在,噼啪地又是几朵落下去,落进了东京湾。神乐坂宗司盯着那个发丝柔软的后脑勺,没来由地从上头看出同僚并不高兴。
回程走与放学相差无几的道路,还剩他们仨时神乐坂宗司抱怨,没能看着最大的烟花啊,真是遗憾。他说这话,颇有与其被告白,还不如看会儿表演的意思,大原空又要闹了,在原守人垂着眼睛笑,镜片在街灯下泛着光,看不真切神色。
今晚烟花相当盛大,这确实有些遗憾。分叉路口的到来要早于柠檬汽水第一个泡爆裂,空气里泛起一层酸时,在原守人挥别的手已经落下了。竹马插着腰抱怨,你看看你个城池笨蛋,大家出门看烟火你中途去干啥,就连阿守都不开心。
“他只是遗憾啊。”神乐坂宗司插着裤袋撇了嘴,“守温柔得很,还替我惋惜,某些人,啧啧啧。”
可他自己也说不清,在原守人要只是遗憾,八月份的夜空哪来的青柠檬气味。
于是有第二次,是出道后去冲绳拍短片,正巧撞上初夏的烟火。酒店定的离场地很近,他们五个啪嗒啪嗒踩着木屐就过去了。七濑望和大原空勾肩搭背地往射击摊位跑,人群熙攘冲散他们的那一刻,有力道勾住在原守人的衣袖,把他朝另一个方向带。像是河川细小的支流,他们往无人的地方去,从街巷绕到海边的岩石,见到浪潮拥向大地亲吻砂砾。
大片的沉默中,在原守人抬头望去,预热的花火已然升空响鸣。余光里,神乐坂宗司同他看着一个方向,嘴唇无声地翕动。手指穿插进自己发丝间的触感令人始料未及,指腹擦过发根,手掌厚而包容。
“还是找个地方坐吧。”
掌心在他发旋的地方停留片刻,然后离开了,乐队的鼓手嘟囔了一句,把手抱起来,七月海风灌进他衣袖飘摇。无人声的墨蓝色又一次团团拢起,裹住他俩,随着往台阶去,喧嚣逐渐与其交接。
神乐坂宗司没找到坐下的地方,在原守人倒是有了新发现,墙角有细碎的啜泣声。童花头的孩子看起来还没上小学,浴衣的结散掉一半,孤零零的张望。黑发的青年顿感大事不妙,他还没能找出什么法子避免计划泡汤,在原守人就在巷口蹲下了。那厢的好人大哥哥在问女孩子家住哪有没有父母联系方式,还接手了粉红色的腰带,神乐坂宗司要是抱着手站着事不关己,怎么也说不过去。他看一眼在原守人求助的眼神——暖黄路灯笼着青年,微笑着眼角嘴角都柔软,怎么也生不起气,只好凑过去发挥当年给神乐坂理世绑头绳的技术,好一通折腾。
终于,一报还一报,他也体会前一年在原守人的心情,偏偏小姑娘芳龄五岁,这也要吃飞醋实在有损形象。回程的时候神乐坂宗司有口难言,更甚是大原空以为他俩迷路,火上浇油对准竹马一顿嘲笑,顿时鼓手的黑气快要实体化。花火之神一点也不靠谱,他想,今晚过了,总不能老指望下一场。
在走廊里,是他扯住在原守人,还是在原守人在他面前停下,还真很难界定。聒噪的蝉鸣逐渐歇息下去,纸门相隔的房间传出七濑望脸上摁着枕头发出的挣扎闷声,一切都突然有一种令人心安的气味。
“八月份在东京还有一场烟花。”昏暗的灯光下脸庞的轮廓也不真切,反倒细碎的笑声清晰。神乐坂宗司什么脾气也没了,只是很无奈的呼一口气,背靠上走廊里的柱子,“我知道。”
“不过还等下个月,真是饶了我吧。”
在原守人还在笑,零散的,只有他们俩听得着,直挠他胸腔,像是头发擦过脸颊。神乐坂宗司伸手把今晚的罪魁祸首拽过来,离开房间内的光,影子汇入黑暗中,在静谧里叠起来,嘴唇擦过耳廓的声音,细碎的话语,汇入墨蓝色里搅和一通,浅紫轻飘飘的。
好吧好吧,迟来的,被搅乱的,最终还是成功了,仍是在今夜。一直等心率逐渐平稳,他们才走出影子里。在原守人打开拉门之前突然转过头问,所以啊,八月份的花火大会?
去,当然去。神乐坂宗司表情显得很是心平气和,声音却有咬牙切齿的味道。
八月份的时候他们只有两个人。花火之神前两次误事,这回总算良心发现,事务所的综艺请走了乐队的另外三位成员,谢天谢地,神乐坂宗司很是满意。
这回和前两次不同啦。新晋的恋人们走过摊位一个又一个,分着吃完丸子样的点心,在路灯闪烁的小巷里,宽大的袖口盖着勾一回手,然后往观赏点走。盛大的表演噼啪地涌上高潮,漫天满海银花火树的时刻神乐坂宗司转过头去,他的男朋友朝他弯了弯嘴角,灰碧色的眼睛里映照万千流光。
总算是见着了,这好得很。他遂一同笑起来。空中的花朵金黄叠着浅绿,硝烟是金平糖咬开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