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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他随风雨一同到来。
01
直到检票上车那一刻,张超才从惴惴不安的状态中解脱出来。
夏秋之交的台风路径最是捉摸不定,前一天上海还晴空万里,一觉醒来手机上就弹出了雷雨大风的天气预警。张超因着工作安排到访苏州,特地挤出两天时间去探望自己异地恋的男朋友。一场台风让所有的从容不迫都变成手忙脚乱,提早买好的动车不知道会不会取消,本来说好要去打卡的店估计也去不成,张超深深叹一口气,本就是硬挤出时间的一段旅程,此刻更加显得命途多舛。
可是,蔡程昱就在那边等着他,只要这样一想,这趟旅程昏暗的底色似乎一下子又变得明亮起来。
张超抵达的时候蔡程昱在出站口等他,手里撑着一把酒红色的大伞。上海的天色晦暗,雨下得很大,蔡程昱应该是站了有一会儿了,牛仔裤的裤脚被雨水沾湿,晕染开一片深色,身上只有一件粉色的薄卫衣,在周围拥挤的人潮中格外显眼,加上出众的身高和脸蛋,收获了不少少女的回头。可惜张超刚从车站出来,就被迎面而来的大风吹得打了个寒颤,看见蔡程昱只想责备他穿的太少。结果小男友眨眨狗狗眼一脸无辜:“我从工作室跑出来的,外套落下了。”张超一颗充满了思念的心软化成一滩水,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能揽住他的腰将人带着向停车场走。
车里很暖和,熏香还是熟悉的味道,是张超上次来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去超市挑的那款;音响里播着舒缓的纯音乐,唱片是张超还在上海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去唱片店选的;车前趴着一只无意识卖萌的皮卡丘,是张超去日本出差给蔡程昱带的礼物。说到底,虽然这辆车是蔡程昱的所有物,却被他自己亲手印满了张超的痕迹。
天色很暗,下午四五点多的时间,看起来却像是根本就没有天亮一样。蔡程昱坐进车里伸手打开顶灯,暖黄的灯光撒下来,将里面隔绝成一个遗世独立的小天地。张超将背包丢到后排,刚转过头来就被蔡程昱吻住,柔软的嘴唇带着凉意,沾了水汽的发梢扫过他的上眼睑,从心底扫出一股痒意来。
这个姿势其实有点别扭,但这个吻却极尽绵长。蔡程昱闭着眼睛全心全意地沉浸在里面,张超和他唇齿交缠,右手轻轻揉弄男友的后颈,像是在抚摸一只乖巧的猫。他们确实太久没见了,文字聊天和视频通话终究隔着冰冷的屏幕,只能稍微减轻一点思念之苦;而此刻切实在身边的、熟悉的温度和气息拧开心上的阀门,将压抑在心底的念求和渴望如同开闸泄洪一般释放出来。车窗外雨点摔碎的声音将他们与世界隔绝,恍惚间好像世间的一切都离他们远去,天地之间只有臂弯里的恋人是真实存在的。
一吻毕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张超将蔡程昱按回驾驶座上,为他绑上安全带。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此刻车内的气氛仍旧显得温柔暧昧,像融化的流淌的巧克力糖浆。对方身上的浅香还在鼻尖留存,掌心的温度在后颈延迟灼烧,蔡程昱深吸一口气以期平复自己狂乱的心跳,面不改色地发动了车。
张超在一旁看得想笑,又故意凑上去亲亲蔡程昱通红的耳廓。小男友瞪他一眼,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02
蔡程昱原本早早请好了假,看好了中意的餐厅和展览等候张超的到来。结果一场台风把所有的计划打乱,他们俩注定只能做一对家里蹲的小情侣。
家里蹲就家里蹲。蔡程昱想,和张超在一起总是好的,眼下更重要的问题大概还是晚上吃些什么——倒不是说他不会开火做饭,只是他刚刚为了能放两天假连加一个星期的班,冰箱里应该不剩什么食材。下午四五点,楼下的蔬菜店怕是已经被阿姨大妈们买空;台风天,叫外卖好像也不太道德,况且张超同样为了这来之不易的假期连轴转了许久,蔡程昱也不想第一餐就这么亏待男朋友。
“你想吃什么?”他试探着问在副驾驶座位上闭目养神的张超。
张超睁开眼看看车窗外的天气,又转头望向蔡程昱,语气里带着调侃和笑意:“我觉得家里应该不剩啥能吃的。”
“呃。”蔡程昱被哽了一下,皱起鼻子努力回忆:“还是有东西的!大概有些番茄蘑菇啥的……”奈何底气不足,越说声音越小,又好像是觉得气势不能就这么弱下去,拔高音量道:“起码我还是可以喂饱你的!没有我你就要去吃高铁站的盒饭了哦。”
张超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他本是个生人勿进的性子,工作的时候一丝不苟严肃认真,只有和亲近的人在一起才显出爱玩爱闹的本性,特别是面对蔡程昱的时候,总是笑得不见眼睛,惹得蔡程昱总想要扑上来捏他的脸颊。他本想扮做可怜的员工控诉一下不给饭吃的老板,看见蔡程昱眼睛底下一圈浅浅的乌青又将这个想法收了回去——虽然不曾明说,但想必蔡程昱也和自己一样,为了这个来之不易的假期付出了不少努力。
于是他只是将手覆盖在蔡程昱握住变速杆的手上,微凉的指尖轻轻摩挲对方细腻的皮肤:“那谢谢蔡蔡投喂我,随便做点什么都行,我很好养活的。”
车子开到亮着红灯的路口,蔡程昱停下车朝他做鬼脸,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张超抓住机会,凑上前去在额头偷了一个很轻很快,如同蜻蜓点水一般的吻。
03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蔡程昱换上柔软的家居服打开冰箱查看,只剩下一点零碎的食材——两个番茄,一些蘑菇,还有一小块猪肉。他想了想,拉开抽屉翻找出一袋意面,打算做个简单的肉酱面。浴室里响着哗哗的水声,张超原本说要来帮他,被蔡程昱强硬地推进了浴室。
番茄和蘑菇洗干净切碎,猪肉剁成肉末,调味腌制备用。厨房里暖洋洋的,蔡程昱起锅烧水,在等待的过程中看着窗外的大雨发愣。
他突然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仿佛今天在办公室全神贯注忙碌工作的那个自己是许多年前的事情,当下的这一刻被无限地拉长,窗外轰鸣的雷雨声,面前逐渐升温的水,浴室里传出的种种声响——这些细节交织出一种微妙的、舒适的气氛,让他逐渐忘记生活里琐碎的困扰和烦恼——清早起床洒满地板的阳光,上班之前买到的甜度刚好的咖啡,办公室里温顺柔软的猫咪,张超发过来的一张北京老胡同的相片,这些细小却甜美的生活碎片上浮到记忆表层,让蔡程昱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张超真是有种不得了的魔力,蔡程昱想,他或许实际上是用名为幸福的甜蜜果酒做成的,如果剖开他的皮肤,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蜜色的酒液。
可他明明就是个普通人,蔡程昱转念又想,只不过是在他心里,张超应该与甜蜜的糖浆,可爱的猫咪,孩子们的欢声笑语等等世间最美好的东西并列在一起。他就是穿越云层的金色阳光,穿过外面的风雨降落在他面前,给他许多个拥抱和亲吻。
水沸腾的声音唤回了他的神思。蔡程昱摇摇头让注意力回到面前的食材上,动手做起晚餐。意面投入开水锅中煮软,捞出沥干水分,拌入少许橄榄油防止粘连;肉末与去皮切成丁的番茄和蘑菇一起放入锅中翻炒,再加入番茄沙司和其他调味料熬煮成酱;最后将煮好的意面放入酱汁中在锅中拌匀盛出。
食物的香气逐渐在房间里逸散开来,张超从浴室出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进厨房,看见蔡程昱正低垂着眉眼将食物装盘。他终于感受到了迟来的饥饿,被高铁快餐糊弄的胃发出写满渴望的咕噜声。蔡程昱抬头看他一眼,毫不客气地指使道:“擦干头发去收拾餐桌。”话音未落就被张超从背后拥住,滚烫的气息撒在颈侧。他扭头看向张超,被后者抓住机会,在白净的脸颊上啄了一口。
番茄蘑菇肉酱面的香气萦绕在鼻尖,蔡程昱眨眨眼睛,灵活地从张超的怀抱里溜出来,将他推出厨房:“张超你干啥呀,不要在厨房里动手动脚的。”
“得,刚才光天化日在车里亲我的那个是谁?”张超看着他眼睛里闪烁的狡黠的光,知道蔡程昱绝对没安好心,当下身体虽然诚实地遵从指令往餐桌走,嘴上却还是保留着一直以来的习惯,总忍不住和他互怼几句。
“是谁?我不认识!”蔡程昱在厨房完成最后一点收尾工作,端着盘子从厨房里出来,番茄蘑菇肉酱浓香扑鼻,色泽诱人。张超坐在桌边,顺从地做出一副期待的姿态来满足蔡程昱不曾言说的那些小心思。盘子放下的时候,还要特意俯下身去闻闻味道。
结果,他在抬起头的时候收获了一个在飘落在发间的亲吻。
“一会儿你洗碗。”蔡程昱一歪脑袋,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来。
04
许久没见的小情侣,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要做点爱做的事。
红嫩的舌尖在终日不见阳光的瓷白肉/体上蜿蜒而下,划出一道暧/昧的水痕,心跳频率加快,吐息逐渐升温,冰凉的润/滑剂被捂成温暖甜蜜的黏糊汁液。丰腴的腿根夹住火热的枪/管,幽深的密道被一点点探索,露出深处藏匿的桃花源。
这一场性/事显得温柔又绵长,蔡程昱攀附着张超的肩膀,咬住嘴唇在他耳边隐忍地喘/息。清晨的阳光被蒙上轻雾,璀璨的明珠落进柔软的织物,显得过分色/气朦胧。他的指尖微凉,攀附住张超的肩膀,随着他的挺动握紧或放松。张超轻柔地抱紧他,鼻尖埋进身下人柔软的发丝间闻到薄荷洗发水的味道,下/身不疾不徐地攻城略地,仿佛是在呼应相贴的胸腔里两颗心脏一致的跳动频率。
窗外倾盆大雨的声音混合着蔡程昱喑/哑的喘息流淌进张超的耳朵里,莫名地让他进入了一个兴奋与平和的临界点——蔡程昱既是紧紧包裹住他的温暖肉/体,也是他心底熊熊燃烧的火焰。他几乎要听不见窗外呼啸的风声和喧哗的雨声,全部心神被身下的恋人所占据,他的温度,他的呼吸,他覆盖着一层薄汗的皮肤,他闪烁着泪光的眼睛,他既是纵火犯也是消防员,是此时此刻视线里唯一的焦点。
蔡程昱看着他,眼睛里泛着一层水光。他现在没什么力气,身体的主导权正被张超拿捏在手里,随着张超的动作轻轻颤抖。但这并不妨碍他在男朋友俯下身来的时候捧住他的脸献上亲吻。柔软的唇珠点过眼睑鼻尖,含住耳垂暧/昧地把玩,最后被锁在对方的唇齿之间。
高/潮到来的时候他们在接吻。蔡程昱伏在张超身上轻轻颤抖,专心致志地与他唇齿交缠。他们或许是身处极/乐之颠又或许不是,眼前或许是纷乱闪烁的白光,又或许是朦胧的雾气。窗外的雨声和唇齿之间的水声应和出一首赞美诗,讲述那满溢的爱恋。
他们并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相拥在一起。
05
果不其然,第二天下了很大的雨。张超和蔡程昱睡到将近中午才起,去楼下的生活超市买了蔬果和面包上来做一个简单的早午餐。
“你是想打游戏还是看电影?”蔡程昱蹲在电视柜前扒拉自己的收藏,转头向厨房里正忙着切三明治的张超喊。后者系着蔡程昱公司年会抽奖抽到的小熊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把打好的果汁和切开装盘的三明治放到桌上。他偏过头想了想,“电影吧?最近没有什么新的游戏好玩。”
“那我就不把手柄翻出来了。”蔡程昱身子后倾往地上一坐,关上电视柜的抽屉之后拿出遥控器开始搜索电影,一串动作做得行云流水。
张超觉得没由来得好笑,他走过去把蔡程昱从地上拉起来,推着他往餐桌走,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先吃饭。”
“唔唔唔!”蔡程昱被张超坏心眼地塞了满口的三明治,一边支支吾吾一边把遥控器狠狠地塞进张超的手里,用眼神示意他去挑电影。张超拿着三明治无奈地起身,没走两步就听到身后蔡程昱的声音:“你吃东西小心一点啊客厅地毯很难洗的!”
真是亲男友。
电影是个稍显沉重的传记片,蔡程昱一直对历史感兴趣,抱着抱枕窝在张超身边看得起劲。张超没什么看下去的耐性,索性把注意力一转玩起身边人毛茸茸的头发来。把他支棱着的呆毛捋顺,把柔软的蘑菇盖左右拨一拨,卷起一小撮在手指尖绕圈圈。蔡程昱也不恼他,反而有一搭没一搭地给他讲解剧情。
“后来丘吉尔就去坐地铁了,地铁上的民众都超吃惊的……”他像个认真的小历史老师,叨叨絮絮给他科普当时的时代背景,张超看着他映着电视荧光的眼睛,心里柔软的一塌糊涂。
“蔡蔡。”他突然出言打断了蔡程昱。
“我向总部申请调回上海了。”
张超其实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他原本是打算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之后,再告诉蔡程昱这件事情的。或许是身边的人的身体很温暖,头发丝里清爽的薄荷味洗发水的味道让他很喜欢,又或许他是讲解剧情的声音带一点慵懒和沙哑,恰恰好撩拨到了他的心弦,他就是觉得,他应该说出这句话来,这样才刚好合适此刻的氛围。
蔡程昱转过头来看他。
他们安静地对视,看见对方瞳孔里倒映的自己。电影正演到将近收尾的部分,演员低沉有力的英语混杂在窗外大雨落地的声音里,在蔡程昱听来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张超瘦了,蔡程昱再一次意识到这一点,他抬起手擦过对方脸颊上稍微突出了一些的颧骨,突然凑上前吻住了张超。
只是简单的唇齿相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了。张超兜住蔡程昱温热的后颈,把吻烙印在他的额头、眼睑、脸颊和鼻尖,最后再回到柔软的唇间。
很轻柔,但也很郑重。
06
张超离开的时候上海还在下连绵的小雨。蔡程昱送他到高铁站,在安检入口和他拥抱。
张超的行装不多,但蔡程昱还是坚持帮他收拾了行李,在边边角角塞上了一些他淘到的好用的小物件。他们这一次见面得匆忙,没有更多的时间闲话家常诉说思念,但是蔡程昱后备箱里被他肖想了很久的北京小吃,张超箱子里适合北方天气的护肤品,足以弥补一些没能说出口的爱和牵挂。
他们在安检口道别,蔡程昱突然像开玩笑一样用力拉下张超外套的帽子,然后迅速松手跑远。张超无奈地笑笑,转身走进安检通道,空闲的手却情不自禁地抚摸上唇角,好像哪里还残留着一丝蔡程昱的温度。
他走过安检通道回头,蔡程昱正站在栏杆外向他挥手。
蔡程昱踩着水坑走进停车场,小小的水花溅起来,落到他马丁靴的鞋面上。
其实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完,还有很多电影没有看,选好的餐厅还没有去打卡,没能看成的展览终究已经错过;调回上海的申请不一定能通过,放了两天假回去还要加很久的班,下一次见面还是遥遥无期,满腔的爱意和思念还是只能隔着冰冷的屏幕传递。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蔡程昱想,话可以慢慢说,电影可以慢慢看,餐厅日后再去也不迟,错过一个展览还会迎来下一个;就像张超总有一天能调回上海,堆积的工作咬咬牙总能做完,他们总有一天能够每天沐浴着晨光在对方的身边醒来,交换一个充满柔情蜜意的吻。
人生本就不够圆满,充斥着失望与苦难,可他拥有一个愿意为他穿越风雨赴约的张超,和从今往后很长很长的、彼此相伴的时光,已经足够幸运。
雨渐渐小了,蔡程昱收起伞坐进车里,看见车前的皮卡丘正摇着尾巴,小小的太阳能电池板不知何时被张超擦得干干净净。
而天边正浮起一道彩虹,一缕阳光穿过云层的缝隙洒落下来。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