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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丁在这片土地上缓缓爬行,这种漫无目的的游荡已持续数月。他甩动着自己布满鳞甲的肥硕的尾巴,喉咙里发出饥渴难耐的声音。他是一只巨型火焰蜥龙恶魔,体型壮硕,像但丁这样的恶魔需要更多的鲜血和热量来维持生存。
嗅到鲜甜的水源气息,岩浆般的唾液从但丁嘴角滴落,地面立刻化为滋滋焦土。他急需找到筑巢的地点。
循着那股香甜的气息,他来到这片山谷,这里铺满了刺芽与触手般的根茎,挂在刺芽上的晶莹露珠昭示着甜味的源头。
但丁伸出自己火烫的舌头,卷起刺芽上的露珠,这些液体有些粘稠,醉人的味道满溢开来。他神情恍惚了。
刺芽随即像茅膏菜一样卷起,刺入他的舌头,其他的触手和刺芽也涌动着朝他袭来。好在但丁浑身的鳞片锋利坚硬,他护住自己的腹部,在地上翻滚一圈,挣脱了束缚。
看来这片山谷是一个陷阱,专门捕捉愚蠢恶魔的那种。
但丁甩甩头,终于从醉酒的昏沉中清醒过来,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早已被这种植物包围,而所有刺芽的根都指向不远处的那棵铁灰色枯树。枯树是空心的,但丁伸长脖颈观望,发现那空洞中散发着蓝色荧光。
他放弃在树内筑巢的打算,在原地打滚,挖出了适合自己栖居的巢穴。但丁在这种甜腻味道的环绕下陷入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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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只小型恶魔的挣扎呼救声将但丁惊醒。他懒洋洋地爬出来,观赏这只恶魔的惨烈表演。然而一切都是徒劳,刺芽将消化液注入猎物体内,直到猎物因麻痹而失去知觉。不远处,还有一只半夜被抓住的蜘蛛,现在已是一具空壳。
但丁的内心渐渐涌起了一个想法。旅途疲惫的他,根本没有足够的食物储存来应付繁殖期,而现在,一个绝佳的狩猎场就在他眼前。
他将自己隐藏在冰凉的土壤下,伺机而动,捕食这些陷阱中的可怜恶魔,甚至不需花费多少气力。
小型恶魔通常会避开大型恶魔,而但丁整天埋伏在土里,很少四处行动。甚至于但丁身上已经没有多少自己的气味了,他浑身都是一股甜腻的粘液味儿。
他体内的岩浆让周围的土壤和植物一起升温,诱捕的气味传到更远的地方。绿色多汁的Empusa, 脆脆的Antenora,还有飞来飞去的小点心Pyrobat和Hellbat(火焰味儿),如果遇到了Behemoth,就能吃上好几天。这些而受诱惑的猎物们,一旦踏入这个领域,猝不及防的粘液和刺芽就会瞬间将他们捕获。而但丁则成为了横行霸道的截胡者,快乐地享用从别人嘴里抢来的美食。山谷里连一片恶魔的碎片也没能剩下。
但丁真希望这种饭来张口的日子能够永远持续下去。
可是像这样巨型的植物恶魔,同他一样需要大量鲜血供应。被但丁寄生后的魔树,维持的陷阱范围开始渐渐缩小。而但丁丝毫没有离去的迹象。
终于有一天,一只巨型的黑豹恶魔被吸引至此。魔树的贪欲开始显现。刺芽让出一条路,让黑豹行进到靠近枯树的地带。
但丁疑惑地伸出头,他也想要得到这个猎物。
一个蓝色影子从那里面钻出,像蛇一样卷起黑豹,又飞快地回到树洞里。
但丁自恃于自己极佳的360度视力,而依然没能捕捉到这个影子。他发出一声略带惊叹的低鸣。转过身在脊背上研磨自己的角,他开始有一丝担忧了。
冰蓝的火焰照亮树洞,空腹许久的魔树终于得到了来之不易的食物。
难以入睡的但丁,仰望着紫色的天空,他的繁殖期悄无声息地到来,储存的脂肪也终于开始发挥效用。他的鼻息喷出火星,暴躁难耐,散发出的高热让周围的地面也开始燃烧。但丁渴望风,渴望鲜血,渴望横冲直撞,而危机四伏的环境使他不得不抑制这股冲动。
天明还未降临,又一只巨型恶魔被吸引过来。这是一只蓝紫色的狮鹫,即使是以往的但丁也不确信能否战胜他。狮鹫的力量远胜于之前的黑豹,无数触手和根茎被从土里带起来,粘液,汁液以及鲜血四处挥洒,狠狠拨动着但丁的神经。
他怒吼一声扑上去,而树洞里的捕食者也行动了。
三者混战在一起,狮鹫企图从中脱身,而但丁不顾自己的困境,转身咬住狮鹫的脖子。但丁一直未松开口,缠绕在他们身上的触手也越绞越紧。终于,他一口咬断狮鹫的喉咙,连带着周围的触手一起撕成碎片。
树洞里的捕食者拥有着比Judecca还要骇人的带刃双爪,冰焰从双角喷出,冷冷地盯着他,看着但丁鳞片立起,目光灼灼。他们不再理会狮鹫的残肢,而是像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威胁者。
但丁发出一声威胁意味的嘶鸣,他们像两道闪电一般对撞在一起,无数的触手随之纠缠上,火焰与蓝光在黑夜中闪烁。他们互相撕咬,将对方狠狠摔在地上,这场角逐变成了力量和耐久的对抗。最后,蓝色的恶魔将但丁甩出去,而但丁则狠狠撕下他某段肢体。
接下来便是死寂般的沉默。蓝色的恶魔缓缓退回到树洞之中,留下浑身污血的但丁在原地舔舐伤口。这场决斗似乎是但丁的胜利。
类似的战斗又发生了数次,但丁的攻击性愈发激烈。他原本和自己的父亲一样,可以寻找其他种族的蜥龙进行杂交,或者同种族之间进行孤雌生殖*。但一切都必须建立在性行为之上,孤零零的蜥龙无法繁殖。
他像是永远不会餍足的怪物,大口吞噬着自己抢来的营养,然后病恹恹地陷入昏沉中,为下一次战斗积蓄力量。
树洞里的恶魔已经断食很长一段时间,触手和刺芽逐渐干瘪,连带着汁液的味道也一起变得酸涩腥臭,如同腐烂掉的浆果。被吸引至此的恶魔日渐稀缺。当然,若不是魔树无法移根,没有哪个恶魔愿意在这个乱糟糟的,被但丁搅得一塌糊涂的地方常驻。树干上渐渐冒出细小的枝丫和刺苞,又发育成黑色花苞。但丁心想,这棵树也许即将迎来寿命的终结。
任何生物皆是如此,愈是面临终焉,求生之心便愈发强烈。所有的营养都被从根茎抽走,供给于下一代的孕育。
但丁之前的伤口早已愈合,他依然警惕地爬出地底,望着那些散发出淡淡香气的花苞,它们从带刺的黑壳中逐渐抬头,露出原本模样。花瓣洁白,花萼闪着莹莹蓝光。像是黑夜中的一盏小灯。
他嗅着花苞的香气,在树干附近徘徊。新的忧郁爬上心头,他无法理解,用角轻轻摩擦着树干,上面的光泽早已不再,零星往下掉着碎渣。他知道,这棵树真的要死了。
于是但丁呜咽着咬掉这些花苞,希冀于推迟这件事。而在他陷入沉睡后,新的花苞又会抽芽。在一个晴朗的魔界夜晚,所有的花苞一齐绽放,浅蓝色的荧光映在雪白的层叠花瓣上,充满摄人心魄的力量。
但丁怀疑这花香中早已掺杂了致命的毒药。他昏昏沉沉地爬进树洞之中,冰凉的物体缠绕上他,熄灭了他之前的焦躁与饥渴。
黑暗中,他们分不清彼此,有一些触手从但丁的腹部刺入,将与之前的消化液完全不同的液体注入到他体内。
他们发出悉悉索索的摩擦声,魔树的恶魔似乎没有声带,但丁也来不及去思考对方是否拥有和自己一致的感官或是器官。他快要融化,或是说正在融化的进程中,像卵黄一样化作混沌不明的一团,成为未来新生命的营养。
一切感官从激烈再到剥离,原初之火充斥着他的脑海,他升腾到了比此处更高的云端,又像花瓣慢慢飘落。
他获得了自己如愿以偿的,又或者是甘愿受骗而得到的一切。
如同一场漫长的寒冬,魔界的山谷里所有植物都枯萎殆尽,那棵魔树更像是被火焰燃尽后的黑炭,碎屑在风中洒落。生命的代价永远是更多的死亡,无数被捕食的恶魔,还有孕育者都见不到这一天的来临。
不过我确确实实看到了,树洞中那颗被红色胎膜包裹的幼崽。他尖锐的趾爪划动着,终于刺破这层薄膜,鲜血从里面涌出。爬出来的是一只浑身布满鳞甲的小怪物,他身上的鳞片还很柔软。在风中舒展后,他终于将自己的蓝色羽翼晾干,笨拙地挥动着,他离开了这个灰烬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