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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战总觉得无论何方神仙创造了灵契这个概念,都不过是在嘲弄愚蠢的凡人,这绝对、肯定、一点都不灵验。一个人怎可能凭藉这个就在茫茫人海中找到那天选之人?
在七、八亿人海之中?凭着只字片语的灵契标记?
就比如「阅读」,真是好个特别的兴趣阿。肖战认识起码四个人热衷阅读、见过三个以上灵契标记是「阅读」的人。他十成十确定他们绝不是彼此的天选之人。
或者说到「摄影」,现在哪个拿着iPhone的人不爱拍照。肖战真想见识见识这些不幸的天选要怎么在这大锅粥里找到彼此。
凭良心讲,他自己的灵契标记比他们好多了。「跳舞」,在过去十五年间,自从它出现在肖战手腕上之后,虽然不时变换过「电玩」和「乐高」,但「跳舞」维持了最长的时间。这足以让肖战推测出他的天选比他年轻,而他十岁以前手腕白白净净从未出现灵契标记,这令人细思极恐的年龄差先选择性遗忘吧。
他得说,在肉眼可见的位置有个可谓永久刺青的标记并不算最糟的事。他曾在咖啡厅目睹一小伙子的灵契从「演艺」变成「演A片」,那才叫一个惨绝人寰,他真不是故意去看人家灵契的,是那人伸手付帐的时候袖子缩了起来,那傻愣为何不戴护腕保护保护隐私,肖战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他想自己真该好好向那未曾露面、拥有如此纯真兴趣的天选致谢。
遇上的话,如果能遇得上的话。
那样他们应该会凭着彼此手腕上的「跳舞」和(八成是)「设计」,弄清楚彼此就是天选吧。
这的确很不错,但他们也可以不仰赖灵契或什么标记,凭藉本心来决定自己想和谁在一起阿。
害!某些灵契情侣遭遇的修罗场简直不忍直视,想想如果一方手腕上的标记突然从「阅读」变成超妙的「极限熨衣*」,哇,那真是绿光罩顶,肖战在朋友被劈腿后特地百度查了下这是个啥,朋友对女方手腕上的这项运动可说是一无所知,但朋友的好兄弟如此刚好那阵子正热衷于乘皮艇边竞速边烫衣服……就只差指名道姓了老兄。
可以说是非常尴尬了。肖战每每想起这事还是尬到灵魂深渊。
他拉下袖子甩甩头把这事从脑袋驱散,他不需要灵契标记,他相信即使没有恶趣味神明的帮忙,他也能找到带给彼此幸福的人。
但这不表示他能就此忽视在他手腕上来回闪现的「跳舞」和「摩托」,他很难想象这天差地远又耗时费力的兴趣要怎么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一不留神,他开始投入过多的关注在他的天选上,不再是飘渺的概念,而是真实存在的人,从冷冰冰的手腕刺青跃然成为活生生在世界某个角落生活着,跳着舞、练着摩托新招的人。
肖战捕捉到内心对「摩托」灵契喊着「骑车小心」的声音,迅即被这个想法逗笑,某些云淡风轻的周末灵契又换回「乐高」,「对呀,你是该好好休息」,他想。
直至陈情令开拍之际,他的灵契绝多数时间维持着「摩托」,肖战很开心他的天选终于找到了人生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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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treme ironing极限熨衣:就是边作极限运动边烫衣服,真的有这种运动哈哈哈超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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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王一博,有那么一件事,他告诉肖战他鼓足了勇气抖出的第一个跟陈情令拍摄无关的话题是:
「我的是『演艺』欸,你的是什么?」
肖战愣了一下才明白男孩想表达的意思,王一博不等肖战反应过来,就把袖子卷起来亮出标记着「演艺」的灵契在肖战眼前瞎晃。男孩看起来又开心又骄傲,就像在秀他是唯一一个和天选干同一行的人。
但肖战可以理解他的笑容--对王一博来说,在娱乐圈找到那个人的确比大海捞针简单多了。
「恭喜阿,王一博。」肖战礼貌地笑道。
王一博收回他的手又问了一遍,「所以,你的写什么?」
「我看看阿、」肖战折起他连帽衫的袖管。
「什么阿,你不知道?」
「我不注意的时候它就会乱换,」摇了摇头,「喔,它又变成『跳舞』了。」他惊讶道。
王一博起身绕过桌子好奇地倾向前盯着肖战的手腕。
「这没什么,我看过少说五个人也是这样变来变去的,」他想了想,又说「我也认识很多不跳舞就会死的人,天阿战哥,我无法忍受一个礼拜不跳舞。」
肖战整整袖子隐起手腕,王一博坐回他的椅子。
「它大部分时间是写『摩托』倒是,最近才变chen—」还来不及讲完,他就被嗨过头的年轻同事絮絮叨叨的摩托学说淹没了。最后他知道了王一博买第一台摩托鉅细靡遗的故事、最爱的引擎品牌、全罩半罩头盔的差异,知道了他的头围、摩托是怎么刮出第一道伤痕的,甚至知道该怎么回旋漂移*,虽说没有摩托一切都是空,更别提肖战连自行车都不会骑。
他透彻理解了不戴护具骑摩托是多犯蠢的行为,等到王一博终于冷静下来,带着点喘但显然很开心能聊他的大摩托,肖战发现虽然男孩讲的他只懂了一半,但一点也不无聊,一点也不,王一博漾着光芒的笑颜绝对值得他坐在这听完奇妙的摩托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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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nut,不知道正确名称是什么,姑且翻成回旋飘移,用摩托绕出一个甜甜圈的特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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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多少为他俩的片场互动升温了,王一博时不时就跟他硬吵,吵不过就上手攻击,时刻想引起他的注意,虽然这种小学鸡的行为很恼人,但高体量的连日拍摄下,男孩的活力的确提振了他的精神。
四个月的时间转瞬而过,他没再想起他的天选。
杀青后他们互相道别,但仍保持着联系,传微信、行程空档时偶尔语音聊天。
王一博抢在官微发布前发给他写真,肖战知道他爱听什么样的称赞,花式夸了一阵顺道也捎上他在片场的照片。
肖战在结束最艰难的场景拍摄后打给了王一博,东扯西谈直到他累得再也吐不出一个字,王一博静静地听着,在对面没有声音后,告诉他自己领养了一只猫、新增了乐高收藏,他沉沉的嗓音伴着肖战入眠。
王一博在一次赛道事故后打给了肖战,他的摩托机械故障不得不弃赛,手机那头断续传来隐隐哽咽的声音,肖战满脑子都是「天阿天阿幸好他没事」,情况本可能更糟的想法让他如坠冰窖。
「我下次一定会赢。」王一博自信地说,肖战对此毫不怀疑,如果不是下次,那肯定就是下下次,他知道男孩即使摔倒也绝不会停下脚步,这让肖战感觉一只手掐住了他的咽喉。
「注意安全阿,博弟。」他轻柔地说道,他突然想起以前也常这样对灵契说,卷起袖子,他看着手腕上的灵契,恍若隔世。
「嘿、战哥,现在灵契写什么?」王一博近乎呢喃地问道,脸上的泪痕已干,倦意向他袭来。
「老样子。」肖战说。
「『摩托』?」
「嗯哼。」
空气沉寂了一段时间,打破平静的是王一博带着笑意的声音,「我找到了很酷的新兴趣,战哥。」
肖战的目光沿着旅舍的壁纸上移,他伸长手仿佛快要从虚空中抓住些什么,最终无功而返地任由手臂垂落。
「又一个,一博?你还觉得不够吗?」
「永远~不够,战哥。」王一博笑出声来,逗得肖战抿出了微笑的弧度。
「那,新兴趣是?」肖战问。
「你会知道的。」王一博自顾自地笑,仿佛说了个只有他懂的笑话。
等到下次再点开聊天框,肖战见王一博给他发了个专访的连结,他用眼角余光看着屏幕里的访谈,边为自己准备起简单的晚餐。
“你是信天选呢、还是一见钟情?”主持人问。
“都信。”王一博结束话题之快,害得肖战咯咯直笑,他读到了男孩眼里藏不住的无语。
“你得选一个呀。”主持人试图为话题作垂死挣扎。
“对我的天选一见钟情,行吧?”
不愧是你,肖战笑着摇了摇头,他煮着晚餐三分专注地听完剩下的访谈——毕竟没什么王一博的新料是他不知道的——料理毕,他把菜端到餐桌,滑开了王一博的聊天框。
「真浪漫阿,王老师。」他迅速敲了几个字,「你该对可怜的主持人善良一点的,我说。」
几乎同时,对面传来了王一博吐舌头的表情包。
「战哥,我学了很酷的东西,想看看吗?」
「好阿。」肖战回复。
「先跟我说你的灵契现在写什么!」本以为会直接收到视频的,看着男孩传来的讯息,他叹了口气,认命地看向自己的手腕。王一博显然觉得和自己不动如山的灵契相比,肖战那活出跑马灯的灵契好玩多了。
「『摩托』,」他如实以报,「但几天前有变过『跳舞』。」
「好喔回见。」
「??等等,你说要给我看什么的!」
「我现在觉得没有酷到能在肖老师面前浪的程度(ง ื▿ ื)ว」王一博丢下这串文字就下线了。
肖战盯着屏幕愣了一会,他耸耸肩,还能咋地只能认了呗。对于任何事,或者说和王一博有关的任何事,要嘛接受,要嘛拉倒,而肖战从未考虑缺席王一博勇往直前的人生。
二星期后这对话基本上毫无长进的又走了一遍。肖战刚结束拍摄,正窝在化妆间的椅子上漫不经心滑着手机,仪式性地扫过屏幕上的文字和图片。
「战哥快!它写了什么?!」新讯息提示框弹了出来,肖战咕哝了声戳上屏幕,结果一个手快滑掉了提示框,等他重新点开聊天框一个简直有声音的新讯息咆啸道:「快说!!!!战哥阿!」肖战只好从层层迭迭的古装袖摆里捞出自己的手腕。
「老样子。」他回传,随即一连串不悦的表情包和不开心的表符血洗版面,彷佛他的天选太深爱摩托他得负起责任似的。
之后的一个星期王一博杳无音讯,唯一的互动就是几张网上偶然发现的趣图,二人都太忙了没能聊上天。
肖战走进旅馆房间,在床边放下行李箱,人才刚倒进床里,手机就震动了下,他从口袋淘出手机,对屏幕上熟悉的提问牵起了微笑。
「它现在写什么,战哥?!」
肖战瞥向手腕预计看到熟悉的「摩托」或者「跳舞」,结果双双落空,他惊讶地挑起了眉。
「新的欸!『滑板』!」肖战传出讯息,马上就收到了个短视频。
他一点开就看到王一博表演着看起来有难度的跳跃......在滑板上。视频结束肖战还愣愣地盯着屏幕。
「这比看上去难多了!但真的很酷,我还学了怎么拼板,战哥!」
肖战又看了一遍视频,一遍又一遍,最后他看向手腕,依然是「滑板」。
「战哥,酷吧酷吧?!」
肖战不确定王一博指的是哪个--是滑板特技,还是他过去几周都笃定「滑板」会出现在自己手腕上,那不就表示他同样笃定彼此是......
「不可能。」肖战打字的手指有点过于出力了。
屏幕上立即出现了视讯通话的邀请,他习惯性地按下同意,脑袋被一一连贯起来的思绪冲击得一片空白。
王一博的表情读不出情绪,他在极力隐藏内心,锐利的痛楚因着男孩筑起的藩篱刺上了肖战的心尖。
「伸手。」王一博低语,肖战下意识顺从地举起手,在镜头前露出了手腕。王一博点了点头,慎重其事地宣示道:「我就让你看看何谓不可能。」接着他便闭上了眼睛。
他的眉梢因为专注过头而微微发颤,偷瞄了肖战的手腕一眼后怒喷了口气又更用力地紧闭双眼。画面看起来实在很傻,要是搁在平常,肖战一定会笑出来,但他的脑袋仍冰封一切思绪拒绝运转,他就只是这么盯着屏幕,轻启双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一博终于舍得睁眼,他再次看向肖战的手腕,神采迸出光芒。
「快看,战哥,快看!」
肖战顺着视线望过去,他的手腕显现了「乐高」。
「我超努力想着拼好乐高车子多有成就感,集齐整套是多酷的事,」王一博自豪地说着,肖战碰上他的目光。「我赌我可以再把它变回『滑板』,我好像搞懂它怎么运作了,等我一下。」
「一博......」
王一博又闭起眼,但这次花的时间少多了,他微笑着睁眼,好奇地望向肖战。
「看看,战哥!」
「一博...」
「哥,看看,哥!」王一博几乎吼了出来,肖战感觉冻结的思绪出现了裂痕,他望着手腕上的「滑板」,双唇紧抿弯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阿,哥,我为了这个那么努力!」王一博骂咧咧的声音传来,肖战用手背抹了把眼睛。
「我知道,博弟,我知道阿。」他一字一字缓缓说着,嘴角牵得太高脸颊都酸了起来,但他实在无法抑制。
王一博有些狐疑地看着他,憋不住的笑意自嘴角倾泻而出,像一抹暖阳,映得肖战心脏翻腾不已。
「我可以让它再变回『摩托』的,要吗?」王一博语气轻快又充满自信,也只有他能把这变成一场游戏了。
肖战摇了摇头,笑得气息不匀。
「你怎么知道的?」他开口。
王一博歪歪头,眨眼道:「什么?我怎么让它变吗?我只是非常努力地想着──」
「不是,」肖战打断他,「你怎么知道能成?你怎么知道我们就是……」他的声音细如蚊蚋,彷佛吹口气就会消散。「你知道的。」最终糊成苍白的问句。
「天选阿,战哥,你可以说出来,它又不会咬你。」王一博狡黠地坏笑,对他眨了眨眼。
「好啦,你怎么知道的?」肖战重复了一遍问题,令人熟悉的欠揍表情出现在王一博脸上──天道好轮回,肖战如今落入提出蠢问题的主持人的境地了──无语,我当然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
「除了天选,还有谁能让我付出真情实感?」王一博耸耸肩,回得简洁,就像这是世上最显而易见的事,而肖战居然无法自己发现。
「是阿,还有谁呢。」肖战哑声道,他还是没能处理好雪花般纷飞的各种情绪,王一博勾人的微笑和炙热的眼神让一切更一团乱了,躁动的血液在血管流窜,突突地冲击着他的耳膜,指尖因为渴求接近触碰那人而痒得发痛,但他只能握紧发烫的手机。「你是人吗,王一博,在话筒那头说这些,就不能等到一个月后要合拍宣传的时候再说吗?」他抱怨道,王一博笑了出来。
「我都等了快二年了,你可以熬过一个月的,哥哥。」他理所当然地说,肖战的脑袋又被锤懵了。
「二年?!」
这次,换王一博被肖战的表情逗乐了。
「一见钟情阿,记得吗?」他耐心地说道,肖战艰难地吞下一肚子的疑惑。
「灵契从『设计』变成『演艺』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想到这样能提高相遇的机会。然后我在天天向上看到了你,我想他看起来真像设计师阿。」
「我不像设计师,」肖战简直失去语言能力,「怎样看起来是设计师阿?」
王一博大笑出声,晃晃脑袋。「不知道欸。」声音满溢着愉悦,他敛起面容漾出一抹轻浅的微笑,「很重要吗?」
对呀,寻到你才是至关紧要。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