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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件反射直接转动门把，没想到本以为上锁的宿舍门被轻松打开。灯亮着，被子鼓鼓囊囊留了几束头发在外边。
毫无疑问是萩原，整个年级男生里只有他是长发。而且除了萩原，没人有胆量不打招呼占用自己的床。
“萩，起来。”
在用脚踹醒对方和用手摇醒对方间肾上腺激素分泌过剩的松田温柔选择了后者，埋在被子里的人非常识相动弹几下，迷迷糊糊探出脑袋，慢慢对上焦看清眼前的人。
“……啊，回来了吗？欢迎回来。”
“醒了就给我回你自己房间。”
松田从床底下摸出急救箱坐在一旁准备清理伤口，顺便拒绝了床上萩原兴致勃勃“要帮忙吗”的提议，又一次威胁对方赶紧滚蛋。
“难得看你这样挂彩欸，谁把我们家阵平ちゃん欺负得这么厉害，”萩原故作沉思，“早上你看不爽的那个金发小子吗？降谷？是叫这个名字吧。看你非常想揍他的样子，果然今晚就去了。他意外挺行的嘛。”
“你好烦，特意跑过来等我就是说这些吗。两点了啊，再在课上打瞌睡，还想去操场跑十圈？”
“这就免了。”
萩原摆摆手，乖乖下床穿上拖鞋往门口走。松田不管背后窸窸窣窣拖拖拉拉的动静，对着镜子用医用胶布把纱布黏在消毒好的伤口上。
阔别已久少颗牙总有点不习惯。说起来，那颗牙吐掉后完全忘记捡回来了，虽然捡回来也不可能再装上。什么时候再去趟诊所……
发散思考几分钟的松田猛地意识到没听到开门的声音，一转头萩原摊成大字大半个人躺在松田床上，脚还落在地面，视线停在天花板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怎么还在。”
“外面有人。”
萩原边做出嘘的动作边指指门口，仔细听确实有人走动的声音，混着类似于工具箱之类嘎吱嘎吱的声响。松田换上干净的T恤后手上继续清理身上的伤痕，等声音逐渐变小到消失，正好在脸上贴上创口贴处理完最后一处。
“人走了。”下完判断的松田走向自己的床坐萩原旁边，用指节敲敲萩原的额头，“你可以撤了。”
“也许只是在附近停下，来幽会的女生之类，我觉得有这种可能性。”
“你呀，不要把自己的经验套在别人身上。”松田无语看向自己好友，“不是谁都像你一样屁股后面跟一堆女生。”
“不不不，我完全不欢迎女生晚上来找我哦？不管怎么样女生晚上一个人出门都有危险吧，就算是校内，这里好歹是男生宿舍。虽然偶尔会遇到强势到可怕的女生……”
松田看萩原默默抖了抖。
“反正我才不会这么干。而且，一旦对一群人里面具体哪一个人区别对待，剩下来的人处理起来很麻烦吧。”
“所以说，结论就是你想赖在我这里不走是吧。”
“有什么不好嘛，收留一夜研二君，明天你可以来我这里睡。床睡我们两个正好，也没有很挤，白天可以互相提醒以防迟到。又不是没睡过对吧。”
萩原边列举好处边自顾自扒拉手指计算他们睡过的次数，掰完十根指头发现不够用，只好摊摊手等候松田下一步发落。
松田俯视这位日常只能仰视的人，对方下垂眼亮晶晶看过来，松田叹了口气。
“你今晚抽过烟了对不对。”
是这方面问题吗？萩原歪歪脑袋。
“是这样没错，不过我是在自己房间，而且来你这里前换过衣服……味道还是很明显？”
萩原紧张兮兮拎起身上的T恤闻了闻，发现怎么都感受不到洗衣液之外的味道，松了口气。
“好臭。”
“好伤心！心碎了！阵平ちゃん！”
萩原伸出胳膊捞住松田的腰，人凑到松田大腿上装出一点也不诚恳的假哭。松田推了推撒娇方式古怪的亲友，见对方一动不动干脆也停手。
“反正烟味太重了你回去。”
“哪里重啦，完全没闻到。还有来不及了，你的被子已经被我睡过了。”
“它还有救，但是你没有了。照你这样吸下去，肯定死在我前面。”
“那到时候记得帮我把见不得人的东西都用碎纸机碎掉再烧了哦，当然你要是喜欢直接拿走也没问题，毕竟也有我宝贵的绝版收藏。”
“才不喜欢……好了，你快放手。”
“放手也可以。”萩原抓住松田的T恤趁对方不备把人拽下来，两个人都没稳住在床上滚成一团。萩原率先掌握平衡，撑起胳膊把松田锁在身下，隔出发梢正好触碰到身下人脸的距离。
松田说了句“好痒”侧过头，萩原的身形帮他挡住日光灯，他看着萩原笑得灿烂的脸，估摸这个人又要开始忽悠人了。
“阵平ちゃん……”
先是用像教育小孩子一样的口吻叫自己名字，自己确实拿这个没办法。到底阵平ちゃん这个称呼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现在让萩原改口还来得及吗。
“你今晚真够烦的啊。三十字以内，还有什么事。”
“你想想呀，挂着松田阵平大名的房间里半夜两点走出来的是萩原研二，不管外面的是学生也好，查寝的也好，教官也好，不太妙吧。”萩原循循善诱摆出自己观点。
“男性从男性的房间里出去几点都无所谓吧。还是你头发长得太长终于忘记自己性别了？”
“我是堂堂男性这可不会搞错，不然我现在不是在性骚扰你了嘛。还有啊，世界上既然有喜欢女性的男性，自然也会有喜欢男性的男性。什么都不喜欢的也有，两边都喜欢的也有。我们要是被误会了，传开来后很难讲清楚欸。”
“那就误会去好了，反正不管它别人很快就没兴趣。”
“……喂喂这样我在女孩子里面风评会被害的！”
“关我什么事。”松田鄙夷瞥了眼萩原。
“啊啊啊是这样没错，但也不是这样。阵平ちゃん没有异性缘真是无忧无虑……”萩原悲愤腾出一只手试图戳松田的脸，被半路拦下，两只手僵持在空中。松田还在回复“有你就够烦了不需要女的烦上加烦”，萩原敷衍地“哦这样吗还真是抱歉啦”应付，思索片刻，再次开口。
“啊，对了！其实，最主要的，我房间里烟味还没有散。打开门味道到走廊，要是被别人闻到，就不是跑十圈的问题了。”
上一个理由明显是放屁，现在这个居然真的有些可信。松田动摇地眨眨眼松开手，提出新问题。
“就不能戒了吗。”
“各种各样烦恼过来的时候很需要排解……阵平ちゃん有更好的办法？打架除外，我可没半夜两点跑出去打架的精力，而且也找不到人打架，和你打的话完全是被打。”
半夜两点跑出去打架还不是防止被其他人发现。
“……你去关灯，我在床上等你。”
“好耶~爱你！”
萩原飞速抱了抱松田再麻利起身，关灯锁门一气呵成，再次回到松田床上时，屋主已经盖好被子占了大半个空间。
萩原盯着只能装下半个他的缝隙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
“我说……稍微多给我留点地方？”
“反正你够高了，自己缩里边吧。”
“二十二岁可不会再长了哦，阵平ちゃん不用做无用的努力啦。”
“……你还是睡地上吧。”
“明明说好在床上等我！”
“在床上等你，不是等你上床。”松田瞄了眼还在控诉的萩原，扯嘴角笑了笑，“晚安了啊，萩。”
“等等，阵……拿被子蒙住头也没用！冷酷！残忍！”萩原扑上去，习惯了暗环境，他拉开松田挡住脸的被子，居高临下看着松田写满“你今晚真的好烦”的脸，气鼓鼓伸手扯了扯。
“嘶——”
“……？”随着松田古怪的吸气音，萩原停下他单方面的打闹，按理来说他都没用力，既然会感觉疼，那么……
“阵平ちゃん，稍微冒犯一下。”
不等身下人同意萩原就把自己大拇指顺着松田半张开的嘴挤进去，滑过柔软的舌头往熟悉的地方摸索，那边果然少了点什么。
“假牙……掉了吗？降谷做的？”
“反正是我赢了。”
松田含含糊糊回应萩原的提问，口水顺着合不上的嘴流出一道，他难受地拍拍萩原的前臂示意对方收手，萩原反倒往深处摸了摸。
“啊，你已经清理过了啊。还疼吗？我给你拿止痛药？”
“不用。”
松田郁闷地还想说什么但是混着口水表达不清，他在萩原试图探索其他牙还健不健在之前终于爆发，生气地攥住对方的手腕把手拽出去，呛到口水，难受得咳嗽，还掉了几滴眼泪。
“你……还好吧。”萩原维持被抓紧手腕的姿势改跪在松田身边，担忧地用另一只手帮亲友顺气。
“咳、咳，你……苦死了，够了吧！”
“苦？”
“手指！下次吸过烟别碰我！”
“我可是洗了手才来的，有用洗手液……真有苦味也该洗掉了吧，”萩原把拇指含进嘴里，六秒后拿出来委屈反驳，“真的，你冤枉我，我觉得什么味道都没有……”
“……你的舌头也没救了。”
“好吧，可能是这么回事吧。不提这个，你的牙怎么办，已经过了乖孩子换牙的年纪哦？”
“也不想想最开始是谁害的。掉了只能再补了，你说过会一直负责的吧。”
“当然当然。”萩原笑嘻嘻抽回自己的手，在T恤磨了两三下擦干。松田鄙夷看着对方动作，决定保持安静。
但是萩原并不打算保持安静，甚至兴致勃勃开启新的话题。
“说到苦，之前在哪里看过，吸烟的人和不吸烟的人接吻，吸烟的人会感受到甜味，不吸烟的人会感受到苦味。”
“哦。所以？然后？”
“我还挺好奇的。既然手指上能尝到苦味，这句话应该是真的。不知道甜是哪种甜。”
“你找个不吸烟的舌吻不就知道了。”松田在心里嘀咕，反正这家伙屁股后面跟了一帮女生，开口提一下问题自然解决了吧，复数的解决，问他他也不知道。
“好提议。那……阵平ちゃん啊——”萩原偏偏头拉长音笑了笑，俯身凑近松田，“你不吸烟吧。”
是这样没错，但……
“……睡了。”
“开玩笑的！我开玩笑的！好啦好啦，我乖乖躺下睡觉就是了。往外稍微挪一点点，太窄了进不去。”
“我说你，跑火车之前不过过脑子吗，你真想跟我舌吻啊。”松田恶寒抖了抖，擦擦手臂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瞪着钻进被子躺下的萩原，两个人面对面大眼瞪小眼，还是萩原先接了话。
“这个……实际操作之前我也不知道可不可行，毕竟我是实战派……松田你这张脸亲了感觉也不亏。”
“反正我绝对不要。想想都觉得不妙，你这家伙手指都这么苦了，舌头绝对有十倍恶心。”
“呃……松田さん，问题不在这里吧……”
“这个是最严重的问题。好了，再不睡早上就别想起了，闭眼。”
“好~好。”
松田看着这下子突然乖乖听话闭眼回应完好就不再做声的人，一时间无所适从，只好再追加自己的要求。
“还有，明天不许暴露你晚上睡我这。”
“好~好。那么作为阵平ちゃん把床分享给我的谢礼，明天午饭我请你吧，想吃什么？”
“……咖喱。”
“OK~”
“…………”
“咖喱不够加其他的也行哦，说不定还有长高的空间。”
“要决斗吗你！”松田扯扯萩原散下的头发，满意得到“对不起请饶命阵平大人”的回应，姑且放过对方，继续自己被打断的话。
“其实，我……我估计过几天有空就请假出去补牙。”
“哦哦，”萩原点点头，“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吧。”
“……随便你。”
没话可讲的松田转过身背对后面还在念叨顺便出去买些日用品去哪里吃好吃的再采购一些校内违禁品比如啤酒啊烟啊之类的萩原，闭上眼睛顺着萩原的话思考外出路线。
身后的动静越来越模糊，声音越来越轻微，隐约之中似乎听到萩原询问“已经睡了吗”，松田懒得理会，放任意识慢慢沉浸在睡意之中。
好像萩原把胳膊搭在自己腰上了。有点沉。脖子后面呼来的热气也痒痒的。
好麻烦，但不想动。
算了，起床再收拾他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