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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我之前好像见过你。”乔鲁诺站在地下室的楼梯上，靠着扶手，看米斯达趴在地上检查锅炉管道。肌肉将他紧绷的裤子撑得鼓鼓囊囊，彷佛下一秒就要爆裂开来。尤其是挺翘结实的臀部，乔鲁诺大方地在心里承认自己很难移开视线。
“嗯？”米斯达困惑的声音被地板和墙壁反射出来。
第一次是在那个小咖啡厅。温暖室内向上爬升的气流在半空中与正在缓慢降落的惨白日光交缠在一起，坐在那个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被包裹在里面，米斯达当然也不例外。乔鲁诺记得因为人多略显得闷热的空气、玻璃上淡淡的雾、还有米斯达露在毛衣边缘紧绷的皮肤。
他低下头飞快地看了一眼，米斯达今天没有穿毛衣，却依然是质地柔软的短款上衣。随着上半身的动作牵扯动衣服，低腰裤半遮半掩下的腰窝更加圆润动人。
但是乔鲁诺想说的其实不是这一次。
“有一次我在上课，看到你在外面的草地上，带着六只吉娃娃。那个是你吗？”他故意模糊时间序次，明明知道答案必然是肯定的，还是要问出来。
“啊，是我，他们是不是很可爱？”说起他们时米斯达的声音明显带着十足的愉快，加上回声听起来瓮声瓮气，叫人忍不住想跟他一起欢喜雀跃起来。
但是乔鲁诺没有表现出来，他在心里扬起嘴角，外表看上去还是一样的正经，“是很可爱。它们有名字吗？”
“有，从一号到七号，没有四号。四不太吉利。”
乔鲁诺“噢”了一声，没有对他的迷信大惊小怪，毕竟他见识过米斯达在学校咖啡厅石破天惊般的那句宣言。
难得遇到如此平淡的反应，反倒让米斯达有些无所适从了。他专门从锅炉下方钻出来，扭过头去看乔鲁诺，“你也是大学的学生？”
“是，我在读生物的研究生。”
“生物？你们不是在山下的校区上课吗，为什么会跑到山上来？”
“…”乔鲁诺微妙地停顿片刻，似乎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我们研究室前段时间来了一个本科的实习生，把实验要用的果蝇都养死了。重新培育需要点时间，那段时间什么实验都做不了，我就去申了一个考古学的本科当双学位，要去山上上课。”
米斯达点点头，“怪不得，我说怎么感觉好像之前没见过你。”他住的地方离学校很近，走路的话五分钟，跑着去用时更短。山上的校区拥有成片的空地和树林，缺少围墙，零零星星的建筑就散落在各个地方，闲着没事做米斯达就喜欢在建筑之间随便游荡。
他尤其最爱哲学院教学楼外面的那片宽阔的草地，每逢天气晴好上面就长满端着咖啡杯坐着聊天、带着宠物来玩飞盘、四仰八叉躺在那里打盹的各式学生。这里面总是能找到米斯达。来来去去的学生们总要经过他，如果乔鲁诺经常在那里出没，没道理米斯达不会注意到。
乔鲁诺后来也没再见过米斯达。有了新果蝇后他就得继续天天泡在实验室，要挤时间才能抽出空去上几节课，每次都匆匆忙忙。上学期期末又被实验数据和论文搞得焦头烂额，很少到山上去，连注册的几门考古学考试都因为没时间没去参加。也不知道新学期开始他是否还被允许跟着一起上课。
希望可以，不然的话他真的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说服自己跑到山上的校区去了。
所以乔鲁诺万万也没有料到下一次再见到米斯达居然是打开自家房门，看到他就站在院子里。
也许他打开房门的动作过于突然，原本仰着头不知在看什么的米斯达吓了一跳，仓皇与他相接的目光很快转开，然后结结巴巴开口：“噢，嗨，你好。
“那个，老迭戈，啊，我是说，罗西先生……”
“你要找罗西先生吗，迭戈·罗西，他是我的房东，我租了他的房子，但他不住在这里。”乔鲁诺努力让自己显得善解人意。
“是的，啊，不是。”米斯达语无伦次地吐出几个相互矛盾的单词，“我叫米斯达。迭戈让我来的。你给他发消息说热水器坏掉了，但他现在跟朋友在北部几个城市，骑自行车。所以叫我过来帮你看一下。”很明显他最后还是成功将口腔肌肉的控制权夺回来。
明明已经通过各种方式打听过这个名字，乔鲁诺还是装作第一次听到的样子，“你好，我是乔鲁诺。真高兴能认识你。快请进。”没有热水真的非常不方便，虽然还有些好奇他的房东为什么会刚巧找到米斯达来帮忙，乔鲁诺还是首先侧过身邀请米斯达进门。
所以这是第三次，幸好不是第四次。乔鲁诺心里想，如果真的是第四次，他就得开始拼命搜寻记忆，看记忆宫殿里有没有什么地方还藏着一个他未曾注意到的米斯达，来让这一次超越“四”，变成第五次。
“同时遛六只狗很辛苦吧。”尤其还是吉娃娃这样活泼好动的类型。乔鲁诺跟在米斯达身后走下楼梯，到地下室去检查管道。
“唔……还好。”米斯达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下定决心说出来，“不过我很少会用‘遛狗’这种词，我总觉得他们有自己的‘意志’，与其说是宠物，不如说是‘自愿’同我生活在一起，一起散步，一起听音乐，一起吃东西……”
“听音乐？”
“是的，经过我观察他们也会有比较偏爱的歌手和音乐类型。”米斯达报出一长串名字，“我觉得也还不错，你可以听听看。”
“好，这样分果蝇的时候我就有事做了。”乔鲁诺对其中几个有些陌生，决定一会请米斯达帮忙写下来。分果蝇是单调且枯燥的工作，有了音乐也许会稍微没那么无聊吧。
“让你的果蝇们也接受一下艺术的熏陶，也许他们就不会那么容易死了。”
“但是也不能对他们太真情实感，不然死的时候会很难过。”
“你有给你的果蝇起名字吗？”米斯达比划了一下，“就像我有六个小狗，每一个都有名字。需要我帮你起名字吗？”
“…没有。”乔鲁诺挠挠下巴，看起来有些困惑，“可能有点不太好起名字，每一管里都装了三四十头，我总共有八十根管。”
路过的神明穿透露出地面的两层建筑，在地下室里洒下一把有趣的沉默。至少乔鲁诺认为还挺有趣。
至于米斯达？
幸好他及时找到一个可以拯救自己的话题。他从锅炉下钻出来，“好了，其实没什么问题，热水管道有点堵，水流太细，我刚刚把它疏通了，应该就没问题了。”他拍拍头上沾的灰尘和蜘蛛网，站起身道，“你可以去试一下。”
乔鲁诺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点了点头，停顿两秒，“可以请你帮我试一下吗？”
米斯达惊讶地抬头。
“你可以去冲个澡，顺便看一下热水是不是真的好了。”乔鲁诺向下走了几步，在楼梯上弯下腰探出身体，从米斯达头发上弹掉一只小蜘蛛，又示意他衣服上蹭上的灰色印子：“衣服也可以一起洗，这里有烘干机，洗完就可以烘干。”
乔鲁诺一脸正气，脸上看不出一丝含混暧昧。米斯达只好领受他的好意，走上楼梯，单手拽下自己的上衣，路过乔鲁诺的时候递给了他：“那就麻烦你了。”
“还有裤子，脱下来直接扔在浴室门口就行。”米斯达踏上更高的台阶，乔鲁诺依旧站在原地说道。
米斯达闻言脚步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比了个ok的手势，在最后一级楼梯上站好，正要穿过最上面的那扇门右转进入门廊。
有烘干机是实话，只是那台又老又笨重的机器工作一次要哼哧哼哧地运行至少三个小时，这是乔鲁诺不打算说出口的。
站在最顶端那层台阶的米斯达上半身被楼梯整个挡住，乔鲁诺只能从楼梯宽宽的缝隙中看到他橙色的斑马纹紧身长裤和裸露在外面的深色皮肤。那饱满流畅的线条和鲜亮的色彩将地下室阴冷潮湿的空气渲染出一种清新且浓烈的味道。
这提醒了他。
乔鲁诺站在地下室的楼梯上发了一会呆，直到远处有水声响起才突然惊醒，冰箱里还有之前买来的糖渍橙片巧克力。
他也走上台阶，顺手关上地下室的灯和门。迫不及待想将香浓微苦的巧克力和澄黄透亮的柳橙片一起送进嘴里，每一口都在舌尖化开浓郁又不过分甜腻的果香，既梦幻又令人心动。
也许趁着米斯达去洗澡的时候，他应该先去煮个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