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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的黑暗仿若是无边无际的。
敌兵的惨叫和亡者的低语一同在他耳边回响,但他已经无从分辨那些话语的内容。他脑中能容下的仅剩一件事,那就是不断地挥动阿莱德巴尔,砍下敌人的头颅、剖开敌人的肚腹,让他们以凄惨的方式死去,一个不剩地杀灭。
但他的头越来越沉了,无法入睡带来的后果是他无法逃避的惩罚。飞溅的血液模糊了他的视线,手中的枪杆也越来越难以挥动。可是还不行,还不行——断裂的肢体还不够多,流出的内脏还不够填满缝隙——
还不足够平息死者的愤怒。
昏黄的微光破开了黑暗,与阿莱德巴尔如出一辙的气息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暗骑士的盔甲漆黑,让那头红发更加鲜明醒目,衬托之下,骑士本人露出的脸与脖颈苍白得近乎刺目。
他认出了这抹不同于血液的、太过于熟悉的红色,不知不觉中竟然放下了枪杆。
“再这样下去,你可是会死在这里的。”骑士转过身,低头对他勾起嘴角,脸颊上有着刚刚飞溅上的血迹,下垂的眼角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神色,“我回来了,殿下。”
帝弥托利一时间难以分辨,他是否是新生的亡灵。
即使战况已经接近全线溃败,帝弥托利也还是拥有单独的房间,并且设施相对齐全——至少有一张床铺可以使用。
但帝弥托利还是习惯蜷缩在房间的一角,不寄希望地等待睡眠的来临。大多数时候他不是睡着,而是到达极限昏迷过去,才能得到一时半刻的休憩。而今晚他显然离失去意识还远得很。
深夜在房间门口响起的脚步声不会让帝弥托利感到意外。这是他曾经十分熟悉的声音,以往这声音总能给他带来一线喘息的机会,但如今,那似乎已经是十分飘渺久远的事情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改变。
脚步声进入他的房间,在他的面前停了下来。
“——为什么只有你活下来了呢,帝弥托利?”
法嘉斯的王子抬起头,冰蓝的独眼沉默地看着他红发的将领。
“为什么罗德利古、菲力克斯,还有英古莉特,他们全都死了,而只有你活下来了呢?”希尔凡抱持着破裂之枪,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只让人觉得彻骨地寒冷。活物般的枪头蠕动着散发着微光,却仍然不能明晰地映出他脸上的表情。
非常突兀地,他又忽地笑了出来:“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殿下?错了哦,我不会说这样的话的,至少不是对着你。嗯,虽然我认为他们的死确实有你的责任。”
“……你想做什么,希尔凡?”帝弥托利的声音粗粝而干哑,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铁锈味,“如果你想在这里杀了我,我不会反抗……你说得没错,确实是我害死了他们,你拥有向我复仇的资格。来吧,就在这里杀了我——菲力克斯也在催促你。”
“菲力克斯?我想他是不会搞错复仇的对象的,你把他想得太笨了一点,菲力克斯会瞪你的哦,殿下?”帝弥托利猛地咬紧了牙,爆发出的愤怒明显到希尔凡一眼就可以看出来,他哈哈笑了两声,“很遗憾,我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杀死谁,而是为了告诉你——殿下,我已经是你的东西了。”
他的瞳眸映着遗产不详的昏黄光芒,反射出琥珀般莹润的光辉来:“虽然我们分开有一段时间了,但是我的身体还记得殿下的味道哦?记得您是如何打开我、填满我、占有我,如何在我身体和灵魂的每一处留下标记——事到如今已经容不得您否认了,殿下,因为‘我属于您’——”他把这几个字咬得很重,“——已经成为了既定的事实。”
“……什么?”
“嗯?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希尔凡迷惑地垂下眼,抬手挠了挠后颈,“我是说,我从发尖到脚趾,从血肉到灵魂,都是属于你、还有你的复仇的了,殿下。对了,要说原因,这不仅是因为我深爱你,复仇也已经完全支配了现在的我啊。以前我只是能稍微理解你的渴求,但如今我已经是你的同类了!只求复仇、不顾一切后果的野兽——”
“我只剩下你了,殿下。”戈迪耶家的嫡子露出一种近乎温柔的表情来,“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已经只属于你一个人了。”
“哦,由我来说这些话太没有说服力了,对吧?”红发男人明悟似的,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走近帝弥托利身前,将刀柄塞进他的掌心。
帝弥托利睁大了他仅剩的一只眼睛,看着希尔凡握着他的手,将刀尖对准了自己右眼幽深的瞳孔。浅棕的虹膜在此刻几乎绚丽得令人晕眩,那只眼球就像没有映入锋锐的匕首一般,没有半点躲闪。
“看吧,殿下。”希尔凡半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对方平齐,和顺的气音令人毛骨悚然,“最后刻在这只眼睛里的是你的身姿,只要你稍微用一点力,它就永远不会再看向别人了。”
帝弥托利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刀尖开始危险地摇晃。他能够想象到那个场景——眼球破裂、眼眶因剧烈的疼痛紧紧闭合,但无法阻止血液混合着透明的液体从中溢出;再然后就是无穷无尽的痛苦,以及腐烂的气味。
他体味到愤怒,与被复仇驱使的愤怒不同,这愤怒从他内脏的深处蒸腾起来,烧灼他的胸腔与脑髓。他的眸色因撕裂般的头痛而变得暗沉,一把挥开左手。匕首深深钉入墙壁。
“你在想什么,希尔凡?!”比起人声,他的言语更像野兽的咆吼,“你要我亲手伤害你?永远不可能!还是说这就是你想要给予我的惩罚——”
帝弥托利猛然顿住了。
血的气味弥漫开来。他刚刚毫无疑问没有控制力道,希尔凡被他贯倒在地,勉强支撑起身体,胸口的绷带洇开一大片深红的痕迹。
“怎么了,帝弥托利?”希尔凡勾起唇角勾,“其实我也不介意在这里被你杀死哦?”
独眼的男人张了张口,没法再说出一个字,一种熟悉的、尖锐的恐惧慑住了他。
希尔凡坐正身体,艰难地呼出一口气:“嗯,我也有错,不该用这种方式证明的,至少得等到战后才行。我也没法保证失去一只眼睛之后还能立刻正常作战。嗯……对了。”
他褪下外套,拉过金发男人的手,触上自己的身体。这具躯体拥有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用漂亮来形容也不为过。它布满疤痕、以及几道新鲜渗血的伤口,那是战场的“功勋”。
“换一种方式来证明吧,灵魂难以自证,但要证明身体自我们分别以来就只属于你一个人,这点还是比较容易实现的。”
唇齿相交。希尔凡灵活地用舌头撬开帝弥托利的牙齿,舔舐他的牙齿与上颚。
“我可以认为……你的意思是,你也要堕落成为野兽吗?”帝弥托利舐去唇角拉出的银丝,声线逐渐和润平缓。
“当然,”红发将领抿出一个笑容,“我就是这个意思。”
“……是吗。我了解了。”
帝弥托利的双手穿过他的腋下与膝窝,将他放到床铺上,附身跪在他的腰腹两边,将对方固定在了自己身下。他按他所说的,一寸寸用唇舌确认这具身体的气味。希尔凡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浅浅的低吟,手指深深插入金色的发丝里。
确认的动作在他的腹部停下了,修长的指尖反复描摹着那处伤口的形状,却只在上空,不敢触碰。
“没关系的,看着吓人,但没有伤到内脏。”他的声音带着沙哑的情欲,手指轻轻按压对方后颈的皮肤,挑逗性地划动,“来吧,要彻底确认的话,还得往更深处。”
两人的呼吸彻底纠缠在一起,伴随着被撑开的疼痛,希尔凡终于感到自己再次被填满,分别以来仿佛无穷无尽的空虚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满足,他紧抱着帝弥托利的脊背,用着像是要把对方按压进自己的身体里那样的力度。他毫不控制地喘息、呻吟,不去管房间外是否会有人听见,仅仅是让喜悦一遍遍地冲刷自己的身体。
他的全身都在疼,被紧握的腰间、被粗暴贯穿的后穴、还有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但最痛的不是这些地方。
再用力一些。再粗暴一些。他在心底渴求地呼唤。我想要就这样被撕碎,我想要更多的东西来填满那个空洞,无论是快感还是痛苦,什么都好。
晕眩般的白光占据了他的视野,连听觉都一并被蒙蔽了。那一瞬间他确实什么都感觉不到了,所有的一切都离他远去,他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这是否就是死亡,但这样的体验无疑是非常美妙的。尽管只有短短几秒,但这无与伦比的、久违的高潮还是将他带离了那个空洞。
他剧烈地喘息,身体不住抽动,终于慢慢回过神,能够感到粘稠的液体从自己的身体中慢慢流出,就像失禁一样沾湿了床单。
帝弥托利亲吻他的红发、他的眼角,金色的发丝垂落到他的脸颊,蓝色的独眼像法嘉斯冬日冷冻的湖水:“希尔凡,如果你一定要属于我,那么我也必须是你的东西。”
“是的,殿下,我同意。”帝弥托利仰起脖颈,希尔凡的手指攀上他突出的锁骨,“不用顾虑,我向你保证,如果有什么万一,你再次独自一人活了下来——我不会让那种事继续下去。到那时,请等待我的亡灵吧,我会用你的手杀了你。”
帝弥托利阖上眼,任凭他的手指缠绕上自己的咽喉,渐渐收紧。希尔凡翻过身,让双方的位置掉转,吻上那双因渐渐窒息而张开的唇瓣。
“我会终结你的噩梦,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