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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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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0-27
Words:
20,374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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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雷】狂想曲(下)

Work Text:

  
  *
  晨光灿烂,雷狮坐在床上削苹果。他右手臂骨折,手指依旧能正常运作,加上本身刀工不错,安莉洁和凯莉来串门的时候,他已经把会削的花样都削了一遍。守在旁边的卡米尔被凯莉几句话忽悠走了,他没有拦着,想看看大小姐准备做什么。
  凯莉见状,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从挎包里掏出一盏灯。灯是大功率的散光灯,让人并不陌生,警察审讯犯人的时候都喜欢用这么一种灯照着,从科学角度讲,可以造成犯人的心理压力,同时运用话术和其他手段,犯人想不说实话都不行。
  倏地,整个房间暗下来,唯有那盏灯亮着,直直照着他的面门。
  
  “犯罪人雷狮,你有保持沉默的权利,但你接下来所说的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雷狮被刺的睁不开眼,听到这话刀差点削到手,一脸懵逼。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说不了话啊,讲不讲道理啊!
  
  “等等。”安莉洁插了句话。
  雷狮松了口气,想着安莉洁是个明白人,凯莉吃错了药,安莉洁总不会跟着一起吃错,没料到安莉洁的口吻十分安详,一口气差点噎住。
  “好好劳改,争取减刑,三年血赚,无期不亏。”
  
  WTF?
  雷狮适应了光线,看了会儿俩人的表情,发觉她俩还真没开玩笑的意思。
  说时迟那时快,他疑惑的同时一脚踹翻了灯,借着左手的力去抓凯莉的领子,被安莉洁挡下来,用另一只手去抓雷狮缠了石膏的脚。双方僵持对峙,半晌,雷狮挑眉表示可以放手了,目睹全程的凯莉一阵无语,回去把灯打开了。
  “凯莉,直接问吧。”安莉洁提议。
  “咳咳,雷同志,你和卡米尔是那种关系吗?”凯莉小心翼翼地问。
  “你说的那种关系,是哪种关系?”雷狮接过安莉洁递来的答题板,写道。
  “不是那种关系,就是那种,很少见的那种。”凯莉严肃,“关系很好,一起住一起吃一起睡,一起看电影一起出去玩的那种。”
  雷狮歪头想了一会儿,没弄明白凯莉到底在说什么,“你能不能说普通话?”
  
  凯莉看起来急的要跺脚,安莉洁在旁边忽然说:“雷狮不是扭捏的人,他应该不知道。”
  “我不知道的事?你们在说什么?”雷狮在答题板上匆匆地写下,“和卡米尔有关?他出什么事了?”
  
  “他没出事。”显然凯莉已经不想再说话了,“几分钟前刚从这个房间走出去,能出什么事?倒是你,雷同志,你恐怕有点麻烦了。”
  “你不知道吗,你被……”
  凯莉那个字的后半音节咬在嘴里,半晌说不出来,雷狮皱着眉头耐心等了一会儿,凯莉竟然气呼呼地跑了,安莉洁放下果篮鞠了个躬,也跟着跑了。
  留下个病床上的雷狮不明觉厉,迟疑着咬了一口削好的苹果。
  清甜的果香刺激味蕾,雷狮猛地想起自己好像还不能吃东西,只好尝了两口味道再吐掉,默默琢磨两个人真正的意图。
  
  
  卡米尔在路上解决完早餐,远远望向医院。
  走出这么远,他连病房窗户也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自然是看不见雷狮的。
  安莉洁有意支开他,他顺着对方给的台阶走了,至于她们要和雷狮说什么,卡米尔确实没兴趣。过了这么久,是个傻子也知道雷狮故意瞒着许多事情,卡米尔假装不知道,雷狮干脆也装作不知道,只要大哥没有离开他,哪怕天塌下来他也不怕。如果大哥要离开……
  卡米尔攥紧拳头,许久,叹出一口气。
  
  雷狮在医院躺了两个星期,终于拿到了出院许可,拆了满身的石膏。
  多是些皮肉伤,嗓子已经可以说话了,除了声音变得哑了些没其他的后遗症。丹尼尔小题大做,把他缠成了米其林轮胎,帮忙的可能性没有,困住他的可能性更大。
  木乃伊版雷狮把其他人吓得够呛,听说连帕洛斯得知消息后都挤出了几滴鳄鱼的眼泪。雷狮因祸得福,获批了两个月的带薪长假。这次倒是把雷狮吓得够呛,拿着通知书抬头看看,低头看看,再抬头看看,被秋赏了个弹指。
  正好轮到新年前的休息,卡米尔学校也放了假,三天两头去关系好的同学家里玩。雷家没有过年的习惯,贴了新的门帘,挂了两个灯笼就算了事,事后雷狮缩在空调间想了半天,说一直宅在家里也不好,要不,我们去旅游吧?
  卡米尔应了句好,雷狮说走就走,开始用手机上找旅游团。
  东挑西选,报了个四天三夜的温泉爬山赏景路线。
  
  对大部分驴友来说,冬天爬山是个不错的选择,一是山里的蚊虫和动物都进入了休眠状态,山里的虫子多半不怕花露水驱蚊液这种东西,只有强杀伤力的农药或者蚊必死才管用,二是少了温差会造成的感冒之类的小病,城里人夏天在空调房过习惯了,强迫自己去爬山,哪怕山中阴凉舒爽,回到家里也是会不舒服几天。
  “很意外吗?”他把下巴搁在卡米尔肩膀上,人长高了,下巴搁得也舒服了些。
  “我以为大哥会去海边。”
  “近海没什么好玩的,人多得要命,国外倒是好点,可你又没护照。”雷狮闭上眼睛,“国内不错的景点有几个,我们去看夜景,顺便感受一下大自然的气息。”
  
  天气正好,两人踩着旅游旺季的尾巴,人不多,也不少。
  来的路上雷狮本想买两张火车票,让卡米尔感受一下在火车上轰隆轰隆睡一晚的感觉,然而现在的绿皮火车早就被淘汰,撞上春运,K字打头的快车上烟雾缭绕气味复杂,各色各样的人混在一起去,环境实在不好。
  绿皮火车是曾经老一辈人长途旅行的工具,也是一种时代文化产物。火车走一条线,陆陆续续有人上来,最终目的地都是一样的,对于同乡,那时的人们总是有好感的,说不定就是对门的邻居、小时候忘了名字的玩伴,常常在火车上就能提前过出年的味道。现在和过去相比,人情到底是冷漠了不少,关于乡非乡家非家的问题,也没有多少人会去在意。
  飞机则和火车相反,九十年代的飞机一半坐的都是洋人,空乘务员推着车走过来,要的不是红酒便是香槟咖啡,那时略带奢靡的中西文化混合的味道弥漫在机舱里,所以民国的片子也经常喜爱拍飞机上的场景。
  
  卡米尔第一次坐飞机,靠窗的座位上可以从圆圆的小窗户欣赏蓝天白云,高耸入云的建筑物没过多久便愈发缩小成了一点,埋藏于云海之下。网上评论这家民航的飞机餐还不错,今天有鸡蛋炒饭和鸡肉炒饭两种口味,两样小菜和餐后水果,送包风味榨菜萝卜丁。水果是黄桃罐头,吃着清脆爽口。
  下了飞机,事先叫好的车行驶进来,司机很热情,雷狮和卡米尔带的东西不多,一身入门级的登山装登山包,准备直接和旅游团汇合。
  领团的导游扎红色的马尾,脸上架着风格夸张高科技式的墨镜。卡米尔小声问雷狮是否这就是所谓的杀马特,雷狮打开市区地图,头也没抬,说真正的杀马特比这恐怖多了,又抬起头问,你从哪里学的杀马特,我好像没教过你。
  卡米尔沉默着没回答,雷狮没有追问的意思,心思很快回到旅游上。
  
  导游自称雷德,大家可以叫他雷导或者小雷或者Mr.雷,同姓的雷狮装作没听见,侧眼瞥见卡米尔扯了扯嘴角,假装没在笑。
  
  趁着大巴行驶,雷德大概介绍了旅游路线和圣空市的风土人情。说是风土人情,其实和圣空市的发展由来脱不了干系,圣空市成立至现在不过四十多年,起初只是个小县城,改革开放后因为科技产业一跃而起,四周都是现代化的高楼大厦,人口也主要是外来人口。
  唯一有历史特点的是坐落于市中心的圣空山,最高峰的海拔过千米。听说当初是有人在山体内发现了稀有矿物,当做矿山附近才富裕起来的,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政府一划拉横线严明不准开采,成了一片风景区(听到这里雷狮吐槽这由来怎么堪比什么大兴安岭山鸡养殖基地)。
  山上冬暖夏凉,从古时便有隐士居于此地,修建了不少凉亭栈道,风景区的作用也不为过。除了这些,山上原本还有一座无名小寺,随着城市发展也渐渐地发展壮大,后来生空城的代表们一商量,请人题了个圣空的金字牌匾,挂在庙门前。
  所以他们的第一站就是圣空寺,寺庙前的台阶修缮的不是很好,很多地方凹凸不平,从下往上走还好,从上往下走总有种容易脚滑摔跤的错觉。随着高度的增长,行人愈发稀少,山梯两旁有供行人休息的石头长凳,几处原本是凉亭的地方很明显地改建成了小卖部。
  雷狮也是第一次来这里,有些理解了为什么修仙小说里总有门派喜欢把入门试炼设置成爬山。其实爬山也有诀窍,重心摆正,脚步缩小,像走大楼里的台阶动作会比较省力,特别是在一些台阶平面较宽的地方,脚步越大,费力越多。
  
  二十分钟后,两人走进了寺庙。
  卡米尔的体力比想象中要好很多,好的甚至不像是在研究所枯坐了两年多的人,难道研究所考虑健康发展,每天早上会集合所有人出去跑步什么的?
  雷狮摇了摇头,被自己想象的画面逗笑了,卡米尔举着照相机,咔擦一声拍下来。
  照相机是雷狮在大巴上给他的,美其名曰旅游就要有旅游的样子,卡米尔摆弄了几下就会用了,比起风景,拍雷狮拍的更多一些。
  
  圣空寺里弥漫着浓郁的香火气味,雷狮说除了熏香的味道,灰烬的味道要重一点,说完打了一个喷嚏,卡米尔闻不出这么多名堂,觉得新鲜的同时又不太喜欢这味道。雷狮给他普及说:古时的佛香成分多是树木花果和一种特殊的树脂,现在科技发达了,有很多香都是人工化学合成的。
  说完学着其他人拜了佛像,表面虔诚肃穆,实质眯开一只眼睛偷看卡米尔。
  “许了什么愿望?”见卡米尔许完了,雷狮小声地问。
  卡米尔开口准备说了,被雷狮打断。
  “哎,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卡米尔看着雷狮镀了光晕的侧脸,那人一向自问自答惯了,少有征询自己意见的时候,比起得到回答,似乎更注重提问的过程。那时他还自认为是没到达能当让大哥参谋的程度,他人生经历丰富,阅历却只能称其一般,比起自己的选择,他更愿意去相信大哥的决定。
  
  在寺庙走了一圈,已经到了下山集合的日头,出口处开了很多家店铺,花样很多,求签的、保平安的、甚至连算命的老先生都有一位,也不知道道家人在佛家人面前摆生意,心里会想些什么。
  雷狮抽了支签,不上不下,中吉。
  想也是,店家又不可能在里面放上大凶大大凶之类的签,否则遇上一个脾气暴躁的社会哥,摊子指不定要被砸,就算不被砸也要被喷一脸口水。警察局在山下,报警也赶不到。他把签放进背包,附身去看卡米尔抽到的签,一看吓一跳。
  大凶。
  卡米尔看着签条,若有所思。
  “厉害啊。”雷狮比划了一下摊位的大小,“别担心,这是反向欧,可能店家就在这里面放了一根‘大凶’。这都被你抽到了,厉不厉害?”
  他唬人的本事卡米尔见过不少,抿着嘴没有出声,明显是不相信的。雷狮见状想了想,又去抽了一支。撕开包装一看,大吉。
  “两支抵消,不好不坏,我的气运借给你了。”说完,自己也笑了。
  
  大巴行驶去了山的另一个方向,按照旅行计划坐缆车,之后徒步六百米前往半山腰的温泉酒店。酒店据说是五星级的,导游发了房卡,示意三餐自理,雷狮让卡米尔放下行李,在房间好好呆着,自己去山脚下看到的本地菜馆带饭,顺便买点纪念品。
  他还要走一段山路,所以身上什么也没带,路过某个石阶时看到一根断了的树枝,不知道是被折断的还是出了什么意外压断了,捡起来握在手上,边晃边往林子里走。如果有人在这里,一眼便能看出这不是下山的路,哪儿有人下山不走大路偏走小路,专门往拦了铁丝网的林子里钻的。
  又走了十五分钟,稀疏的植被开始茂密起来,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落叶,落叶下是腐烂发黑的泥土,这种泥农户通常会用来种菜,雷狮没有养花花草草的乐趣,但依稀记得同队里有个谁好像特别乐意伺候那些个盆栽。远离人群,林子里偶尔会有叽喳的鸟叫声,剩下的只有踩到枯叶那种纤维断裂的声音了。雷狮没来由的想到以前训练的时候曾被放到F市附近的深山,深山不像改造完的景区,里面猛兽毒虫什么都有,走在路上十分没有安全感,晚上又湿又冷,几乎没法睡觉。
  回忆中途,他闻到了一阵奇怪的香味。
  有点像肉烧焦的味道。
  
  “来了。”
  雷狮拨开一片灌木丛,听到有人小声念了一句。
  帐篷边上的人纷纷抬起头看他,三男两女,先前闻到的香味是从无烟炉上飘出来的,从形状看像只烤鸡。五个人中有四个雷狮是打过交道的,还有一个面生的人,估计是秋从海外雇来的打手。
  导游雷德正饶有兴致地翻烤着那只烤鸡,祖玛在边上冷漠地看着,雷狮心想这只鸡大概是误闯过来被雷德现捉现烤的,太惨了。
  也许是因为有外人,所有人都很沉默,雷狮走到帐篷边上检查完装备包就去换衣服,打开帐篷门才发现凯莉也在里头,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嘴里叼着棒棒糖。
  凯莉说话从不顾忌外人,气氛总算轻松些。
  “哟,雷狮,本小姐推荐的旅游路线怎么样啊?”
  
  “……”雷狮扯了扯嘴角没有回答,从哪儿进来的又从哪儿出去,换了个帐篷换衣服。
  这一次打开帐篷门,发现里面坐着格瑞。
  格瑞见到是雷狮,从容地让出些地方。
  “我就说嘉德罗斯或者你铁定要来一个。”雷狮看到格瑞收起了眼罩,明显没怎么睡好,黑眼圈都冒出来了,“嘉德罗斯俩跟班都在外面,我还以为肯定是他呢。”
  “他也来了,这次分队行动。”格瑞简略地解释,“秋姐没和你说么?”
  “我接到通知的时候已经出事了,说实话,我现在什么也不知道。”雷狮摆手。
  
  秋发下的通知表面上看是放假,实际上的字形代码转换后摇身一变成了任务通知,除了时间地点其他的一概没提。雷狮算是老班底的人,立刻明白最近出了什么事情,他们不好再在明面上继续动作,可能性最大的是组织里出了叛徒。
  事情应该挺严重,秋除了手下信任的人其他的都不敢用了,甚至从外面雇了人。
  “随机应变吧。”格瑞想了想,没什么好说的。
  换完装备,无烟炉旁边的陌生男人已经准备动身了,祖玛还在原地陪雷德烤鸡,雷狮认为他们应该是和其他人一起负责留守接应,看两个人从容不迫的样子,嘉德罗斯应该不会碰上什么危险的事。
  
  目的地的入口在一个小山坡下面,通道很窄,从周围的情况来看是曾经灌过水泥填过砖的,现在砖块都被搬了出来,留下一条人能够通过的垂直。
  陌生男人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先下去,格瑞点点头,那人便下去通道一溜烟的没影了。
  “神近耀,DS的人。”格瑞说,“非敌非友,他在,我们都不多说话。”说完,通道下面传来表示安全的信号,格瑞收拾了一下装备跟着神近耀,雷狮走在最后面。
  
  墙壁很滑,一些没有水泥的地方长满了湿漉漉的青苔,这里应该是下面建筑物的某个通风口,不是给人走的路,所以想要前进必定十分艰难。
  往下滑了一段时间,通道转了一百二十度开始和地面平行,只能匍匐前进,好处是不像铁皮建筑需要注意声响,坏处是没清理干净的沙砾石子很容易隔着布料擦伤皮肤,饶是三个人训练有素,膝盖和手掌也摩擦的生疼,大约前进了三四十米,通道猜逐渐宽敞起来,已经能让人半蹲着走路了。
  这时神近耀打起手势让所有人把手电关掉,换成夜视仪,雷狮的夜视能力比较好,不戴反而看的更清楚些。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半天然半人工形成的巨大洞窟,垂直高度大约一百五十米,中心是一座白色的复杂建筑,建筑物的附近很暗,几乎没有人工光源,适应了黑暗后,雷狮很快发现唯一的光线是洞窟顶上斑驳的磷矿物,散发着非常微弱的绿光,整座洞窟的唯一光源便是这些矿物质。
  建筑物没有围墙也没有道路,不知道资源是从哪里运送进来的。
  “原来在这里。”雷狮感慨了一句,这座设施和当初关卡米尔的几乎一模一样。
  “同志潜伏了两年才发现的,酒店进货的物资和预计消耗的有微弱的不同,会计做了手脚。”格瑞说,“但是里面的情形我们完全不知道,资料太少了,都谨慎些。”
  雷狮哼哼了两声,心想这么大一个洞窟在圣空山里,山上还有这么多东西,难道不会塌吗?想着想着又自己否决了,他们在施工时给洞窟做了加固,这种土木承重结构别说是山,哪怕山上站满了人也是能撑起来的,只要不把主要的顶梁炸塌。
  “你别看了。”格瑞看他盯着洞窟顶上的钢筋两眼放光,突然冒出来一句。
  “放心,我还没这么丧心病狂。”雷狮笑笑。
  
  他们在通道口打了固定的岩钉,利用绳索滑下去,雷狮正奇怪怎么没有警备员,踩到洞壁后立刻明白了。
  洞壁湿滑异常,很有可能是当初修建的时候堵了某条地下河,河流转向造成的,从上面下来还好,想要从下面上去,不借助专门的攀岩工具根本不可能,就算有工具,难度也和从瀑布底下往上爬没什么区别,何况攀岩锥砸在石头上的声音这么响,他们只要敲一下,整个洞窟都能自带回响听得清清楚楚。
  三个人几乎是摔到了地上,雷狮咂了声嘴站起来,看见格瑞在不远处向他招手。
  
  格瑞站的地方堆着很多物资箱,大约有二三十个,不知道是从哪里运进来的,最大的一个也不多0.5x1平方这样子,正常人根本不可能进得去。雷狮看到格瑞眼神坚决,应该没其他办法了。
  部队以前开过瑜伽课,把班上的大老爷们折腾的够惨,雷狮虽然过了及格线,但本质上还是一个一米八的大汉,躲进箱子里没五分钟就开始腰酸背痛。又忍了一会儿,他能感觉到箱子被某种机器抬了起来,放在了车上。
  
  路上十分安静,雷狮甚至怀疑是不是根本没有活人,一切都是智能机器人在负责,等箱子的摇晃平静后,他破开箱子的夹层,冒出来直喘气。
  被箱子装着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受,平方米大的空间,只能保持最省空间的姿势像婴儿蜷缩般蹲在里面,为了不被扫描机器发现,箱子甚至是全封闭的,再慢几分钟他雷狮得出师未捷身先死。
  格瑞比雷狮先出来几分钟,已经在研究仓库门怎么打开了。
  “神近耀呢?”雷狮转了一圈没看见人,仓库里的箱子上百个,外表一模一样的,找都找不到,该不会被闷晕过去了吧?
  “他不和我们走一路。”格瑞说,“门是电子锁,只能从外面开,我们走其他路。”
  “没事。”雷狮早就在找其他路了,很快发现了仓库顶上的通风窗,“几十年前的老设施了,门锁可以换,其他东西可换不了。”
  
  通风窗高八九米的样子,物资箱成了最方便的垫脚物,他们叠了好箱子,一个人先助跑上去,再把另一个拉上来。
  窗户甚至没有锁,外面连着走廊,白炽灯灯开的很大,恍如白昼。
  此时此刻通讯器的信号已经被彻底屏蔽了,两人披上研究员的外套,落到走廊上。
  “往哪儿?”雷狮问。
  “不知道,没地图,随便走吧。”
  于是雷狮真选了个方向随便走了,一路上过了七八个房间,居然一个人也没遇上,雷狮疑惑地瞥了眼格瑞,格瑞沉思了会儿,说再往前走走看。
  眼前是扇钢铁橡胶圈的大门,他们刷了解析卡,电子锁嘟嘟叫了后打开,是一条消毒走廊,充斥着苦涩的不明气体,雷狮吸了两口,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
  “靠,该不会是过期的消毒水吧?巴斯混氢氧化钠就是这个味道。”
  “你要是闻过巴斯混氢氧化钠还能站在这里,你就不是人了。”格瑞边说边瞥了眼雷狮,仿佛在说:你该不会带路带到什么奇奇怪怪的生化实验室吧。
  “不是你说随便走的吗?”雷狮无语,保险起见,从边上拿了个防毒面具带上。
  防毒面具很沉,像顶着个大铁壳,他们现在穿白大褂戴防毒面具,情景十分诡异,雷狮吐槽道要是这样子走出去,百分百要被警察请去喝茶。
  
  又往前走了一段时间,是一条向下的楼梯,雷狮觉得这种格局有点眼熟。
  突然,格瑞拍了拍他的肩,用手势说:这个地方他来过。
  
  他一说雷狮也想起来了,研究所里关活体的房间,似乎都是这种布置。两人加快了脚步,很快到了楼梯的底层,一共六个房间门,圆形的观察窗户。窗户玻璃已经花了,根本看不清里面有什么,雷狮摸出枪握上门把,格瑞在另一边掏出了匕首。
  “3、2、1。” 雷狮猛地推开门。
  房间里除了些垃圾,竟然什么都没有。
  他们有些疑惑,还是把六个房间的门一个一个开了过去,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有。
  “我们中计了?”雷狮干脆脱下防毒面具,抓了抓汗湿了刘海。
  “不可能,如果真是埋伏,我们早就被围堵了。”
  “那人都去哪儿了?总不可能设施报废了,空调都还开着呢。”雷狮分析道:“这种规模的工作人员至少要有20到30个人,我们一路上过来一个都没撞见,要么他们都在房间乖乖睡觉,要么就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所有人都过去了。”
  格瑞听完点点头。
  “能把所有人都叫过去的事情……除了领导视察,估计是他们的实验有什么巨大的进展,或者是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要一起承担责任,连扫地阿姨都不放过。”
  雷狮说完啧了声,活体都用完了,这里的人才是真的丧心病狂。
  两人回到消毒室前的岔路口,像这样的岔路还有许多,真要一个一个找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资料室,他们商量完,最终决定分头走,这样找到的几率会大一点。
  
  附近的走廊都差不多,连个标识都没有,也不明白这里的人是怎么分清是哪个路口的,雷狮选了条看起来像是主干道的路,刻上记号,小跑着前进。过了一个拐角,面前的走廊突然暗下来。
  很不正常,后面的灯都开的好好的,前面的灯却不开,雷狮心想绝对有问题,戴上夜视仪往前走去。常理说人走在黑暗之中会逐渐失去方向,迷失自我,他走的却十分轻快,这种黑暗甚至给了他一种保护色的感觉,很快,前面出现了几个光源,像几簇幽幽的鬼火,在黑暗之中显得诡谲怪异。
  雷狮心想那应该是培养皿,发光的是荧绿的营养液,可能是这里的实验不方便见光,所以才把灯关掉的。
  走廊的尽头开始宽敞起来,雷狮转了两圈才发现出口,出口的大门上高高挂着“安全出口”标识,让人十分好笑。
  挡光门后便是明显的试验场所了,中心有一个巨大的水池(有点像九宫格火锅),许多电线连到水池中,池水是亮眼的绿色,里面有许许多多模糊的影子,影子正在以极慢的速度移动,不知道是活的还是其他什么原因造成的移动。雷狮估算的不错,十余位研究员都在这里,和他隔了一面隔离墙,有几人已经看着实时数据已经难掩兴奋,几乎趴到了防弹玻璃上,负责记录数据的人正一边录音一边报告,只是人在测控室里,隔着防弹玻璃,雷狮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他没心情打扰努力工作的研究员们,观察室连着另一扇门,雷狮从容地走出这里、好心地用道具把门从外面卡死了。
  接下来只要放倒资料室的人就行了,他在心里盘算着,资料室离实验室不会太远,驻守的人也不会太多,不知道卡米尔饿了没。
  想到最后一句,忽然想笑又忍住了。
  资料室果然没什么人,一个趴在桌上睡着了,剩下一个小个子在整理资料。雷狮站在门口正琢磨着该把人打得几级伤残比较好,忽然发觉那个小个子的背影十分熟悉。
  错觉?不对……
  
  “卡米尔?”
  
  
  卡米尔坐在房间里发呆。
  大哥说他买饭去了,上山下山至少也有一个小时,这一小时该怎么过呢?
  他看了会儿电视,频道很多,切了几个,没有特别想看的,于是又关掉了。
  这时,他听见有人摁门铃。
  从猫眼看出去,摁门铃的是个服务生,笑眼弯弯眉清目秀,发间掺着一丝白色,不知道是少年白还是沾了白色的东西。嘉德罗斯告诉过他,长得好看的人且莫名其妙地接近你的人九成九是心怀不轨,人类不可能会做对自己没有意义的事情,如果做了,说明他做的事情是想达成目的的必要因素,你只是他要完成条件的任务目标。
  卡米尔点点头,十分钟后,服务生被制服了。
  “等等,等等,我真是来送饭的。”鬼狐被扭着手腕摁在地上,狂拍地板。
  “……”卡米尔明显不相信他的解释,四处找趁手的武器,据说把人敲晕和把人敲死的力度是一样的,如果是老手要把人打晕也不需要敲,只要轻轻捏一下就够了。但现在情况紧急,他第一次试,先从下手轻的开始好了。
  “喂,不是吧?”鬼狐看到卡米尔拣了个花露水瓶子,这一瓶子下去还得了,铁脑壳也要被敲崩了,看来是不能装下去了,连忙说:“我是你大哥的朋友,雷狮认识我,我叫鬼狐。”
  好像是听过这个名字。
  卡米尔手里的掂量着的瓶子停下了,鬼狐一看有戏,继续说:“我和你大哥是工作伙伴,一起出生入死过好多次了!”
  卡米尔视线冷漠。
  “咳咳。”鬼狐也觉得自己说的太过了,端正了表情,严肃道:“现在他出了点事情,需要你的帮忙。”
  
  
  “你怎么在这里?”
  声音熟悉不过,卡米尔拿着资料袋几乎是立刻转过身去,雷狮站在门口,满脸不可置信转瞬即逝,马上想明白了原由。
  “大哥?”卡米尔想过这是鬼狐的圈套,目的多半是为了给大哥使绊子,但这也是和雷狮摊牌的好机会,即使知道大哥会生气,只要能跟上大哥的步伐,他也认了。
  
  “带你来的人呢?”雷狮拧着眉头四处观察,任务被抛到了脑后。确定这个房间没有其他人,无名火涌出来。
  “我不是让你在房间等我吗。你拿着这个做什么?”
  雷狮抢过资料袋,没想到卡米尔拿的太紧,他第一次没抢过来,上了火气用了力,资料袋散开,文件漫天飞花撒了一地。雷狮愣了一下,看见卡米尔还攥着资料袋的下半部分,冷声问道:“你什么意思?”
  “……”卡米尔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在这里?”
  紧接着天花板被踹开,先是一只脚,然后有个人跃了下来。
  “可以啊,不愧是我徒弟。”嘉德罗斯拍掉身上的灰,拍了拍卡米尔的肩,卡米尔还是保持着之前的动作没有躲。
  “你徒弟?”雷狮眉头一挑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你现在走还有用吗?”嘉德罗斯说,“雷狮,别忘了你说过什么,现在又在害怕什么?”
  “嘉德罗斯,我可不介意在这里和你算算旧账。”雷狮冷着脸。
  “嗤。”嘉德罗斯不屑。
  
  “别闹了。”格瑞从上面垂下绳索,“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
  “你也知道这事?”雷狮问他。
  “别到处迁怒,格瑞不知道这事,卡米尔入伙儿是我和鬼狐做的。”嘉德罗斯看打不起来了,放下背包开始往里塞文件,记载珍贵数据的纸张在他眼里和废纸似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暴力塞。
  雷狮沉默了会儿,闷声也开始搜刮数据,第一个做完沿着绳索爬出去。
  “嘉德罗斯比我们早下来,负责调查那个实验活体的。”格瑞说,“神近耀已经带着一部分资料出去了,DS对这里的研究对象也有兴趣,我拦不住他,但他至少不会给我们下绊子。”
  雷狮叹了口气,问:“那个是什么东西?”
  “反正不是人,研究所把深海生物运上来了,做合成兽、也叫奇美拉,反正不是人,也不知道用的什么办法。我扫过几眼资料,其他活体都用掉了,他们对它分泌的某种致幻物质很感兴趣,还有有关细胞重组之类的内容。”
  说完,其他人也都上来了,雷狮发现建筑物虽然表面翻新了,实际上主要的支撑结构还是老式的钢筋房梁,能看到的天花板和真正的天花板之间仍有不少距离,从这里走可比在下面绕快多了。
  回去的路线也不是下来的那条通风管道,并且解答了为什么没有道路的困惑,原来有一条修出来的积水路在研究所的背面,当时太黑,他们并没有发现这条路。
  积水路里的水没过人的小腿,整个鞋都湿了,雷狮心想卡米尔的裤脚也没湿,他是怎么下来的?
  “酒店有条运输通道连着,只下不上,我是混在里面下来的。”卡米尔突然说了一句。
  雷狮没理他。
  
  积水路由浅至深,地势走低,到了接近外面时游已经比走还要快了,连着一个被落叶盖满了的水塘,雷德和蒙特祖玛站在一辆大卡车边上等他们。
  雷德在瞧见卡米尔时,忽然吹了声口哨。
  卡米尔顿了顿,发觉雷狮已经走远了,连忙跟上去。
  “唉,有了大哥忘了兄弟。”雷德小声说:“亏我还当了他几个月陪练呢,还是祖玛对我好。”
  
  组织驻扎圣空市的基地算是嘉德罗斯的老家,两层开放式,有点像古代的客栈,事实上现在也的确在做宾馆的生意。旅游是没办法继续了,雷德提议说他这个导游还在这里,完全可以继续,雷狮留下一句我要睡了便消失不见。
  凯莉知道卡米尔被拉下水后也置气了,置气的方法如出一辙,丢下一句本小姐也睡了,高跟鞋踩得啪啪响回了房间。
  “哎,明明是那小子自己找上我们老大的。”雷德托着下巴。
  “嘉德罗斯大人,接下来?”
  “幼稚。”嘉德罗斯丢掉空可乐罐,可乐划过一道弧线进了垃圾桶。
  
  隔天的新闻报道圣空山发生了火灾,索性火情不大消防队能控制住,比较特殊的是,大伙烧塌了一小块区域,不少山民发现这块区域竟然是空的,为了避免居民受伤,警方拉了很长一条封锁线。
  雷狮关掉电视,在饿肚子和出去找吃的之间犹豫了三秒钟,果断选择了前者。
  他从床上爬起来,躺了一天早就饿了,又想到卡米尔可能踩点在门口等他,果断选择翻窗走。二楼的房间窗户正好面朝小区,路人很少,也不怕有人看见。
  雷狮顺着水管滑下去,落地时伸了个懒腰,突然背上觉得刺刺的,一转身便瞧见卡米尔在屋檐下看着他。
  “……”
  “…………”
  “吃了吗?”雷狮问道。
  “在等大哥一起。”卡米尔终于松了眉头,视线也不这么扎人了。
  “走吧。”
  雷狮习惯性地牵过卡米尔的手,想着其实回客栈时他就不生气了,不如说他气的只是卡米尔没有和他说,虽然自己也没问。难道是因为我没问他才没说,我不问他就不说了么?他想着想着火气又上来,恶狠狠地剜了眼卡米尔,卡米尔眨眨眼睛,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还能怎么办,难道还能离不成?
  
  
  *
  高考结束后,毕业生们欢呼着把书本扔出窗外,纷纷扬扬的纸页像漫天飞雪,满满的笔记和改错勾人回忆,嬉闹之中汗水夹杂泪水,氛围由欢喜渐渐转换成唏嘘,没多久便在教学楼下铺了厚厚的一层,负责打扫的清洁工有些无语,对他们来说,学生每年都要来这么一次,真不晓得这传统是从哪儿来的。
  景象壮观,有人在楼下录视频发论坛。
  “哎,你看,这个学长是不是特别帅!”女生放大照相机“咔擦”一声,递给旁边的同伴。
  “真的诶,啊,他好像在看我们了?”
  “都怪你,被他看到了怎么办……”
  
  卡米尔象征性地跟着扔了两本习题,开始看着窗外发呆。
  第一次和大哥出去也是像这样的一个下雪天。那会儿刚从研究所出来,雷狮把他接回自己家里。卡米尔突然很能明白为什么大哥要想尽办法让他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学校生活丰富且青春洋溢,高一的时候他隔三差五的被喊出去,小纸条和情书摞成堆。现任班主任不同初中的新人小姐姐,眼神毫无波澜仿佛已经看破生死得道成仙,对年轻人的行为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你成绩不落下她觉得什么都OK,导致情况越来越恶劣。
  情人节那天,他的课桌上仿佛开了间巧克力铺,想想自己全部吃完没问题,最后还是找了金和紫堂一起消灭,金和紫堂幻欣然应允。
  金没有变成想象中的柠檬金,好像根本不在乎有没有女生喜欢他,后来卡米尔得知金也收到了巧克力,没有张扬也没有想多,忽然心下了然,面瘫的同时疯狂给紫堂幻打手势。
  紫堂幻用脑电波说他也不知道,可能金还没有成长到会在意男女关系的年龄。卡米尔回复:我看不像,他肯定有喜欢的人了。
  
  说到喜欢,女生们喜欢卡米尔的原因很简单,他长得帅。
  黑发蓝眼冷白皮,虽然身高还没窜起来,光是一张脸也足够人对着犯半天花痴。何况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雷狮偶尔出席过几次家长会,同学们都是社会主义的新时代青年,她们相信基因遗传的力量是正确的、是科学的,卡某人成熟之后必定也是个大帅哥。
  脸要是这么有用大哥早就爱上我了。当事人对此却很冷漠。
  到了高二,班主任换成了帕洛斯,卡米尔知道这人总被雷狮压着打,再次和大哥分到一组的时候恨不得跳楼自杀,无奈技不如人被绑着绳子牵回来继续做牛做马,也不知道当班主任是被逼迫的还是被逼迫的。
  帕洛斯当他的班主任各种意义上都方便了很多,年级按排名重组分班,名义上他是帕洛斯的班长(因为大哥说当班长容易收拢人心),实际上的事情大多交给了副班,副班是个还未踏入青春期、亦或者已经过了青春期的麻子脸姑娘,精明能干心地善良,开始许多人瞧不起她,后来抢着争着追她,人家一个也没同意,春考完拿了某985的录取通知书挥挥袖子走了。事情在当时轰动了一阵,学校不是什么名牌高中,严格来说连市重点都算不上,区重点都要往中游靠,出了副班这么一个人物,是值得连名带姓在校门口的资讯榜上挂几年的。
  
  卡米尔在心里胡思乱想着,期望班主任早点来班上点完名了事,余光瞥见有个女生昂着脸朝他靠过来,暗想古人诚不欺我,越不想有事麻烦偏偏越会缠上你。
  “可以聊聊吗?”女生小声问他,虽然是问句,语气却自顾自地往下说,卡米尔不太想理她,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这人单姓慕,副班走之前和她关系不错,卡米尔记得刚开学那会儿她是竞争过班委的,结果差了几票没选上,一个人在桌上气哭了,副班安慰了她几句,两个人便成了朋友。
  卡米尔去看女生的眼睛,发现女生不敢看她,低垂着眉目仿佛能把书桌盯出花。于是她从心底看出爱哭女并不好相处,她靠近自己的原因多半是因为颜值和对冷淡性格的迷之仰慕,性格倔强隐藏着懦弱。
  雷狮曾说过一个人最藏不住的是眼睛,如果连眼睛都能藏住了,那说明境界到了。
  那段时间大哥教他认人,两人在一条老街的夜市门口坐着。雷狮喜欢凭第一印象给人取绰号,他叫格瑞冰山男,叫紫堂幻圆眼镜,叫路边卖冰糖葫芦的老头葫芦爷爷,事实上他的第一印象确实准确,他喊别人绰号时也没有不敬的意思。然而他见卡米尔的第一面时准准确确叫了名字,卡米尔心里期望过大哥给自己取昵称,比如艾比以前怒火中烧喊他面瘫矮子,雷狮没有做到过,雷狮总是看着他,然后认认真真地念他的名字。
  卡米尔,卡米尔,嗓音低沉悠远,仿若仲夏夜湖畔的竖笛声。
  夜市灯火通明,雷狮心理上仍没有过那道坎,觉得年纪轻轻的做什么不好要来当斯派,嘴上依旧把学过的理论一字不差的念出来,把思想的芦苇剖析成数据,从数据角度解析人性,最后问卡米尔,你觉得人是什么?
  卡米尔拿着冰糖葫芦,鲜红的颜色在街灯下滤着光,觉得人还能是什么,人不就是人么。好比雷狮穿着T恤短裤坐台阶上装老大爷,骨子里那股傲气却是装不掉的。
  雷狮吸了口气,说,人类就是一群喜欢给自己找罪受的生物。
  
  爱哭女咬咬嘴唇,说:“先说句对不起,因为我帮老师整理志愿表的时候看到了你的志愿。”
  “所以我和你填了同一所大学。”她说话声音很小,几乎瞬间堙没在喧闹的班级中,“你应该猜到了我想说什么,我喜欢你很久了,我们可以试着交往一下吗?”
  
  卡米尔心想她已经足够懂事,踩着毕业后节点告白,志愿一填连后路都断了,毅然决绝的就差在袖子上绑上红布巾喊口号。
  但你和我上同一所大学干什么,我和大哥在研究室装子弹,你负责给我们扫地么,所以他摆出了一直以来的态度,放松表情,深吸一口气。
  “很抱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可是……”女生还想说什么。
  “我不是找借口,我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卡米尔摇摇头打断她,似乎在思考怎么描述比较好,嘴角带起点笑意。
  “……他很好,很温柔,长得也很好看,很厉害。”
  “我喜欢了很久,但他不知道,只是把我当小辈照顾,我觉得这样不行,但总有一天我会追到他。”
  两人沉默半晌,女生看起来快哭出来了,小心翼翼地问:“是哪个学姐吗?”
  卡米尔脸上看不出表情,也没有继续说话。
  
  这次放学是真的放学了,卡米尔望着红彤彤卷火烧云的天际出神,怀里的电话响了。
  帕洛斯挂了电话,咬着烟头趴在栏杆上装深沉,心知类似的桥段,月黑风高夜,黑帮老大在天台上穿的一身黑,嘴里叼根雪茄,身后落着直升机,言语试探和激烈的枪战,以上所述均没有发生。
  可惜他并不是黑帮老大,顶多算是雷狮队伍的线人。线人两口抽完了烟,慢悠悠地对卡米尔说上头有个任务本来是分给你的,老大劫了消息先去了,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让你去,你自己决定,反正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卡米尔“哦”了一声,心里想我能不去么?要是我不用去你来干什么?背起书包转身就走。
  他和帕洛斯小小年纪都活成了人精,谁也坑不着谁,除非卡米尔自个儿愿意跳下去。
  
  短信给的地址是某个酒吧,出租车司机轻车熟路,估计是经常有附近的大学生去蹦迪。他在车上脱了外套系在腰间,露出里面的短袖V领T恤,站在酒吧门口时好歹没那么突兀。
  进门便能闻到浓烈的空调和香精的气味,卡米尔皱了皱眉,尽可能避开人往里走去,忽然有个人背着朝他倒下来,他扶了一把,掌心里的肩膀骨架很小,似乎是个女生。
  被扶的人说着“不好意思”跌跌撞撞转过身,看见卡米尔时愣了愣,脸上的尴尬似乎都快溢出来,做贼似的把手里的酒杯放到最近的吧台上。
  “好巧啊。”爱哭女看起来已经喝了不少了,上了酒气脸色通红,被淡妆压下三分。
  卡米尔转身就走,半路回头小声提醒了句,“你自己小心点。”
  “诶,等等。”也许是喝酒壮胆,爱哭女上前两步抓住卡米尔的手腕,他眉头一紧,还没来得及甩开,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姐,不好吧?”
  有个人迈着步子走过来,气势很足,女生本能地松了手,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那人顺势把空了的酒杯往吧台上一放,冰块和玻璃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卡米尔看见那人把长发卷到颊边,动作的暗示意味很足,接着对酒保笑了笑,“给她来杯里姆特,算我请你的。”
  酒保半抬着眼皮调酒去了,这种酒度数很低,主要成分是柠檬和青柠果汁,内行给外行点通常带有嘲讽的意味,女生显然不知道这一层面的意思,傻傻地坐下等酒。卡米尔看着那人游刃有余的样子,忽然不太明白大哥想做什么。
  没错,那人就是他哥,雷狮戴了顶假发,也没易容也没化妆,卡米尔瞬间就认出来了。
  酒保调好酒,把酒杯推到女生的面前,雷狮便对着卡米尔问:“怎么,我打扰你们了吗?”
  眼神调侃的意思很明显,卡米尔挺想翻个白眼,但他忍住了,旁边的女生有点急,插话道:“这位、小哥哥。”
  途中顿了顿,似乎不能立即判断雷狮的性别,雷狮扬了扬下巴,让她接着说,“我和他是朋友,我们还有话说呢,能请你去别处吗?”
  “这样啊。”雷狮在心底“哦哟”了一声,看来自己要多个弟媳了,眉头一挑,似是觉得很有趣,“那是我打扰了。”
  “不认识。”卡米尔突然说,接着站起来。
  站起的动作有点猛,旁边的女生吓了一跳。雷狮点点头,心想:得,有了女朋友就不要大哥了,嫁出去的弟弟泼出去的水。
  卡米尔见人没什么表示,好像咂了声嘴,走到雷狮面前,拉起人就走。
  对对,这个时候是应该拉起女朋友就走……
  ?
  
  卡米尔抓着雷狮的手腕一路跌跌撞撞往外冲,看门的看架势还以为是俩逃单的,要不是酒保没反应,差点把人拦下来。一直到外面的车站,卡米尔才停下来,把雷狮甩在车牌上。
  “不至于吧。”雷狮说,嘴角向来藏不住笑,“瞪我瞪得这么狠?”
  “……”
  卡米尔瞬间松了架势,他是不舍得瞪雷狮的,闷闷地回答:“我不喜欢她。”
  “不喜欢就不喜欢呗。”雷狮推了推卡米尔的肩膀,孩子后期营养吃的太好,高二那会儿就开始窜个子,现在都快和他雷狮差不多高了,“你俩性格确实不合适。”
  “大哥怎么知道的?”
  “现在的小女生哪里藏得住心思,刚有苗头那会儿帕洛斯就告诉我了。”雷狮得意洋洋,“我还知道副班也喜欢你呢,但我还是觉得贤惠一点好。”
  “哦。”卡米尔看上去更不高兴了。
  雷狮似乎没看出来,他没开自己的车,只能在路边打了车,出租车司机问了目的地后便不在说话,广播里放着首抒情的曲子,卡米尔没听过,微微侧眼看开窗通风的雷狮,烈风哗啦啦作响,脂粉味吹掉了大半。
  这时雷狮忽然转头笑了一下,随风上下翻飞的留海挡不住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宝石般闪着光,卡米尔呼吸一滞,低头去划手机班群里的消息。大哥没说这次的任务具体要做什么,但卡米尔猜他已经完成了。
  
  又过了小半年,秋的下个任务终于来了。
  期间雷狮过了段闲散日子,卡米尔到大学报道那会儿直接进了实验班,读工程系做生物学的实验,凑起生物工程四个字听得还挺高端大气上档次。撇开雷狮终于有机会穿白大褂戴眼镜当任课老师就更上档次了,近视五十度带着一百度蓝框眼镜,一眼万年,迷倒无数学生。他算是挂名教授,一个月上两次班,专门的仪器可以随便用。
  单人授课时卡米尔在实验室看见雷狮是怎么种蘑菇,又是怎么把迷之生物养大的,雷狮眯眯眼睛说:“你非要看就写篇报告初稿,我当指导老师还能交上去拿奖金,不然就别看了,辣眼。睛”后来卡米尔真就阿尔法菌就苹果初生培养基写了篇报告,拿了个校级奖,指导老师雷狮目瞪口呆。
  任务下来时雷狮正窝在卡米尔怀里打电动,准确来说卡米尔的骨架是没有他大,雷狮是窝不进去的。但冬天冷,卡米尔穿得多,围了条法兰绒的毯子和毛茸茸的围巾,靠上去很舒服,况且对方也没有拒绝。
  雷狮就这么靠着卡米尔目不斜视地玩l wanna,死了八百多次终于过了第二十关,抬头问卡米尔自己是不是闲的慌才来玩垃圾游戏,卡米尔接过雷狮的手柄,替他玩另外的二十关。角色死的声音很有规律,雷狮看着听着眯起了眼睛,突然就被视频电话叫响了。
  他点开手机,有点不好的预感,想站起来去旁边接电话,卡米尔顺势把雷狮带下来,雷狮败在温暖和柔软里,只好在秋的向日葵头像下点了接受。
  秋没有穿往日那身休闲吊带短裤,认认真真打了领带披了白大褂,看上去就像刚从什么医学学术会议上退下来,时光仿佛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开口就是,“你们已经在这座城市休息的够久了。”
  雷狮沉默许久。说:“知道了。”
  秋没有说更多的话就挂了视频,卡米尔松开雷狮看他去整理东西,成熟的人总喜欢互相打哑谜,春去秋来,秋收冬藏,是藏还是藏?难道夏天就没有尊严么?
  
  
  *
  两人不是同一班飞机,雷狮先一步飞去西双版纳,路上换JEEP开公路进林区。卡米尔和嘉德罗斯一道,据说有特别任务。
  穿过林区有一个小型的废弃机场,停着四架直升机,派头很大,驾驶员都蒙着脸,扔给雷狮伞包时没有任何语言交流,全程用手势。凯莉用内部通讯告诉他:着落点距离目标位置还有三十多公里的步行距离,要求明天十二点之前就位,期间没有任何外部通讯辅助,唯一可以用的电子设备就是点对点式的侦测器,可以看到一公里内队友侦测器的位置。
  他的装备很少,占了大部分的是一种很土的定点炸药,引爆器不在他的手上。剩下的是三天份的食物和水,小刀、自动手枪还有些小工具,对抗三十公里范围内的密林和不清楚位置及数量的前哨站。
  附近是典型的热带湿润区,绿色的密林延伸至地平线一望无际,穿过这近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是966公里的边境线,衔接缅、老、泰、柬、越五国,著名的湄公河便是由此汇入太平洋。
  雷狮座位还没坐热,驾驶员已经在打手势让他下去,从窗口望下去是茫茫的树海。机桨的声音很大,完全听不清一旁的辅助员说了些什么。
  索性雷狮跳伞技术过硬,戴上挡风镜恣意跳下去,背影仿佛空气中的一粒尘埃,转瞬即逝。
  他“落地”的时候离地上仍有三四米左右的高度,降落伞不出意外地挂在中途的树枝上,伞面质量很好,没有划破。挂在半空中晃荡了半天,雷狮发现降落伞确确实实卡住了,只好割断一部分绳子,绳子的余力能够让他半滑半落摔倒地上。
  他就地滚了一圈站起来,沾了半身的湿泥,拍都拍不干净。侦测器的屏幕上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他只能一个人朝南边走。
  在丛林中穿梭比平野上要困难几倍,雷狮握着小刀开路,没多久身上的汗就汗湿了棉衫,隔着冲锋衣闷在里面十分不舒服。起初很难熬,虫鸣鸟叫听多了会让人产生一种窒息般的错觉,有些人甚至会因此换上临时焦虑症。
  时间久了就开始习惯了些,他抬起头,头顶的树冠枝叶茂密,连烟雾都飘不出去,自己没有信号枪或者信号弹,如果没在规定时间内到集合地点,十成十就死定了。
  
  走了约莫六个小时,雷狮找到一条河流。
  河流的位置能判断离目标点的位置,雷狮稍稍松了口气,整理出一片空地,用碎石围成圈,再铺上植物烧成的灰,用来驱夜间顺温度寻找过来的虫子。做完这些,他脱了鞋子和袜子,把脚放在石头上休息,顺便拿出干粮,就着水小口地吃掉。
  石头是从河边搬过来的,太阳暴晒了几个小时,有点烫,有很好的舒缓疲劳的作用。
  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太阳一旦开始西沉,丛林里便会像拉闸了的灯一样倏地暗下来,雷狮随身只带了几根冷焰火,不可能在这里用掉,所以石头的余温散去后,他兜了几捧灰装进口袋里,爬上树,准备在树杈上睡一觉。
  这时,他看见侦测器上有一个红点,一闪一闪,正在缓缓接近。
  闪烁的红点让雷狮“唰”得一下坐起来,他把侦测器留在树杈上,自己借藤蔓以极快地速度落下去。快速清理了完有人休整的痕迹,借着躲进了灌木丛,屏息凝神。
  一路上没有任何情报,他不清楚这次到底有多少人来,甚至不确定来的人自己认不认识。万一对方是缴获侦测器的敌人(丛林的搜捕队会带上猎犬),那自己的警惕不会错。所以躲藏者必须很有耐心地在灌木丛里cos野人,如果对面速度够快,15分钟内便会到达这里,他已经想好了,人多就能跑,走水路的话狗就闻不到他的气味,人少就干他丫的。
  将近三十分钟,悉悉索索的摩擦声才传过来,频率很单调,有点奇怪,像是有一种非常规律的声音隐藏在杂音里,雷狮这个时候已经判断出对方只有一个人,握着匕首往声音的背后绕过去。
  黑暗中,他潜伏到了目标的后方两米,对方仍然没有发觉威胁。
  沉默过后,雷狮用指甲敲击刀背,发出一道清脆的嗡声。对方好像吓了一跳,唰的压低姿势转身,正对上雷狮背着月光的脸。
  “警惕性不行。”雷狮把武器收回去,敲击东西发出暗语是他教给卡米尔的,雷狮懒得下楼时会敲地板说自己想干什么,这种暗语组织里有一套,雷狮又自己编了一套,也就是说,世界上除了他只有卡米尔会用。
  所以从他听见声音的那一刻就知道对方是卡米尔了。
  “大哥。”卡米尔把手里的小刀收回袖子里,从半蹲的姿势慢慢站起身,表情有点无辜无助,让雷狮原本想教训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只是打手势让卡米尔跟自己走。
  原本的休息点已经不能用了,路线交叉点会让被发现的概率提升,夜间赶路似乎不是个好主意,但是他们没有其他选择。幸运的是,两个人找到一个空旷的小土坡,大概是因为土质的原因,附近没有雨林中那种细长密集的树木,反而长满了脚踝高的草叶,两人在坡的背面整理出一小块休息的区域,囫囵休息了一会儿。
  雷狮已经习惯了间歇性的熬夜,短暂的休息后已经没有了睡意,拍拍肩膀让被惊醒的人继续睡,卡米尔好像有点懵,顺着手握上去,整个人往他怀里倒。
  
  雨林里的天亮的很早,雷狮打完水回来,看到卡米尔正在把压缩饼干的空包装袋埋起来。赶路途中遇到一片沼泽,他们试着蹚了几步,远远看见漂浮在湿泥上面的动物骸骨,果断绕路花了近三个小时。好在卡着规定时间的点到了目的地,侦测器上的红点聚集成了一团像素,雷狮从林子里钻出来,心想:好嘛,都是老熟人。格瑞绑着头巾戴着口罩站在门口守岗,看见他眼皮都不抬,雷狮绕过他进了木屋,嘉德罗斯在吊床上补觉,神近耀在角落发呆,在场算上自己和卡米尔一共六个人,真是狠,直接把原来的巡逻队员都替换掉了。
  换上原装货的衣服,雷狮果断从野人成了野人升级版,不过用的枪比较好,转念一想也是,土枪根本没办法在湿气这么重的地方长时间用,怕不是用不了几个月就要废。格瑞身上甚至带了一发燃烧弹,放火烧山牢底坐穿,这事儿雷狮自认应该交给自己做,被冷漠地拒绝了。
  几人伪装成巡逻队员绕着基地转了一圈,发觉防守较之前严密许多,凭他们的ID卡是绝对进不去的,最多只能进个大门。大门内的区域依然很大,用铁栅栏围着,建筑物很多,背靠小断崖,有个小型水库,用小瀑布水力发电。
  雷狮眼尖,远远瞧见一块炸鸡店铺的招牌,无语道:难不成里面的人还会挑时间开庙会?嘉德罗斯哼了一声,说这深山老林里的,自娱自乐很正常。
  雷狮乐了,说:您老说得对,在深山老林里炸过鸡的可不止他们。
  嘉德罗斯没理他。
  巡逻队是换班制的,四小时一班,神近耀负责变装交涉,其他人充作背景板,竟然没有被听出来有什么不对劲的,看来这人确实功夫了得。等到了天色暗了,雷狮想着自己该出场了,往身上抹了些泥水掩盖气味,往剪好的铁丝网洞里钻过去,滑溜地像条泥鳅,转瞬间消失在了黑暗里。卡米尔守在洞口,晚间地下的气体会散发出来,很重的土腥味,雷狮在月亮冒尖的时候归队,甩了几张ID卡在桌上。他拿了卡,也不用换衣服,突然觉得野人升级版也挺好的,至少不像城市里的研究员那么精致,还要塑造形象。
  说到这,卡米尔是后来才知道初见大哥那会儿的金丝眼镜是凯莉硬性要求给带上的,说雷狮虽然长得五官精致身上却免不了一股霸道的气息,戴副眼镜压压,是个人戴眼镜都会有书卷气的。
  从结果来说,这个造型确实惊艳。
  
  建筑物内外信号屏蔽,雷狮没找到主控制室的位置,和神近耀分头默默地装炸药,他负责三层建筑的受力点,神近耀负责实验室的墙壁夹层,最后装信号接收时咦了一声,电子遥控,信号屏蔽,要炸只能在建筑物里发信,难不成神近耀不和他们走一路吗。四周静悄悄的,也没人能问,格瑞接手任务找控制室去了,嘉德罗斯跟他一组,估计现在控制室里的人都眼前一黑,再醒时已经被头套麻袋捆成了粽子。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保险起见雷狮临时改主意加了个定时装置,五十分钟,足够他们撤离了。雷狮提前回到木屋,收拾好一切东西,先是格瑞和嘉德罗斯,最后是神近耀灰头土脸推开门,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
  卡米尔没有回来。
  雷狮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抓起巡逻兵那把小型冲锋跃过桌子,脚还没落地,嘉德罗斯的枪口已经卡准了他的脑门。
  “……深山老林信号屏蔽,卫星都找不出具体位置,人工炸药需要在设施内引爆,这个人必须对炸弹设置的位置足够熟悉,并且有相当高的觉悟。”雷狮开口道,“卡米尔的理论知识大部分是我教的,我会把炸药放在哪里,他是最清楚的。”
  他笑出声,“呵,你们好算计。”
  难怪不让卡米尔能和他走一路,难怪卡米尔绕远路也要来见他,难怪他总感觉被人瞒着什么!
  
  “你不用这么激动,敌人已经洞悉了我们的一部分计划,说不定已经有了对策。”嘉德罗斯说,“让卡米尔去引爆只是因为他的数据是最少的,成功率最高的,对方甚至不知道他的相貌,而我们的资料早就被摸透的七七八八了。”
  “往好处想,说不定卡米尔还能被对方当成友军救助呢。”
  雷狮心想尽tm扯淡,傻子才会信全员脱逃这种he,秋制定的任务本来就要有个人牺牲,她选了卡米尔,也许是因为他经验最少,价值最低。听起来是比划算买卖,雷狮都要气笑了。
  是人还是物品,当人还是当物品,难道卡米尔自己心里就没点数吗?
  雷狮懒得继续说话,迈腿就要走,耳边忽然“嗡”的一下,整个人卸了力跪在地上。
  “搞清楚你的身份,CIX-1049。”嘉德罗斯松开扣着扳机的手,他瞄的很偏,射击带起的热度和气流还是蹭破了雷狮的头皮,血瞬间流满了脖子,“再干多余的事,我就打断你的手脚带回去。”
  “你他妈——”
  雷狮抹了一把血,火气上头,也不管嗡嗡的脑袋了,冲上去一拳打向嘉德罗斯。嘉德罗斯本想还手,被旁边的格瑞挡开,雷狮一拳正中格瑞的脸,瞬间肿了一块包。角落里的神近耀拧着眉头掏出了小刀,似乎很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怎么这群人突然就打起来了?
  “雷狮。”格瑞呲了声,“卡米尔已经都知道了,你想做个了断,他也想。就算这样你也还是要去吗。”
  “……”雷狮没作声,那拳他是打肿了的,指节蹭破了表皮,露出交错分布的毛细血管,淡淡地回答:“我可能不去吗?”
  格瑞又看了会儿他的紫眼睛,转身把嘉德罗斯的枪没收了,雷狮见状,几步窜出了木屋。
  
  “你让他走?”嘉德罗斯很不可置信,看到脸肿的格瑞又气又好笑。
  格瑞没有回话,潦草处理好脸上的伤,率先往雷狮相反的方向走去,半晌,才小声自言自语,“我也是个自私的人,如果这次去的不是卡米尔而是金,我也会这么做的。”
  
  
  秋和丹尼尔率领的组织,超过一半的成员是由研究所中的幸存者构成的。历史长河中,研究所存在了数百年,在一部分政府和私人企业家的支持下进行着某种实验,名为人类超越计划,支持者又分为两派,人类进化派和神降派。
  实验内容为机密资料不便详提,因为人体实验在伦理上绝对不被认同。
  雷狮在成为特工之前,有幸和嘉德罗斯当过一段时间室友。
  那会儿嘉德罗斯是被某位身材魁梧的研究员带过来的,雷狮对此称为研究所间的友好交流,虽然交流其实并不友好,三天两头躺进医务室绑石膏,嘉德罗斯依然在对雷狮“初次见面嘲笑他婴儿肥”这件事上进行着复仇。
  往常的实验体打架肯定会被阻止,这次不同,研究员们似乎很高兴看到他们之间较量,乐此不疲。久而久之,雷狮明白了原因。因为他是目前唯一一个实验成功的个体,他的眼睛细胞变异,似乎和普通人完全不一样。对面的嘉德罗斯,则彻彻底底是个改造过后的试管婴儿。
  试管婴儿细胞劣化速度很快,嘉德罗斯的年龄远比他看起来要小。
  不过这些事对每天都从血海实验室走出来的雷狮没什么影响,雷狮在意的只有一个人,他的亲弟弟卡米尔。
  弟弟的性格缄默温柔,有点像母亲,雷狮依稀记得自己和卡米尔从前是有父母的,一对十分恩爱的跨国夫妇。父亲是欧洲人,母亲是亚裔,妈妈操持家庭,所以他跟母亲姓,弟弟随父亲取英文名。往上好像还有哥哥姐姐,已经记不清了。
  雷狮运气很好,顶多七窍流血,好歹还能活着走出来继续上次没搭完的积木城堡,而弟弟还不用进实验室,凭雷狮耳濡目染的经验是知道卡米尔没到年龄,身体不足以承受实验的负担,进去怕不是要直接横着抬出来。
  只是有一次,仅仅那一次,卡米尔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跑出了孩子的房间,混进了实验室。也只是那一次,实验出了点差错,雷狮的血流的有点多,多亏疼痛刺激才没让他晕厥过去,勉强坐着不被当做尸体处理掉。
  出乎他意料的,整个场面十分混乱,营养液的容器被砸碎了,绿色的液体和红色混在一起,冒出类似汽油的味道,也不知道卡米尔哪里来这么大力气,握着玻璃碎片扑倒了负责雷狮的研究员,活像只刚长出利齿的野兽幼崽。四周都是尖叫和警报声,雷狮觉得好吵,扯断电线让他们都闭嘴,冷漠地看着弟弟被警备员摁在地上,雷狮喉咙里咕噜咕噜发不出自己的声音,然后就彻底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身体的状态告诉他已经过去了好几天,病床边没有卡米尔的影子,雷狮忽然慌了,坐起来又倒下去,这个时候,秋出现了。
  他问秋卡米尔在哪里,秋反问他卡米尔是谁,他们赶到现场的时候,只有建筑物的断垣残壁和在碎石边上发呆的雷狮。
  雷狮愣愣地不知道怎么说,嘉德罗斯从床边冒出来说你就知足吧,要不是我定期给你投食你早就饿死了,亏你还知道吃东西。
  
  
  卡米尔换了身白大褂,找了一圈没找到眼镜,心想凯莉果然也是会糊弄人的,研究员才不是人人都戴眼睛,边想边把自己伏击的倒霉鬼五花大绑锁进盥洗室的隔间。
  计划给他的时间绰绰有余,现在大哥应该在回撤的途中,自己甚至有时间去追忆过去,先前他便看到研究所剩余的小孩子挤在房间里,看见卡米尔来了也毫无反应,卡米尔蹲在一个看书的小孩旁边,发现他在看高等数学建模,忽然想笑。
  当初他被研究员制服转以后直接进行了脑实验,当然他自己是不记得的。实验不清楚后遗症也不清楚是否影响其他功能组件,单纯像是报复,奇迹的是卡米尔活下来了,失忆了,身为人类的部分感情也消失了。他逃走后,实验依然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依然会有很多人重复他之前的经历,也许是卡米尔的实验成功提供了灵感,接下来的实验都会先把人类的情感模块消去。
  结果导致了这幅景象。
  卡米尔自认为活下去的几率依旧很高,只要算准建筑物的解体情况,他从爆炸中生还的概率高达三成,前提是不考虑周围都是深山老林的话。信号范围内最安全的便是一间办公室,里面只有一个人,背对着他,卡米尔觉得这幅场景似曾相识,不同之处在于立场互换。
  雷狮转过身,脸上有几道泥土印,说:“我用最快的速度来见你了。”前半句语气还算温柔,后半句已经是无奈了,“你为什么要答应做这种事?”
  
  卡米尔思考了一下,做好决定之后他已经把情感屏蔽到了接近于无,面对雷狮也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可以说是十八年来的人生巅峰,第一次掌握了主动权。
  “大哥。”他想了想,惯用这个词语作为开头,“大哥觉得我是为什么,那我就是为什么。”
  “我没空在这里陪你玩文字游戏。”
  雷狮说完,卡米尔的表情便又冷下来,有点让人陌生,他细想这话该由他来说才对,怎么反而是雷狮先说出了口,好言好语道:“大哥,时间不多了,你先走吧,我马上就来。”
  “你当我是傻子?”
  雷狮拖了办公椅坐下来,生死时刻旁若儿戏,一副咱们得好好聊聊架势,“你幼不幼稚,你想做个了断,用得着搭上性命吗?倒了一家研究所,还会有千千万万家研究所站起来,我干了这么多年,你看他们的根基有动摇过吗?有把我的所作所为放在心上过吗?你这样的自爆举动和逞一时之快有什么区别?我是个自私的人,我认为你没事、我没事就足够了,力所能及,管别人怎么说怎么想干什么?”
  雷狮深吸一口气,“再说,你以为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我又没拒绝你,用得着要死要活的吗?你如果死了,我第一个不放过的就是自己。”
  
  卡米尔愣了愣,突然很想问雷狮知道了他哪点心思,是他想的那点还是不是他想的哪点,这该怎么问,脸都憋红了,嘴里跑出几个音节,最后又想哭又想笑,情感决堤似的涌出来,心口刹那间暖起来。
  “大哥,别闹了。”
  
  “我闹了?我什么时候闹了?”
  雷狮说的口干舌燥,接过卡米尔递过来的一次性纸杯,喝完水往桌上煞有介事地一敲。
  “我最后说一遍,你可想明白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我还有办法能逃出去。”
  卡米尔像是做错了事在老师面前挨批的学生似的,低着头没有说话,眼神好像在问:真的有吗?雷狮勾了勾嘴角,压低声音说:“当然有。”
  紧接着卡米尔就晕了。
  
  “喏,遥控器。”雷狮熟练地从人口袋里摸出小巧的黑色正方形,站在门后的警备员小心翼翼地接住,让开位置,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头走了出来。
  雷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道:“这下你该相信我的诚意了。”
  
  
  卡米尔醒来后脑袋是懵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我是谁也不是我在哪儿,而是看来嘉德罗斯说的确实没错,会技巧的人一捏脖子就晕,雷狮明显属于会的范畴。
  等到身体和大脑同步他勉强坐起来,眼里撞见远处烧红了的半边天,懵了几秒,突然爬起来往那边跑,不要命似的。
  没跑几步,被人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啃泥。
  “跑什么啊,衣服都不穿了?”嘉德罗斯抱臂站在一边,刚才那跤就是他绊的。
  卡米尔这才发现自己只穿了条内裤,而且体温很低,到处都是细小的伤口,格瑞在旁边戳着熟悉的篝火堆,边上烤着他的衣服,篝火里面竟然还有两个地瓜,嘉德罗斯哼唧了声,把烤的半干不干的衣服还给他,自己掰了半个地瓜吃。
  “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正在小溪里cos浮尸。”嘉德罗斯说,“身上只套了件救生衣,一路从上游漂下来,我们还以为你咽气了呢。”
  卡米尔这才浑身发抖起来,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得,伸手去摸口袋里的遥控器,半天没摸到,这能找到才有鬼了。明明心理都快崩溃了,大脑却敬职敬业地工作起来,大哥不可能是一个人把他放进水里送下来的,肯定有人帮他,队员都在这里,帮他的肯定不是自己人。
  所以雷狮和敌人达成了某向交易。
  雷狮是怎么和敌人达成交易的呢,不可能是什么把他放走我就把知道的全告诉你们这种雷狮自己从来不信的话,也不能拿炸药作为威胁,雷狮是一个总会把任务都是锤子放在嘴边的人,但他也只是说说,完成任务的追求心比任何人都强烈,唯一的可能性是他手上确实有重要的把柄,和这个把柄比起来卡米尔算不了什么,大哥隐瞒了什么?
  卡米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条命是雷狮给的,就算要丢,也是要为雷狮丢的。
  
  “你现在过去就是送死,附近的森林都着了,不可能有人活得下来。”格瑞说。
  
  “我知道。”卡米尔说。
  
  “雷狮是个比你我都有远见的人,他看着像不知道,说不定潜意识里早就已经想到了这一天。”
  “这个营地是他留下来的,他也把自己的侦测器和部分食物留在了这里,有时候我真觉得他是个可怕的人,是不是从他接到任务的那刻起,就已经想到了要把你顺着溪水送回来呢?”
  
  卡米尔顿了顿,仰头往火海的方向望去,烟雾卷着尘埃消散在空气里,霞红连接青蓝蔓延天际,声音忽明忽灭,宛如呢喃。
  “我得去找他,我要找到他。”
  
  
  Never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