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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救
KTV里的歌声一直没有停止过,有时是刘皓,有时是别人。刘皓唱歌的时候,没有谁胆敢去动另外一个麦克风。他在这些人之中的权威地位可见一斑。
刘皓不唱歌的时候,就会坐在叶修身边说话。他的手从来都不老实,从膝弯开始一路撩拨上去,又不轻不重地点着叶修的裤链,一寸一寸,上上下下,感受着内里逐渐饱满的弧度。每当这时,叶修便转过头,对他怒目而视。叶修看见刘皓的嘴唇在自己面前一张一阖,可刘皓吐出的任何一个字都没能在他的心上停留哪怕零点一秒。
怒目而视只是表象,他的思绪并不在这里。刘皓说什么,他不关注,但刘皓的所作所为却让他不得不警醒。叶修必须时时摆出一副被刘皓影响到的样子,如果他无动于衷,这个Alpha就会变本加厉。
刘皓口中吐出的那些脏字,叶修不用听就能够猜出大意。
往前追溯到爷爷奶奶那一辈,医用的抑制剂还没有那么普及,加上人们的生活条件差,身体一直处在亚健康状态,Omega的发情周期也经常紊乱。那个时代,Omega是抵抗不了发情热的,浓重的欲望袭来,他们只能卑微地黏在Alpha脚下求欢,或是借助某些工具来玩弄自己的后穴以缓解强烈的空虚感……那些亲眼目睹过Omega发情时丑态的Alpha们还没有逝去,他们以自己的见闻为依据,塑造起根深蒂固的偏见,又经口耳相传将这些偏见打入子辈、孙辈的思想之中;而老一辈的Omega多半以自己的第二性别为耻,从不对此加以干涉或辩驳,甚至对子孙后代中的Omega产生悲哀、怜悯乃至憎恨。想要根除这种性别歧视,绝非朝夕之事。
荣大的学生都受过高等教育,思想素质也高于平均。可即便是在这个群体中,刘皓之流也绝对不占少数。历史对Omega的侵害还被记载在教科书之中,某些人总能从那些被严格筛选过的影响资料中剖出令他们血脉贲张的色情构想。
他们都还太年轻,思想的成熟跟不上身体的成熟,那些游走在网络禁区的小电影更激发了他们绯色的想象。越是鬼鬼祟祟就越是意犹未尽,越是得不到就越想要。不论道德告诉他们这样做是对还是不对,他们心里总有一个恶念在悄然滋长。他们心里渴求回到七十多年前——那时的Omega就是一种资源,长得越美,骨子里就越廉价,也活该被弄得越脏。
因为一早就被父亲带去做过分化预测,叶修从十三岁便开始为自己将来会分化成一个Omega做心理建设。这并非他所愿,却也是他无力更改的事实。他早就不再会因为这种事而崩溃,可现在,却有另外一件事撬动了他的心防——成人社会的冷漠和敷衍刺破了他的自信,刺破了他的理想主义,他终于发现,很多事情并不是自己计划好了,就一定会成功。
在走进包厢之前,他对带领他过来的服务生发出了一个请求。他希望对方每隔二十分钟能够来包厢看上一眼,直到自己告诉他“没事了”。可从他踏入包厢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至少三个“二十分钟”,整个包厢除了那打探消息的家伙不断进进出出,再也无人问津。
如果这是在编写程序,只要他预先设定了指令,程序就一定会一丝不苟地完成。
但这不是。
这个世界并不是一丝不苟的,甚至连最基本的因果关系都不一定成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想,他们选择性记住,选择性忘记,很多人眼中只有自己的利益,却不在乎无关紧要之人的请求和期许。其实那个服务生根本就不记得叶修说过什么,他满脑子都是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回给心上人的那条微信。
叶修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不应该随便信任一个陌生人。
这种亏,吃一次就会长记性了。孩子就是这么蜕变成大人的。
这个社会没有绝对的规则,没有绝对的逻辑,没有绝对的秩序,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规则破碎,无穷无尽的逻辑湮灭和无穷无尽的秩序混乱。叶修知道,他迟早要经历这么一课,可这次的学费实在是太昂贵了。
他不想支付。
真的不想。
从后颈处弥散出的热度包裹了他的脑部神经,然后开始缓慢地对他的理智进行加热。就像温水煮青蛙一般,在留给他喘息余地的同时逐渐蚕食着他对肢体的掌控力。
这是逐渐向上的热度,而向下的热度已经和小腹处涌出的热流汇聚在了一起,让他的双腿在被强制分开的状态下颤颤地抖动着,让粘腻的体液以他可以明显感知到的程度从后穴涌出来。他身下的布料已经湿透了,粘在了皮质的沙发面上,粘的还算紧密,又在他扭动身体的时候被牵扯着与沙发面分开,发出了“嗒”的一声。
这突如其来的,细微的“嗒”的一声,让他几乎忘记了自己的初衷。
在这之前,他还没有到被情欲折磨得失去理智的地步。他只是想要试试看,凭借自己目前的状态,究竟有没有办法让放在茶几边缘的话筒滚落到地面上。既然有个家伙一直在进进出出,也许有那么一线可能,自己可以在他开门的一瞬间弄掉话筒,制造巨大的杂音。只要走廊上有工作人员路过,就一定会因为担心设备故障而进来查看。其他人受杂音的影响,一时间回不过神,也就无法阻止服务员的进入。
自从陷入困境,叶修一直没有停止过自救。
这个计划成功需要大量巧合,但除了这个,叶修暂时想不到其他方法。他的双手被绑得很死,只有被拴在茶几脚上的双腿还可以利用。他想,只要用力蹬腿,说不定能够猛地推动茶几,话筒便会受惯性影响掉落在地。
叶修知道茶几很重,而他的脚腕几乎是抵着茶几柜下面最锋利的边缘。如此推动茶几,最先受伤的一定是他的脚腕——被割破皮肉只是最好的可能,骨头断裂也不足为奇。但他今天是一定要受伤的,这个伤不在腿上,就会在其他地方。
所以,做吧。总不能坐以待毙。
他在心里计划好一切,便打算挪动一下身体以缓解腿部的僵硬。但是这“嗒”的一声打晕了他。他没想到自己身后会这么湿,可能已经汇聚了小小的一滩水。也就是这一动,先前被刻意忽略的空虚感陡然袭来,他惊愕甚至是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渴求着Alpha的占有和侵犯。
朦胧中,他听见了刘皓的大笑声,刘皓称赞他比想象中的能忍,竟然已经不声不响地撑过了一个小时。
叶修却觉得一个小时不够,他还想要撑过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甚至是更久。只是这波欲念汹涌得不可思议,它来得又迅又猛,并非依着过去一小时的状态循序渐进。
叶修的眼眶在一瞬间变得通红。被塞入口腔的餐巾纸因为沾了太多的水已经收缩在了一起,如果他还有力气,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它们吐出来。可是他做不到了,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被接上了吸尘器。意志和力气被飞快抽离体内,欲念被从深处抽到了表层。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宽大的衣服随着他身躯的抖动摩擦着他滚烫的身体,竟然产生了一丝被抚慰的快感。叶修觉得自己仿佛被放在烤架上烤得熟透了,有一只毛茸茸的刷子蘸满了油,顺着他的皮肤细细地刷,刷得他身上又黏又痒。
渴。热。空虚。欲望。
他在这一瞬间迎来了海啸。
记忆中,张新杰清冷庄重的声音就像一刃巨剑,劈波斩浪。
“当Omega受信息素影响而感觉到不适的时候,身体会发出一定的预警信号。但前辈的潜意识觉得这件事不重要,便忽略了这个信号。到最后,前辈体内的危险因子不断累积,冲破了身体可以承受的临界值,才会让你的身体瞬间垮掉。”
「原来是这样啊。」
叶修有些颓然地望着房顶中央的灯球。
「原来是这样啊……看样子,逞强真的不是一件好事。」
叶修目光笔直地看着天花板,嘴角一颤,便有热气蒸腾,涎水滴落。
包厢的门又被开关了一次。按照计划,叶修应该在这个时候奋力推动茶几。
他忘记了。
他隐约听见那些人在说话,在笑。他唯一能够听清楚的,就是他们口中反复提起的张新杰的名字。
于是他也在心底跟着念了一声——
新杰。
刘皓在转头间看见了叶修的异动,整个人兴奋得要炸成一团烟花。他吩咐人架好摄像机,随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黑色口罩遮住了自己的脸。他朝旁边的两个人使了个眼神,那两人立刻凑过去,解开叶修手脚上的绳子。
完全被情欲控制的Omega已经不会逃跑了。
他的上半身倒下去,摔在沙发上,目光还在看天花板。
刘皓搓了搓手,开始释放属于Alpha的信息素。他之前喷了足量的Alpha抑制剂,如今要正常释放信息素,少不得先冲破抑制剂的阻碍。这个过程有点痛苦,但是他毫不在意。视线之中,叶修半边身子侧躺在沙发上,双腿虚虚地挂在一边,目光涣散地看着自己……他慢慢朝自己伸出了手。
「叶修在渴求我!」
「所有的迹象都表明,这个不可一世的叶修在渴求我!」
弥天的喜悦压制住了他对Omega的渴求,刘皓一时间玩心大起。就在叶修即将触碰到自己的一瞬间,他微微朝门边退了一步。叶修一把抓了个空,眼眶红得愈发厉害,气也喘得愈发厉害。
屋子里的其他人也被这景象吸引了。他们都不是Alpha,却也是正常的男人,不觉在心里幻想起刘皓之前承诺的“有好东西大家一起分享”。他们嘻嘻哈哈地笑着,一起欣赏刘皓如何作弄这个可怜的Omega。他们欢呼,鼓掌,在亢奋的背景音乐中走向了精神的高潮。
叶修走得十分艰难,他一直扶着沙发靠背,脚步踉跄。他的目光已经呆滞,除了刘皓,再也看不进别的东西。
刘皓终于倚墙站定,叶修确定了信息素的来源,眼睛慢慢地亮了起来。他朝着刘皓的方向扑过去,刘皓灵巧地转了个身,反而和他交换了位置。叶修的脑袋撞在了墙上,他条件反射般的寻找周围的支撑,右手准确无误地搭上了门把手。
刘皓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前一刻还自信满满的Alpha在一瞬间变了脸色,可前一刻还跌跌撞撞的Omega突然就不抖了。叶修一把拉开包厢门,带着一阵足以引起整个楼层的Alpha和Omega注意的浓郁的信息素的味道,朝着他记忆中前台的方向飞奔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