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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多得是你不知道的事
叶修的嘴唇很软，吻也很轻，落在张新杰的耳际有如羽毛轻轻抚过。张新杰错愕地抬头，眼球却因为被过分压迫而难以视物，叶修近在咫尺的脸也变成了一片边缘模糊的色块。叶修原本趴在他的后背上，张新杰起身，他也跟着抬起了腰，原本抱住张新杰脑袋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捧住了他的脸颊。
“我有点累了。”叶修笑道，“你陪我上来躺躺吧。”说罢，他也不等张新杰应声，便一个翻身躺在了招待所的小床上。
这床比张新杰宿舍的单人床还要再宽一点，躺下两个人绰绰有余。叶修把自己的身子往里面挪了挪，后背紧贴着墙壁，给张新杰留下大半边的空位。张新杰发了一会儿呆，才脱下自己的运动鞋和叶修的鞋子一并摆好，面对着叶修侧卧在了床上。他还没有完全躺定，叶修便钻进了他的怀里。
两个少年的身高相差无几，而叶修躺的位置偏下，脑袋刚好可以埋在张新杰的锁骨处。叶修抬头看着张新杰，张新杰也低头望着他。张新杰发现此时此刻的叶修有一种难得的轻柔，从表象一直轻柔到了骨子里，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子纯真。叶修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一个劲儿地盯着他的脸看。他少有机会细看摘下眼镜的张新杰，如今发现张新杰的眼睛比平时见到的要大，想来是因为近视眼镜的度数过高，造成了视觉上的误差。
张新杰的皮肤很光滑，眉毛和鬓发都修剪得很干净，是那种作息健康又善于打理自己的人。被叶修目不转睛地看着，张新杰的鼻尖上很快就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到现在为止，他的心还没有完全落下，叶修只要再凑近一些就能听见他如鼓的心跳。他不知道叶修心里在想什么，又不敢发问。他觉得叶修此刻的笑容很好看，可又有点傻。张新杰甚至不确定他是不是已经完全清醒。
叶修已经把张新杰看了一遍一遍又一遍，虽然还没有完全看够，却也不急于这一时。他又把头埋进张新杰的胸膛，后者便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背。这一搂，张新杰似乎踏实了，他的手臂不断收紧，用肌肤感受着叶修身上的热度。过了好久，他听见怀里传来闷闷的笑声——
“真好。”
叶修低笑着说，真好。
张新杰的脊背猛地耸了起来，像是一只受了惊的猫。他不得不担心叶修是在说反话。
“自从确定关系，我们就再也没有这样躺在一起过了。”叶修接着说，“怪想的。”
张新杰顺着他的话想了想……其实何止是确认关系之后没有再躺在一起过，即便是确认关系之前，他也只抱着叶修睡了一夜。也就是那一夜，让他下定决心向叶修告白。确认关系之后，大概是为了刻意避嫌，叶修走读，他继续住在学生宿舍，两人从未在一起过夜。
“当时选择在一起，其实挺着急的。”叶修忽然道，“你应该是觉得如果不早点和我告白，我就会自然而然地把我们之间的关系转化为单纯的友谊吧？”
张新杰没有说话，他甚至不敢思考。如果思考下去，叶修接下来的一句话可能会是“当时太着急了，我现在后悔了”。
叶修的后背被他抓得疼了，忍不住在他怀里扭动了一下。张新杰起先并未意识到自己正在不断加大手上的力道，而叶修这么一扭，又被他曲解成了叶修想要逃离自己的怀抱。他一下子将手抽了回来，在身侧擦了擦，这一瞬间心跳都停了。他又一下子将手伸回去，求生似的，重新将叶修箍紧。叶修一瞬间哭笑不得，连忙抬头在他的嘴唇上印下一个仓促的吻。
这个吻有点凉，张新杰正在出着虚汗。叶修心里一疼，连忙道：“新杰，你先听我说完。你当时很着急地向我告白，而我也着急地答应了。你只知道你急于告白的原因，却不知道我急于答应的原因。其实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我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你是个Alpha，我想在你分化成Alpha之前和你好好谈一场恋爱。”
张新杰只觉得自己脑海中的所有思绪都凝结成了固态。以他的理解能力，当然知道叶修想要表达什么。也正是因为他知道，他才不敢去相信。
叶修像是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立刻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娓娓道来。“你之前跟我说过，我的身体需要被Alpha持续不断地临时标记，只有这样才能减缓我发情期的痛苦。我信任你，也愿意在一定程度上依赖你，所以毫无疑问，等你分化成Alpha你就是我最好的选择。但我也知道，持续不断地临时标记就是在打擦边球，总会有擦枪走火的一天，到时候我们之间的关系将难以定论。所以我很希望你能先成为我名正言顺的Alpha，哪怕是暂时的也好……”他顿了顿，伸手抚上张新杰的眉心的褶皱，“可是新杰，你的心思太重了。我生怕到了那一天，你会觉得我选择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我需要你的信息素。我希望能够用某种方式告诉你，我喜欢你和你是不是Alpha没有任何关系。”
今日，叶修说话的语气一直都很柔，这可能是因为他现在没什么力气。张新杰怔怔地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眼泪却掉了出来。被压迫的眼球好不容易才恢复了正常，现在又被眼泪给充满了。他始终看不清叶修的样子，便用手去描摹，用嘴去亲吻。他的泪水、汗水乃至唾液都糊在了叶修的脸上。叶修用鼻尖蹭他的鼻尖，用脸颊贴他的脸颊，用吻去回应他的吻。两人缠绵了许久，才在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中分开。
叶修用一声浅浅的呻吟作为下一段话的开场白。“嗯…新杰，也许我从一开始就应该告诉你我的想法，可我又怕说出来太过刻意，反而让你多心。有的时候我真希望你能够快点成熟起来，可是我又不愿意推着你往前走。现在是外力在推着我们两个往前走了，我们没有机会再幼稚下去。”叶修说着叹了一口气，重新躺回到张新杰的臂弯，又往他的怀里挪了挪，“所以新杰，我们两个都快点长大吧。”
叶修口中的“成熟”、“长大”，似乎是指生理上的变化，比如希望张新杰能够早点分化。但张新杰知道，叶修说的都是心理层面的东西。叶修所想正是他所想，叶修所愿亦是他所愿。他必须要快点长大，要学会接受不完美和不确定。严谨和求实是很好的习惯，但它更适用于学术领域，而不是社会人文。少年时的执拗终将害人害己，而叶修，就算他能永远无条件地包容自己的个性，自己也不忍心。
“当然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叶修又一次叹息。他将自己轻信别人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末了又道，“也是我太天真，从前遇到了沐……橙，后来又遇到了你。但在这个社会，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向陌生人伸出援手。我在过去十七年中都没有经历过什么挫折，现在总算是补上了这一课。”
张新杰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个因为手术失败而身体严重受损的Omega居然一本正经地说自己“过去十七年都没有经历过什么挫折”。但他随后又明白，叶修所笃定，是他总能掌控自己的人生，只有意外的天灾人祸才能伤害到他。可是这一次，他明明做出了安排，事态却失控了，险些一发不可收拾。
“早些看明白也好……”叶修说着，唇角突然一扬，“不过经历了这件事情，倒更加显出你的难能可贵了。初见那天，你完全没有必要帮我，可你还是出手了，从此就拖上了我这个麻烦。”
“我从不觉得你是麻烦。”张新杰认真道，“前辈给我的，远比我付出的要多得多。”
“是嘛！”叶修笑得愈发灿烂，倒也没有去谦虚什么。
张新杰终于笑了，“是的。”
“那你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你吗？”
“我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呢？”
“不，你不要去找理由。”叶修果断摇头，“只凭你的直觉，你相信我喜欢你吗？”
张新杰看着叶修，他从叶修的眼中看见了鼓励和期待，也看见了自己的倒影。那张从容淡然的面孔早就出现了裂痕，又在这一刻完全碎掉。张新杰觉得自己碎成了一千一万块，最终幻化成了叶修眼底的星辰。
“我相信。”他说，“从今以后，我也不再会怀疑。”
“太好了！”叶修的情绪高亢了起来，“那么还有一件事，法律以‘分化’作为一个人成年的标志，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你还是未成年。未成年之间发生一些事总归是不太好的，但如果两厢情愿，就不是什么问题。”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脸颊也在跳跃的音节中变得绯红起来。张新杰一直屏气凝神，可即便是这样，他也差点错过叶修最后飞快又细如蚊蚋的声音——
“只要你想，我可以完全属于你。”
张新杰彻底的碎了，碎成了粉末，碎成了星光。他的全部情绪都融进了叶修的情绪之中，感受他之感受，承担他所承担。他将叶修搂紧在怀里，然后慢慢地笑出声来。
那个在电话录音里冷静地描述身体状况的叶修仿佛是个假货，或者说现在这个打哑谜的人才是假的。叶修此时此刻的用词含蓄极了，如果不结合上下文的语境甚至不知道他在暗示什么。
张新杰确定了叶修心中所想，于是在经过长达三分钟的深思熟虑后，哑着声音缓慢道：“……如果前辈不介意的话，我其实，早就想了……”无关Alpha和Omega之间的吸引，无关信息素的引诱，他只是想，想要叶修。
叶修还故作镇定。“既然早就想了，为什么现在才说？”
“那时候觉得，如果盲目提出来是对前辈的亵渎和冒犯，但是现在我不这么以为了。如果我一直踌躇不定、裹足不前，才是伤害前辈的感情。”
“看来我是引火烧身了。”叶修苦笑，拳头渐渐蜷紧，心跳加速。
“这把火迟早要烧的。”张新杰道。他觉得自己真的是豁出去了，此情此景下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但他依然保持着为数不多的理智，道：“前辈，我想要你，但不是在这里。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