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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19-11-03
Words:
3,460
Chapters:
1/1
Kudos:
8
Bookmarks:
2
Hits:
822

誊写银河

Summary:

星球、海岸、老鼠。黑色的生长的树。别慌、漫游、毯子。长发的他。

Notes:

一个刘令飞/贺开朗的拉郎...没头没尾,令龙,米开朗棋罗提及。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刘令飞是凌晨一点半接到那通电话的,电话铃响起之前他正在喝酒,接起来后语气还算良善,国际三字,“喂?您好。”

对面的人就没什么套路了,他问你今晚出台吗?我在酒店门缝的小卡片上看到你的电话。

按理说刘令飞这时就应该骂一句操你妈,再不济也直接挂断。但他没有,当然其他也没说别的,那人絮絮叨叨,骗你的,其实我在山里走了三天,刚才突然有信号了,就想赶紧打个电话。

“我的电话?”刘令飞尽量问得简短。

他说我数星星数出来的。

那么现在你打了电话,问题解决了,我要挂了。

这句话太长了,刘令飞不想说那么多。他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但失眠总归是特殊情况。他看着桌上的玻璃杯,里面浅浅躺着一层啤酒。就算你让刘令飞在十秒内喝完一罐啤酒他也不一定会上头,他只是知道自己睡不着了,于是拿玻璃杯消磨时间罢了,也不是烂醉就能得到良好的休息。

于是他问:“你在哪儿?”

那头的男人说:“在西藏啊。”

躺在睡袋里看星星,捏着手机的手指冻得通红。这是刘令飞想象的画面,实话讲他有点失望,毕竟他期待对方滔滔不绝,让他不致于如此无聊。
“我想写诗。”过了一会儿,没人挂断电话,刘令飞刚刚喝完杯里的酒。他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去冰箱里拿新的,听见对方这样说。

于是他靠着冰箱,捏着一瓶百威,玻璃瓶冻得他手指有点僵硬。他伸手拿好手机,喝一口酒,然后说:“那你在备忘录里写吧。”

那人一边写一边不忘跟他说话,可能举着手机在打字声音变得小而模糊,“你不喜欢讲话吧?我们发短信?”

然后是一个短音节的笑,“算了,我写信给你吧。”

刘令飞给了当时剧院的地址,然后他收到了几张照片,还有一个高原的邮戳。

两个月后刘令飞在酒吧街捡到一个男人,什么也没穿,头发盖住脸,身体瘦而苍白,上面有很多纹身。

刘令飞从来不捡人,他又不缺床伴,而且当时也不是特别晚。还有人骑着共享单车路过那具身体,骂了句卧槽。

郑云龙看着他走过去,说我日你认真的?他说,死了报警没死再说。

就在此时那人脑袋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刘令飞接起电话,传来的女声慵懒仿佛吹烟,“贺开朗,你个王八蛋。”

他扒了郑云龙的黑色半永久,看着他骂骂咧咧跳着脚坐进自己的车,把贺开朗往自行车后座一放,蹬上走了。

醉到裸奔的人也不会在乎屁股上硌出几道红印子。

刘令飞到家以后又喝了不少的酒,喝到骑自行车上街都会有风险,他解锁贺开朗手机,眯着眼睛看备忘录里的那首诗。

“星空、点阵、十一位数字。
我拨通那串号码,
祈祷接起的他也有一头长发。”

这样来看故事可以倒过来讲,刘令飞在酒吧街捡了一个裸男回家,那人后来去了西藏,寄照片给他,在手机备忘录写诗。

而无论是哪个顺序,都无非是一场宿命论者对宿命的宣判。他们接受了某种安排,但这安排必定要合他们心意。

至于这段线段的端点已定,中途的过程就没头没尾,被拉到无限长。贺开朗在刘令飞家住了很久,但又好像只存在于当下他出现的一瞬。

他们都不是太爱说话的人,久而久之这段同居关系里的连接点只有烟、酒、性爱和吹风机。贺开朗会点外卖、往冰箱里放酒,突然从不知道哪里的居所取来照相机。他的东西疯狂侵占刘令飞的领土,囤聚在钢琴旁边。

纸张,诗集和书页和琴谱交叠。

玻璃,酒瓶碰到相机镜头声音清脆得让人汗毛倒立,但贺开朗并不心疼。

头发、皮筋、开瓶器。

贺开朗买了花,或许是别人送的,谁知道。他放在琴上,刘令飞拿起花打开琴盖,再把它们放回去,这是那夜他第二次做这事儿。然后他坐下,拿出几张纸立好,手指放在琴键上,才发觉琴谱里夹进了一页诗。

于是他说这夜第二次说的话,“请欣赏节目,诗朗诵。”

谱子是很久之前一个剧的,开头的小节没什么曲调,适合读诗。贺开朗声音很冷淡,像吞凉水,“恍惚间一只乳房在他手中,一双嘴唇在她脖子——一只黑蝴蝶没入耳垂后的发。*”

花躺在琴盖上,贺开朗头发在脑后挽了个结,刘令飞还没洗掉演出时上的摩丝。读现代诗就是有全身赤裸的感觉,谁也不能免俗,但搞艺术的氛围太浓厚,低俗的欲求无法说出口。

刘令飞并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他只给人一个印象,一个模糊的、赤裸的推测——和他做爱只是爽,之后没有任何后果,可以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所以他不缺人做爱,当然这人选也不固定。

曾经是郑云龙,搞到搞不下去之后,要感谢徐丽东事业为重,以女性的身份参与进来救他于水火。

明明郑云龙无所谓,他也无所谓,但冥冥之中滥用了散漫生性,就在劫难逃地尴尬。

刘令飞不在乎,贺开朗当然也不在乎,只是有些东西它还是到来了,如此猝不及防地把他们抛进一个漩涡。

两个社交孤儿之间无人调和,好在他们也不需要交流,仅有的联系无非烟、酒、性爱和吹风机。他们甚至不会错拿对方的皮筋,因为谁都只有一根,不是在头上就是在手腕。

这样的关系维系了很久,久到称得上朋友的人都知晓,并问起:“你那个新室友怎么样?”

贺开朗的朋友则露骨得多,“你新男朋友?咋样?”

彼时他半边脸是KTV的紫光,半边脸映着打火机的赤红,笑容藏在第一口烟雾后面,“挺喜欢的。”

刘令飞不讲喜欢贺开朗,他很少和别人谈起情感概念,不像贺开朗,总是承认得很轻松。他们坐在沙发上喝酒,聊到稍微又有点关联的朋友。

贺开朗说我当然喜欢过龚子棋,不然呢?难道你没上过郑云龙?

上过。

他答,然后就不说话了。

没什么办法,他就是不擅长誊写银河,不能从星空里读出一个能拨通的电话号码,不能咬着指头在备忘录里写中学生一般矫情的小诗。

贺开朗是个很极端的人,如果一个汤圆被他夹破了他就要夹破碗里所有的汤圆然后喝芝麻糊。他对所获的东西吹毛求疵,对音乐、对电影、对箴言,对爱。

好在刘令飞只是提供了汤圆。

冻在冰箱里,还要贺开朗自己去煮。

他们盘腿坐在地上吃披萨,贺开朗点的外卖,刘令飞犹豫了一瞬间,还是吃了。主要是喝酒,他们喝混酒,又灌得很凶,很快就稀里糊涂。贺开朗对着他摊开油乎乎的手掌,上面有一个血红的眼睛。

刘令飞从钢琴旁边随意找了一个相机,捏着他手指把手掌提起来挡住半边脸。他拎着对方的手臂绕在镜头外侧,圈出阴影,贺开朗的脸嵌在里面,睫毛垂在下眼睑上,一只红眼睛盯着镜头。

当时他喝大了,才不在意刘令飞拍了什么。只是刘令飞喝的也不少,恰好拿到一个用胶片的老相机。之后可能都忘了,洗照片时贺开朗指腹压着胶片侧面,将它举起来看,透着光那只眼睛蓝莹莹好像在烧鬼火。他对这张底片没印象,但想也知道是谁拍的。

大多数情况下贺开朗不介意被拍,他心里住着个哪吒随时要叉腰拯救世界,漂亮也是一种责任。只是他也不会把自己的照片洗出来,有一任女友要求过,他就洗了,后来喝酒的时候烧了,剩半边脸立在烟灰缸里。

早晨刘令飞在洗手台前刮胡须,贺开朗靠着客卧门框拍他,半敞的玻璃门在他背上投射蓝色光点。刘令飞洗完脸侧身看见他,那些光点就移动到他肋骨之上,刻蚀出一个夏娃。

看见镜头时他神色有一瞬不自然,没有表情的脸上眉骨锋锐地割破画面。贺开朗笑了一下,举着相机等。他一边眼睛闭着,睫毛盖下来,镜头变成那只红眼睛。

刘令飞手掌还托着下巴,脸和手都湿漉漉的,身体看起来强壮温暖,并且光滑干燥,与他身后现代化装修的洗手间极不相称...也没什么不相称的,只是很像在做约炮前的准备工作。

于是贺开朗将镜头往下挪,拍到他平直的锁骨和优越的肌肉,还有胸口那枚黑痣。他伸手按了按,与其他地方也没什么区别。他们很少面对面做爱,刘令飞嫌他纹身花里胡哨,贺开朗觉得无趣。

现在两个人贴在一起,顺时针旋转九十度就会是他们最少用的那个姿势,鉴于贺开朗手放在刘令飞胸上,也可能更类似强暴现场。不过刘令飞也只是干起来带劲,脑子里黄色废料常年封存只等一日爆发,不准备搞的时候也不往暧昧的方面想。这种时候就脑回路清奇,伸手拿了剃须刀就开始料理贺开朗的脸。

他长得秀气,下巴尤其窄,被刘令飞捏在手里。

这下画面不用旋转也像非礼,但贺开朗把胳膊绕到后面环住了刘令飞的背,两个人靠得更近,他侧过头轻轻吻了一下对方。

贺开朗和刘令飞开过玩笑,问他有没有拍过自己裸照。问的时候刘令飞正对着镜子在记录健身成果,画面里撞进一头波浪卷,暧昧得要命。

不管刘令飞干什么都能被贺开朗弄得很像打炮,想来也是,炮友在的地方不像约炮还能像什么?

刘令飞不是没有观察过贺开朗身体,和上面那些乱七八糟的纹身。大多是线条,毫无意义的名为“轮回”的网和把腹部割得支离破碎的树。肚脐上方是还没生长到分开的“生长”两个字,唯一像纹身的胳膊上是个小男孩,脚踩风火轮手拿火尖枪,背景是怒海滔天。

贺开朗是平面的,苍白脆弱,纸一样被分割的。刘令飞则是立体的,肌肉造就的线条会有力起伏,拢聚起山峦。

他是滚烫的、肉欲的、生机盎然的,他可能只是做艺术的人,但不是艺术品。

他和贺开朗相似又不同,他们挣扎不是为了活着,是为了感受活着而折腾。贺开朗把自己给了出去,在身体上复刻生活并成为存在本身;刘令飞收了回来,只证明自己在生活之外的存在。

钢琴的脚踏板被一张底片卡住,刘令飞将它捡起来时它已因曝光失色,只剩海浪一样翻卷着的阴影,和磷火一样的眼。

紧接着他又在琴谱了发现一篇文章,“爱上,便住下——倒过来讲:要住下,怎能不爱上?*”

作者与那夜代替乳房被托在手中的诗一样,刘令飞想起琴盖上的玫瑰花。

这样来看故事倒过来也讲不通了,必定是要一个先于一切的时间点来供爱情现身。如果说逻辑不通顺的故事不会发生,那么也不必细究谁先爱上的谁,只能说虚构情节的人笔法拙劣。

爱情如何现身可以通过抓阄来定,编剧将故事剪碎放进黑匣子里,无数个画面跃跃欲试。

“他赤脚走来,从背后抱住正在洗袜子的人。”

“男人坐在钢琴前,一个黄昏停泊。”

“星球、海岸、老鼠。黑色的生长的树。别慌、漫游、毯子。长发的他。”

......

影片采用拍摄和剧本编写同时进行的方式,听说编剧在离天空很近的地方,将会从银河中誊写一个片段作为结局。

Notes:

开头来自一个短篇小说,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李诞的。
*分别来自廖伟棠的《春盏》、《衣锦夜行》
Don't Panic的译名是《银河系漫游指南》,直译是“别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