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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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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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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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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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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咏睡眠质量不算好,经常会做梦。地雷亚死后,做梦的次数更加变本加厉地多了起来。

然后某个晚上她又大汗淋漓地从被窝猛地坐起,手颤抖着摸上仿佛鲜血满布的腹部,只感受到了衣料被汗水濡湿。

然而着实,在隐隐作痛。

离吉原大火已经过去了一段日子,吉原的重建已经基本完成,除了一些损毁严重的的房屋仍在整修,一些店面已经开始重新营业了。百华的负担比起先前几日来得轻松了许多,月咏也终于有时间喘口气靠在房间外的栏杆旁拿出烟丝安静地释放一下二手烟。深吸了两口烟雾平复一下睡梦中惊醒的心情,夜晚的凉意渐渐覆上身体,把那一丝睡意也驱赶了去,月咏索性换下睡衣穿上劲装出门巡逻去了。

由于地雷亚的死,非法药物在吉原最大的供应源头被清除,原来的小毒贩处在药物走私在吉原的末枝,没了货物来源也跟失了头的兽群一般鸟兽散了。吉原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有利可图,同时还有百华的严密巡查,一时吉原的治安情况较之以前确是好了许多。说是出门巡逻,不如说是出门散步,巡了一圈都没有遇见哪个不长眼的小混混悄摸做些不好的事,暗握在手里的苦无也一直没有出手的机会。

“哟大夫”

一只手搭上月咏的肩膀。月咏瞳孔一紧猛地回身挣脱手掌,苦无滑出衣袖正准备离手而去,眼里映入的却是一头乱蓬蓬的白发。男人对月咏瞬间停在他脸前几公分的苦无恍若不察,举起右手的草莓牛奶晃了晃,“哇死神大夫对客人就这种态度么。”

“你怎么还在吉原”

月咏眉头微皱着呼出白色烟雾,看着烟雾后面隐隐约约现着的月亮。这时的月已经不若前两天那般圆润无缺,时间的推移就像天狗啃噬着月的边缘。两人在一幢整修中的房屋屋顶,抬头望着积云的夜空。

“喂喂,前两天才说什么招待我这个吉原的救世主是重要的任务,现在还来问为什么我还在吉原。”银时明显是喝了酒跑出来的,一身酒气虽然不算重但是眼神确是有些恍惚。“日轮给我的折扣券还没用完,怎么可能回去……啊噗。”

月咏收回刚刚掷出苦无的右手,伸进烟袋里抓了一撮烟丝塞进烟斗中点燃。银时拔掉头上的苦无,看着苦无尖上的吸盘发愣。

当初刚认识月咏的时候,她也是用这样的苦无从夜王手下救下了万事屋。

“呐银时。”

银时咬着草莓牛奶盒子边缘,看了月咏一眼。

“你师父当时……去世了之后,你是怎么挺过来的……”

银时一愣,旋即呿了一声,“……那些多嘴的小鬼。”

月咏望着烟雾后迷蒙的月。“之前,师父从那场大火中救出我的时候,我本以为一切就这样结束了。”烟斗在手上轻磕抖落下燃尽的烟灰,“舍弃了女人的身份,舍弃了自己的许多东西,师父也离我而去。我本觉得,那时开始我只要守护好吉原,守护好日轮,我便会这般合自己心意地度过一生。”

“师父这次出现……说实话的确是给吉原和你们造成了很大的麻烦。这里也代师父跟你们说一声对不起。但是当我苦无掷出手心,切实感受到师父的生命在我手中流逝的时候,我忽然又怀疑,至今为止的坚持是不是还有意义。”烟斗重新燃起了一点橘黄的光,银时在旁坐着,无言地喝着草莓牛奶。“师父的愿望是让我这个他的分身杀死他,我的确做到了,身为他的分身的任务也完成了。我本应该由此改变些什么,但是我改变不了了。维持这样过了这么多年,本该还有些什么的想法也慢慢消失了,甚至有时候还想……要是师父还活着会不会我反倒不会这么纠结……”

“哪来那么多如果。”

月咏回头瞥了银时一眼,他正抬头饮尽盒中最后一口牛奶。瞳色暗了暗,转过头深吸一口烟,“说的也是。”

“我呢,和你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人。一样手刃了自己的师父,一样因为师父的死迷茫。师父的头颅落下那刻我失去了所有,包括曾经的我。”银时努力倒出盒子里的最后一滴牛奶,“我没有熬过那段时间,那时的我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死人哪有什么想法,不过是在同袍们的坟冢旁不停徘徊的鬼魂罢了。”

“但是你不一样,月咏。你失去了师父,还有需要你保护的吉原和日轮。或许这样会比我当时那种状态更为痛苦一些,但是起码你是活着的。没有什么比活着更好的事了。酒宴那天清晨你出门的时候,我也跟你说了。现在这是你选择的道路和人生。既然是你选择的,那就只顾义无反顾走下去不就得了。”

“……看不出来你还挺会讲大道理的。”月咏回身拿走刚刚甩在银时头上,被他拿下放在身边的苦无,顺势在银时身边坐了下来。“这哪里是大道理,明明是浅显易懂的事情。”终于放弃了压榨牛奶盒,银时将皱巴的纸盒往身边一放,“银桑我讲的东西从来都很有道理的哦,就算是浅显易懂也是很有道理的哦!”

“银时。”

“?”银时转头。月咏将手中的熄灭的烟斗和烟草袋放入怀中,定定地看着银时暗红色的眼瞳。云雾忽然被拨开了,夜风拂起月咏的浅色发丝,月光将其照得恍若透明。银时眼里,月咏的脸忽然变得清晰起来,明月仿佛消去了他身上仅剩的那丝酒意,而回过神来时眼前看见的竟是地雷亚那张被他自己亲手烧毁的脸,那双瞪圆的眼睛。

“你……”

月咏猛地一睁眼。大口地喘息。

胸膛起伏着,心脏在胸腔内剧烈跳动。伸手掀开盖在身上的被褥,缓缓起身,拉开通向室外的纸门。仍是月悬天顶。

……是梦中梦。

月咏正打算将手伸向桌上的烟斗,忽而一顿,左手掐起右手一点肉狠狠用力,疼得嘶了一声。放下心来,从烟袋里捏出少许烟草点燃,感受着那让人清醒的呛鼻味道。

梦这种东西,醒了不赶紧回味回味或是拿纸笔记下便会很快遗忘。月咏把刚刚的梦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或许是潜意识不想忘掉这个梦中梦罢。梦里的银时,仍是那样吊儿郎当的样子,喝了酒后更加变本加厉的死鱼眼,身上酒气和草莓牛奶甜腻味混合的奇异味道。

月咏知道银时对她来说是不一样的。她知道的。

但,她没有这个勇气让自己内心的不一样去改变他,或说他们的日常。

就算是在梦里……自己的潜意识也打断了自己将要说出口的话。

……真是窝囊呢,月咏。

“月咏姐……昨晚没睡好么?”

晴太看着月咏双眼下略微浮现的黑眼圈。“嗯……一直做梦,醒了好几次。”月咏在玄关脱下高跟,坐在桌前端起日轮刚做好的热腾腾的味增汤。

日轮戴着围裙从厨房推着轮椅出来。“啊啦,做梦么。都梦些什么?能醒这么多次。”

“也没啥,就是……”刚想脱口而出“银时”被硬生生憋回去,连带着被味增汤呛了喉咙。脸颊微不可查地有些发烫,连忙捋顺呼吸大口灌下整碗热汤。“就是梦到了师父的事。”

日轮带上了些许安慰的表情,转移了话题:“伤好的怎么样了?”

“嗯,没什么大问题了。”左手下意识地抚上左脸几天前又被地雷亚划出新的伤口的地方,“伤口都结痂了,再过个一两周就可以拆绷带了。”

“那就好。”日轮一笑。“话说回来,阿银他们回去了你知道么?”

月咏一愣,看向日轮,“什么时候的事?”

“就你刚才出去巡逻那会。阿银昨晚去喝酒喝得有些多了,今早才回到这里,刚刚新八和神乐把他领回去了。说是回去跟大家打个招呼免得他们担心。”

“诶……银时昨晚出去喝酒了?”

“是呀。听店里的游女说,他喝到一半就要了一大盒草莓牛奶自己跑了出去,过了一小时又跑了回来,也不知道上哪了。”日轮摇着轮椅过来收拾着晴太吃完放在桌上的餐具,“她们说阿银回去之后就打发走了大家,自己猫在走廊上看着庭院喝到睡着。”

月咏瞳孔收缩了一下。

“啊说起来,这次算是我们吉原对万事屋的委托,虽说给了优惠券也请他们喝了酒,但是委托金还是给现金的会好。”说着日轮从怀中掏出鼓鼓囊囊的一个信封递给月咏,“能麻烦你给他们送过去么?顺便也向他们的朋友问声好。”

“……嗯。我这就去。”

“啊啦月月”

神乐揉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壁橱里爬出来,揉着还没太睁开的眼睛。“银桑的话出门了哦,他今天早上很早接到委托出去了。新吧唧——”然后回头向厨房里倒腾着的新八喊了一声,“月月来给委托费了。”

新八举着厨勺从厨房走出来。“既然来了,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饭?早上来的时候还要整理卫生有点仓促所以只做了咖喱,不嫌弃的话一起吃一点等银桑回来吧。”

“啊……银时这么早出去工作了么。”月咏有点小惊讶,大早上的银时竟然这么勤奋没在睡觉。“嘛因为委托人是个有钱人嘛,只是去送个东西收的委托费估计能够他私吞来好几把柏青哥了。那个混蛋什么时候才能给我工资,醋昆布存货快没了。”神乐嘴里叼着牙刷从卫生间探出头来,非常不满地抱怨起银时的堕落生活顺便举起手模仿转小钢珠机子一般握空转了两下。月咏忽然耳尖飘红,“既……既然这样的话我还是先不打扰了,委托费就麻烦你们给银时,我还是先回百华,吉原重建还有一些收尾工作。”将装有钱的信封放在茶几上,转头向玄关走去,“有机会的话下次再打扰你们一起吃饭。”然后走出门“啪”的一声将纸门关上。

新八看着月咏逃也似地走了,死鱼眼看向还叼着牙刷满口泡沫的神乐。“神乐酱,你记不记得银桑用这个动作对月咏做了啥。”

“啊。”神乐后知后觉地收起手,吐吐舌头回到洗手间洗漱去了。

“妈妈,”晴太回头看看正在收拾碗筷的日轮,“委托费你不是昨天托百华的姐姐给银桑送过去了么?”

日轮回头一笑。“是呀,那是万事屋三人的份。今天的是给月月和银桑的份噢。”

神乐打开了月咏带来的信封,正打算在银时收缴之前抽两张去填充一下醋昆布库存,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时却愣了。

“诶……即食咖喱?”

丢脸死了丢脸死了……月咏蹲在街角头顶墙壁捂着自己发烫的脸。刚刚跑的那么快,新八神乐他们估计不知道也察觉到了什么了……啊啊啊啊啊好想死……

那时他出现在走廊的时候,满心欢喜根本没注意到他手上的猥亵动作啊……

“咦,你怎么来了”

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月咏猛的回头,却是看见骑车头盔还没取下的银时,仿佛感觉到自己的脸又涨红了几分。

“喂你没事吧……脸红成这样不是又喝了酒跑出来了吧……”银时看着月咏红的快要滴血的耳垂心中大呼不妙,上一次见到死神大夫脸这么红的时候她可是真的化身死神了……所幸月咏今天还是清醒的,忙不迭拍开银时搭在肩上的手,“我……我没事,刚才有点缺氧没缓过来……日轮拜托我来给你们送委托费,我已经交给新八和神乐她们了,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说着她企图从银时身侧绕开逃跑,然而银时却是忽然将手抵在墙上挡住去路,低头看向了她。

“……日轮让你来给委托费?”

月咏几乎不敢去看银时暗沉的眼睛。“是啊……有什么问题么……”

银时垂眼,似是思考了两秒,收回了手。“嗯……原来是这样啊。”捏了捏下巴,将头上头盔取下轻拍在月咏头顶。月咏还在大脑晕乎状态,忽地隔着头盔被拍了一下脑袋,下意识地看向银时。

“上车吧,带你去个地方。”

天气晴好,清晨给世界打了个柔光。逆着光走来了两条人影,靴子和高跟敲在石板上的声音哒哒传响。

银时俯下身,信手折起几株在石板的缝隙生长的野花,稍微拢了拢,握在手里朝墓碑走了过去。

“寺田家之墓”

月咏看着墓碑上的字,低头向银时问道,“这是……”

“登势婆婆的丈夫。”银时回道,弯身蹲下,从手中拿着的纸袋子里拿出冒着热气的红豆馒头一个个端正地摆放在墓前,将刚择的野花插进立着的石筒中。月咏怔了怔,也向前两步蹲在银时身旁。两人合手,在身前拍了拍,闭上眼睛拜了拜。

“老兄,婆婆给你买了红豆馒头让我带过来了。”

银时端起酒瓶给杯里满上酒。“婆婆今天有事出门没法来,就难为你见一下我这个死鱼眼了。”月咏站起,从后面给他递过另一只酒杯,银时将其放在墓碑上另一头。倒酒的过程中,他一反常态絮絮叨叨了许久,从神乐最近又偷拿他私房钱增加醋昆布库存,新八又如何嫌弃他们不挤完牙膏就扔牙膏皮,到隔壁家哪只猫又跟野猫混在一起生了七只小猫崽……月咏就站在他身后,静静地听着。他只字未提吉原的那场大战,絮叨的都是些生活琐事,明明手掌上还绑着这么明显的绷带。仿佛这一瞬间银时也代入了平时登势婆婆在墓前唠叨的状态一般。

“……老兄,我这两天想通了,有些事情我不能再逃避了。”

没头没尾地忽然蹦出了这句话,银时又合掌祭拜了一次,撑着膝盖从墓前站起,“走吧。”对着月咏说了一句。

回去的路仿佛有些漫长,银时将小绵羊停在了离墓场稍微远一些的地方。从墓场走出来是一条街道,两边的长屋已经破败没怎么住人了。黑色的长靴踢着路边的石子,却又因没控制好力道滚进了草丛。没了石子骨碌碌的声音,两人之间尴尬地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银时先开口。

“我当时就是在这里,遇见登势婆婆的。”

“当时是冬天,雪下的很大。婆婆拿了红豆馒头来看望丈夫,那馒头却被我吃了。”

月咏轻轻一皱眉。“你这样绝对会被寺田先生记恨的吧……”

“哈哈,当时婆婆也是这么说的。”银时不以为意地笑了起来。“死人不会说话,也不会做记恨的事。但是我们活着的人,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也有,很多应该说的话要说。”

银时停了下来,站在了月咏面前。月咏抬头,她逆着光看银时的脸,被他身后炫目的白昼亮得眯起了眼睛。

这一幕,忽然和昨夜梦中,月咏逆着月光那一幕,缓缓重合。

“月咏,我”

“我昨晚,喝了酒,拿着牛奶出去解酒,走到吉原的街上。忽然我就倒在了街角睡着了。然后我做了个梦。”

月咏的瞳孔渐渐缩小了。

“我梦到了你。”

“你能不能……试着……和我交往。”

那一刻,她只觉得,随着天光大亮,自己的眼前也变得闪耀无比。

银时早上接到的委托是日轮安排的,银时其实自己已经察觉到了,就在月咏说出她是来送薪酬的那时。

婆婆其实早上根本没有出门,她坐在登势酒吧的吧台后面,垂眼笑着,又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

楼上,新八从一脸蒙圈的神乐手中拿过那盒速食咖喱,放入水已经煮沸的锅里,搅拌了起来。

“啊啊……这两个人,是得有多少人助攻才能不那么别扭啊。”

月咏晚上又做了个梦。

梦里,她刚掷出手中的苦无刺穿地雷亚的颈动脉。鲜血和她心中苦痛的情感一同喷涌而出,无穷无尽,似是要把她吞没。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来,将她一揽。她扑入了一个温暖的地方。

……如果这是个魇,那么坂田银时,大约就是这个魇的名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