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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19-11-11
Words:
13,292
Chapters:
1/1
Kudos: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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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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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92

终焉之梦

Summary:

他们约定的那一天到来之后的故事。

Notes:

在老福特被屏怕了,全文在这边备份一下。
起源是设想了一下直到约定的那一天http://buyaowenwocongnalilai627.lofter.com/post/30c52317_1c6dd411c
中约定到来之后的故事。虐。过程有甜,结局虐。
有怀孕梗,有主要角色死亡。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1.

众所周知,喀兰贸易的总裁恩希欧迪斯•希瓦艾什,也就是银灰,最忌讳工作的时候被打扰。他办公室的巨大双开雕花木门沉重而坚固,守卫着主人的秘密。除了亲信角峰和迅使,其他未经通报或预约的闯入者,都有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办公室很大,是个套间。外间是个会客室,他每天早上都要在这里会见公司各部门的负责人,听汇报,布置任务。完成之后他会一个人回到里间的书房,一个人完成一些工作。

自从长期密切合作的罗德岛制药公司出了些小状况,银灰一个人窝在办公室里的时间久越来越长了。

午饭时间,他终于打发走了一众负责人。

银灰朝最后还留在办公室的角峰点点头,角峰没有多语,很有默契的把餐点送进书房后转身离开,并顺手关上了沉重的雕花木门。

待雕花木门完全关闭发出沉闷的咔哒声,银灰起身进入里间的书房。相比外间的庄重正式,这里装饰得更加轻快明亮。办公用的书桌书柜和休息用的沙发茶几,都是维多利亚式的,地毯、窗帘和软垫的纹样却是谢拉格式。这种混搭也意外的别致。朝南有两扇明亮的大窗,对着庭院,可以俯瞰整栋大楼的出入口。银灰径直走到书架前,抽出几本书,露出一个小小的锁眼,他从衣服内袋里摸出钥匙,咔哒一下拧动。接着他敲敲墙,发出空洞的咚咚声,他贴着墙静静地等待,不一会儿,墙那一边也咚地敲了一下权当回应。他扣起某个隐秘的把手,拉开一个半人高的暗门。他把手掌朝上伸在门口,不一会儿一只苍白的手臂从里面伸出来,搭在他的手心里,接着一个女人由他扶着从暗门里钻出来。

“早安,昨晚睡得好么?”

“还行。”

曾经罗德岛的博士穿着白色的刺绣长裙站在喀兰贸易总裁明亮的书房里,慵懒地眯了眯眼睛。

“早安,银灰。”

2.

银灰把她从罗德岛偷出来的时候遭到了激烈的反抗。

她再一次被战场的硝烟眯了眼。

最先开始是失去了一个年轻生命,为了安抚群情激昂,她指挥了一场漂亮反击,横尸遍野;接着敌人的怒涛拍岸而来,卷走了更多;她只能带着干员们再去讨回来。失去的东西真的能讨回来么?唯有更大的空虚而已。

为了填补那越来越大的空虚,她付出了很多。

心知肚明的不归路上她无法回头,因为她付出了太多。

银灰记得自己曾许下的诺言。于是某天,他带了一个喀兰贸易logo的空板条箱给博士。

博士也记得,她看到板条箱的时候,手里的拆信刀只差一点就能扎进银灰的肩膀,银灰躲过她的攻击,把她按倒。她拼命地挣扎。

“不,还没到时候。如果我现在走了,被我夺走的那些生命就都没有意义了!”

“不,你现在得走。如果你现在不走,就会有更多生命无意义地被夺去!”

他趁她愣神的时候,把装满镇定剂的注射器刺进了她的身体。

板条箱很小,她的罗德岛外套太过肥大,塞不进去,于是他帮她脱掉了,随意丢弃在地上;医疗部的白袍,她也不需要了,于是也脱下丢掉了。一不做二不休,他为了除掉她身上所有带罗德岛logo的东西,几乎把她扒/光了。

于是她就这样一无所有的到了谢拉格。

从板条箱里醒来的她再无半点反抗,异常乖顺,是个模范囚人。她安静地呆在没有窗户的书房暗格里,从不弄出半点动静。银灰一个人在书房的时候,就会把她从暗格里放出来,让她能在明亮宽敞的书房里走走。她喜欢站在窗前一步远的距离眺望窗外,她很自觉地从不靠近窗口,以免有人从庭院看到她的身影。她不怎么提要求,除了只挑些白色的衣服穿之外,就是说想要些笔纸和童话故事书打发时间,银灰一一满足她。

他每天和她一块儿在书房用餐,喝茶。他工作的时候,她安静地在一边呆着,看窗外,逗丹增,写写画画或窝在沙发里阅读那些银灰命人从各地给她搜罗的童话故事书。他没有工作的时候会陪她一起逗丹增,给她摸摸尾巴,或者和她靠在一起说说话,有时候是关于局势时政,有时候是关于生意上的,有时候是轶闻琐事。她静静地听,认真帮他分析,出些馊主意,或被他逗的咯咯笑。

他们的相处非常温馨和睦,简直就像一对随处可见的恩爱夫妇。

除了,她住在他没有窗户的书房暗格里。

以及,她在情事上很不专心。

3.

她老盯着窗户,包括承欢的时候。

银灰曾问她,需不需要给她换间有窗户的屋子。

她盯着窗户摇头,

“我会想逃走的。”

他只好还是每天把她关回暗格去。他想,至少在她被放出来的时候,由她看个够,这不是问题。

问题是他的小鸟不肯开口唱歌了。

银灰反复告诉她这里的隔音没那么差,她还是忍耐着始终一声不吭。这让银灰非常暴躁,他的动作越来越粗暴,越来激烈,他的野兽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只为聆听在她在失去意识之前漏出的那一声迷醉的轻哼。

偶然有一次她在迷乱间对他吐露,

“我想死在你怀里。”

他大概明白了她沉默的用意。他只好压着性子,小心翼翼不要把自己好不容易带回来的战利品玩坏。

很快他发现这还不是最糟的。

作为谢拉格第一钻石王老五,虽然对外宣称有位爱人,但谁都没见过那个神秘爱人。有也无所谓,只要希瓦艾什家女主人之位还空着,每个不甘于现状的贵族家族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把自家的女儿姐妹往他床上塞。有一次他回到书房时没来得及换掉沾了女人香水味的外套,被她闻到了。

他的小鸟开了口,但走了另一个极端,聒噪异常。

她在欢好的时候叽叽歪歪地追问他莫须有的女朋友长相身高体重三围出身背景父母兄弟姐妹闺蜜好友。

“闭嘴!”银灰在她身上吼她,他快萎了,

“你要查户口么?……不对,我没有女朋友!”

他的女朋友曾是罗德岛的博士,但她失踪了。

她顿了顿,又开始苦口婆心地劝他对人家好姑娘好一点,温柔一点,不要像对我这样禽兽,不要辜负人家好姑娘一片真心云云。

他彻底萎了,不胜其扰,最后只能用手帕塞住她的嘴,皮带反绑她的双手,领带蒙住她眼睛。

世界终于清静了,他看着被他的高档男装饰品装扮一新的囚犯……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他并没有这种奇怪的兴趣!他回忆起曾经博士尖叫着骂他变态的模样和声音。

于是他还是可耻地硬了,欺身压上,该干嘛干嘛。

4.

他们每天相互折磨,又相互偎依。

银灰没法一直陪着她。他偶尔需要离开谢拉格一段时间。比如这次他告诉她,他会在两周后回来,期间角峰和迅使会来照顾她。她皱起眉头,

“你去哪里出什么差,怎么一个心腹都不带?我不需要照顾。”

“没事的,我只是……”他仔细斟酌字句,“我只是去看看崖心。”

她点点头不再追问,低下头去翻她的童话故事书。

银灰的幺妹恩希雅在罗德岛接受矿石病治疗,她还在那里担任干员,代号崖心。

两人心照不宣地回避有关那家制药公司的任何话题。

他快速转移话题问她童话故事有什么好看的,千篇一律,结尾都是“从此以后,王子和公主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都是骗小孩子的玩意儿,你以前喜欢的诗集我也有,要不要。她说不要,以前费脑子的东西看多了,现在只想看些不用动脑子的东西。现在我一无所有了,乐呵呵地当个小傻瓜给人骗骗也没什么损失,挺好!银灰盯着她最近有些长胖的脸,抬手捏了捏,说,好吧,你开心就好。我走了,好好看家。

然后把她关回了没有窗户的“家”里。

银灰离开谢拉格的那天晚上她开始浑身发冷,肚子疼,还流血了。起先她还以为自己终于被玩坏了,后来意识到……这只是久违的正常生理现象。

博士身体的某些器官自从她失忆开始,就因为重伤和过度消瘦而拒绝工作。她不在意,罗德岛只需要博士的脑子。后来遇到了银灰,她也不在意,他们各自的立场很难达成一般性happy end,干脆做个没有后顾之忧,能随时随地任由他发/泄的床/伴也挺方便。她无视每次他把体液留在她身体里时,餍足中夹杂的那一丝苦涩,从未向他提及此事。他也从未向她询问过此事,不过以博士对银灰的了解,他大概已经有所觉察,并悄悄向凯尔希求证过了。

但现在不同了,她不再是博士,不再有让人喘不过气的心理压力和无穷无尽的琐事烦恼,不再需要咖啡因,源石和理智合剂提前预支自己生命力。监禁生活让她丰腴了不少,吃得好,睡得饱,唯一的体力消耗就是配合银灰的活塞运动。她的胸和屁股都变圆了,让他非常受用。

于是那个一直偷懒的身体器官居然开始干活了!

她望着手上红黑的血迹,凄惨地大笑起来。

谢拉格深冬的夜晚寒风凛冽,她自被关到这里以来第一次发出这么大的声音,笑声渐渐被哭声取代。她希望这里如银灰告诉她的那样隔音良好;如果不好,也希望偶然路过的人们不以为然,只当是风声凄厉。

神大方地满足了她的贪婪,但偏偏时机不对,这真是要了她的命。

5.

崖心一切安好,除了挂念不知所踪的博士。

失去了博士的罗德岛采取收紧态势,倒也稳扎稳打。他依靠滴水不漏的演技,暂时摆脱了嫌疑,但对他的各种不信任和戒备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他才不在乎呢,他只在乎根据他们的约定,他得要保持合作,助其度过艰难时刻。他感觉凯尔希医生看着惺惺作态的自己,表情复杂,欲言又止。开了口,却终究只说些场面上的废话。

他归心似箭,想着不知道两周不见她长胖一点没有,从前的她太瘦了,稍微胖一点抱着手感正好。如果她能在那件事上上点心就更好了!

结果刚下车就和一位谢拉格本地贵族“偶遇”了,对方缠上来,邀他喝一杯。对方是长辈,又和喀兰贸易主营的矿产有些关联,他不好拒绝得太决绝。一杯黄汤下肚,他就开始有些晕,他大概能猜到接下来会是个什么套路,果断丢下行李外套,借口去洗手间从后门溜走。他在路边用积雪擦脸,驱散晕眩,发消息给角峰让他去回收行李外套,自己跌跌撞撞得沿着巷子往回走。

不知不觉就走回喀兰贸易的办公楼。

他回到办公室里间的书房,没有开灯,借着月光打开暗格放她出来。他摸过积雪的手冰凉地插进她的发间,低头吻她,

“我很想你,你想不想我?”

她只是皱着眉看他被雪水打湿的头发和单薄衣衫,问他出了什么事。

他有点燥热,扯开领口,

“没事。”

他记得她喜欢眺望窗外,于是他牵着她的手把她带到窗前,让她撑在窗台上,想从她身后抱她。她在他怀里转身背对窗户坐上窗台。

他感觉她的双手勾住了自己的脖子,闭着眼睛主动靠过来索吻,她似乎趴在自己肩头轻轻喘/息,用腿缠自己的腰。

他晕晕乎乎地摸索着,感觉像做梦一样,飘飘然。

接着他真真切切地听到了,听到她被进入的时候仰起头,颤抖着在自己耳边发出一声甜腻的叹息。

他失控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黑色翅膀的小鸟停在自己掌心里婉转啁鸣。很快它就唱累了,偎在他手中把头埋进翅膀下。可他还想听,就戳醒让它继续唱,反复几次后小鸟扑扇翅膀不愿再落进他掌心里。他赶紧收拢手指,把小鸟拘禁在指缝间。突然他的手变成了野兽的爪,抓不住它。他心急如焚,笨拙地用爪扑抓小鸟,终于按住它,它用喙啄了他,于是他用牙齿扯掉了它黑色的飞羽。远处似乎有哭声,他无力理会,他把不再挣扎的小鸟捂在怀中,满足地睡去。

6.

第二天早上他在地板上醒来。头疼欲裂,混身酸疼,肩膀和背上还有不少刺疼的抓痕。

她赤身裸体蜷缩在他怀里,脸上全是泪。身上痕迹遍布,除了背上和腿上的淤青,浑身上下还有好几处血迹斑斑的牙印。

他被她惨状吓坏了,尾巴毛都炸起来。他慌忙起身,发现她的裙子被撕坏扔在地上,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从前他时常动作粗暴,但基本都止于情/趣范畴。他没有对她的身体造成过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更没让她流过血。

他懊恼不已,捂住嗡嗡作响的耳朵。角峰迅使可能快来了,他起身穿好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找了条毯子盖住她的身体,轻轻推她。

她很快醒来,眼睛红红的,躲闪着不肯让他碰,也不肯跟他说话。固执地裹着毯子挣扎着自己爬起来,一瘸一拐地钻进书房暗格,不肯再出来。

他的尾巴耷拉着,对着黑洞洞的暗格内道歉,他记不清昨晚自己到底干了什么,也不敢问她昨晚经历了什么,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伤害了她。他按着感觉快爆裂的额头,只是一遍一遍说抱歉,问她需不需要医生或是别的什么,她蜷缩在床上一动不动。

很快,到了上班的时间,办公楼里的人多起来,他只能暂时关闭暗门,脑子浑浑噩噩地去处理工作。

当天晚些时候角峰有些担心地告诉银灰,博士今天没有吃东西,喉咙似乎哑了,还向他讨要消毒液和绷带。银灰要他备些细软的流食,除了要求的药品,还送些软膏,止疼片和新的柔软衣物给她。角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照做。

他不知道该怎么讨她的欢心。以前,陪她签下对罗德岛有利的合约就好,现在的她无欲无求。他能做的只有不再给暗格上锁,让她可以自由使用书房,但她一直躲着不肯见他。

无数次他想冲进暗格把她拽出来,看着她的眼睛向她道歉,把她抱在怀里,检查她的伤势。终究还是没有勇气面对她混杂着恐惧的幽怨神色。

他把那天坑他的贵族收拾得非常惨,他需要替自己和她讨回公道。

7.

年底事多,银灰埋首于工作。他很久没有见到她。只是间接听角峰转述些她的近况。

新年夜里,喀兰贸易举行了新年餐会。

很多员工带了家人一起参加,那些家人之间的幸福模样对他来说有些刺痛;高层在场,员工们也放不开玩闹。

银灰不敢再喝酒,象征性地举杯说些新年展望与祝福,便早早离席。对所有人都是解脱。

“回去办公室。”

迅使笑嘻嘻地开车送他。

他进门前就闻到餐点的香味,无疑是角峰的手艺。然后他惊喜地看见她裹着白色的针织披肩坐在书房的沙发上。瘦了,令他心疼。她在他进门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她脸上没有笑意,也没有恐惧或憎恶,只是平静的地坐在那里。

角峰一边点起安置在茶几烛台上的蜡烛,一边开口打破沉默,

“老爷,博士说愿意与您共度新年夜。”

银灰赶紧用目光询问她,她只是盯着摇曳的烛火,大约是不否认。

他向角峰迅使点点头,

“……谢谢。”

两人笑嘻嘻地关上灯离开,甚至带走了丹增,只留他们俩单独相处。

银灰跪在她身边让自己和她视线一般高,握住她的手,抿起耳朵盯着她的眼睛,

“我真的很抱歉,我能做些什么来弥补?”

她抬起头来平静地回望他,

“请你答应我,以后你生我气的时候,会无条件原谅我。”

“我答应你!”

银灰没仔细琢磨她的话,他只想,他怎么会生她的气。

“那我也原谅你了。”

她浅浅地笑了一下,

银灰高兴极了,尾巴一下翘起来,伸手想抱抱她。

见她有些畏缩着耸起肩,又把手缩回,双手举在半空中做投降状,

“我明白。你同意之前我绝不会碰你。”

过了一会儿他小心翼翼地问她,

“我可以握着你的手么?”

她把手伸过去让他牵着。

“…伤好些了么?”

她解开衣领让他看脖子上的牙印,已经褪成一圈浅浅的痕迹。她不愿再让他看身体其他地方,

“都和这差不多,快好了。”

“对不起……”他再次道歉。

她摇摇头,

“我知道你那天不对劲,我想帮你。但我没想到你居然还咬我,太疼了。”

她说起那天的时候仍然有点微微发抖。

“对不起…”

“禽兽。”

“对不起…”

“……我应该也抓伤你了,疼么?”

“不疼。疼也活该。”

她总算被他逗笑了。

“我希望给你下药的那个人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说这话的时候她有些咬牙切齿,

“是的,我处理了。要详细说么?”

“不要,我饿了,别影响胃口。”

他们享用了角峰准备的美味餐点。饱餐过后的她总算又放松了一点,银灰与她十指交握着牵手,她便顺势轻轻倚在他身上,头靠上他的肩头,安静地盯着温暖的烛光。银灰不敢搂她,偷偷用尾巴虚虚地圈住她。远远地可以听到钟声和人群的欢呼声。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想要什么新年礼物么?”

她认真地想了想,告诉他,

“我想看星星。”

他立刻行动起来,却发现并没那么容易。

自己压根没有给她准备外出用的厚外套。他只好让她穿上自己的外套,再找来屋里所有的毯子,一条一条把她裹成粽子,自己只在衬衣外披一条她实在裹不下的薄毯。

接着又发现她压根没有能外出的鞋子。他只好把粽子抱在怀里,铁了心打算要一直抱着不让她不必双脚落地。

他单手抱着她爬上屋顶。失落地发现云层很厚,一颗星星也见不着。但她还是兴奋地仰着头,贪婪地大口呼吸室外的新鲜空气。那模样让他有些心酸。

“好像有你身上的味道。”

“是雪松的味道。”

她的眼睛闪着光,好奇地看着窗口范围之外的一切。

银灰一一介绍:喏,那边那排尖尖的特别直的树就是雪松;那边就是圣山喀兰,蔓珠院就在那半山腰,恩雅就住在山顶的圣祠里;那边是主街,是谢拉格最繁华的商业区,有很多精品店,还有一家古书店你应该会喜欢;希瓦艾什的老宅在那边,看的到么?灰色墙壁的那幢……

末了他说,

“等开春暖和一点,带你四处转转吧。现在太冷了。”

她鼻尖红红的,

“可以么?不会被发现么?”

“总会有办法的。”

她开心地笑起来,从毯子里伸手搂住银灰的脖子。冷风从掀开的毯子缝里灌进去,害她连打了两个喷嚏。银灰皱眉赶紧捂紧她,

“回去吧。”

“…再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于是他抱着她,一直在屋顶发呆到天空飘起雪花,才不得已回到书房。

他们在沙发上牵着手相互靠着,看烛台上浅浅一汪蜡水中央一点点变矮的火苗。

仔细想想,这实际上是他们第一次一起过新年。新年是重要的节日,他得赶回谢拉格处理喀兰贸易的年终事务,应付节庆时的人情世故。而她也一样必须留在罗德岛处理类似的事务和交际。他们只能在公开发送的官方贺信中夹带互诉衷肠的暗码。

蜡烛燃尽后的黑暗中,她突然问,

“银灰,你觉得怎样才算有意义的死。”

他想她大概是在想念罗德岛。

“对我来说,死亡都是没有意义的。硬要说,死即使有意义,也只属于其他还活着的人,但不属于死者。活着才有意义,生命才是意义。”

他希望她能感觉好受些,于是又加了一句,

“或者说,只要有活着的人记得他们,他们就算是意义的死。”

她意味深长地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又开口说,

“我可能也会有件新年礼物给你。”

“是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银灰有些兴奋地捏她的手,心里琢磨,会是什么呢?他失去了等待的耐心,可扭头再看时,发现她已经睡去。

他不想松开她的手,拉过自己的外套给她盖上,又拉了条薄毯给自己盖上。

明天,不,已经是今天早上了,他可能会因在沙发上坐一整夜而浑身僵硬,但他仍然觉得,这可能是他最近几年来,过的最温暖的一个新年夜了。

 

8.

新年之后,他们和好如初了。至少角峰和迅使这么认为。

银灰再没锁过暗格,也更加频繁地在办公室过夜,仿佛这里才是家。但她其实仍然不愿和银灰太过亲近。这让银灰有些煎熬,但他决定耐心给她时间。

年初,他又出了趟远门,龙门,罗德岛,维多利亚。都是些熟悉的地方,于是他不顾她反对,把角峰和迅使都留下照顾书房暗格里的挂念。他差点连丹增都留下给她解闷,被她嫌弃了才作罢。

归来时谢拉格雪季结束,冰消雪融,雪水源源不断地从冰层积雪中渗出来,在地面上汇聚成无数细小溪流,稍微偏僻一点的路段都是泥泞不堪。车行艰难,行人更是苦不堪言。

接他的迅使来的有些迟。银灰有些焦急,却也能理解。毕竟这是谢拉格最艰难的时节。一旦熬过去,就是生机勃勃的春和无限美好的夏。

姗姗来迟的讯使处于一种奇妙的亢奋状态,看上去要么是彩票中了一千万龙门币,要么是磕药磕嗨了,银灰不确定哪个可能性更大。

“老爷,回办公室前,您得先去个地方。出了点状况,别担心不是坏事,您一定会高兴的!”

银灰狐疑地坐上车,迅使一边开车一边亢奋地絮絮叨叨,

“我们以改装员工宿舍的名义盘下了一处旧公寓楼,现在就是要去那里。离公司不远,但在死胡同的最深处,附近人少,私密性很好。老爷你走了没多久,我们发现博……咳,额…夫人…?”

不知为何迅使突然试探性改了称呼,银灰无意义地嗯了一声催促他说下文。

“…我们发现她吃的越来越少。老爷您知道的,她一向不挑剔饮食,突然开始向角峰大哥提些要求,尽要些酸味的餐点,酸汤,酱菜,柠檬汁………”

银灰心脏不安地狂跳,打断报菜名,催促他说重点。

“……后来我们还发现她吐的厉害,我们觉得不对劲啊,就问博…夫人,夫人她说是的!!我们觉得她不适合在继续住在…额…住在原来那个地方,就把她挪到这里……我们到了,巷子太窄得走进去。”

银灰听懂了迅使说的每个字,却对它们组合起来的意义失去了自信,他需要立刻见到她。他下了车,四下搜寻了一下合乎迅使描述的公寓楼,不顾融雪难走,皮鞋和裤脚直接踏过泥泞向公寓楼大步流星。

走到楼下才发觉他不知道是哪一间,还好迅使及时追上了他,告诉他房号,不然他可能要把每一间都撬开看看,迅使还跟在他身后兴奋地补充,

“我们借口更换书房的地毯把她带了出来,绝对没人发现。对了…书房的新地毯我们还没……”

银灰不再理会叽叽歪歪的迅使冲进房间。

房间很小很旧;不过朝向挺好,挺暖和;收拾得干净舒适。她站在窗前向外眺望,听见动静已经转过身来。

银灰的尾巴直直地绷着,看见她穿了一条腰线特别高的宽松白袍,把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做了一个向下抚摸的动作,然后她抬头朝他笑,

“你的新年礼物。”

“孩子?!”

“孩子。”

银灰在和博士刚刚交往的时候就觉察到她身体的某些机能缺陷,尽管她从没说起过。他偷偷去跟凯尔希求证,证实了他的猜测。

“但只是暂时性功能丧失,并没有损伤。只要调理得当,随时有可能恢复。”

当时凯尔希一脸嫌弃地盯着他,恶狠狠地加了一句,

“我希望你有做措施,她可没有多余的精力帮你解决继承人问题。”

他当然没做措施,博士当时在这种事上颇为迁就他。但他在继承人问题上也很豁达。还有崖心和迅使呢,嗯,不干涉并不等于不知情。再不济,还可以收养子。

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他不抱有希望,但也从未放弃渴望。

此刻他的脑子里像焰火炸开花,盯着她的肚子晕晕乎乎地走进房间,

“我的?”

他一开口就后悔的不行,抬头果然看见她露出那种“你是不是傻”的表情,

他提着一口气,严肃地说,

“我的意思是,你愿意帮我生下来么?”

“嗯,我愿意。我说过了,这是你的新年礼物。”

他立刻理解了迅使的那种亢奋状态是怎么回事,因为他现在也是那种状态!他无法抑制大笑的冲动。

他一把把她抱起来在房间里大笑着转圈。她哪里受的了这种折腾,哇一口就吐在他身上。他还是傻乎乎地抱着她笑个不停,迅使跑进来给他们找了些毛巾,满脸是泪。

“你怎么哭了?”

依特拉黑发青年又哭又笑,

“老爷我真为你高兴,要是老老爷和老夫人还在…呜呜呜…”

银灰放开她转而用力抱住了下属的肩膀,把脸背过去,发出和下属一样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奇怪声音。

被冷落的孕妇用毛巾捂着嘴,强忍着不适,苦笑着看着他们。

她也很开心,但又有些生气。抱她转圈害她吐就算了,这两个大男人把泥巴脚印踩得满屋都是,还挂着她的呕吐物在这里发疯。快来个神志清醒的人救救她。

最后是角峰来救的场。

为了不暴露她的存在,银灰只呆了一会儿就和迅使离开了。晚些时候,他趁着夜色,独自一人溜回破公寓,爬上她的窗台。在她一边打开窗一边小声惊呼“你疯了?!”的时候用吻堵住她的嘴。

她在夜色中红着脸,拽着他的衣襟,带着玫瑰色的喘息叮嘱他,

“把脏靴子脱掉再进来!”

……

当天晚上银灰久违地梦见了自己无忧无虑的童年时代。他梦见自己夹父母中间坐在希瓦艾什老宅起居室的沙发上,脚还够不到地板。左边父亲的膝盖上坐着幼小的恩雅,刚刚会怯生生地喊他哥哥;右边母亲的肚子鼓鼓的,里面是还未出生的恩希亚。面前的壁炉噼噼啪啪地燃着温暖的火焰。父亲拿着一本童话故事书,给兄妹俩念,念到结尾“从此王子和公主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的时候,他的父母隔着他对视了一眼。那种含情脉脉当时的他并不是很理解,但是本能地向往无比。

9.

银灰动身去了一趟维多利亚,弄了个维多利亚中产阶级孤女的假身份。然后急不可耐地把蒙着着面纱的她从正门迎进了希瓦艾什的老宅。

谢拉格一时沸沸扬扬,猜测面纱下的女人和希瓦艾什家主的关系。

很快,银灰带她出现在谢拉格最繁华商业区的精品店挑选婚礼用品,还顺便逛了附近的古书店。他抱起她跨过路边泥水坑的照片登上了谢拉格的各种小报头条。虽然脸在蕾丝面纱下看不太真切,但人们没有看漏她无名指上的希瓦艾什家传戒指和微微隆起的小腹。

谢拉格彻底炸开了锅,大家对这位未婚先孕的异国灰姑娘充满好奇与猜测,艳羡与嫉恨混杂,一时间流言满天飞。

他们在流言蜚语中仓促举行了简单的婚礼。来宾只有银灰最亲密的亲友家人。而她连能邀请的人都没有。婚书上甚至都不是她的名字,而是银灰弄回来的假名。但她已经很满足了,离开了罗德岛的她只是个亡灵。她也不在乎名分之类的,但孩子需要。

仪式开始的时候,她隔着面纱和观礼席上的崖心对上了目光。崖心惊讶地瞪大眼睛,几乎要从座位上蹦起来。被身边的初雪和迅使迅速按住。她只好远远冲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然后悄悄挥手。太好了,除了角峰迅使之外,她总算还有其它认识的宾客,不至于太寂寞。

仪式后,她躲进化妆间休息,崖心和初雪也跟了进去,

“博士!我就知道你没死!”

崖心进门就往她身上扑,初雪则静静地坐在她对面。

她搂着挂在自己身上崖心,起身双手合十对初雪致礼。在这里,初雪是地位尊贵的圣女大人。

初雪一边回礼请她坐下,一边用冷冰冰语气问她。

“所以…那个人确实是绑架犯。”

她一时语塞,想着怎么挽救一下银灰在妹妹们心中的形象,

“不是的,算是…私奔吧…”

她有些含糊地回答。毕竟是她与他约定在先。

“私奔!”崖心因为这个刺激的词汇兴奋起来,“你们居然不找我帮忙?!”

“你还需要继续在罗德岛治疗……”

“太过分了,都不告诉我!我以为笨蛋老哥真的跟什么维多利亚野女人奉子成婚了,不是迅使非拽我回,我气的都不打算回来!”

哦…传到罗德岛的流言是野女人那个版本。

“结果我只请了一天假,马上就得要回去了。我要知道结婚对象是博士你,我想多待几天啊啊啊啊啊!博士你还记得在罗德岛无故旷工是个什么处分?应该不严重吧?”

崖心抱住她胳膊耍起赖来。银灰曾拜托作为崖心责任医师的她特别关照幺妹,她也非常喜欢这个快乐的女孩儿,她和崖心的感情很好。

“我建议你不要,要罚关禁闭的。你可以随时回来,我现在就住在你家。你还需要帮我保密……”她突然有些伤感,“我已经不是博士了。”

崖心直起身子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看,

“不管你在哪里,做什么,和什么人在一起,你永远都是罗德岛的博士。”

初雪也看着她点头表示赞同。

她快哭了。

她和初雪一起目送崖心离开。迅使依旧担任她回程的护卫。

“好了,我也该回去了。”喀兰圣女淡淡地说,“就此别过吧,博士。”

“初雪。”她用罗德岛的代号叫住她,“不和他说一声再走么?”

“不了,”初雪用余光瞟了一眼角落的树丛里鬼鬼祟祟的人影,转身面朝她示意她俯身。一手放在她头顶,一手轻轻摇了一下圣铃。再俯身吻她头顶的发旋。

“我会为你和孩子向群山献上祈祷。”

待她起身后初雪补充,

“这样你在谢拉格处境会好过些。算是感谢博士你在罗德岛时对我和恩希亚的关照。”

她忍着流泪的冲动,再次双手合十,郑重地向初雪道谢。初雪与她道别后动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大声对她说,

“那个人如果对你不好,我和恩希亚都会站在你那一边的。”

她哭了。

 

10.

小报拍到了婚礼后她受喀兰圣女祝福的画面。侮辱性的流言收敛了一点,宅子里希瓦艾什家的佣人们也对她更尊重了些。

她已经喊惯了银灰这个代号,这显然不太合适,又嫌他的名字又长又拗口,于是只好称呼他为“老爷”,每次叫她都觉得奇妙地让她忍不住想笑。

他也喊惯了她为博士,这显然更不合适,而且更不愿意用那个假名来称呼她,于是只好称呼她为“夫人”,每次叫他都满心欢喜地忍不住想笑。

于是佣人们常常看见,两人称呼对方之后需要对着傻笑半天才能开始接下来的对话。

她现在不但可以随时眺望窗外,还可以在希瓦艾什老宅连接主卧的露台上,眺望保护谢拉格免于天灾袭扰的群山与繁星。

银灰为她在露台上设置了桌椅,也时常陪着她在露台上处理带回来的工作。

“你在看什么?”

他把她手里的小报抽走,对着上面报道的标题直皱眉。

“看希瓦艾什夫妇的’爱情故事’。编得还挺有趣。”

他把小报扔到一边,把她之前爱读的童话故事书塞给她。

“别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对孩子不好。你不是爱看这个么?正好可以提前熟悉一下方便哄孩子,’妈妈’。”

她把书推回去,抽走他手里的财务报表。

“这本我已经看得能背下来了,别想把育儿全部丢给我或者女佣,’爸爸’,不如你提前熟悉一下方便哄孩子。”

他们在罗德岛时期就常常相互代劳些文书工作,甚至将交换工作当成是他们之间特别的玩闹。

她拿起财务文件挑衅地盯着银灰,银灰叹口气只得拿起那本童话故事书翻起来。

待到晚饭后,她总算把财务文件整理好。她下楼去找银灰,惊讶地发现他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居然还捧着那本童话故事书津津有味地阅读,她以为他会早就看得不耐烦丢开了。

她坐在了银灰身边,把头搁在他肩膀上,

“骗小孩子的东西很有趣?”

意外得到了坦率的肯定。

“嗯,很有趣。明明知道结局都差不多,王子救出了公主,好人打败了恶棍,老实人得到了奸商的财宝,还有什么来着……”

“自我牺牲都得到了救赎。”

“嗯嗯,就是那个。怎么说呢,明明知道是骗人的,看着还是挺畅快的,有点上头。”

“我还以为你至少会不喜欢老实人和奸商的那段,你看起来更像是奸商。”

“是啊,我的不少财宝都被一个叫博士的老实人给骗走了。”

她笑得花枝乱颤。

“你看吧,所以这些也不全是骗人的。”

“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吗?”

她伸手把书页往前翻,翻到好人和恶棍的故事。

“这里,路过的英勇骑士帮好人赶走了恶棍。这里的描写总让我想起那次你用真银斩挡住走向我的伐木机和屠夫一样。”

银灰的尾巴晃了晃,挑起眉毛回头看着略略羞涩又有些得意的她,

“你在我身后部署了3位医疗干员的那次么?”

“那不妨碍你成为我的英勇骑士。”

“好吧,那你就是我的胜利女神,你一直都是。”

银灰低头吻她。

于是佣人们看见,夫妇俩偎依在沙发上,一起读一本童话故事书。读到结尾“从此王子和公主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的时候,他们含情脉脉地对视,然后甜蜜地接吻。

佣人们识趣地悄悄关上起居室的门。

那只是世间千篇一律的幸福模样。

11.

初夏时,草长莺飞。随着她肚子越来越大,她看上去越来越辛苦。在谢拉格最宜人的季节里,她醒着的时间却越来越少。

尽管她一直声称自己和孩子都好,嗜睡只是正常反应,银灰还是止不住担心,偷偷请了希瓦艾什家信任的医师来看她。

于是医师成为了戳破肥皂泡泡的人。

“她以前身体就很糟,经常受伤和过劳?”

“…是的。”

“她…恐怕熬不过生产。”

银灰在雷鸣般的耳鸣中艰难地试图理解这句话,

于是医师用了一个更直白的说法,

“她快要死了,她在衰竭。”

银灰很快做出选择,

“拿掉孩子。”

“没有用,已经太晚了,她也熬不过引产。抱歉,我没有能力救她。”

他心中的雨倾盆而下。

她斜靠在床榻上,阳光透过连接露台的门撒在她鼓起的腹部,脸却隐没在阴影里。银灰必须走到床边,才能看清她闭着眼睛静静靠在那里,脸色苍白。

“你会没事的。”

银灰也不确定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但她显然听到了,慢慢睁开眼睛望着他,

“…对不起,我已经知道了。”

“你一直瞒着我?!”

他忍不住提高声音冲她吼,

“…对不起,但你答应过我,你生我气的时候会无条件原谅我。”

银灰一时语塞,他握紧了双拳,声音颤抖,

“你从那时候就知道了?”

她努力伸手去握住他的手,于是他在床边坐下,

“比那更早,刚到谢拉格的时候。后来我们有了这个意外的惊喜,这一天比预期提前了一点,但拥有了意义。”

“我不需要什么意义,我的意义是你活着。”

银灰捏着她的手,几乎要把她的手骨捏碎。很疼,让她几乎要尖叫,她咬牙忍耐着,

“作为你的玩物活在你办公室的暗格里么?”

这句话让银灰松开了手,于是她继续说,

“我度过了一段很快乐的时光,包括在暗格里的,包括来谢拉格之前,没有你,我一个人没法走这么远。我现在做的是我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被期待与责任裹挟着不得不做的事了。”

银灰闭上眼睛,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你会好起来的…”

他想起身离开,这次被她捏住了手,

“银灰你听我说,我们需要提前找好可靠的奶妈…”

“别跟我说这些。”

“比起因我而逝去的那些生命,我已经活的够…”

“闭嘴。”

“如果可以墓碑我想要黑色玄武岩…”

“闭嘴!”

“银灰!没有办法了,我快死了!”

他想被雷击一样定在那里,绝望地看着一脸平静嘴吐残酷的她,

“我爱你,我不想你死。”

那三个字的告白让她的平静瞬间土崩瓦解,碎成悲恸,

“…我也不想,我好害怕。”

他们抱在一起,在谢拉格最美的初夏艳阳中任凭彼此被大雨浸湿。

12.

他还是想办法联系了凯尔希,坦白了自己就是罗德岛一直在找的绑架犯,详述了她的现状,愿意以任何代价请求她的帮助。

凯尔希的回复是意料之中令人绝望的五个字:没有办法了。

但隔天,企鹅物流快乐的红发天使、寡言的黑发鲁珀和美丽的金发卡斯特偶像出现在希瓦艾什老宅的大门前。她们送来一个沉甸甸的小箱子。里面装满了各种名字复杂到让人晕厥的针剂和药片。附带请款单的末尾是一串令人咋舌的数字和“她知道怎么用”的简单手写留言。

银灰把箱子和请款单拿去给她看的时候,天使正在毫不客气地大嚼特嚼谢拉格风味苹果派;金发的偶像歌手在屋子中央献唱;黑发的鲁珀坐在她身边一脸认真地摸她的肚子,被小宝宝冷不丁踢了一脚,吓得尾巴炸了毛跳起来,嘴里叼着的巧克力装饰涂层饼干棒也被咬断掉在了床单上;被她们的快乐气氛围绕着的她,看着德克萨斯的奇怪反应哈哈大笑起来。

她一边抹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接过了银灰递过来的请款单,扫了一眼货品列表和最后的数字,

“抱歉,凯尔希敲你竹杠了。”

她还没能完全止住笑,看上去有点幸灾乐祸。她接着说,

“不过你可以回复她,要她从博士没发完的工资里扣。”

银灰长叹一口气,

“算了,还是我来付吧。”

天使塞了满嘴的苹果派含糊不清地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起哄,

“哟!银老板真大方!谢谢惠顾。”

于是他回过头来,冲着床上的人扬扬手中地请款单问她,

“和你曾经敲我的那些竹杠比起来呢?”

她假装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他,

“凯尔希真是挺有良心的。”

银灰摆出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离开了爆发出阵阵笑声的卧室。

银灰在她们离开之前准备好了支票。小偶像在无声啜泣,黑发的鲁珀在安慰她。天使手里捏着没吃完的苹果派,难得一脸冷峻。她没有接支票,只是留下一句“愿主赐予你们勇气,保佑你们泅过痛苦之海,阿门。”。

是啊,他希望自己和她都能勇敢面对所剩无几的时光。

13.

入秋。

银灰没能实现带她在谢拉格游玩的承诺,因为她在屋内走动已需人搀扶。最终她在谢拉格的足迹除了喀兰贸易办公室的暗格,临时落脚的破公寓和希瓦艾什家老宅之外,就只有婚礼前的商业区和婚礼时的会场,总共5处。对于妻子来说太少,对于监禁对象来说又太多。

银灰花更多的时间陪伴她。他们像一对随处可见期待新生命的恩爱夫妇那样,一起为即将降生的小宝宝挑选各种婴儿用品,布置婴儿房的各种陈设玩具,物色健康可靠的奶妈。希瓦艾什的老宅里满是新生命到来前的温暖与柔软。只在夜深人静时,偶尔能听到她轻轻的抽泣和他低低的抚慰,似乎是做了噩梦。

终于,阵痛宣告着生命新生与逝去交错时刻的来临。

她依靠凯尔希送来的一箱子药平安熬过了惨烈的分娩。是一个健康的女孩,哭声非常响亮。女儿有和她相似的眼睛和黑白杂色菲林特征的耳朵和尾巴,从襁褓中伸出的肉乎乎小手揪住了她被汗水浸湿的一绺长发。她低头微笑着看看她,又抬头看向站在床尾的银灰,朝他露出她以前在罗德岛凯旋归来时常常露出的那种略带高傲又疲倦的满足微笑。

但很快她发起高烧,奄奄一息。银灰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捱到半夜,她突然扯扯睡在身边的银灰,

“抱抱我。”

她说,

银灰赶紧将她搂在怀中,

她艰难地呼吸着,

“记得明天一早送我回罗德岛,梦要醒了。”

银灰不明所以,但仍然回答她

“好的。”

听到回答她安心地长舒一口气,陷入深深的沉眠。

14.

破晓时分,迅使慌慌张张闯进主卧向他通报凯尔希来了的时候,他仍然搂着她。

凯尔希给他看了博士生前立下的遗嘱:名下一切财产、所有物及遗体归罗德岛所有,用于源石病医学研究。

于是她被装进带罗德岛LOGO的黑色裹尸袋时,还保持着偎依在他怀里的姿势。

银灰衣衫不整地坐在裹尸袋边,握着她从袋子开口处漏出来的手,麻木地看着凯尔希搜刮房间内她留下的手稿与书籍,

“你让我拿什么下葬?剪绺头发都不行么?”

“不行。”

凯尔希的回答冰冷刺骨。

“我希望你没有划给她公司股份,不然我连那些也要收走。”

“我划给她过,但她拒绝,退回来了。”

凯尔希耸肩,

“那可真是可惜。”

隔壁婴儿房突然传来响亮的哭声,很快奶妈抱起孩子安抚。凯尔希停下手中的工作,透过门缝远远地盯着奶妈怀里的孩子。

银灰警觉地起身挡住她的视线,

“那不算她的所有物!”

凯尔希叹口气,

“我也没那么冷血。”

她低头把那些童话故事书挑出来,又捋下她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一起塞给银灰。

“喏,罗德岛送给新生儿的贺礼。”

银灰翻了个白眼,还是接下了。

凯尔希封闭裹尸袋的开口并命人抬走之后,从怀里抱着的手稿堆里挑出一个信封丢给银灰,上面署着银灰从维多利亚弄回来的那个假名,

“这不是博士的名字,所以不算她的东西。”

银灰等罗德岛走远之后才打开。里面有一绺剪下的长发,和一张小报的剪报照片,那是他们的婚礼上被偷拍下的一幕。银灰握着她的手低头和她说着什么,她面纱下的面容模糊而不真切,似乎在幸福微笑。

剪报的空白处她的字迹写着,

“从此王子和公主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银灰把这句话刻在了那块小小黑色玄武岩墓碑的背面。正面没有名字,简单地写着“希瓦艾什夫人”,下面是一行几乎无法辨认的小字“银灰挚爱”。墓碑下是一口空棺。

银灰站在碑前,低头亲吻襁褓中咿咿呀呀的女儿。他扯起斗篷为她挡住深秋的寒风,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天空似乎暗了下来,要下雪了——”

15.

博士在作战会议室的桌子下面醒来,浑身酸疼僵硬。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嫁与所爱,生子后死去。

——太蠢了——

她想,

——我连那个功能都已经失去了,真羡慕啊——

她抬手揉像有锥子不停搅动般疼痛不止的右侧太阳穴,抹去眼角泛出的泪花。

阿米娅推门而入,

“太好了!博士你在这里!”

她挣扎着起身,裹紧身上的黑色兜帽外套,却还是一阵阵发冷。

“博士,我们真的要去实行那个突袭作战么?”

“当然,”

她的用词斩钉截铁,语气却满是无奈,

“不然之前牺牲的那些生命就没有意义了…。干员银灰什么时候返航?我们需要他的助力。”

“应该今天晚些时候会到吧。”

“好的。我去准备一下。”

她站起来往自己的卧室走,银灰每次从谢拉格回来都会给她带些小礼物,有时是些食物点心,有时是花束,有时是她喜欢的诗集,有时是饰品衣物。是的,他们瞒着整个罗德岛在偷偷交往。

——这次他会带什么来呢?——

——好期待啊,说不定,是个有喀兰贸易LOGO的空板条箱——

——快点,银灰,别忘记我们终焉的约定——

——来吧,我快撑不下去了——

——快点——

—————————完—————————

Notes:

完结后的废话(눈_눈)

终于写完了!我写的这是个什么鬼玩意儿啊?!过程中无数次自我怀疑!

而且!最初设定的博士死因是喀兰贸易员工觉得老板出差办公室还开这么高暖气好浪费爱护环境人人有责于是博士在暗格里被冻死了…………我到底是有怎样的脑洞才会想出这种不人道又没意义的情节?!自我怀疑的平方。

现在有没有觉得这剧情好温柔…哈哈哈…

大概解释一下(我怕我没表达清楚)

1.博士初到谢拉格是一种矛盾状态,她很享受和银灰相处,但又觉得自己没有意义的终焉给他带来的只有不毛,于是不太配合,希望把他推开。

2.发现身体功能恢复后想要争取和他好好相处。

3.结果出了意外,还没来得及和银灰商量身体的事就意外怀孕,而且得知自己会因为生育损耗衰竭而死。于是一个人隐瞒秘密度过了一段幸福时光。

4.12节是凯尔希的试探,如果银灰对博士不好,企鹅物流会把博士拐回罗德岛去。空唱歌催眠,能德挡住银灰,可颂其实也来了,以防万一在车上待命。

5.之前看过一个很QUEEN的银灰性转超级爱,于是私心给他塞了个女儿。

6.别问我15节是什么意思,就是个让心里好受一点点的蛇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