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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片段式灭文法
Stats:
Published:
2014-03-16
Words:
2,355
Chapters:
1/1
Kudos:
2
Hits:
86

双帝丨片段一

Summary:

朝堂上下有太多东西需要李适猜度思量,只有面前男子不必他费心疑虑。海东来的不治之症既是保他忠诚不二的免死金牌,又是一道李适随时会失去他的催命符。说到底,海东来是生是死,实则不过沧海一粟,但每每思绪至此李适总难以释然,各中因由,错综复杂,恐怕无人理得清楚。

Work Text:

海东来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以为丧失了视觉,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自己正身处一间密不透光的室内,躺在柔软干爽的被褥里。周围弥漫着一股浓郁药香,是他惯用的生肌之药和其他药草混合的味道,海东来抬手摸了摸腹部,那里的伤口已用纱布细心裹好,这打娘胎出来的顽疾,加上致命重创,能活下来,实属奇迹。

想他坐拥财富权势,戎马半生,对生虽无执念,死到临头,也并非没有求生的欲望,说到底还是惜命之人。

海东来哂然,慢慢撑起身子想要下床舒展筋骨,暗处突然传来一声低斥。

“别动。”

海东来顿住了身形,片刻后,什么也没说,乖乖躺回了床上。

近期三番四次的折腾耗损了他大半元气,那日不顾伤势贸然出手也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如今,他被人妥善安置悉心照料,不用猜也知道是谁费尽心思做这安排。

“可感觉好些了?”李适匿于黑暗一隅只得把声音幽幽传入男人耳畔,素来不怒而威的音色此刻听上去竟多出些恍惚的柔情。

海东来仰面躺下,随后又觉得不妥,逐渐适应黑暗的眼睛能看到不远处端坐在椅子内的天子轮廓,他斟酌一番现下的处境,起身行礼未免显得矫情,便只稍稍抬起身子靠在床头,许久不说话的嗓子干涩难耐,轻咳几声后,不卑不吭地回道:“臣无碍,陛下费心了。”

“你倒答得轻巧。”李适为了男人的伤病忧烦了几日,今个儿也亲自在屋里守了半个时辰,这些海东来不知,也不必知,反正再深的恩情到了男人嘴里都是云淡风轻地“陛下费心”罢了,“若非月霜行传话,朕暗中命人跟着将你送来这儿来,恐怕你死在路边都没人知道。”

“陛下言重了,臣这病本就随时会死,受此重伤,治与不治并无区别,何苦为难一众太医。”

“既为臣子,你的命便由不得你,还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朕,若有一日你要死,也只能为朕,为大唐而死?”

“臣时刻铭记,臣做任何事都是为了大唐。”

“那你告诉朕,你为何不惜命?”

“臣护骠国乐团是为大唐。”

“那你重伤离去,也是为了大唐?”

“臣——”

“海东来,你在朕身边十数载,朕待你不薄,将死之时倒是连见朕一面都不愿,宁可叫他人传话,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李适心中不悦,语气也重了几分,想他贵为天子,却屡屡被这狂傲不羁的内卫统领牵动心绪,是为哪般。

海东来面色一僵,虽然知道唐皇对自己恩宠有加,但如此直白坦言还是让海东来心慌不已,他垂下眼眸,半晌才低声道:“是臣疏忽,请陛下恕罪。”

“疏忽?”李适盯着床榻上斜靠的黑影,心里泛起一股说不上的滋味,他对海东来倔强跋扈的性子恨得牙痒痒,却未曾真心动怒,都是他亲手放纵出来的果子,自是要他自己吃下,“你是铁了心敷衍朕。”

这朝堂上下有太多东西需要唐皇去猜度思量,只有面前男子不必他费心疑虑。海东来的不治之症既是保他忠诚不二的免死金牌,又是一道李适随时失去心腹猛将的催命符。

说到底,海东来是生是死,实则不过沧海一粟,但每每思绪至此李适总难以释然,各中因由,错综复杂,恐怕无人理得清楚。

有朝一日,若海东来真的回天乏术,不在他随手可召的位置,谁还能做他手中那把永远不会反噬的利刃?

李适无言,海东来也不语,他并非惜字如金,只是在这气氛下,说什么都感唐突。人心叵测,君臣之间再如何亲近都隔着看不见的鸿沟,李适怎会不知,可又狠不下心放手。倘若海东来多少学会放低身段,一些深藏匿迹的情由也就昭然若揭了。

然而,与红衣内卫统领比耐心,天子帝王也注定一败涂地。

李适喟叹一声,最终打破沉默:“关长岭诬陷你,将你逼入绝境,朕不出手,甚至助其一臂之力,你可是在怪朕?”话一出口,覆水难收,仿佛他堂堂一国之君在向臣子讨好解释,唐皇自己也不禁怔然。

好在黑暗当中谁也看不清谁,化解了大半尴尬。

海东来闻言一愣,对李适突如其来的问题不知该作何反应,若不是他了解李适,可能会当成对方在故意刁难。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字里行间虽无歧义,但话中有话,太过暧昧。

海东来这下躺不住了,一句“你可是在怪朕”如芒刺在背,鱼骨哽喉,他猛然起身牵动了伤口,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另一边的李适正暗恼自己失言,察觉床上不安分的动静,下意识大步跨过来把重伤的红衣统领又按回床榻上。

海东来颦起眉头,微微喘了喘,阵阵钻心之痛反而使他冷静不少,方才的惶窘转瞬即逝。可是,他哪料到,李适会突然伸手抵上他前胸,顷刻平静的情绪又翻腾起来,差点惊呼出声落了面子,急忙朝里避开,“为、为大唐而死是臣的荣幸,怎敢怪罪陛下。”

李适顺势在床沿坐下,海东来僵硬着往里靠的动作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这么多年来甚少见到男人这副模样,李适心里好笑,语调也多了丝玩味:“这到稀奇,世上还有你海东来不敢做的事情。”

以往一人高坐殿上,一人跪于殿下;现在一人卧于榻上,一人端坐床边,不但于理不合,更从未这般亲近,海东来高傲,心下窘迫不快,又不好发作,只得闷声道:“有损龙威的事情,臣不敢做也不会做。”

李适莞尔,倾身拍了拍男人的肩膀,仅仅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安慰动作,却因为视觉不便带来些许偏差。温热的掌心擦过海东来耳鬓,无名指腹蹭着男人敏感柔软的耳垂落到肩上,海东来呼吸一窒,默默无语地巧身避让开去,李适自知逾越,但有些事他不点明,海东来便永远装作不知。

罢了罢了,他早不是懵懂少年,发已及艾,又何苦为难。

李适抽回手,理了理衣袖道:“夜了,朕还有些折子没看,过几日再来看你。你别动了,伤还未好,安心休养吧。”语毕,起身朝门口走去。

“陛下留步。”海东来捂着伤处翻身下床,不顾天子叮咛,单膝跪地,止住了李适的脚步,“陛下顾念微臣,臣感激。但关长岭残留的党羽尚未彻底肃清,臣怎可能安心养病,请陛下恩准臣回府。”

李适叹气:“你若再出一次手,就当真药石无灵了。”

“臣身为内卫统领,甘愿为大唐流尽最后一滴血。”

黑暗之中,一切的动作表情都模糊难辨,只有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砸在李适心头。唐皇转身静静注视着跪在那里的男人,忆起某日麟德殿外如花般执伞翩然而下的红衣青年,宛若惊鸿,刻骨铭心。此刻,那应该如血一般的披风散在地上,竟与墨色地面融为一体,好像一纸剪影贴在那无尽的黯里,顿生幻象。

“朕知道普天之下没有关得住你的地方,你若执意,朕拦不住你。”

男人在这宫墙之外跋扈张狂不可一世,睥睨苍生我行我素,身为大唐天子又岂会不知。

血海涛涛,赤帝东来。

这八字名讳之所以响彻天下,是因为他唐皇李适默许它的存在。

他是大唐皇帝,是天命所归,可他跨不过奈何桥,改不了生死簿。李适心中陡然升起一股空虚,叫他喉咙发干,是不安,更是无能为力的恐慌。

他看不破红尘,因为他害怕失去,失去王位,失去江山,失去那个人。

他知道有些话如果不说,便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海东来,你可知道朕为何容你赤帝之名,容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容你在这大明宫外只手遮天翻云覆雨?”
“因为朕要留你在身边,不惜代价。”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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