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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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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2-01
Updated:
2019-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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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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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藕饼]白日美人——忏悔室

Summary:

  “要先从悔罪经开始么?”

  “不用,请让我直接说吧。”少年模糊的声音隔着窗格传了过来。

  “去年九月,我认识了一个人……我的第一个朋友,并且他……他是个……Alpha。”

Notes:

①忏悔室PLAY。
②ABO,未成年性爱,双方均为十六岁。
③有一定的强制诱骗行为。
④包含有宗教相关的内容。

Chapter Text

      他已经注意祷告席最后两排很久了。  

 

  准确的来说,是它的倒数第二排。那儿坐着个少年,头戴便帽,正双手合十的祷告,但星期一的人原本就少,选择离远离圣坛的地方只会引人注意,何况他还有张优雅而娴静的小脸。那种漂亮,在于他抬眼注视神像的目光,神采柔和,但也朦胧模糊,显得虚弱,好像他很惧怕这个地方。至于他本人的穿着,倒是不能够再朴素了。

 

  【他不应该踏进这里。】神父心里想,但他的模样看起来很可怜,所以他没有请这孩子出去。他从祷告席的中间穿行过去,正好路过少年的身旁。  

 

  “您能听我说话么?”  

 

  那孩子拉住他的黑色法袍,制止了他前进的动作;那双眼睛向上快速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很快垂下去,但是那一眼使他看见他额前露出的头发和眼睛是一样的蓝色。

 

  “我做错了事,但不知道该不该改过,得有人帮我拿主意才行。”

 

  他看着他攥紧自己的手,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怎么也不肯松开。今天不是他听人忏悔的时间,如果对方真有需要,把他推介给自己的助理也是可以做的,但别人对他也会像自己这样怜悯么?

 

  “您能帮我么?”他又重复了一遍,那只手开始发起抖来,神父知道自己沉思的时间有些长了,长到这个孩子已经开始自我怀疑是否冒犯到他。

 

  “你看起来很苦恼。”他把那只手握住,轻轻抚摸他柔软的手背。

 

  “我在礼拜一不听人忏悔,不过既然你坚持,那就过来吧。”神父掏出随身携带的钥匙,打开了一间忏悔室的门,示意他进去。这孩子犹豫了一会儿,似乎有点怕黑,但还是听话了。

 

  “要先从悔罪经开始么?”

 

  “不用,请让我直接说吧。”少年模糊的声音隔着窗格传了过来。

 

  “去年九月,我认识了一个人……我的第一个朋友,并且他……他是个……Alpha。”

 

  这一条街两侧都是住宅的院墙,用浅色石砖垒成,住屋多为两层到三层,都不太高,几乎都有白色外墙和赭红屋顶。夕阳照着的白房子上显现出鲜艳的橙黄,窗眼里透出主人因天色渐晚而点亮的光,看起来像橘子灯。

 

  街区的年代较早,门前街道都不阔落,并且有越往前走,越变得狭隘的趋势。正是十月初,入秋的天气开始逐渐变凉,敖丙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脚上只穿着袜子,悬在半空,正叫人背着走路,而鞋子则被拎在背他的人手上。

 

  他是被要求脱掉鞋子的,原因他想大概是因为自己把脚腕提的太高,膝盖用力把对方的腰夹得紧了,对方想不注意也难。

 

  敖丙扭了扭脚踝,脱掉鞋子就像脱去脚腕上的石头一样轻松不少,但风也让他觉得冷,所以他一直紧紧贴在男孩背上,感受他高于常人的体温从校服外套透过他的羊毛背心和里面的薄衬衫,一直熨到他肚子上。

 

  「这样也不错。」

 

  他继续趴在他身上,开始数已经经过几家院子。这条街的两边院墙上挂满花藤,到了季节还挺美,但现在多数是一片荒芜。不是花瓣已经枯萎收边,就是连着花梗整个掉下来,零零散散的堆积在墙角,空气闻起来有灰尘的味道。这条街景的萧索跟他内心那股种子萌芽般的温情是截然不同的,使人感到焦虑不安。对方背着他不怎么说话,而他也看不见对方的神情。

 

  前面拐角的一处窗户里贴了锡箔,从外面看就像是照镜子,他们路过那里时敖丙突然哼了一下,让这男孩站停了脚步。

 

  “不舒服吗?”

 

  “没有……”

 

  他们继续前进,敖丙把刚才看到的表情在心里细细思索一番;他的确是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好看,那双细长的眼睛不瞪人的时候就变得很美,但依旧锐利闪烁。

 

  他们走到了这条街的最里头。

 

  “今天的事我不会和人讲的。”

 

  他说这句话,不是因为他出手相助的义举不值得跟人提道,而是因为他打伤了他的同学。

 

  对方对他笑了笑,眼神揶揄,回答道:“这好像是你今天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

 

  敖丙想是他为了安抚自己才说了这么句话,可这头一次见面的男孩不知道自己已像颗滚珠似的在他心里弯弯绕绕转了十几个圈了。

 

  园丁刚好从屋门里走出来,看见他站在门口,男孩听见声响,对他比了个手势让他赶紧进去。

 

  他姑姑的院子种着应合时节的金茶花,花苞收拢的紧巴巴的,只有尖上露出一点嫩黄色,想看开花最少得等到十一月。这里的房子小,不阔气,可让人住得舒服,她对这个家倒是颇为上心讲究,从不把男人带进屋里,也从不请陌生人来做客,因为这点他才能被安心放在这儿寄养着。

 

  敖丙走进里屋,客厅茶几上放着今天的报纸,上面被烟蒂烫出几个黑点来。一个小女孩听见开门的声音从里面走出来,看起来她上一刻还躺在床上,正在试图解开被揉成一团的睡衣带子。

 

  “她出去了?”

 

  这家的女主人总是要人家把铅笔递她手里,如果没有就用烟头在名字上烫几个小小的火印。一旦她做过标记就说明她一个钟头内出门,准是有事要忙。

 

  “早走了。”

 

  「幸亏我没碰见她。」

 

  敖丙松了口气,不用跟人扯谎编造使他逃过一劫。屋子里静悄悄的,她家里仅有做杂活的帮佣,没个正经仆人。

 

  “你怎么回来了呀?”

 

  “回你自己屋去。”敖丙蹭蹭几步走上楼,把自己关进房间里,然后打开毗邻街道的那扇窗户,从这条街往回走一定会经过这扇窗户底下。

 

  “等等。”敖丙喊住正路过底下的那个男孩。

 

  “你叫什么名字?”

 

  那双漂亮的黑眼睛从底下仰视着他,眼里流露出敖丙看不懂的意味。

 

  “……我不可能去你学校找你。”

 

  “这没关系。”他把脚尖垫高,努力把整张脸在窗格后面露出来,这是他第一次遭受拒绝后还要坚持下去。

 

  “我还是想知道,我想以后大概还能见到你。”

 

  “你家就住本地么,我记得你跟我说这是你姑姑家。”

 

  “嗯……”他迅速点了点头,生怕被这男孩认为是外省送来上学的。

 

  “我就住本地的。”

 

  “好啊,那我们说不定还有机会再见面。”那男孩对他露出个微笑,“叫我哪吒就好了。”

 

  敖丙再次见到哪吒是在一星期后,那时他刚走出药剂店的门口,正好看见他穿着一身便装,蹲在路边修自己的脚踏车。

 

  “裤管被夹了。”他看见他躲在路边偷偷的打量他,笑了起来,“要是我说是因为看见你走进那家店才害我夹了裤管呢?”

 

  “噗。”敖丙原本不知道应该怎么上去和他搭话,但立刻被他逗的笑了起来,心想他和谁说话都都这么有趣但又轻浮么?

 

  “你怎么不在学校里?”哪吒问道。

 

  “我从那天开始请的病假,明天就回去。”敖丙想哪吒送他那天明明穿着校服,他却能在这种地方遇见他。

 

  “那你今天还有别的事么?”

 

  通常问出这句话,就代表对方有兴趣,要带你一起去别的地方打发时间。敖丙正等他这句话,因为他自己是问不出口的。他正希望在回寄宿学校之前放松一下,何况他没想到能这样快的就来一场相遇,但这种美妙的幻想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给毁了。

 

  “真遗憾。”

 

  哪吒把手在他那辆车子的椅座上拍了拍,“本来还想教你学这个,不过看来雨短时间不会停了。”

 

  他把手伸给敖丙,让他往里站。

 

  “......真可惜,难道等雨停了就回去么?”

 

  你住的离这里不远,但如果现在就回去,这一整天就浪费了。”

 

  “我们可以找个小咖啡馆坐着。”      

 

  “周末那种地方人未免太多。”  

 

  哪吒用下巴指了指与他们相隔一条河的咖啡厅,它那用瓦片拼接的屋顶正被暴雨洗礼;倾泄的雨水顺着中间的小沟淌成数道连续不断的水柱。屋檐下面挤了不少人,每个人都缩着脚试图往更里面的地方站,但雨水还是打湿了他们的裙子和长裤。就算他们不是从桥上走过去,而是从这条浅浅的河流里涉过去,也不会比这更狼狈了。

 

  “看起来没有我们的位置。”

 

  他们彼此打量了对方的眼睛,突然都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并且因为对方和自己的默契,笑容里还多了点惊喜。

 

  “我们都不喜欢有人打扰的地方。”        

 

  “没人又适合打发时间,这种地方可不好找。”

 

  对方那双黑眼睛突然闪烁了一下,敖丙不知道是否产生了某种错觉,这个一直很不羁的英俊男孩开口的时候看起来有点难为情。

 

  “如果你还不想那么早回去……我住的地方离这不远,是所挺安静的房子,我们可以去那里。”

 

  敖丙有些迟疑,没有立刻答应,对方也在这种等待中沉默下来,像是说了句不合适的话,正思考着怎么圆场。

 

  “阿嚏——!”

 

  被询问的那个突然捂住嘴巴,毫无征兆的打了一个喷嚏,这种声响打破了两人之间互相显得有些尴尬的气氛。

 

  哪吒手伸过来,指尖温温的,摸在他的衣领和脖子之间的缝隙里。

 

  “你很冷。”他那对挺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说话也带上了点不容置疑的味道,不像刚才仅仅只是提出仅供参考的意见,就像只是提议中午去吃什么一样。

 

  “就去我那儿吧,那里还有个壁炉,总不能穿着湿衣服。”

 

  “……那就麻烦你了。”

 

  他脸颊靠眼睛下的那两块肌肤有些发红,看不出是因为受了凉,还是因为某些难以言明的情绪困扰着他。这样倒有些怪不好意思,像是他爱胡思乱想一样,他们之间虽然只见过两次面,但勉强也能称得上是朋友,只是去烤干自己的衣服,又不是去做别的事。

 

  等这突如其来的暴躁雨天渐渐的收敛了,他们就从躲雨的地方走了出来。路上哪吒把外套脱下,用手搭在敖丙的头上,帮他遮住那些会钻进他脖子里的雨滴,而他自己身上只剩下一件白衬衫。

 

  “你会生病的。”敖丙扯住他的手,示意他把衣服穿回去,“总得有点什么东西替你挡挡。”

 

  “嗯……把你的帽子借我用用。”没等敖丙回应,哪吒就把他那顶黑毡帽摘了下来,戴在自己的头上,那一瞬间把敖丙给看的呆住了。那顶在他看来阴沉朴素的帽子,在这个男孩头上戴起来简直俊俏迷人。他白衬衫领口那一圈也湿透了了,凸出了锁骨的形状,肌肤的颜色就像蜂蜜一样。 

 

  “你用我的衣服遮雨,我就用你的帽子,这样就公平了。”他笑嘻嘻的,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看对方不回应,又问道:“怎么了?”

 

  才这短短的一刻敖丙已开始后悔起来,嫌自己穿的不好看,衣服的颜色都太深,如同修道院的教士,肩上斜拉个包,活像个送报的小童。他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真该多打扮打扮,可他平时对这方面没花过一点心思,这是他最方便出门的一套衣服。

 

  “你戴这个比我好看多了。”

 

  “下次你想讨我开心可以不这么夸张,”他伸手捋了捋颈后湿漉漉的黑发,被雨水浸过后又黑又亮,不像干燥的时候还带着股挺深的红褐色,“不过你不戴帽子看起来是漂亮多了。”

 

  敖丙没想到他说的不远其实就是挺近的意思,和他姑姑的家就只隔了一个街区而已。这栋小院落里统共住了四户人家,一边一栋,一栋两层,哪吒就住在右手边的第二层。他们穿过大门走道时还遇到一楼的住户,是对年轻夫妇。敖丙路过时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男的是个Alpha,女的却是个Beta。

 

  “这里是你家?”

 

  敖丙左右打量一番,房间很大,里面一道门是卧室,另一边则是厨房,浴室想必是在卧室的里面。屋子里冷冰冰的,除了几个固定的位置看得出有人经常使用。一张黑色的长羊毛地毯相当舒适干净,看得出经常打理,一双拖鞋总是预先放在上头。要说其他地方,简直没一点人情味,家具像是出租屋里自带的。这种气氛是会感染人的,于是他们走进屋内,身体就不自觉的分开了。

 

  “算是吧。”哪吒伸手接过他脱下的外套,拿去挂在壁炉边上,但里面的衣服也湿了不少。

 

  “介意穿我的么?”他把一条白色衬衫从包装袋里拆出来,“新买的,没味道。”

 

  “……谢谢。”

 

  一架靠在角落里的立式钢琴吸引了敖丙的注意,它被一块白布罩着,上面摆着一个空花瓶。

 

  “这是你用的么?”

 

  哪吒回头看了他一眼。

 

  “是我妈妈的,她还没嫁人的时候用过这架钢琴。”

 

  “你会弹么?”

 

  “我不会。”

 

  “那我会,可以让我摸摸么?”他坐下来,试着按了几个音键,就知道男孩在撒谎。他肯定是会弹琴的,并且每隔一段时间就给它调音,如果他会专门请调音师,那怎么不请人来给这房子打扫卫生呢?

 

  他原本试着弹一首小调,但炉火还没点着,窗子外的雨痕一道接一道的流淌下来。他这才发现哪里不对劲;哪吒进屋的时候没有开灯,也许是习惯问题,也许他只喜欢壁炉里的火光,但现在的室内只有灰蒙的昏暗,配上舒缓的钢琴活像是什么艺术片里的悲情时刻,于是他手指一转,开始弹起了轻快的波尔卡。

 

  “你会弹舞曲?”对方挑起眉头,“那会跳舞么?”

 

  “学过一点儿……”他被他那种目光注视得有点不好意思,“可是我不弹琴的话,就没人奏乐了。”

 

  “哈哈,我们用不着现在就跳啊。”

 

  炉子里的火点起来了,温暖明亮的氛围充斥了这个小客厅,使得人与人之间的态度也活络起来了。敖丙扭头看了眼空空的玻璃橱,想他平常一定从来不请人吃点心,问道:

 

  “你的客人从来不需要喝点什么吗?”

 

  “只有你来过这儿。”

 

  “你一定还有其他朋友。”

 

  “我有,但我从不请人到这来,今天是个例外。”

 

  “这里挺不错的,我下次还想再来。”

 

  “真的?这地方适合流放人。”

 

  “我看你把这个炉子点着,自己坐在一边看书也挺好啊。”

 

  “我一个人的时候从来不点它,我平时身上够热了。”

 

  他就这样一边弹琴一边和对方聊天,有一搭没一搭的,都是些内容琐碎但轻松的话题。他们并不谈及自己的父母,家庭,以及更深入些的事情,就像哪吒不会问他那天为什么会被人围攻,敖丙也不会问他为什么不去学校也不回自己家,而是一个人在这里鬼混。

 

  后来等敖丙弹完整首曲子,就靠在那张里面填着软垫子的布沙发上,身上只穿着衬衫,裤子被拿去和衣服一起烤。对方扔给他一条毯子盖身体,但他还是把脚露出来,一直拉高到小腿那儿,让火光照在裸露的皮肤上。湿衣服搭在架子上,被烤的冒出点白气。哪吒坐在一张侧对着火炉的单人椅上看书,他也只能看见一半那张迷人的脸,和那对在火光下轻轻颤动的长睫毛。对方身上的气味让他显得很成熟,但那双有点顽皮的眼睛又使他这个人总是捉摸不透。

 

  敖丙在等待衣服干的过程中一直犯困,耳朵里只听见小炉火噼里啪啦的直响,他迷糊得头直打点,在那种温暖的烟草气中逐渐睡过去,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我没想到你能睡这么久。”哪吒坐在那张单人椅上,头斜靠在一边,闭着眼睛和他说话,一本硬皮书被倒扣在腿上。

 

  “唔,我姑姑肯定已经到家了。”

 

  “那我送不了你了。”

 

  “你没睡着,为什么不叫我起来?”

 

  “看你困了,想让你好好休息。”他说完后抬眼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摆明是不相信的意思。

 

  “好吧,其实是我不想你那么早走,好多留会儿。”

 

  “可我还是得回去啊。”敖丙站起身来,把已经干透了的衣服套在身上,语气里没一点责怪。

 

  “你下次还来么,有人在的感觉真的不错,”男孩挽着他的袖子,开玩笑似的跟他撒起娇来,“别丢我一个人在这。”

 

  “我保证。”敖丙礼貌性的在他额角吻了一下,“我下次还来陪你,只要你需要。”

 

  他临走的时候问了一句:

 

  “下次我来的时候可以先把灯打开么?”

 

  “灯座就在门边上,你可以随时开。”

 

  虽然有点失落对方没有像来时说的那样送他回去,但敖丙出门的时候把衣领提起来,嗅了嗅上面的味道,木料燃烧的香气也让他心满意足。

 

  后来敖丙回想起来,其实相比于第一次他送他回去,这次才算是真正的开始。那扇公寓的门就像个套笼,主人显得懒散,但一直没有移开盯着它的目光,而他自己则是因为好奇而心甘情愿往里钻去了。

 

  “这星期又要回去?”

 

  女管教推了推鼻子上的玳瑁圆眼镜,“这里不是大学,你开始急着向往自由了?”

 

  “我放假的时候也在她那儿住。”    

 

  敖丙对她这句话不以为然,姑姑本就充当自己寄宿时的监护人。他正坐在她办公室里那张高凳子上,脚后跟刚好挨到地面。女管教把这张凳子放在房间中央,她不喜欢每个学生凑她凑得太近,像是在说悄悄话。这些漂亮宝贝们总以为说话的声音小些,离人的距离近些,就会被他们给打动。可惜她一贯冷硬,讨厌这种意有所图的柔情,所以让他们坐在房间中央,说话的声音要响亮才好。

 

  “那你有什么特殊情况?是又生病了,还是只想找个借口溜走呢?”

 

  “我……”敖丙低着脑袋,不敢正视她的眼睛,“我和室友处不好关系,得避开他一段时间。”

 

  “那就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她合上正在看的书,两手交叠着摆在办公桌上,敖丙心里已经猜到她想问什么,也挺直了腰背,以免应答的时候显得心虚没底气。

 

  “你知道报纸上怎么说的,”女管教的问话正如他所料,“他们所有人我都问过一圈,但他们都选择推到你身上,说你知道前因后果,而那天下午你家人就给我打了电话请病假。”

 

  “我不知道,也许他们觉得我在路上看见过什么,我走的时候他们把我送出校门。”

 

  “别试图骗我,”那双狭长锐利的眼睛盯了他一眼,“没有哪个Alpha会蠢到来寄宿学校里下手,不然我真的该报警抓他了。”

 

  “……”他没想到这位女士说话的态度如此强硬,搪塞在她这里没法轻易过关,至少不能用这么经不起敲打的理由。敖丙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索该不该再多跟她说点什么,也可能是在编造更合适的理由。女管教苍白的指尖开始在她那块吸墨笺上有节奏的敲着,模样极有耐心,并且无形的催促着。      

 

  “我是在回家之后给您打电话的。”      

 

  “没错。”      

 

  “那天我和……朋友起了点争执,我们不想在校内让管教看见,就偷偷溜出去解决了。”

 

  “解决?”她声音拔高了一个度,“真像街头的流浪儿才会做的事情。”

 

  “我很抱歉。”

 

  “但受伤的可不是你那位朋友啊。”

 

  “啊,因为我去的时候,没想到还有其他人在。”

 

  “几个人围着你?”她询问得很仔细,“你被打了么?”

 

  “……是的。”

 

  “然后你们就被人袭击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直抱着头,什么也没看到。他们有人在尖叫,等我睁开眼睛,人都已经走了。”

 

  “那个Alpha也走了?”

 

  “……嗯。”

 

  “也就是你承认见过他?”

 

  敖丙悚然一惊,也许她早就知道怎么回事,那个被敲破头的倒霉鬼把知道的都和她说了。她现在只想从敖丙嘴里挖出点她不清楚的,毕竟那天之后的事就只有被留在原地的敖丙和那个路过的“小混蛋”清楚。

 

  “他有伤害你么?”

 

  “他没有,”敖丙连忙摆手否认,“他只是恰巧路过,顺手帮我。”

 

  “看来他想当骑士,”她嗤笑一声,“那就不应该介入淑女们之间的争执。”

 

  “所以一切就是这样,你们在校外被人打了,而你在整件事情结束后就回家休息,没人送你么?”

 

  “没人送我,是我自己回去的。”      

 

  “看来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她那张波澜无惊的脸上看不出是否失望,“你回家之后感觉怎样,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

 

  “只被推了几下而已。”      

 

  “你之前和我提过换宿舍的事,我记得你们两个以前关系还不错,因为什么吵架了?”

 

  “……他那天亲了我,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摘下她那副眼镜,用手帕仔细擦了一遍,但敖丙感觉那是在表达一种轻蔑。

 

  “这样么,换宿舍的事情我会答应的,并且也准你每周末回去,但一定只能回你姑姑家,明白了么?”

 

  “你今天还扎了红头绳。”她戴上眼镜,像是终于才发现一样,“不过我记得跟你说过,走在外面最好戴帽子。”

 

  敖丙嘴里小声说了句抱歉,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不听她的话。

 

  从那天起敖丙所熟悉的街道便多了一条,由于他只去考虑他眼前所看见的东西,所以就算这座城市再大,对他来说也大不过那个公寓房间。

 

  果真是因为讨人厌的秋天已经过去了么?如今他再走这条路,心境已是截然不同。那些干枯的枝条都已被清剪,只留下石砌的墙面。枯萎的花朵不再坠落,因为压根没东西可掉了。就连那丛迟迟不开的金茶都绽放了,给萧索的秋冬添了几分光彩。敖丙尽量避免在学校里抛头露面,于是那些讨厌的人也很少再来找自己的麻烦。冬天就快到了,这可是他最喜欢的季节,每到假期他就会跟着父亲去北方的外省度假,但真是因为这些理由么?每当他走过三块门牌,路过那颗叶子已经掉光的小杨树,从那个没人住的院落的信箱里拿出一封折成三叠的信,某种超越一切的快乐就会将他轻易虏获。

 

  他开始习惯带一块日历牌在包里,尤其是在学校里的时候。从前他看着围墙,从没有过什么想法,门口安静的连只鸟都不会飞过。如今他自己的笔尖划在日历牌上,轻盈的就像一只飞鸟,这只鸟扑腾着翅膀从星期一飞过星期六,只在代表星期日的树枝上转一圈,然后停驻休息。

 

  他专等这一天去上门拜访,当然不会是两手空空,有时手里会捧着一束白色的花,间插着一些紫色的小花,中间有朵金色的茶花。

 

  “你又带来什么新玩意?”每次他要插上花的时候,这屋子的主人就要凑上来看,有时候凑的太近,声音都贴到他耳朵边上了。

 

  “马鞭草和郁金香,还有金茶花,我姑姑送了我三朵,我带一朵给你。”他说过之后就把花插进瓶里,然后去厨房里接了些水,把它放在那架钢琴上。

 

  做家务事不算他的专长,就连在寄宿学校里也会有仆人帮他们打扫,但只要看见屋子里的这些长久不用的家具,敖丙就会产生跃跃欲试的感觉,想要让它们活过来。尤其是想到他的朋友会在一周里有六天都是一个人在这睡觉的时候,他就更对它上心了。他拆掉那些很久不换的纱布灯罩,给窗帘寻来一条浅色的麻绳束起来,擦掉空架子上落的灰尘,给卧室里那张黄铜床把揉成一团的被子铺整齐,玻璃橱柜里也多了不少点心。尽力去给这间小屋子里营造出主人爱惜的氛围。

 

  当然他过来并不全是为了做这种事,他自认为他从主人这得到的快乐要超过自己给他的。他给他新买了双白毛拖鞋,跟他自己那双灰色的区别开。为了解决敖丙在钢琴上弹舞曲的时候哪吒不是干坐在一旁看着,他还给这屋子弄了台留声机。

 

  “要是你不会跳,可以踩着我的脚。”

 

  他笑嘻嘻的邀请他,羞红了那张漂亮的脸,只有小女孩才会踩在成年男人脚上跳舞。他们在屋子里跳波尔卡,接着跳华尔兹。每一种敖丙都学过,但是生疏,不流畅,像很久没上油的关节娃娃,不免真的踩到对方的脚。哪吒从来也不嫌弃,对他说:“没关系,跳舞总是需要多加练习的。”

 

  敖丙很赞同这句话,因为他现在有练习对象了,等冬假回到爸爸身边,他就会很惊喜的发现自己再也不会踩着别人的脚,跳的会比他请来的任何一位客人都要好。可是冬季假期有足足一个月。哪吒呢,他会回去么,自己若不在那间屋里,那捧炉火就会渐渐熄灭,钢琴会蒙上尘埃。

 

  于是敖丙决定了一件事情,一件他从前想也不敢想的事情,他要在下次约会问一问哪吒,他是否回家,父母需要他留在身边吗,如果他不需要……敖丙深吸一口气,如果他还留在那间公寓,那今年他就放弃自己的冬假,告诉爸爸他留在南方过冬天。

 

  至于原因嘛,就告诉他,自己不再想看雪了。

 

  如果他的朋友给他答复,那就是给他变相的鼓励。但是敖丙左等右等,等真正到了这一天的时候,他却在起床的途中摔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