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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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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19-12-05
Completed:
2020-01-21
Words:
11,615
Chapters:
3/3
Kudos:
13
Bookmarks:
1
Hits:
644

【果糖】青春傷痛文學

Summary:

天氣很好,夜空很清,這裡沒有太嚴重的光害,甚至可以看見一點星空,還有白得不可思議的月亮。

他會在月亮上嗎?

海風吹過來的時候閔玧其覺得自己的胸口開了一個洞,風就從那裡灌進去發出呼呼的空蕩的聲音,他的心臟已經不會跳動了,但是還殘留了疼痛的感覺,幾乎要把他扯成碎片。

Chapter 1: Five days after his death

Notes:

1. 花樣年華相關。
2. 建議觀賞過:I need U、RUN、Euphoria、Fake Love系列等MV以及save me漫畫,對本文會有較佳理解。
3. 主要角色死亡(第三次預警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more notes.)

Chapter Text

On that very day

閔玧其拿著手機的手還在發抖,他搞不清楚是因為冷還是喝了酒還是其他什麼別的,腳很麻,整個人只能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腦子裡消化不過來才剛剛接收到的訊息——所以他強行壓著已經蔓延到聲帶的顫抖,冷靜地反問道:「金碩珍,你再說一次?」

電話那頭的哥哥並沒有因為被直呼了姓名而感到不快,他只是在麥克風旁邊嘆了口氣,閔玧其聽起來就像他真的在自己耳邊嘆息一樣,那副柔和的嗓子就又為他重複了一遍,『我說,柾國走了。』

「走去哪?」

『……玧其啊,你知道的。』

他們之間又沉默了很久,聽筒只有傳來金碩珍平穩的呼吸聲,閔玧其瞪著他跟前三步遠處的柏油路面,感覺身體裡的靈魂正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扯開、撕碎,變成一片一片的枯葉掉進他的胃裡,他頓時有點想吐,但他已經將近一天沒有吃過東西,就算嘔吐也只能從肚子裡把酒精和水分直接排出來。

「他怎麼搞的?」
『跳樓。』
「什麼時候?」
『十分鐘前。』

閔玧其深呼吸了口氣,「……那你又是怎麼知道的?這麼快?」

這句話問出口彷彿是一把無形的鎚子,隔著好幾十公里硬生生把金碩珍保持冷靜的外殼給敲裂了,他發出了一個哽咽的聲音,聽上去有點悽慘地笑了,然後輕輕地喚了一聲弟弟的名字:『玧其。』

『我是看著他跳下去的。』

---
The first day he was gone.

金碩珍好說歹說,終究是把閔玧其勸回來了。

他沒有帶多少行李,背著一個看起來空落落的背包就出了車站,金碩珍就在車站大廳的門口等他,看他來了就勉強地露出了一個笑,然後輕輕地說走吧;閔玧其沒有問他要去哪,只是點了點頭,他知道金碩珍會帶他回去哪裡,他半個月前才從那個地方落荒而逃,而他早該知道有天自己一定會回來,只是不是用這種樣貌。

閔玧其一身的黑,黑上衣黑外套黑褲黑靴,他離開之前頭髮是刺眼的薄荷綠,現在已經全部染得沉沉的黑色,好像被包在一個繭裡面。

車開動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們都沒有說話,平常會嘚吧嘚吧個沒完的金碩珍這時候像換了個人,但又什麼都沒變的樣子,只是安安靜靜開車;他實在是善解人意,閔玧其只想把自己鎖起來,他就不去強迫他打開。

「……他是在哪裡跳的?」

金碩珍看了他一眼,有點意外話題最後還是閔玧其打開的,「不是你們家,也不是學校,只是一個跟我們都毫無瓜葛的廢棄大樓。我上去找他的時候累都累死了,電梯早就斷電不會動,他還自己爬了十三樓上去。」

閔玧其嗯了一聲,對金碩珍背過身子去縮在副駕駛座上,看著外面陰沉的天空好像隨時會砸下雨點來;他木然地看著這個兩星期沒見的街景,熟悉得彷彿昨天他才在腳踏車的火箭筒上站著給人載著經過一樣,他還記得扶著那個肩膀的感覺,那個溫度和氣味,他甚至還能描出那對蝴蝶骨的形狀,像是隨時能生出一對翅膀。

翅膀真的長出來了。

閔玧其總覺得自己應該要痛不欲生,或是追悔莫及,可是他現在只感覺自己空了一半的身體毫無知覺,就像死了一樣,正在慢慢變得冰冷。好幾次他感覺金碩珍其實想再開口說點什麼又吞回去了,莫名其妙地有點想笑,但是幾秒過後他摸了摸臉頰才發現臉上涼涼的,黏著鹹鹹的水分。

下一個瞬間金碩珍開過一個路口,閔玧其忽然爬起來貼到窗上去看,心如擂鼓在他體內震耳欲聾;他會永遠記得那個路口的,在那個地方、那個下午,潮濕黏膩的夏天,他會永遠記得,少年的吻落在了自己的額頭上,像白鴿的羽毛。

閔玧其終於意識到自己其實還能哭泣。

---
He found something about them.

閔玧其回到那個在地下室的小屋,一打開門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他拒絕了金碩珍說要不要去住其他地方的提議,自己一個人回到了這個地方;他離開前的一室狼藉已經被整理得乾乾淨淨,連那塊被他砸得破了一大塊的鏡子都收掉了,好像時間倒流回了更久之前,一切還好端端的時候,他從鼻子裡發出了一個嘲笑處女座龜毛個性的聲音,然後打開了他們臥房的門,接著整個人凝固在了開門的當下。

只有這個地方殘留著曾經有人生活過的模樣,被子有點凌亂,床單是有人躺過的痕跡,閔玧其認得出來,他甚至還清楚地記得那個蜷在床上的睡姿,那個睡起來會把頭髮睡成小爆炸的睡姿,醒來的時候迷迷糊糊,這時候叫他的名字會用鼻音嗯一聲,摸摸他的腦袋會露出小兔子的笑。

閔玧其丟下手上的包,脫下鞋,緩慢地拖著腳步往床鋪靠近,然後很小心很小心地按照那個痕跡躺了上去,就好像他們還擁在一起睡著的時候。

他像昏厥一樣睡了過去,幾乎睡掉一天,他感覺自己有在夢裡流淚,但是床單濕了又乾看不見痕跡;直到隔天接近中午的時候,這個家的電鈴被規律地按響了,他慢慢地醒來,但是沒有想去開門的意思,這時候會來按這個家門鈴的人也就那幾個,閔玧其不是很在意。

「……玧其哥可能在睡,我們小聲點……」
「門鈴按都沒有回應但門也沒鎖……」
「沒事吧?」
「沒有奇怪的味道應該沒事吧……」

閔玧其嗤笑了一聲,爬起來,在聲音一路靠過來差不多來到門前的時候把門嘩啦一下打開,收獲兩個驚魂未定的小孩的臉。這讓他至少心情好了那麼一點點。

「呀,來了不打個招呼嗎?」

朴智旻和鄭號錫面面相覷,然後首先是朴智旻回過神來,露出了討人喜歡的微笑,「哥,是碩珍哥讓我們過來一起收拾的,你別生氣。」

「我沒生氣,進來就進來了,這個家沒有能招待你們的東西,自己看著辦。」閔玧其聳聳肩,「你們要收什麼走?」

「這個是玧其哥決定的。」鄭號錫理所當然地冒出一句,儘管旁邊朴智旻丟來了一個不贊同的眼神,但鄭號錫沒管他,「……是柾國說的。」

一時之間沒有人說話,閔玧其靠著門框抱著手臂,垂著眼盯著自己的腳尖,幾分鐘過去之後,他才從幾乎令人窒息的氣氛裡擠出一句話:「那你們可能收不了什麼東西走了。」

說完他走回去把靴子套上,再出來之後多了兩隻跟屁蟲,他走到哪就跟到哪;他到處翻翻這個家裡的東西,沒有什麼成雙成對拆不開的,他們的東西幾乎都長得不一樣,除了衣服,但衣服就算長得像尺寸也完全不一樣,閔玧其隨便淘了兩件連帽衛衣和一雙小黃靴出來扔給跟屁蟲,然後又去看看別的東西。

半個小時後,鄭號錫抱著一個A4大小的箱子,裡面真的沒什麼東西,就在他和朴智旻要離開的時候,看見閔玧其的背影在一間沒有拉開窗簾的房間裡開著抽屜,捏著什麼正在發呆。

他們湊近了一點去看,但不敢真的探過去,只是稍微能看見那是什麼東西就好。閔玧其拿著的是一張被撕破的照片,上面一邊是他自己另一邊是睜著大大兔子眼睛的小孩,他把破片翻了個面,後面寫著滿滿的字。

閔玧其慢慢彎下了腰,好像他的脊椎骨承受不住這樣巨大的苦痛帶來的重量一樣。

---
He could finally talk to him.

金南俊有點意外會在這樣的場合看見閔玧其。本來聽金碩珍說閔玧其死活勸不來,花了好大力氣才讓他回到這個城市,要讓他來到這樣幾乎只有純粹的悲傷氛圍的地方,金南俊自己都覺得不忍心。

白天他看見閔玧其遠遠地站在喪禮會場的一角,穿著黑色的長袖襯衫,露出來的皮膚過分蒼白到要是暴露在陽光底下就會顯得刺眼,但現在天氣陰沉得不行,他只是像一抹虛浮的影子一樣飄盪在那,也不靠近,也不上前憑弔,只是靜靜地待著,然後在所有人幾乎都走了之後才最後一個離開。

到了晚上,深夜,金南俊被金泰亨拉著又跑來的時候,他們前腳剛到沒有多久,早上的那些佈置早就都撤掉了,接著就聽見他們剛翻進來的大門那裡傳來了攀爬的響動,本來以為是他們被發現了條件反射就要開溜,結果看見一個瘦削的人靈活地爬了上來,然後像貓一樣無聲地從大門頂端落地。

「玧其哥!」金泰亨小聲地叫了出來,往大門招招手;閔玧其剛跳下來就注意過來了,他兩手插著口袋有點歪扭地走過來,金南俊瞇著眼去看,發現他的臉上帶著一個小小的笑意,露出一點粉色牙齦。

這時候閔玧其脫掉了一身沉悶壓抑,他穿著和普通時候一樣的破洞牛仔褲,白色的上衣,外套是有繡一些圖案的黑色棒球外套,腳上是高筒帆布鞋;他走過來拍拍金泰亨的肩膀,衝著金南俊點點頭,金南俊聞到他身上有一絲絲的啤酒味。「你們怎麼這時間在這裡?」他問著,嗓子有點啞。

「白天感覺很多話沒有跟柾國說……」金泰亨沒心眼,照實說了自己的理由而沒有粉飾,金南俊偷偷觀察了一下閔玧其的反應,發現對方並沒有受到冒犯或別的什麼之後才放下心來。

閔玧其發出了一個氣音的笑聲,然後伸手揉揉金泰亨軟軟地服貼著腦袋的髮絲,「是這樣嗎。」他輕輕地回應道,「啊……是呢,田柾國這小子,沒給人再和他多說點什麼的機會就跑得追不上了。」

金泰亨露出了難過的表情,他其實還沒有調適過來,他記得田柾國跳下去的前一天他們明明還一起去塗鴉了,田柾國畫得很好,隨便噴個兩三畫都有點樣子;他畫了一對黑色的翅膀,像是即將展翅飛去的模樣,因為噴漆沒那麼快乾的關係而有幾滴流了下來,像鮮血,金泰亨現在想起來,說不定田柾國早就想跳很久了。

他把這件事說了出來,金南俊那天沒有陪著兩個小孩去其實也不知道那晚發生了什麼;金泰亨講得有點顛三倒四,常常忘了什麼又想起來要補充,說著說著忽然來勁了,開始把更多更早之前的事情拿出來講,比如有個晚上他們全部人一起去玩煙火和仙女棒,或是去了海邊,去了廢棄港口,哥哥們看見一個人走在水泥堤防頂上的田柾國就跑去鬧他,把他拉下來再團團圍著抱住。

附和金泰亨話題的通常是金南俊,閔玧其更多時候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嘴角噙著笑,不說話,眼底有亮亮的光,但金泰亨提心吊膽看了一會兒也沒見那雙眼睛掉下淚來。

「煙火那天我們不是還找到一架被丟在那裡的鋼琴嗎?」金南俊故意提起其中一個細節,「哥彈了幾首給我們聽。」

「那架鋼琴根本全都走音了,沒一個鍵是對的。」閔玧其眨眨眼,「田柾國在旁邊鬧,硬擠在我旁邊手也要放上鍵盤,明明完全不會彈還想按小星星的音,還真的給他按出來了。」

金泰亨笑了出來,同時有一滴眼淚不聽話地跑出來,沿著他的臉滾到地上去;金南俊摟住他,閔玧其蹲下來,把他的腦袋瓜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哭吧。」那把沙啞的聲音說,「小國也不想看見你忍著。」

---
From the sea to the moon.

金泰亨哭了一小會兒,把閔玧其的左邊肩膀弄濕了一片;他哭得好不容易緩過來之後一束光忽然照了過來,還以為是場地管理員終於發現有人大半夜還在這裡撒野要來趕人,金南俊本來已經準備好要拉著弟弟和也已經警惕過來閔玧其一起跑,結果仔細一看那是車頭燈的光,有兩個人從車子的後車斗探出來對他們用力揮手。

那是金碩珍那輛熟悉的小貨卡,駕駛座的車窗搖了下來,露出了金碩珍的臉,「你們好啊,是智旻說來這裡就可以找到人的,所以我們就來了。」

「啊,太好了,大家都在。」後車斗的其中一人笑了兩聲,是朴智旻,「我們本來還在擔心要是沒找到玧其哥的話不曉得該怎麼辦才好,幸好你們待在一起。」

另一個後車斗乘客也是笑笑地說:「哥,我們去海邊吧?」

在這個當口金南俊已經熟練地鑽進副駕駛座,金泰亨則是在朴智旻的幫助下翻上了後車斗,擠在他跟鄭號錫之間。這時候有五雙眼睛齊齊望著閔玧其,他本人把手插在外套口袋裡,又盯著鞋尖陷入自己的世界——好像他需要思考的時候什麼就會這麼做;「玧其。」金碩珍叫他,「我不勉強你。」

閔玧其抬起頭來,金碩珍注意到那麼一瞬間,很短,倏忽即逝,那雙眼睛裡有一簇光熄滅了;他一個一個看過自己的哥哥弟弟,轉了轉頸子,然後開口道:「……叫金南俊給我讓個位子。」

於是閔玧其被安置在金碩珍和金南俊之間,後車斗載著一個大孩子帶著兩個小孩子,三人一起暖暖地被裹在金碩珍早就準備好的毛毯裡頭;車上沒有放音樂或廣播,後頭正在風裡唱歌呢,金碩珍聽了還會笑出來,閔玧其倒是沒去理睬,從口袋裡掏了兩下撈出一個小小的隨身聽,耳機還連著,他戴上去之後把自己縮了起來,一會兒之後似乎是沉睡了過去。中途他們經過24小時營業的休息站,金碩珍帶著弟弟們下去買了點零食飲料,金南俊就留在車上看著似乎沒有想起來的閔玧其,看他睡得一點也不安穩,眉頭緊緊皺著。

朴智旻拉著金泰亨偷渡了一手的酒,金碩珍其實看見了,但是沒有阻止他們,就這樣假裝稀里糊塗地載著他們繼續上路;朴智旻能喝,金泰亨不能,一瓶而已就哇哇叫苦,終於還是把閔玧其吵醒了,他開了窗越過金南俊叫吵死了,那邊喝了酒的小孩就大笑,朴智旻嚷嚷著玧其哥不開車就一起喝吧,然後遞了兩罐過去。

到海邊之前閔玧其手裡那兩罐已經空了,剩的兩罐有半罐朴智旻好不容易搶了來喝,剩下的又都進了閔玧其的胃裡。到了目的地他其實已經有點醉了,腦子裡昏昏沉沉,海風撲面也就趕跑了一點想吐的胸悶感,還是暈。

「大海哇——!」鄭號錫攬著金南俊的肩膀,兩個人鞋子蹬了就往海裡跑,沒多遠被浪拍濕了短褲的褲管又趕緊跑回來,一齊坐在沙灘上大笑,金碩珍往他們身上扔了乾毛巾。朴智旻有點醺醺的,跟金泰亨手拉手沿著海岸線來回晃蕩,他們唱的歌單好像找不到終點一樣一首換過一首,可以一直唱到永遠。

閔玧其離他們有點距離,那些笑聲和歌聲遠遠地混進了海浪的白噪音裡,他看了他們一眼,露出一個疲倦的微笑,然後蹲下身慢慢解開鞋帶,脫下,連襪子也脫了疊好放在鞋子旁邊,不會被浪打到的地方;他起身,踩著再普通不過的步伐往海的方向走去,越走越深,水開始淹過他的小腿肚、膝窩、大腿,淹過了他的腰,現在在他的胸口。

天氣很好,夜空很清,這裡沒有太嚴重的光害,甚至可以看見一點星空,還有白得不可思議的月亮。

他會在月亮上嗎?

海風吹過來的時候閔玧其覺得自己的胸口開了一個洞,風就從那裡灌進去發出呼呼的空蕩的聲音,他的心臟已經不會跳動了,但是還殘留了疼痛的感覺,幾乎要把他扯成碎片。

「——田柾國!」
「你他媽跟我開什麼玩笑!」

閔玧其開始耳鳴,乾啞的嗓子吼完了之後好像滲出了血,鐵鏽的甜味在腦子裡遲鈍地散開,他仰著頭面著天空,膝蓋的力氣忽然之間被抽光了,這個瞬間他聽見很遠的地方有人大叫著你們發什麼愣,可是不關他的事的樣子,他眼睛一閉就往水裡摔進去,海浪打過來,正好把他滅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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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ur love exists ever after.

想死的從來不該是田柾國,而是閔玧其。

但是閔玧其無數次地被拯救、被修復,儘管田柾國看起來什麼也不懂,太純粹,他的眼神幾乎一塵不染,乾淨得傷人,好像只要他輕輕一看,試圖掩藏的東西都無所遁形;他第一次扒開閔玧其的傷口時幾乎是強行把已經和皮肉沾黏的破布一把撕開,鮮血淋漓,閔玧其幾乎在他面前支離破碎,被田柾國接住、擁抱住,打碎了再用熱重新熔塑一顆心。

「哥哥。」他的聲音乖軟,浸透了閔玧其的骨,「我會在的,我都在這裡。」

閔玧其的潛意識裡死心塌地相信了這句話,他信了田柾國說會在那裡,在他一伸手就碰得到、一抬眼就看得見的地方,田柾國從來沒有食言,他就在那裡,用愛、用熱、用疼痛去包裹住他;田柾國成年的第一天他們就上了床,是閔玧其主動的,洗過澡的他套著一件長上衣就跨上少年的腿,捧著他的臉去吻,孩子很乖,田柾國一直都那麼乖,他接受了所有閔玧其的動作,沉默地輕輕舔舐。

他自己潤滑擴張過了,田柾國插進來的時候幾乎沒有遇到什麼阻礙,起初小孩怕弄傷他,小心翼翼,但閔玧其要的是活著的真實感,否則他好像就要迷失在這個世界裡了,丟下軀殼就要往別的地方去,所以他要田柾國更粗魯一點,更凶狠一點。

田柾國照著做了,但同時也連著閔玧其的份開始掉眼淚。

接到金碩珍的電話之後閔玧其沒有立刻動身,他只是一邊感覺自己和自己的軀殼正在剝離,然後首先去買了黑色的染髮劑把那個刺眼的淺色全部遮掉了,回到暫時落腳的地方放著空;期間金碩珍斷斷續續給他傳訊息問他回不回去,三小時前是閔玧其最後一次回訊息,他寫,不回去。

世界上最殘忍的悲劇,就是把最美麗的東西在眼前用最冷酷的方式毀去,他不能承受去想像金碩珍是怎麼樣看著田柾國帶著世界上最美好的笑容從高高的十三樓頂墜落變成冰冷扭曲的肢體,那樣他會一起崩壞的,如同天空失去支柱一樣盡數坍塌。

但是他在金碩珍下一條傳回來的訊息當中潰敗,那是一段模糊的錄音,風聲大又吵,錄進來的人聲破碎不堪,可是他聽見了,聽見田柾國的聲音,遠遠的還在笑,他完全可以在腦海裡描繪出那張笑臉。

於是閔玧其選擇回撥了電話,金碩珍接起來得很快,沒等他說話,輕輕地就直接開口道:『你這時候想買票都沒了,我給你一張,數字記起來等等去領了,你距離發車還有兩個小時。』

在回去的路上,閔玧其不斷想著的是怎麼會是他,怎麼會是田柾國,那個陽光一般、花一般夏日一般的少年;說不定是自己把死亡的氣息傳染給了他,在他們每一次接吻和做愛時讓少年如同浸泡在絕望的泥淖裡下沉,而閔玧其還自顧自地以為得到了拯救,但其實從來都是抓交替一樣,用命換命。

如果他真的也去死了田柾國不曉得會不會生氣?不知道,他暫時還不知道,在火舌還沒舔上來之前都還不知道,肺裡面灼熱的感覺和溺水有點像,閔玧其吞了藥,想從床上逃走都沒辦法。他想如果他們都在那場大吵當中死去就好了,那是他們愛彼此的巔峰,一種狂亂的高潮,在互相傷害和憤怒當中宣洩無處可去的愛意,像是握著玻璃碎片插進彼此的心臟,痛極也愛極了。

迷離之間他覺得自己應該要痛,但沒有痛,他看見門似乎打開了,不知道是不是有人闖進來,說不定是隔壁鄰居發現失火所以通報,但他想著不要救他,讓他在這裡被焚燒殆盡,卻遠遠地聽見一個小小的悲傷的泣音,如同他誘哄著奪走的田柾國的第一個晚上。

那個聲音說,哥哥,我會在的。

 

END.

Notes:

1. 田柾國跳樓是Euphoria和save me漫畫的設定衍生。
2. 閔玧其和火永遠無法脫鉤。
3. 大概還會有補充的小故事,吧,也可能不會有,就這樣了。
4. 整體的情節構思是來自「一方死亡五日」的出題,不過寫到後面好像沒有完全遵照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