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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瑜从国子监出来,他哈了口气,接过侍卫手中的暖炉,揣在怀里,望了一眼白茫茫一片的长安街,转身上了马车,马车里扑面而来的温暖气息让他舒服的闭上眼睛。马车摇摇晃晃的开始行驶,他坐在雪白狐皮铺成的座位上,鼻子里是淡淡的龙涎香,听着侍女含笑说着闲话。
在昏昏欲睡的感觉里到了家。
这里是永和坊的一座豪华且庞大的府邸,李瑜由着侍卫和婢女给他在前面小心翼翼的开路,然后他漫不经心的踩着咯吱咯吱的雪,先到正房内给母亲请安。
此时已经是深冬,正房内,秦王妃温氏正和侍女在裁衣。
李瑜执子礼,对着母亲下跪顿首。
温氏笑着停下了手,让他起来,他快走几步到了母亲面前,跪坐下来,看着母亲手里的布料,觉得不像是自己的尺寸,有些不解的看着母亲,温氏笑着给他解释。
“你父亲要回来了。”
李瑜愣了一下,对着母亲满含笑意的目光,他勉强笑了笑:“是么,父亲怎么突然回来了?”
天下虽承平,但边关异族滋扰不断,朝廷设各都护府镇压,秦王已经在安西驻扎了四年之久,尽管边关不时有捷报传来,但秦王为了镇守,长久的驻扎了,久到李瑜已经快忘了,父亲长什么模样。
他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是觉得家里突然要多个陌生人似的,有些不自在。温氏没有看穿他的心事,只是因为丈夫的回朝显得很高兴。
王妃一连数日,都心情极好,忙里忙外的布置屋子,又让人大肆采购秦王喜欢的用具和衣食。她的好心情感染了府里所有人,连下人们都忍不住人人带笑,欢天喜地的样子,让李瑜有些窒息,他便连着多日借口晚归,与舅家表兄流连青楼楚馆,其实他也无狎妓的习惯爱好,只是表兄温端不喜欢新娶的妻子长乐郡主,又不敢公然纳妾,便沉溺青楼,听些楚辞小曲,聊作游乐罢了。
这一日,他又是很晚才归家,却见家里灯火通明,很是不寻常,他还没来得及吃惊,已被匆匆赶来的侍卫告知,秦王李臻回来了。
他压下心里的惊诧不安,匆匆赶到正房,正房外,有金甲执剑的卫士守卫,森森杀气,吓得来来往往的王府仆从大气都不敢喘。
正房内,他隐隐约约听到父亲的声音。
母亲的婢女榆叶见他回来,忙差人进去禀报,又拉着他低声劝说,让他小心谨慎些,不要像往常那样随意,惹秦王生气。
他应了一声,谢过她好意,很快被使唤的婢女去而复返,请他进去。
绕过屏风,他低着头,只看到一双靴子,没来得及多想,他在婢女递来的蒲团上跪下,行了大礼。
“父亲大人安,儿子未能迎候,还请父亲恕罪。”他恭敬又客套的说着。俯身久久不起。
只能听到母亲整理箱子的声音。
李瑜悄悄抬起头,正对上父亲淡淡的目光,他心里一紧,忙又低下头,端端正正的俯身。
”宛宛,你去歇着吧。”李臻没有让他起来,反而对着正在给他收拾行囊的妻子道。
温氏觉得他有些生气,她也知道,儿子深夜方归,实在是失礼,只是连她也没想到李臻今日便能归家,更不必说李瑜了。
可当着儿子的面,她没有反驳李臻的话,轻柔的应了一声,带着婢女缓缓离去,进了卧房。
房间内只剩下父子二人,李臻不说话,李瑜就跪着,他心里没有多少惶恐,只是觉得难受。
“去哪儿了?”李臻盯着他的头顶,淡淡道。
李瑜啜嗫了一下,觉得说不出口,可他实在不敢在方才归家的父亲面前撒谎,便咬着唇勉强说了句实话。
李臻听罢,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起来吧。”
李瑜站起身来,束手而立。倒也不害怕,实在是士大夫贵族子弟多以狎妓风月取乐,律法都不禁止。
他从始至终没有抬头去看父亲。事实上,从他有记忆开始,父亲的身影就模糊而陌生,他尚且年幼的时候,与父亲常年分隔两地,他长大了些的时候,父亲虽有了封爵和王府,却常年出征,一年半载也回不来一次家,这些年就更是了。
但是他对李臻印象极深的是,李臻每次一回家,家里温馨和睦的气氛就变了模样,他把铁血手腕带进了秦王府,弄得秦王府上下战战兢兢,行止不敢有差。
李臻打量了这个多年未见的长子片刻,略略站近了些,见他十四岁的年纪,个头已经到了自己下巴,已有了些少年模样,他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笑,很淡,以至于恐怕除了他自己,没人看得出来。他问了李瑜几句读书习武的事情,李瑜就规规矩矩的答,他问够了,看着已经更深露重的夜色,顿了顿,声音还是平淡温和:“回去歇着吧。”
李瑜应喏,俯身又是顿首,低头走了出去。
他出了院门,沿着走廊进了自己的院子,婢女们三三两两迎上来,服侍他更衣洗漱,他听着婢女叽叽喳喳的讲,这才知道,父亲在安护府打了打胜仗,边关暂且安稳了,恰逢皇帝五十五大寿,他被召了回来。
怕是几个月内都不会走了。
李瑜听得心烦,却也不阻止。他很快沉沉睡去,没有多想。
第二日一大早起来。
母亲怜惜他上学辛苦,免了他的晨定昏省,可秦王回来了,他没这个本事让秦王垂怜,便自觉主动的起身去请安。
秦王已经穿戴整齐,正听着侍卫禀报朝堂上的动向,听到长子来了,便叫他进来。
他对着铜镜整理衣服,见长子进来行礼,淡淡叫他起,李瑜低着头,突然听到一个奶声奶气的孩童之语,不由一愣,寻声望去,见一个四五岁的小童站在旁边,被婢女服侍着穿衣,正和李臻说话。
他脆生生的说了一大堆,李臻一直淡淡笑着,听得很仔细,李瑜晕晕乎乎的,却也听到了他叫李臻“阿爹”,他一怔,立刻意识到这小童的身份。
能叫秦王阿爹,又非温氏亲生,自然是李臻的庶子了,而且看年纪……他心里涌现出一股极大的厌恶,以至于当李臻转向他,让孩子叫他兄长的时候,他僵硬的别过头,并不答话。
那孩子似乎也感觉到了他的不喜,有些怯怯的看了李臻一眼,李臻立刻扶膝俯身,笑着安抚他几句,让婢女先抱着他去找温氏。
他见那孩子走远,这才转过身:“跪下。”
